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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女性先锋诗歌札记■自恋与女性写作环境

◎赵卫峰




内心的解放与享受的写作
           ——当代中国女性先锋诗歌札记










      ■宽容与限制:关于中国女性诗歌环境■
              


       

 
1、环境对于写作……


 
 
   “我从来没有真正感觉过宁静,
    像我从树的姿态里
    所感受到的那样深。”(郑敏)



   “环境”对于写作的实质性影响越来越大,它不仅表现在相对的宽松,而是它几乎已构成了写作的大部分(此前我们并未真正意识到这点)。比如说“信息”环境:一旦意识到了,就意味着亡羊补牢式的重复作用开始了:信息环境的丰富在于它既即时,也提示着远瞻或回溯,并呈明显动态的循环;对于诗歌这可让作者与读者常有客观醒悟,也可能避免读与写的单调和单向度。
   



2、性别的差异……

    
     “诸神起先欺骗地把我们引向异性
      像两个一半组成整体
      但每个人都要自我扩展
      如一弯细月充盈为圆润玉盘
      只有一条既定的路
      穿过永不睡眠的旷野
      通向生存的饱满”(里尔克)


   性别的差异好像同为因果,女性作为概念的存在、突出或位置的变化,亦正是“性别差异”的体现,虽然这个问题放在某一具体学科里会有不同的注解,然性别造成的差和异必然体现在诗歌里是肯定的,其遗传性影响包括如评论的、阅读的先入为主和习惯性的潜在期待,以及作者自身对性别的表达与反表达等等,有时因怀疑而认识,有时也因为知识而忌讳。表面看来,社会经济文化的进步使这种差异越来越小,其实是另一种加大,因时代不同,昔日常见的颇具对立色彩的众所皆知的若干差异的标识也就不同,或者其表现的形式也不同了。(但是,文学艺术恰好是最能容纳这种表现的容器)。

3、讲文化环境……

 
   “整个一生我都想像大家一样
    但是世界披着优美的衣裳
    却从来不倾听我的痛苦
    于是我只想像我自己那样”(帕斯捷尔纳克)



   讲文化环境也是讲传统文化的主要部分,它是隐蔽型体现;但次要部分如现时的文化现状及格局时常也起主导作用和以显态的影响,其作用随着全球化、城市化、信息化的步伐加快而加大。说文化的矛盾,也是指昨天与今天的冲突,也是融化(同化)过程。不妨从电影这种新文化机器或综合容器来看这个段落。
   

4、总的看……

              
     “我们将找寻我们的肉体
      但是目的不是再回到肉体里去
      因为一个人不应该复得自己丢掉的东西
      我们要把我们的肉体拖到这里
      它们将要悬挂在悲号的树林里
          每具尸体都悬在受苦的幽魂的多刺的树上”(但丁)


   总的看,女性诗歌所处的环境可称为“问题环境”。它包括时间与空间范畴的外界与周围,也包括历史与文化等隐形气息的制约,以及所有相对可知的环境影响下的生理与心理环境;置身具体环境,才可能切身体会,才有可能认识并发现它的优良中差,这种差异也必然为写作所涉及,或矫正弥补旧有问题,或打破更新进入新的问题;革命的志向常常是与旧有的、公共的取向冲突对立而生的,突破往往由个体来完成,虽然其逐步实现往往非一人之功,个体却可以起到引领作用,这一个体必然就是最能发现和处理问题的明智者。
   ^^…………   事实上,也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简单的问题!责任感与自觉性应同时来自两面,如果自身精神环境都未能平衡与协调好,对和谐良好的外部环境的奢求实则只能是奢求。环境越宽广,内在的解放的难度和解决处理环境变化所需的难度其实也更大,虽然一般讲男女如今是同在一个起跑线上,但女性写作则困难重重问题多多:作为对外部大环境行进的必须,她要不断进行自身内环境的改善与挖掘;她须先进入、适应她之外的可能的甚至是想像中“环境”,同时又有着认识、改造、矫正和运用的任务,在战斗中她还得做到自身精神生态的平衡,健康和创造,一个个相对的“问题环境”,又构成相关的相对的新的“问题环境”,这个必然在相互依存、相互推进和倾轧的持续过程里,文学女性和女性知识分子面对挑战、压力和困难其实只会越来越多。

