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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80后诗人扫瞄系列7

◎赵卫峰




中国80年后出生诗人扫瞄系列7→
           ——1980年后的26个字母:Z



                
          钨丝、雨或借题发挥:张尹(湖北)





A:写到一场雨

                          
独自在一间
空旷的大房子里
望着窗外
雨,正密密地下着
我没能看到什么
这个时候,我需要           
写到这场雨
它的存在
使我的世界一片模糊

  
  
B:写到一场雨
   
在空旷的大房子里 望着窗外
雨,正密密地下着
我没能看到什么
这个时候 我需要
写到这场雨 
它的存在


    就像雨的莅临,直接,持续,目的明显,从此诗可以看到,张尹其实对自己的表达方向清醒而明确。虽然他似乎有意绕着弯子,有意延缓,这种文字的障眼法如果把握不当,事倍功半。不过张尹对这种诗路已有一定理解和把握,总体显得完好滋润;只是在读时仍不免令我担心,生怕作者一不留神就会把整首诗破坏了。
    换个角度来看。这首诗(A)本来已很短,每一位作者也自有其形式感和审美出发点,所以我按我的方式重排(B)仅是个人兴趣的阅读法。当然,也不妨说是一种对文本的吹毛求疵习惯。
    在写作中淡化主观情绪有时是必要的。就此诗而言,结尾处,“使我的世界一片模糊”,略显画蛇添足,雨中情景常见而人所共知,“我”强行将之拉来,虽然可以情景交融,但却可能将一首诗的特殊驱散,或将简洁文字构筑起来的阅读“悬念”或是想像空间抹平了。每一首诗都有基本情绪,没“气”也就难以“诗”,但情绪的控制与运用,确实是诗写者面临着的老问题。
    在本诗中,“独自”,“一间”,“空旷”,类似的堆积强调出当事人的“悲伤”,像各种复杂的情绪,“悲伤”是我们无法拒绝的本能力量,有时它发自内心,有时来自外力的牵引催化。在此再吹毛求疵的话,我以为作者对“悲伤”的表达还可再另辟蹊径的。
    诗歌中的情绪表达实际上很能体现作者的审美观和对“世界”的体味,如果处理适当,它就可能将个人的情绪转变某种普遍性,“念天地悠悠,独怆然涕下”所以能共鸣,也正是它同时包括个人与众人(这真是东方古典诗词不多的妙句)。对情绪的整理、处理当然很难度。这种情况较集中地体现在八零后和女性诗人诗人那里,其诗歌情绪就像衣饰那么明显,自我陶醉、自恋和怨尤时常充斥在分行文字间。而张尹相对是成熟的。我曾有这样的语句:“所谓沧桑,就是脸皮变厚了!”厚,也是厚实,厚道,从更完美的向往角度讲,它也相对单薄与轻薄与浅薄。时间让我们知道成熟的代价,它让个人情绪拥有了可能的多样。
  与张尹并不熟悉,只是在网络上看诗的时候,看到他的诗的时候,我的目光有了停顿——这种时候,往往是难得的,往往也是令人愉快的。我觉得这种愉快,更该是一场毛毛雨,我总喜欢将它讲成雨毛毛,它比一场激烈的大雨更有味,更诗意,更能起到浸润作用。也许张尹自己也未曾留意,雨,在他诗中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散句G  

你是否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
  
如同秋天,她说到斜阳,火车
说到忧愁与满身的疼痛
  
而这一切不过是一个隐秘
让你在滂沱的大雨中畅快淋漓,又不知所云



杂碎(一)  

我撕开一本书的封面,如同撕开
一个人华丽的外衣
如同这时窗外正下着的大雨
铺天而来,冲洗着大地



杂碎(三)
      
依然是这个下午,下着小雨
我从车城西路,拐到公园路,再到东岳路
走到它的尽头:一个山坳
(除了满眼的树,我没看到什么)
我没有打伞,全身湿透了
而我也不知道
我到这里来,究竟
是想干点什么

                        
                  

