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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女性先锋诗歌札记■情感、形式建设与八零后

◎赵卫峰







          内心的解放与享受的写作
           ——当代中国女性先锋诗歌札记








■……■




   抒情是诗歌三大本能或功能之一,一般对于女性诗歌爱情及由此滋生的种种难以定义的情愫占了主要部分,亲情和乡情这些常见之情的表现常被诗人轻描淡写并不作为一首诗的必须,这正好说明诗歌的特质:针对所有说话。爱情、亲情、友情、乡情或多情共处等等之外真正重要的词是:情感。但不能说情感就只依附、外在于强烈的抒情时刻,因为一旦表达情感的分泌便自然而然分布向议论与叙事的每个点面。
   也正因此,情感必须等于复杂!正如今日之“美”的标准已然与昔有了距离;正如你甚至可以有贬损自己以达到突出自己的心理;亦正如“夫妻之情”可以包括世间一切情感(比如一个称谓几乎就像一种情感:你可以称他为上帝、老头、先生、郎君、老公,也可称其为魔鬼、冤家、小男孩、小狗狗或挨千刀的),又可单独成立——而这时可能“爱情”并不存在甚至已移情或陷于空想主义摇椅里的异样愉快了。
      一首有“情感”的诗自然也融汇了更多的“情”——不是一般评论者那里的简单的是非观,二元前提下的总从公共概念入手的习惯性的分割法;比如,“悲悯”的有无在一些的阅读者和评论那里似乎成了判定作者思想水平、道德伦理层次和爱心的潜在标准,难道不可以说这种对本属人之常情的想当然的要求暗藏着“不妙”吗:这是“他们”的要求,同时也是“她们”对自已角色的误读!?从另个角度说,当悲悯开始,难道不也是自私的开始?正如我们常常借对社会的不公的愤愤,或对所谓弱势群体的同情来达到自已的情感渲泄目的,而斯时不要说我们是否有此权利:我们的位置其实是“旁观”的!诸多现时主义旗帜下的诗歌表达往往因此虚荣而无力,而隔靴搔痒人云亦云。
     当下的时空为情绪的多样性提供了相对宽广的舞台,“情感”在今天的不规则展开也带来对昔日抒情方式的改造,它拓宽了后者的可能性和相对多彩,人性的复杂与理性的规定导致情感的不具体,也喻示时空的某种芜杂或曰说不清,它的无序、陌生化和不确定丰富了诗人与诗歌。
      丰富可能让人真正回到自身,可能让诗歌真正回转到诗歌本身,生活中的一些旧有的、不合适的目标和标识就可能绕过或暂时回避,诗歌由此能动,主动,有了自己的选择和针对性。丰富性当然也包含“情绪”,如果“情绪”像单纯的竹片篾条,作为容器的“情感”则像一只由篾竹编织的提篮。只是“情绪”的不节制却是可疑的,不节制从某种角度讲带有过多的情感的自私和自虐因素,其实也是对诗歌及受者的不尊重,也是自寻烦恼(这同时也是一种享受?!),但最终仍会趋于和缓、和谐,这至少是中国诗歌、中国女性写作至目前所共有的特色或本性。诗歌没有好与不好,只有别致与惯常之分,如曾饱受赞誉的“西部诗歌”的情感背景传统里的中正部分,中国传统文化的非享乐部分是其情感的基点,改革开放和社会转型的开始后,思与诗在朦胧诗潮之后和之间需要探索新的路径,这种昔日的西部情感与今天东部情感区别已很明显了,价值观及表达方式自然不能不随着变化;如今对西部的情感也可以化为“旅游”,某种对“远方”的诗意向往的实际行动。
      表达的陌生化及多样性能体现情感的复杂与“理还乱”,但对于作者,只记载和表达出个体感受显然不够,她得通过选择语言并使之能“恰当”地为这个情感及个人经验服务,具体在文本里,修辞是一个调节器,对形式的探索无疑是使这种个人表达与群众式常见表达拉开距离的最有效方式。当我们说一个优秀或别致的女诗人时,其实也是以此为潜在的认识“标准”的。

(广东·70年代出生)芷泠
    
         “有时我是记忆里不曾出现的陌生人
           有时我无缘无故地想念自己

           有时夜晚向白昼借来,把梦境向夜晚借来
           我也不愿偿还

           我所知的事物越多
           听说过我的人越来越少

           我不想继续哭泣
           不想堵塞了眼睛中的路

           我返回内心的深处独自站着
           所以,我也站在世界的中央”