  
(黑龙江·70年代出生)冯碧落

   “是什么创造了生命?肉身给予了我们什么?
    我的灵魂总是揭竿而起,它
    反反复复的背叛身体,并一次次
    拷打,直到疲惫不堪”



(福建·70年代出生)阳子《语言教育》
      
   “只有它能还给我呼吸
    神的语言像我的不安
    书本被吹得朝向孤独
    一个镜子里破碎的光明静静游弋
    它指正了门之外的道路
    天空给予月亮与药水有关
    现在我无需仰望
    阴影带来的风暴发出深远的声音……”








         ■自恋、吸纳及空间问题■




1、


      作为生命本能,自恋情结体现在生活中与呈现在文学及诗歌的侧重有所不同,但本质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潜意识,也是一种利己主义及其变相延伸,并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等变化而变化。诗歌中自我意识的强调和写作者个体内在情感的有意表达是极其正常和必须的,从事文学艺术工作者均是程度不同的自恋者。而程度,有时促进有时则会形成阻碍.显然,首先作为一种自我赏识或观照,自恋可使最初作为卑微或平常存在的生命个体得到可能的(自我)承认,亦可使其身陷其中不可自拨;至于“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则属于认识的高境界。
  “认识自己”是条漫漫长途,也是永远的人生困惑或终极问题,自恋在自我暗示了生命的实在与可能的价值的同时,由于个体间的差异,它在各人那里的款式或表达途径又是千差万别的,按弗洛依德的理解,性欲便是种深度的又最常用的自恋表现;其实若泛谈之,求生欲望、出人头地、引人注意、色情展示、扭泥作态、夜郎自大及逆反心理等等都是。也可说自恋可以是对与自己有关的、以心理为出发点的一切的无所不包,作为某种本性它无可厚非,也非谁或谁的专利,我们的言行随时随地、有意无意都打着自恋的纹饰,其出发点、粗细、色彩、方向、变形及逗留时间形成“区别”,它也因此褒贬不一:自爱、自珍、虚荣、自虐、自大、自损、自满、自嘲、要求认同与亲和等等。每一个人就是一种自恋方式,它体现个体或它在个体那里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区别”——区别、相似、再区别,继续循环!诗歌及文学艺术必需的便是这种“区别”,尤其如今科技与社会的进步,使人们自恋情结顺着欲望这株常青树得到了进一步夸张招展,其表现几乎弥漫在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区别尤显重要。
   作为一种持续又持久的人之常情,当下女性诗歌写作的自恋倾向越发明显,一个主要原因是作为大环境的“国情”的变化(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它使“以人为本”意识得到突出,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昔日被遮蔽忽略的地方,个人情绪与集体情绪有了联系,同时又拉开了清醒的距离,曾相对显得静止的情感有了更加的排放、试验和实践的可能,它们构成自恋的大环境,并以各自方式影响着生活,比如,在审美方面的身体意识(体育运动、时装、舞蹈)、物质体验(食住行与歌唱等感官消费及其快感),色情或情色感觉(影视、音乐、摄影与美术)等。舞蹈当是自恋情感的传统表现方式,从少儿舞蹈到青少年的蹦的、街舞和中老年人的秧歌、腰鼓不难看到这种表现及自我表现为生命所时常必须,因而休闲与游戏有时也可视为是生命与生活的“诗意的栖居”。
   栖居总是受一定外环境影响,也透露审美观、生活方式和共同心理,自恋作为生命的本来欲望和内在需要,体现于文学及诗歌时,有序和有节的表达非常必要,二者同时也构成一种“有度”,这也是文学艺术中自恋表达的一个刻度。作为人类本能情感的自恋体现文化,但文化并非其目的。诗歌呈现精神世界的一个奇怪渠道,它可将具体的生命状态与生活现象形象化,只是有时我们会忽视了这样的前提,将生活范畴的自恋情绪一股脑儿全抛进了分行文字间,有时自身也被这种心理暗示挡住了,譬如生活逆境导致的自卑、自虐、自怨,生命困境产生的自尊、自爱意识的消失。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把握不了,写作的难度就不难想像!这时失却价值判断的写作还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通常,自我表现及如何表达看似是自己的自由,但这种个体意识的无限止、个人欲望的无规则排放与无序、无节制的强调,诗歌价值就不能不受到影响,与艺术、与哲学也就相互排斥,如今诗歌的“享受性”越发明显,写作正成为个体生命及生活方式的一种精神休闲,有序、有节和有度因此是为必要——它们体现出“区别”,同时也体现了诗人个体的生命状态、精神深度、文化积蓄和语言把握能力。