    从张尹其他诗歌,可以看出他在尽可能地映照原样的生命状态,重在细节呈现,欲以一斑说明全豹,在对实在的,日常的,在对真实的物事人情进行再还原的同时,不断地加入自己的思考、疑惑,反问和自我调整。这也是他目前写作的主要风格或倾向,有着明显的理想主义色彩。    
   “诗歌是生活的呈现和消解。把生活中的细节通过某种语言和技巧的结合表现出来便是诗”,这是他的诗观,从特定层面看它没有什么不对,不过,如果依然用很挑刺的目光来看的话,又会隐约感到,他或是忽视、或是有意将“思”摆在了旁边,比如说,对生活的呈现与消解,其实仅仅是过程,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吧?
因为,生活之前还有生命与生存,生活之后还有存在;并且,生活的细节其实又来自哪里呢?细节又该如何选择和过滤?也许,他是太热爱语言了,太看重语言与现实生活的对接了。而从叙述的角度,语气,叙述内容的选择看,事实上他又是自觉地站在站在现实物事之外的,虽然身在其中。这其实就体现了他的“态度”,对记忆。对目前。有叹息,有批判,不忌讳,不逃遁。这种过程大约对现在的他是自觉的,又可能是他并不在意、实际上又很必须的。


散句F

  
这时四野一片枯黄,北风呼啸
人们缩了缩脖子,加厚身体,让体形渐渐隐藏
但没有下雪,霜也很薄,乌鸦依然在飞
我想趁着暖阳去武汉看你
但火车已开走,它要到明年才回来
  
一个人静静地走着。他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死去


    直面现时,观察现实,作出判断,是诗人的本能义务,这种“本能”在许多八零后写作者那里明显被拒绝,这其实是一种逃遁,对责任对承担的回避,或无力(当然,提高认识需要时间。)这也是他们往往对流行诗潮群起而跟之的原因。而在这点上张尹是安静的,他“静静地走着”,在生活中,在诗歌中,也是在一种相对的乌有之乡里自我感觉和体会着。
    年轻的写作者有着旺盛的血气激情和对语言的热情,张尹是身在其中但又更多一份成熟与安静、认真与明智。他与同仁一起搭建一个叫“钨丝”的诗歌网络,有一群与张尹同样激情、同样在今日时空中坚持着对文学的某种信念的同龄人,这一网络命名为“钨丝”,并且自了一份同样叫《钨丝》的诗歌印刷物。《钨丝》封面是淡淡的绿色,它性质是“民办刊物”,但又以出版的方式现身,这大约将是以后“民刊”的一种路子。在创刊号中,张尹在编前言指出之所以“钨丝”,“因为照耀,因为自身内部的黑需要驱散!”,(或许这里的“黑”要换成“暗”可能更确切些)。从另种意味来理解“钨丝”,不妨说它是光、光明的一种表示,它首先要照着自己,由近及远,由瞬到长。
    诗歌的的写作与自办诗歌媒介不仅表明交流与精神友谊的需要,在当今还意味着诗歌写作更加进入到了新的传播背景中,这更需要写作的明智、知识与境界的完善。这显然是一个只有相对成效而无止境的过程。在张尹们身上,我隐约看到某些熟悉又陌生的时光:也知识、世俗,也悲欢、狂狷,也喧嚣,欲望、浪漫和理想……一旦与诗有缘,幸福与灾难将同步降临双肩,谁也不能断定可能的结果。如此,诗歌对于诗人更似一场、一场场的连续不断的雨,一种天赐的礼物。
    雨是一种天生的清洁剂,同时也自然界里最为被动的弱者,当它落实,化为水,同时的变化是位置的易移和再定位,它容纳,又随时需要被容纳,它必需应该的温度,需要相对的边界……有时,把雨这种事物与当下的诗人处境联系看,多么合适,又多少有些无奈。不过感觉中张尹似乎并不像其他同龄诗人那么对现时充满愤懑幽怨,从诗作看他显得阴柔、敦厚和内向些。
    而感伤的气息不时从字里行间透出。感伤有时是人生无法拒绝的一种神秘的力量。也许可说,张尹是现实世界的过敏者,这也许会使他的世俗的欢乐相对不会太多!?会使其忧郁与悲悯感会持续下去,很难预料这种持续的结果或说代价。但诗人的气质通常就是这样得来的。在张尹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另一种“钨丝”, 另一种蜿蜒延伸向远方的时光曲线开始有形,并开始呈现应有的柔韧。
                        
                         (2005年于贵阳煤粑场)

      (张尹:1982年生于湖北蕲春。现居十堰。有诗发表于《星星》《诗歌月刊》《诗选刊》《青年文学》等及各种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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