(北京·70年代出生)纯玻璃
    
      “我听见左边的
       门响    右边的
       门响    楼上的
       门响    楼下的
       门响……

       我听见左边的
       脚步声
       右边的
       脚步声
       楼上的
       脚步声    楼下的
       脚步声

       我看见左边人家的
       灯亮    右边人家的
       灯亮    对面楼的
       灯亮

       我的房门始终没响
       我的灯始终不怎么亮
       我的房间始终没有
       响起脚步声 ”


(辽宁·70年代出生)夏雨《和谐》
  
     “可能是现在,又不是现在
      同一座城池,你和我,二点一线。
      没有其它别的什么人。空气还在
      雪早停了。气温很低。中间象隔着点什么
      或许你忘光了昨天的点滴
      或许永远没有一切。但现在,外面的雪
      它总体还是白的。行人和圣诞树,和对面的大超市
      都很喜气。 你在早晨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现在,我站在窗前
      看平安夜的天空,它是我的
      我躲在窗帘后面扯绳子。仿佛看见月光下
      残雪在消融,略显灰黑的世界正慢慢变蓝”


   作为人,即便我们都知道“一切”都属暂时,但我们仍无法克服这“暂时”的一切:它让人不适,百感交集,让人不得不向着快乐舒服的享受行进转变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情绪。所以——理解:是一种多么重要的情感呵!其实理解也是一种享受!所以也可以理解如果没有先在的情绪又谈何诗的开始呢!它是构成丰富情感的开始。实践中常出现的情况却是如果情绪一直充斥,就会像一个膨胀中的气球,气不均匀或未及理顺,它要变形且让人注意力难免在于它的“膨胀”,一种无常的很可能随时消溃的简单造型。女性诗歌中的情绪化气息通常过盛,这不仅是出自心理的失衡和身体内在的焦虑,也还有个人话言方式的习惯在内,语言狂欢的劲头毕竟有限,峰一旦突出也最易被风雨冒犯。
   阅读经验也表明,有分寸、有度,不动声色又声色并茂的叙述与客观的呈现会使诗歌文本多维而更具涵盖力和时效性。诗歌是记忆但毕竟不仅仅是私人日记式的诅咒与婆婆妈妈。情绪化的浓重还可能反映诗人对世界的宽容程度——对种种一切的了解、理解、和解,而后平衡与和谐——的力度还不够完好。如今看当年“黑色”话语中不少作品由于重在“情绪”渲泻和情感的相对单向,显出脆硬和单调,柔韧性不足影响了其在时间里的本该有力延伸。
   与往昔相较,信息化、社会转型与物质基础的变化让当下女性作者更享有丰富的生活资源,男女在事实上的不平等如今也有了变化,至少在某些曾经不平等的时间与空间取得了事实上的暂时性的平等。每一个(甚至是微不足道的)平等的取得都是重要的。
      物质条件及精神条件的改变,为无压力的个人写作行为提供了合适的精神实验平台。仿佛当一个女人不再置身公共澡堂而在私人浴室沉浸,她更可心安理得,自由安排,进行轻松的自我梳理和小结,在过程中享受生活的趣味或种种真实与想像的一切。这里曾有种误解,认为女性作者与具体生活关系的紧密使其写作明显“小女人”和“小生活”,这只是局部也是正常的现象,此外也有认识的原因在内:传统的主题或典型化阅读接受及期待习惯一时使受者不适。再想想,一个诗歌写作者连现实的、具体的生活都不关心,又能真正关心什么?何况这也是必须的某种过渡阶段,需要辩证看待。

(河南·60年代出生)蓝蓝
 
   “让我接受平庸的生活/接受并爱上它肮脏的街道/它每日的平淡和争吵/让我弯腰时撞见/墙根下的几棵青草/让我领略无奈叹息的美妙//生活就是生活/就是甜苹果曾是的黑色肥料/活着,哭泣和爱——/就是这个——/深深弯下的身躯。”


(吉林·70年代出生)竹露
 
   “那酣畅的交流始于神往/地图上比例尺的距离用一种东西温柔的丈量/心灵:拒绝精确……”

