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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80后诗人扫瞄系列6

◎赵卫峰



中国80年后出生诗人扫瞄系列6→
           ——1980年后的26个字母:L





                
          无序书写时代的童话游颂者:刘脏(北京)





       A、当刘脏这个名儿

       当刘脏这个名儿出现在纸本刊物上时我们知道这是笔名,当其出现在网络里时我们知道它是网名,初看起来这代码多少有些怪异,脏者:一解有为有尘土及不洁,或曰脏话;无论是后现代式的自嘲、自醒,还是网络环境原因,它当时的出现或许都更多地体现了与年龄相关的某些特征或“80后”式的任性。

      “80后”这一称谓这一与时光息息相关的“新概念”显然是不可估量的:比起七十年代初与六十年代出生的写作者,它更不定型,更有拓宽的可能,因为年轻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变量,一种能量,甚至也包括产量。与上代人较明显的思维方式的大同和顽固性相较,严格地说如今1980年后出生的写作者的特征更难归类——因为它充满太多的意外与变数,而这当然是可贵的,对于写作,对于写作者本身而言莫不如是。

       刘脏似乎又是意外中的例外。中国“80后”诗歌写作从审美的角度看多属三种路线,一是较知识分子式地、较规矩地以传统文化为纲,融会有西方文化精华的内容与表达方式比较靠拢现当代西方诗歌;二是彰显叛逆与所谓个性,以当代口语为主要表达方式;这类诗人主要集中以网络为阵地,写作的主攻方向通常是情色及日常生活的欲望化诉求,其情绪化(对自我身心环境的平衡)比较浓厚;三是仍未脱离教科书模式的中规中矩的平常写作者,他们延续着乡村情绪、苦难意识的文本中,除了人云亦云的道德(优越)感外所能提供的新鲜东西并不多。除了第三类写作较顽固外,大多数诗人在其语言表达方式、审美观点和内容等方面其实又是相互混杂的。从刘脏这里,这种混杂或说“搅拌”尤为明显,同理,这也恰好是使刘脏在这一庞大的诗人群体里“明显”起来的原因。


     2、刘脏的诗歌

       刘脏的诗歌写作在三方面倾向充满了明显的个人印痕,即努力的陌生、构图与童话——或说这三者本身就是合而为一的并成为目前刘脏“理想国”的基本框架。他在任性地、意欲使精神世界的纯净仰望与现实世纪的复杂交合联系。

                        2004:理想国

                      蝴蝶常歇在树枝上
                    而金鱼则不会
                    有一天
                    它们遇上了
                    谈一些有关理想国的琐事
                    地点也不是在树枝上


      与诗歌的惯常的大众抒情路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一定层次的写作者的自觉习惯,刘脏在对文字组合的过程中总是着力于文本的“陌生感”。或许他很在意这一点,或许他的在意本属于有意无意,而无论如何,他对文本创造的主动是明显的,透露出不与众人同的努力:给想像或记忆中的人、事、物涂抹上或反常、或诡秘、或近或远的色彩,加之语言的辅助,寄生于日常又与日常有异……诗歌其实也是一种梦幻!梦们总是与现实们息息相关,又有或多或少的差异,它使“睡眠”有了自在的充满生机的观照、使时间充实而不索然。

                         月下花衣裳

                      看见有护士哭泣
                    她本来绿油油的青草外衣
                    一天天变得枯黄
                    秋天的日子似乎无穷无尽
                    窗前哭泣着的护士
                    似乎也越来越多
                    深夜里吵得睡不着
                    我只好开窗奉劝她们
                    不要哭了……

                    可她们都不听我的劝告
                    在月光下继续……
                    一个比一个哭得还大声
                    一个比一个哭得还大声


      文本的“陌生感”的有无,或有无这种努力,可谓写作前倾与保守的界限之一。刘脏文本的陌生化努力表面看是“内容的”,其实主要还是“形式的”。“80后”中诸多貌似先锋者,注意的多是内容的反文化、反传统和有意的玩酷姿态,而在刘脏这里,从对“陌生感”的强调隐约可见其审美观,可见他在经过对生命、生活的体会与领略,通过语言将之一缕缕地挥洒出来,虽然并非每一次都有效。但可贵的是对世界(环境、记忆、现实)的热情与兴趣,对生命的洁净的本能诉求和向往,这是一种持久战,生命的价值与力量体现最终更需安静、温柔与由远而近的变化,而非不由自主的浅层激进与暴力。


            鸟儿正飞过我们的屋顶

             我和阿杰一边喝茶
           一边谈论着琐碎的事物
          在面对窗户的位置上
          我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中
          有一群鸟儿
          正朝我们的这个方向
          缓慢地飞来

          飞到离我们很近的时候
          我就无法再从窗户里
          看到它们了
          抬起茶杯
          我对面前的阿杰说
          阿杰,你知道么
          有一群鸟儿
          正飞过我们的屋顶


