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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80后诗人扫瞄系列4

◎赵卫峰



 


中国80年后出生诗人扫瞄系列4→
         ——1980年后的26个字母:D



                
          自在的异端:朵孩(贵州)





    最初看到朵孩的诗歌是一些打印件,这个“开始”颇让我感慨,既然都可以打印了,也表明他并非是不信息的了,然而事实是他那时确实不知道网络、更不知道有诗歌网络这种东西。当时大约是2004年的初夏,在贵阳。其时,早已熟悉网络或传播的同龄人们不分优劣地同步正漂浮于诗歌的信息界。
  如果一个年轻的写作者在不知道诗歌网络,并且将这种不知道持续下去的话,他的写作会是什么情况或可能有什么变化呢?显然,我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除非我问自己。那时朵孩刚进入贵阳某高校深造,他当时的诗给我的印象很深,虽然它们看似单调,表达方式是单线条的、直截了当的,却又被某种怪戾之气牵引着,也是这种气息使得那些诗呈现某种说不清的古怪,从审美的层面看,它们很不像诗,但它们又肯定是诗。
  现在我想,那种怪戾其实是一种批判精神!认真地说,这种精神、这种气场事实上也只在极少数诗人身上才会有、才会长期地存在。对于诗歌——当越来越多的人将文字以某种规定性格式来讴歌、颂歌、歌唱、悲歌、哀歌和歌以咏之时,“批判精神”这种东西,在这个被消费情绪笼罩的抒情时代是越发孤单和不讨好了!通常,“人们”通常就爱接受公认了的东西。而批判精神却是催化文化关怀的必须,在传统的基础上它可以是覆盖,可以是反扑、融合。
  批判精神本身也是需要营养的。朵孩当时的那些诗歌练习里有很多是就书本而书本的,譬如对现行教育方式的调侃、对一篇课文的反讽等,这时的朵孩的局限就在他开始写作时便同步开始了,也即是说他有着不安的心跳,但他的不安难以落实,他必须从教室里走到现实社会,他的生活急须积累。他需要加快充实他的信息库或记忆箱。
  如此,在他接触到网络后,他的写作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在这里,我用的是变化,而不是诸如提高或进步之类的字眼,因为,他确实只是变化,或者说是当下这个信息时空迫使他变化,这种变化当然是喜忧参半的。而变化体现过程,在这种反复持续的过程里,进步是必然的,却也是相对的。所以我至此仍然在感慨,如果他不接触网络,是不是会更好些,至少,会更朵孩些呢?
  信息不等于知识,对于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来讲,往往全盘接收一概可用,这本来也是一个正常的自我识别过程,只是稍不留神便会使自己延误下来。还好,朵孩的停顿相对地看还不算长。他跻身日常主义写作路线并非偶然,因为在他那些几乎可算是手写型文字稿的诗歌练习中,他的批判意识与逆反心理已使得他在上路前便是自有方向和计划的,他与日常性或通俗化诗歌阵营表面看相见恨晚,其实只是一种同气连枝的邂逅,无非是他是先从纸上来,再到网上。
  我以为这种邂逅对于朵孩多少有些可惜。尤其是后来看来他在写作技法与无意间与网络诗风趋同靠拢,甚至在“题材”的选择上也明白直露地“性也”或情不自禁地鸡毛蒜皮了时。这会让他的后现代倾向在不确定的行走中突然有了依赖,这种依赖对于诗人,又往往是致命的,因为趋同心理会轻易地诱惑并抹杀掉一个本该独立和自在的异类梦想。事实上我们也知道,色情类的文学很难有从语言艺术上取得突破的。
  但同时,必须肯定的是他的眼光是开放了,他的心思从教科书、从教室转而向街上移动,而且这时他的诗歌写作已开始了信手拈来似的随意,我当然以为这仍是一个必须的过程而不是目的。众所周知,时下流行的通俗化写作终是一种策略,流行中的它不过是手持大众化的武器(或玩具),以鸡毛蒜皮为弹药来抵触臆想中的诸如传统、神圣等敌对势力,因此它不得不先自退一步,以游戏的态度为自身先挖掘一道心理心线,这种潜在的自慰表面看是攻击性的,因为调侃反讽与小资等而貌似位居时空的显眼处,事实上不然。
   何况,诗歌写作无论如何“享受”或玩世,如何日常或现实主义,无论如何如何,诗歌与诗人都必然要在对俗世的大部分主动的适应的同时,保持清高、清醒与理性,我不清高谁清高呢!否则诗人这个称谓就是空壳。朵孩后来注意到了这个方面,他在适应了网络这个怪物之后,一些曾被卸下东西又被重新扛起来了:

                    族谱

          我和弟弟
          今年上了族谱
          登一个人
          两块钱
          我妈说
          隔壁家的小玲和小艳
          都没有上


  这是或仅仅是重男轻女之风?这是否一些扬着装修新身心的女权主义者易于忽视的,她们的视角往往重视的是时尚空气中自身的位置,朵孩注意到了这一股源远的古风,并记下来了,很简捷,简捷有时就意味着有力!是该这样,你们都注意的我也注意到了,你们没有注意的,我也注意到了,而且,我还要用我的方式让你们注意到——其实诗人更像是心中有数的渔人,他悠闲地坐在时光岸边,貌似游戏,看像无成,而关键却是鱼儿咬钩的那一刻,一种捕捉的能力。这体现出个人的聪明。比起很多成天哼哼叽叽、散文诗似的叙事没完的青春抒情者,聪明的朵孩很懂“事”,很懂得他要捕捉的是什么、捕捉来做什么:


                    我的脚

           左脚
           右脚
           左脚
           右脚
           左脚
           右脚
           左脚
           右脚
           我的脚很有节奏地穿过广场上跳舞的人群


  朵孩倾向于对日常生活各局部的初体验及片断式呈现,这使得他在文字中他与家乡黔东的距离几乎被后现代的空气遮蔽得近乎透明了。他的一些诗歌充满着色情意味,并且,真实得近乎放肆的客观式记录有时也恰好为其文本附加了出乎意料的故事效果,这也使得其诗作通常更有阅读快感,在一定程度上也补充了其作品中的“思”的平面化和不足,是的,题材重要又不重要,因为对于诗人重要的是拿题材来做什么。谁能真正离开得了传统呢,反传统并不是要消灭而是要对传统采取扬弃态度。:


                    杨正敏死了

          是患病毒性脑炎
          死的
          她在贵医
          住了半个多月
          贵医救不了她
          又转到遵医
          住了半个多月
          遵医也救不了她
          她就死了
          杨正敏死了
          贴在教学楼大厅里
          为她捐款的那张
          倡议书
          却还没有撕



         
                我姐(杨正敏)走了


           A、

         我姐走了
         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更为直接的说法是
         我姐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
         6月10号
         我姐已在老家
         下了葬


           B、

         …………
         注:这一节的内容
         修改时我已删去


           C、

         …………
         注:这一节的内容
         修改时我也删去了


           D、

         我姐走了
         一个英语系的才女
         就这样走了
         轻轻地
         没有挥一挥衣袖
         也没有带走半片云彩
         带走的
         全是英语单词

 
  显然,朵孩对现实社会的诗意关注和直观表达,以及他擅用这种以口语为主干的通俗唱法,也有“年龄”的原因在内。近些年来,口语、叙事、性及色情、日常性等风潮此起彼伏,它使写作者相互间的区别更多是表现的角度、方法和程度的差异和技巧的问题,这难免会占去写作者去面对和思考技术之外的时间,并会使写作在老路上反复。通常,年龄与文化接受的差异更可能导致这种反复,其实这也是经验问题:阅读(他人)的和生活(自己)的经验。这大约是以后的朵孩需要加倍注意的。
  不难相信,在生活的积累相对可以了时,朵孩的诗当更上一层,在这里,不妨也可将“生活”与“文化”、“经验”之类相等同,譬如说,一个少年初长成,他向往情爱(传播带来的印象),接着他考虑并要处理恋爱(成为记忆或成为记忆前的现实感受),再接着他要面对婚姻(添加了社会意义上的复杂东西),然后是家庭是更多的人皆有之的东西;在这过程中,价值观、审美趣味与哲思甚至于写作的题材能不变化吗?对于写作者,“变化”,就是一些笔难得的财富,区别在于,有了财富之后如何利用的问题。我欣喜地看到了朵孩的胸有成竹,他的聪明、执着与激情,尤其是批判的习惯,这表明时间中自我的清醒,还表明人海中内在的清高——对于一个诗人,清醒与清高显然借助的不是通过时尚的衣装、消费内容和行为来完成的。
  
                                  (2006年春节于贵阳)

     (朵孩:1981年生。现就读于贵州某高校。诗作散见于《诗歌月刊》《山花》《贵州作家》《诗刊》等及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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