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峰 ⊙ 赵卫峰专栏

首页 评论家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中国80后诗人扫瞄系列1

◎赵卫峰



                



        中国80年后出生诗人扫瞄系列→
           ——1980年后的26个字母:H



                
          精神秩序的记录者:胡桑(上海)




  胡桑属于我在网上阅读偶然遇到的诗人之一。网络上,这样的偶然并不多,这样的偶然也需要时间来帮助证实,这,就更不多了。初读胡桑,感觉到他是明智的、有着相对独立思考和相当文字才能的写作者,此外便不知道他的其他情况,所以当时将他的诗稿选入《诗歌杂志》时,未能有最起码的作者情况介绍,后来,我只是记着这个名字,或叫淡淡的保持着远距离追踪或期待,现在我知道了,他是浙江人,求学西安,现在上海读研究生,近在《上海文学》文学新人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这是一份能让人长期信任的文学刊物。这让作为读者的我的偶然感凭添上了些欣然。
  胡桑的诗有明显的散文化迹象。也许,讲散文化不如说成随笔化,因为后者更加显得自然,平中起伏,朴拙中暗含真美与突然的力道。诗歌与散文的关系如今越发纠缠不清了,二者间不妨可视为相互的吸引、相互供血;看胡桑的诗,我觉得那个关于散文的“形散而神不散”的说法,也可完全转移到诗歌上来。对于目前的他,这个“神”还不明确,其实也不该明确。

    “用一团遗忘的火烧掉雨水打湿的地方
     落雨的村庄只是一些红薯的陈列、箩筐的摆设
     运河像一种遗产在低矮的目光中更加遥远……”
(《长诗:地方》)

    “1600公里以外的城市成为另一只漂流的船
     棋盘形的街道塑造着农村人的城市生活
     乡村的灵光被纷繁的意象消费着
     西安的清晨迷失在高大的广告牌中
     双层公交车外 城墙追忆着帝国的历史幻觉
     西安的雨是黄色的 十分钟后聚成黄色的河流
     郊外的麦地广阔而平坦…
(《长诗:地方》)

  漂流的船,对于远方城市的这种描述多么不恰当,又是多么地恰当。船在记忆里、在隐晦的时光里起伏,这种时过境迁之恍惚感受,相信和很多人和我一样,都有。年轻的胡桑善使长句,长句的难度在于,既要表现出抒情诗歌的舒畅与自然,又要很好地消解在诗句中表现出来的修辞的“水份”,它所面对的一个事实是,怎样让这些修辞做到合理、恰到好处和必要,因而在其张扬的过程之中,事实同时也是一种写作的相对节制,这是一种把写作技巧高明隐藏的技巧,一种暗性的写作取舍,能处理好这一点,也即充分实践和完美了一首抒情诗。胡桑在这方面的处理正步入成熟,他的诗歌使技术呈现出一种纯熟的多元化样式。有意思的是,在中国,受过高等教育或有相关文凭的写作者对于文化与知识的态度,与未拥有这些人造条件的写作者往往是换位的,正因为没有而强调,这已是相当部分虚荣的写作者的习惯了;我看到,置身知识环境中的胡桑对成文的知识保持了相对的距离,相反我看到是他竭力“运用”或尝试的是个人经验的收拾与整治,在这过程中他并不急燥,他从容而怡然自得,若有所思。

  
     你是一个粉红色的黎明
     所有的日子在你的发间集结
     像一支忠于你的军队
     你是它的公主
     热衷于爱情而不热衷于统治……
(《生日:给刘晶》)
 
  
     “我省下日子
      让它们在暗处冻结
      像一些北风里的冰
      我省下词语
      放进日子的空隙
      让它们成为冰的皮肤
      时针、窗帘和水杉构成我
      在不大的空间里
      光线被省下来
      装饰成我头脑的边陲
      诗歌处在恰当的位置
      犹如一只固执的器皿
      盛进我省下的激情、目光和夜晚”
(《节省》)
 