      关于文化及文学的“读图时代”的说法在进入新世纪后曾引起注意,刘脏在此似乎更该感谢黔西北故地的记忆,它们是宁静、朴素、恬淡的,也是最与自然挂钩的时间馈赠。这让刘脏有至少的沉潜和“独立”,与情绪化、八零后、北漂这些特定词语拉开了距离。他恣意涂抹荒诞,言说无稽,将亦真亦幻的山川草木禽兽虫鱼等日常事物端进自已的世界,在有效吸收了图画的直观、形象性和生动优点的同时,又努力地留住语言本身的色香味形,这当然是有难度的过程,却也是乐趣、安慰和成长过程的必须。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本是种“规律”,一定组合后的语言要达到相当的音乐性与美术效果并不难,但诗歌不是小说或散文化文字,它的乐感与画境的有效性应在于自然与偶然而生,刘脏诗歌对画面的塑造自然,朴素,这种自然也等同于“我”的自在。不难看到,刘脏诗作中,事与物的意外的组合搅拌往往能再生更新的效果。当然,如果可能,如果更在乎遣词造句,效果可能会更好些(当然,这同样是没有标准的)。

         2005:山顶上

          男孩和女孩在一起
         男孩扬一扬手
         说摸到了天
         女孩扬一扬手
         说不够高
         现在还摸不着
          男孩仰起头
         朝头顶上望
         说可惜我力气不够大
         你也挺胖的
         不然就把你举上去


    此外,通过想像、幻想和夸张产生童话感,在刘脏的童话工文本里,不乏灵气飞扬、想象力奇异的佳作。我理解他对童稚记忆、对生气盎然的时光的记载,虽然我自己并不在意于这个方向。此时想来,文学的作用不也正是如此,建设一个相对的环境,以与种种大小环境相适相谐,纵然审美再千差万异,对世界、对事物的认知、体会、归纳过程都是有价值的。


     C、就刘脏而言

      就刘脏而言,在日常性审美的另辟蹊径,表明他制造纯诗境界努力,那么优势与局限似乎又同在这里了。关于纯诗,瓦雷里曾概括说:“……我们所称为‘诗’的,实际上是由纯诗的片段嵌在一篇讲话中而构成的。一句很美的诗句是诗的很纯的成分。……纯诗事实上是从观察推断出来的一种虚构的东西。”“诗的世界就与梦境很相似,至少与某些梦所产生的境界很相似。”他还说,“普通的语言是共同生话杂乱的结果……而诗人虽然必然使用这个杂乱状态所提供的语言材料,他的语言却是一个人努力的成果——努力用粗俗(日常)的材料来创造一个虚构的、理想的境界。” (这的确只能是一种愿想和努力,因为,没有“绝对的诗”。)
      如果刘脏只想依赖这一虚构及虚构的过程来聊以自慰,维持身心和谐平衡,这种努力显然是不够的。虽然我们也理解,在当代这种信息化、城市化、传播与消费化的时空里,诗歌更像是一种自己给自己的礼物,通过这种的过程,在“创造与实际事物无关的一个世界成一种秩序,一种体制”。
      或许说力求纯粹会更贴切他的写作一些。若苛刻地说,相对其前些年的写作练习而言,他应该正处于一种新的开始。开始往往是写作很激情又不稳定的状态,“好”与“不好” 均在一念间、成功与不成倍往往难以界定,虽然这是个必须的实践过程。比如,在文本的冒险、尖锐、先锋因素方面他还可以做得更好些,当他表达充满了诙谐有趣的同时,似乎又少了本该有的寓言式的更深层意蕴,儒道释的意味已经交叉围绕着他,但还在以围绕的形式等着,我想稍待时日他会有新的选择;当他用日常性语言转述着或真或幻的生活状态时,似乎又回避了应有的人的、人性的、疑问批判或肯定,等等。
      我这么说当然是从更苛刻的角度而言的,事实上,刘脏既然在两支数量庞大的队伍里能“冒出”已表明他的过人处,这两支鱼龙混杂的队伍分别是80后和日常性及口语写作阵营。另一方面,刘脏让我们看到他在自我精神图景建设的过程中的理想化或完美追求,这其实是一个人、一个诗人趋于精神与梦境的充实、清洁的自觉自悟。是这样,在逐步的成长经历和对人情世故的辨识中,可见刘脏内在的洁癖正成为他独立、纯粹并能动的一种精神保障,肉眼看不见的它与逐渐的语言才能正有机结合——
      那种叫做诗歌的高纯度结晶体会继续分泌。
      ——继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2007年秋于贵阳煤粑场)

      (刘脏:1982年生于贵州毕节。毕业于沈阳化工学院。现居北京。诗作散见于《星星》《诗刊》《诗潮》《诗歌月刊》《山花》《中国铁路文学》《诗选刊》等及多家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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