2、


   在自恋得到进一步强化之外,与以往显著不同是这个相对的空间更加没边界,也无稳定标准,因而也更紊乱和混沌。如果李清照的万千愁绪终是划地为牢的凭空感慨,今天的女诗人们则可以乘着“信息”的翅膀,想到哪就到哪。进步的必要环节正是移动,一种换位思考。这种想像中的位移更多地体现在想像力及想像的内容上,在今天,(由于时空变化导致的)环境更广泛和错踪复杂,经历与想像力也在更加的可能中得以相互促进。
   跨体写作是近年来诗歌最常见的形式变化,它是拓宽想像空间的重要手段之一。诗歌的文体转换试验与跨文体的尝试,也是一种对外部综合环境和自身内环境的挑战和进发。较常见和常用的是散文化,或诗化散文、诗化故事或小说方式。其实一部好的小说必也是诗意的言说,有时,小说就等于是诗歌的话外音,发自内心的诗意在小说的世界可以得到更加的延伸与重塑。不只是女性诗人会对小说方式或叙事产生欲望,因此也不如说,这是多情善感的有一定文字能力的女性在体验、经历和感性认识积蓄到一定时候的体现。也即是“吸纳”之后的“绽放”,先是有了“内容”,形式的适应就成了必然。
   具体在写作方法中,叙事手段在当下较为普及,情绪片断刻画和心理自白式表达,大约也是情不自禁所致,因了情绪挥发的随意与发泄本能,诗歌有时不需对物事结果作出理性判断,当有了叙事(准小说)的需求之时,也表明记忆可以总结,经验可以换种方式归纳了。而吸纳:吸收、吸引,纳入,吐故纳新,过滤消化——然后需要展开、绽放,更为全面和具体。
   无论从空间或时间角度,吸纳是女性写作的本来的自发状态。也是优势,这是女性写作内在的某种身心契合或性别自然反应,相对于宏大高远与海阔天空,女性们似更情衷于细枝末节,擅从小处入手,在静处立足,从“卧室”、“溶洞”、 “剧场” 、“瓶子”、“玫瑰门”、“房间”、“瓶中的水”、“回廊之椅”,“老城”以及湖泊、家、花园等类似意象的频频出现便可看出这种以小见大和先点后面的充分体现以我为主的“习惯”。同时,对空间的先行的可能的预设,也体现出女性的谨慎本能,暗示其写作的处境:外面的世界终归在外面,我且先描述我所知觉,且先独善其身自得其乐;显然,对这个内环境的打造,可以是无意中的结果,也可能是性别导致的内向、或对之外的世界的暂时无力原因。
   “吸纳”是个消化吸收过程,是“自恋”的前半部分,先回收、收集,再处理。放泄,是“自恋”的后半部分。看起来这过程中成为界限的是空间,因此这个有“空间束缚”的过程也使女性写作显出“私人生活”、或“一个人的战争”。虽然,女性自我的意识到一定时段绽放必然,但总的看仍是在相对的空间里渲泄,毕竟,“沉重的翅膀”仍在,“致橡树”的祈求与“为什么不再舒服一点”的玩笑虽然夸张程度不同,仍属特定的空间(或明或暗的桎梏)里的吁请、嬉闹或自我协调。行走中的三毛表面上走得相对远些,符合“生活在远方”的本能向往,“三毛”由此也更能满足内心丰富、敏感自卑又因想像而不安于现状的知识女性的阅读及心理期待。
   确实,自恋几乎也就是一种空间或环境的代名词,清醒、知识和优秀的写作女性对当下环境的某种退守及坚守有时是为必然。近年来,相当部分女性诗歌对于空间远超过对时间的重视,这不单是作为外界的大环境对性别的局限,写作是种想像对于记忆的语言挖掘,但关非所有的记忆都将落实到具体的空间里,那么重空间不重时间,这表明时间是不言而喻无所不在的?是既定的暗线?也许是,然而这一轻一重似乎显出女性作者的某种被动,以及无力,并不仅仅因为时间的虚无与不可把握,亦有写作者的避重就轻的逃避或忽视的原因。这是一个复杂的也是一个境界问题;自恋的无度也会导致本人转而回避和逃遁!此外还可看到,在诸多女性诗歌文本里,与时间这一名词有关的诗作里,时间只是一个词而已!时间感并未得到真正的体会与表达。