   “细雨与火车并辔奔驰/漫漫,你知道我多讨厌将女子/形容貌美如花/因为一些男人在四十岁的路口/挖好了昨日黄花的陷井/而你的娇艳让我如何形容/一滴额上的雨珠儿/清凉的散发往事的气味/漫漫,你的才情与美/总让我无端的担忧薄命/这个词会与你如影随形/此刻,我乘坐的火车经过你所在的城市/一如当年,我们牵手路过彼此的青春”


   当诗与思更好地联姻——时间这时成为背景,写作者便能在相对自在和自由的空间里得以考虑“信仰”——这时历史成为参考,现时社会成为背景,在伦理的镜子面前,她铺开语言和自身,在上面自信地归纳七情六欲,开始认真构设必须的“她的传统”,“她的宗教”:经过多次过滤后的个人意识形态。
      即便一个民族、一个人可以没有成熟的宗教信仰,但肯定自有其精神方向,或说是一种宗教感或图腾意识。它可以不是学术方面的爱好,也并非普通民众的烧香拜佛祈福消灾行为,从修养上它是发自内心的通往形而上途中的个人洁癖,对于诗歌它是对语言的负责(但在写作过程中可以先不考虑对结果及社会功能负责)。具体的宗教作为“知识”对于居于中国诗人,对于知识分子中的特殊群体而言是资源之一种。我们其实真正需要的是“知识”,我们可以舍弃的应该是人为的程序和人造的仪式,基点则是共通的。重要者如“宽容”。在安慰、悲悯和可能的自救之后,宽容是具体宗教的极点,具有很强的个人性的它对于诗人也是一个至高点。
      诗歌的主要进步是审美的进步,这也是一个“宽容”的过程,几乎包括一切可能的体会与经验,它先是感性的,在对一切了解、理解与和解之后,先达到自我的平衡与和谐,再由此及彼。过程里语言也因此变化着。带着审美本能和希望,当我们把对世界的审视、体会与评判的心理活动通过合适的语言和情感建设出来,我们得到了什么?简单说:得到宁静。感觉平衡。体会和谐。享受自由……


(山东·60年代出生)李云
              
   “站在这里,我不会一叶障目/该迷恋的我依然迷恋/不屑的还是不屑,看着窗外事物高低起伏/一波一波涌向远处/我多么心平气和,我爱上了这样的生活/我越来越宽容了,我的心/能盛得下乱石、山冈,甚至能安放一轮/漫无边际的月亮” ”


(北京·80年代出生)孟芊《星期一》
              
     “星期一。洗头发,眼睛在眼睛里
      下雨了。衣裙在柜子里,身体在衣裙里
      身体在房间里,没有光线

      有人躺在暗处记录我的一举一动
      日记在梦里开花,盖住苍白的胸口
      我洗手。我在水里
      水在盆子里发光

      太阳快离开了,带走挤满窗口的
      亡魂,留下昏黑的笑容。
      时间可耻
      我赶紧抓起笔写:今天是星期一
      神龛在笑,今天即将过去”


(浙江·70年代出生)叶丽隽
              
   “我呼吸,近乎不能言语/并再次深深地感到/其实我,渺小如草芥/微弱的心脏,负担不了文字/深渊般的美与痛楚/以及由此而来的/喜悦、感激和突如其来的泪水//其实我,就是那草芥/正在被晚风吹远,消隐于暮色之中””


   享受,当然并不意味良莠兼收。宽容之时,必定已经“过滤”和“处理”,其弹性和力量也正在此,也正好体现诗人与非诗人的不同之处、一个“别致”写作者与一群仅仅掌握一定诗歌技术者的区别。既保持共用也共通的普遍情感,同时又要跳出常情常识的限止。具体到写作上,写好众所周知的、写出别人未曾写出的、未曾注意到的,是起码的觉悟——否则,你可能写出了一首诗,但它更可能只是体现在你的诗歌的数量上。    
      一个女人因为爱而成为女人,那么,一个成为女人的女人则因为宽容而成为好女人?不是一概说女性诗人的宽容度优于男性诗人,但似乎她们的吸收功能是强于后者,“吸收”这种状态已表明一种之前的有备,和其后的调和与消化的环节,这种状态从当下女性诗歌文本里已清淅可见。而男性的自我中心感和对既有主题的怀疑辨解、理性分析通常要明显些,由于社会性的功利意识和主流意识形态影响,他们的精神方向也更易受外来影响而易变,女性反倒更执着简捷。她们由知识与认识融合而成的体验也因此促进了她们相对纯粹的言说与自然的抒情本能。当她处在一个相对“居中”的位置时,也是一种自在或独立,她与世界相互享受和友好往来,她开始建设平行于大众意识或立足于但又超脱于公共意识的“我的诗歌”,以及“诗歌的我”——在生活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上。