  无疑,这种跨越式的或宽厚状态的写作实践对于他是有难度的,是考验的,但并不阻碍他的自信与从容。这种自信与从容不为地涌现在他的字里行间,有时又会令人以为他是在进行着一种迷宫式的玩笑:读他的诗,最好不要带着期待,因为聪明的他虽然身在常规道路里,但并不按常规出牌。因为他知道:“梦境之中,隐藏着无限的秘密、无意识的幻觉和轻盈的灵魂。……诗歌的光芒,那是贯穿了生活的金线……”

     “第一次拉到了海的衣襟
      和冬天的风一起掀开她泥红色的表面
      试探她浑浊的内部
      防波堤像一些陈旧的骨头
      裸露在大海的关节地方
      我看到她美丽的肉体和陌生的表情
      如同一位想念多年而素未谋面的情人
      她轻微地笑着
      犹如超级市场移动缓慢的付款队伍
      你在我的右边 作为一种安静的液体
      等待着我这只瘦削的器皿……”
(《海》)

  并不只是我也是这样,我才比较欣赏他的这种诗歌表达方式:用简单、常见的字词构成同样简单、常见的句、段,目标是揭示、插入莫须有的复杂与真实!这也很像一个貌不惊人的魔术师,以貌不惊人之举,展示熟悉之下之中的陌生,写出也就是说出。因此,也不如说他实际上又像一个戏剧者。而从以下两首诗的结尾,可见这种轻喜剧式的调侃,它们的作用不仅仅使这两首成为诗。  
  “大理石地砖运送着鞋跟的声音/汉白玉石雕竖立着/如清晨的梦境不太真实/午后的阳光羞涩 草坪鲜美/照相的人群相互拥挤/里面美女闪烁 ,像些精致的广告/我从天府书城出来/绕过陕西街、青铜时代网吧、西御街/回到天府广场/我的眼睛保持清洁/把事物洗刷得和天堂相像/一个女孩身着雪白上衣 不慎跌倒/在软草地上留下四肢的形状/更多的人在走动/我的目光在年轻的女人身上停留久些/珠光宝气的女人 小家碧玉/和水一般流淌的女人/她们的存在成为广场的主要依据”(《天府广场》)


   “……
    晚年的杜甫生活凄凉
    清高的骨头撑起犁过的皮肤
    和我优雅地合影
    高贵的诗意在闪光中彻底暴光
    和茅屋中的清漆家俱一起
    被相机记住
    在这些历史性时刻
    老杜始终未见丰腴
    并且一脸苦相
    与松柏中的鸟叫、喷泉、小松鼠和女人的乳房为敌”
(《杜甫草堂》)

  胡桑有着很明显的知识分子气质,或说是诗人气质,这里我指的当然不是外表的刻意与言行的不羁,那种疯癫式的外观其实在今天已经很矫情和落后了,我指的是像血液那般潜流于一个写作者生命中的原汁。这也并非是说胡桑就老气横秋,就不情绪,相反,我看到他的另种成熟,写诗、和在诗中的他与写诗之前、离开诗之后的他是有距离的,如此是很难得的,很多时候我也做不到,它当然不只是人情的练达,大约还应有某些先天的因素在起作用。
  在此也能看到,散文化的手段,正是他重视“诗意”之所需,因此如果不当,诗意有时也难免会涣散,毕竟散文及散文诗的致命处正是:因为强调因为更加的强调而恰好失效无力。作为技术的它应该只是作为诗歌表达的候补手段。另外,往往他的表达方向很明确时,表达方式却是芜杂的,可以在同一首诗中同时使用口语、书面语(当然并无真正区分的必要),以及西方化的抒情语气。也许他会在以后的写作中将这种杂拌做得更融洽。就此我以为是他为了调整自我的情绪的不得以或主动的强行组合方式。
  生命是需要情绪的,更需要节制,或节奏,这是一种精神的秩序,它并不是拘束,它使人能充分地感到自己活着,怎样地活着,并感到活着的“我”,在胡桑的诗歌里,还有一个特征非常明显,即明喻一个接着一个,这在八零后诗歌里是很少见的,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想用文字来构建什么样的建筑。拭目以待,在路上,一队队人倒下、跌落、停顿和离开了,胡桑不会,他会留下,继续,他将作为一个精神秩序的建筑师,也是记录者——
  他应将是清理现场之人。

  
                         (2005年12月于贵阳煤粑场)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11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