3、


   吸纳需要时间,绽放需要空间。后者须具体,否则往往事倍功半。按我自己的理解,张爱玲之所以被后来的知识及文艺女性关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她们有明显的相似的生活(自恋)背景——都市(上海)。从通俗的角度看,后来的情感空间自不再是李清照的凤凰台,在席慕容那里也许因为语言和文体的限止,其抒情似乎多是对李清照的现代模仿,一种换鞋的小心行动;琼瑶则借助小说文体的帮助,使“凤凰台”在诗情画意的合理设想中有了铺展,琼瑶小说里常引用古典诗词甚至就将之作为小说题目(不妨将之与卫慧《上海宝贝》里对外国诗歌的摘引爱好对比看)。再后来,将上述女性写作者悉数“吸纳”的是“安妮宝贝”们,前行者的劳作为后来者提供了足够的写作资源或便利借鉴,正如这个资讯(欲望)遍地的时代很容易制造出“美女作家”。
   如此也可看出女性作家畅销书或关于女性的畅销书的某种取巧:它们与名著的“区别”是只取单个的音符或某段乐谱,它们不讲道理只重情面,它们满足了阅读者自恋情结,有时这种暗含矫情与稚气的满足是以阅读者窥视、联想、暗自比较与感慨万端来完成的,也即是说换了件外衣后的自恋情绪在今天其实更为浓重了。与小说的畅销空间的扩大相反,诗歌随难度的加剧似乎相对更窄。
   时间往往需要特定空间来提醒和区别,过程中,实质上起着主导作用的时间看去仍不重要,依稀可见的仍是当时空间,情景区间、画面或那时印象。这就让诗歌中的相当部分显出大同的流行方式:短诗盛行,诗化散文(散文诗)、片断式的文字记录法——是因为对时间的无法,空间感的加重暂时成为了一种依赖性手段?当下女性与以往女性写作的明显区别也体现在对待时空的态度上,它既与当下流行的诗歌方式有关,更与生命环境及体验、生活方式及观念的更换有关,环境的相对宽容令她们群起入世,同时因为体现自恋的空间有了变化,自恋作为其性别特征亦异常突出,亦更易呈现。

王小妮:《过贵州记》
        
     贵州半隐半露着。
     从古到今最骨感的这个模特儿
     它把身体深藏在骷髅遍布的山间。
     左右的溶洞里挂满了它的时装
     取一件是黑的,取一千件还是黑的。

     骨瘦如枝的贵州胆小又紧张
     越坐越古老越陷越深
     像黑山羊的尸体钻出风暴掀乱的墓地。

     太阳的光正调教大地上的花豹
     那是它们两个之间的游戏
     西边亮起来,东边又暗下去。
     想像中的猛兽扑住无辜的山脊不放
     贵州用力耸起全身的硬度
     永远拿不到时刻表
     它特圆的眼睛永远干瘪着不善于张望。

     那人全身都是秘密
     被埋藏的还活着,露出来的先死了。
     碑石碎成一地的石匠的墓园
     紧守着这世上最后一个没出场的守墓人。


   虽然略有拖沓,王小妮这种感觉及表达却是别人难有,也是一般旅游者所不具备的,这种视角需要先行的“定义”,相对合适的定义的能力并非多数诗人皆有的。匆匆过客,时空却搭配得相当完好和谐。“西边亮起来,东边又暗下去。想像中的猛兽扑住无辜的山脊不放”,这一幅模糊又清淅的诗意图景就这样把时间与空间支撑的“记忆”挽留住了。
   当下女性写作与以往的明显区别也体现在对待时空的态度上,它既与当下流行的叙事倾向有关,更与如今的生命环境及体验、生活方式及观念的更换有关,环境的相对宽容令她们的入世,自恋作为其性别特征显得突出,因为体现自恋的场所则有了变化,更容易呈现。
   在一定程度上对自恋的强调也就是自我的强调,也是对性别空间的强调——即使有时是无意识的——即使常常会因此作为某种证据被批评和指责。具体到诗人,我们又为何不可以认为这是强调“人”、“自我”的必须过程呢?如今片断式叙述与叙事被诗人重视,它们像是一种自言自语,它们更像是为了一种自我认识、自我肯定的实验;这样看,自恋其实当为中性词。
   也正由于女性诗歌写作中的日常主义的“享受”趣味更多地依托于物质基础,现时与现实性的实在便使时间线索隐匿,空间感突出,其实这既是今天诗歌形式花样百出的结果也是前提。时间不可知、不可改、不可定义、更无法挽回,物是人非,事事休,历史只是一面镜子是“后来”的“载体”,人最终得面对的只能是现在与未来,是现时与现实的空间,一代女性作者正是这样,握着浪漫主义的鲜花漫行在现实主义的市街上,如影随行的时间线索于是悄无声息,被淡化,而这同时也是种旁证:作为无所不在的看不到的力量:时间等于永恒,永恒无须强调,诗人如要强调则需要:“诗歌艺术”。