         ■形式建设的自觉及可能的先锋实践■




1、


      写作的享受包括但肯定超出一般意义上的轻松与舒适,这种内心的解放在诗歌实践中,自然产生对形式的在意,它既是自我的挑战,一个人的战争,也是写作者行进中的必然。在更早时期的陈敬容等及上个世纪后期以来的部份女性篇章里,可看到形式方面的建设和对语言的可贵摸索。我们也隐约看到,有时关于女诗人的认可并不是或最初不是从文本形式上得到肯定的,但现在这种情况越发有了不同。我们诗意的栖居越发讲究内外环境的“兼修”,我们后来的生命与生活正更多地包括必须的化妆与装饰,当下女性诗歌明显的前倾态势正体现出这种积极改善。虽然这种变化在“当时”通常难以准确界定和命名。
      与传统言说方式作为参照来看,与以往的以外在形式的激烈、对抗或观念的革命及咄咄逼人的姿态等为主要表征的宣传或喧泄式诗潮相较,近年来女性诗歌越发注重感性与理性的有机相融,以语言为基础的新的精神诉求取代了昔日的有意或身不由己的狂狷,作为一种潜流,它并不体现同惯常理解的标语遍地、大张旗鼓、情绪弥漫、随意破坏和盲目的革命行为,它正缓缓揭开旧日“女性文学”和“女性先锋诗歌”概念中的人工面纱,曾经只作为手段、策略、作秀的对先锋形式的旧有印象亦得到尽量的清除。同时,由于性别她们的形式尝试是谨慎的小心翼翼的,这种节制与冷静有时反使实践更为踏实与相对的纯粹。    

(广东·70年代出生)羽微微《给某人》
  
        “你能看到这首诗该多好,请你靠近一点
         请你触摸。请你用手慢慢沿着题目,慢慢地
         一行一行指着,读下去  

        ‘我曾经爱过你。那时的我不知道。’  

         请你在这里停顿一下,请你
         深深地呼吸。想像曾爱过你的这个女子
         穿着绿衣。站在很大的阳光下
         突然流泪。
  
         遗忘是不容易的。需要大量的感恩
         直至筋倦力疲。 

         你的手指停下来吧。”


   羽微微文本的一惯的简捷源于对经历的有效采撷与取舍态度,也所括对由此及彼的经历的想像,思絮由情感或意识带动,如平缓的流水,诗的过程反映出记忆的可能,其聪明在于能选择合理、留下有效的时光部分,这其实也是属于多数人的那一部分——同时也是多数所不能说明的那一部分:“我”的情感。情感的复杂与鲜活其实是使生活与生命更真实更有价值的证据。比如 :“我停下来。和陌生人聊天/我幽默。谈吐风趣/甚至聊到今天/尚未发生的,头条新闻 //啊,这些陌生人,都不知道/我只想我的痛哭,能延迟/三十分钟,或者/更久 ”(羽微微《和陌生人聊天》),这个片断很生活很常见,也正因此易于被忽略——或不好(用诗歌来)描述,作者对语言的良好感觉与对记忆的深层进入,促进了形式内容的相融,强烈的抒情悄隐和平铺于于日常性叙事里,相得益彰。这好像她手握的其实是一支平常的“萨克斯”,但别致的奏法却让她成为另一支幽雅的“孤独的萨克斯”,这也让羽微微在年轻的女性诗人里脱颖而出。
   羽微微诗歌形式与当下流行的叙述方式是合拍的,即主要依附寄生于日常生活的每个现成的点面,日益注重已知,流连于直观、可感和直觉性倾诉,它(有时)似乎很强调形式又往往受制并无力于形式。这一诗路(羽微微、苏浅、孟芊、纯玻璃等)也透露出:写作者可以不在意形式,或写作者可以凭借自己的悟性通过对诗句精炼处理得出恰当得体的形式;最为重要的是她们这种话语方式是“巧妙”的,以内容(细节)别有用心地(强行)制造出了相对合适的文本形式。
      我们也看到,之前和当下写作者虽然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可圈可点者似乎也众,但苛刻地看,大部队中的她们凭借的多是语言技术的熟练和对题材的娴熟驾驭能力,这种“凭借”对作者本身可能无害,但它其实是另种自得其乐的“复制”,事实上,大多数人的写作正是如此,只局限于写作这件事的“享受”,会因总是处在同一个平面上而引起思与诗的麻木与麻痹。在今天语言和诗歌总体越来越平常、平庸和平面化的现状里,一部份女性诗歌对形式努力是可喜的,诗歌艺术的特性之一是求新求变,正是对现行现代汉诗已显僵化的旧体系施以反击和破坏的可能性实践。