(河北·60年代出生)李南《在广阔的世界上》
 
      在广阔的世界上,我想
      万物是一致的。
      禽兽、树林、沉寂的旷野
      要呼吸,要变化
      在悄悄之中发生......
      星宿有它的缄默,岩石有自己的悲伤
      要倾诉、要流泪
      还要披上时空的风霜。



4、


   问题似又不这么简单。具体看在当代女性诗歌(甚至整个中国诗歌)里,对空间的重视已超过对时间的重视,这是否说,女性诗歌更多地呈现出情绪的流动、人与人的关系,这是否反映出当下社会文化的和谐倾向及某种与往有别的意识形态呢?从这些表征:叙事及其手段的流行、个人情绪的扩张、人际关系的凸显、事件及场景的客观化记录——这些变化多立足于或以相对实在的“空间”为衬托;“时间”的偶尔出现也是为了弥补对“空间”构造的不得已?在其中,对事物的秩序感悄然隐退,咏怀感物的的套路似被视为陈旧!也许将此变化视作是受西方诗歌的影响似乎过于牵强,但对于女性诗人这即使不是致命的也是必须在实践中加以解决的“现实问题”。

(陕西·70年代出生)李小洛《我要把世界上的围墙都拆掉》
        
   “我要把世界上那些篱笆都抽开 /栏杆都拔走/把那些围墙都拆掉//我要把那些拆下来的砖头拿去铺路 /拔掉的栏杆拿去当柴劈/抽开的篱笆拿去当草席/我要让这个世界从此宽畅起来 /春天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这样,我就可以在草坪上睡觉 /在影子上跳舞/就可以在经过任何一道围墙时/不再踮起了脚尖去张望/在这个世界上 /太阳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花朵想在哪儿开放就可以在哪儿开放/我啊,如我爱你,像在什么时候抱你 /就在什么时候紧紧地抱住你不放”


(江苏·80年代出生)小心肝儿《恐惧》

       我爱我的16岁
       就像爱我的17岁那样
       我同样爱着我的18岁
       以及我的19岁
       这些,并不妨碍
       我爱我的20岁、21岁
       还有22岁
       我也可以想像
       我60岁时
       和蔼,善良,迷人的模样
       可是
       这中间的38年
       我该爱谁


   从时空角度来看,作为近年来女性诗歌代表之一李小洛这首诗不能不是种遗憾,情绪压抑了思考。标题:我要把世界上的围墙都拆掉,(为了)主题:想干吗就能干吗;潜在诉求是: (想)在什么时候抱你就在什么时候紧紧地抱住你不放(抱住之后呢)。原来这个“心理空间”的构造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不是大自然,而是倏地回落在“具体的”某人身上了!李小洛的这种“失误”是很多女性诗人都存在的,理还乱的情感通过诗歌言说却只体现出个人自恋情感的单调自语。小心肝儿的这首貌似不经意间的散淡之作收录在《现场:诗歌网络风暴》(江苏)一书中,这也是这一年度网络诗歌中不多的佳作之一。作者为时间这个根本性的东西附加上了爱的疑问,顿使本属空无之物的虚幻命题变得具体,接着又更加空悬,令人感慨,它一下子就把通俗歌曲(现实生活的心声)中的常见情爱诉求提炼揉制成一团,随意就摆在了叶芝《当你老了》的对面。它让我们想到,永恒的命题可以异曲同工,可以来自不同的产地,可在窗明几净的书斋,也可在幽暗酒吧里的梅雨南京。
(2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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