(山东·70年代出生)木杪
  
        “……第十九页给我带来慰藉
         没有灯光的旷野,寂静抵达寂静
         死亡压低了云层。而我不善骑马
         长长的小山,我从未越过

         这是另外一种爱。它把我拖到空中
         没有人看见……”

    “……它正在改变你。小叶子的植物/微苦。它用去你整个的夜晚/现在,你可以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开。不必理会/鞋子上的尘土//而甜蜜不会再来。那只精致的杯子/里外都是空的。像硕大的木鱼/每敲一下,你的身体就轻上一分” (《苦丁》)


   爱让人腾空,悬空,“另一种”爱则让心思悬空,其时的关键是:“没有人看见”,这同时也是诗意的关键,它使诗歌在脱胎于生活,同时又矜持地与生活保持距离。擅以夜晚为布景(这大约是灵魂皈依的最佳时段)的木杪对“感觉”的运用得心就手,或者说她很会选取富含情感因素的感性的语言“形象”,它在思想与语言炼金术的共同“帮助”下,轻巧就产生了审美效果。其诗中古意的沉静同时也是省悟里的澄清,这种静夜思实则也是一种自我的梳理。她沉浸于“昔日”,但又有清醒地使记忆与现实和平共处的协调能力,对叙事的节制,对语言的控制和对节奏的重视,使其诗常以小见大,点到为止,婉约得当又富有张力和弹性。苦丁是一种野生茶?木杪惯以具体的平常物作为铺垫进入感觉,这微苦的浸泡虽用去了“整个的夜晚”,却是心甘情愿的失眠,安静中的清醒,沉重后的轻盈;静坐也是生活的乐趣;一个夜晚就这样变得诗意,变得,像一件艺术品。生活的确就是一件艺术品,任何层面的制造、打磨、修改都是艺术,艺术的方式。以及享受——它在木杪那儿是低温情调中的自我清洁、纯诗倾向和对知识的解与不解的反复。从形式看,木杪之诗通常精短,惯用比兴,颇像古词曲,上下两阙。如果题目用心可能效果会更佳。

(广东)龙贝妮《坏七月》:
 
        “一九九八年的这里的七月,脾气不好,非常地情绪化,
         且连份检讨也不肯写,实在是无可救药了。
         整村人都不喜欢她。
         谁叫她脸上没有笑容呢。没有草莓般的大笑也罢了,
         连起码的微笑也没有,是没有礼貌的表现。
         这样的七月,连冰淇淋也融化不了。
         八月大姐姐来开导她,说七月不要像个小孩子,
         要成熟,像我一样,
         人见人爱!
         七月却放雷把八月吓跑了。(注——雷是七月养的
         一只黑色的大嗓门的小狗。)
         村民们更生气了。明天的报纸的头条会是:
         七月是个坏小孩,大家不要理她!
         (七月不在乎。)

         这个夏天本该是完美的,全被这个七月破坏了。大伙
         都这么说。”


(山东·70年代出生)素人渔夫《大芦湖》
 
        “这里的水真绿
         阳光下
         水波潋滟
         忘我时分
         一些纯洁的花儿开过
         草坡上
         长满眼睛
         若是喜欢
         我会再来这里
         在黄昏
         和中意的人
         坐在桥上
         看落日
         掉进水里
         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牵着手慢慢回去”


   素人渔夫与龙贝妮在结构是看似松散,实则很用力,用心,似乎也对应了关于散文的说法:形散而神不散。轻喜剧,荒诞,怪异感,慵懒气氛,对生活场景或就是对生活的软性叙述,这样的写作其实是很具难度。形式探索的实践的困难却在成为阻力之时也是动力。形式变革源于“不满”,先锋的萌发和扎根依靠“混乱”。她们这种将诗意随地铺洒于枝节、貌似漫不经心的叙述方式别有风味,只是一不留神会使文本滑向散文化而失效。


2、


   如果诗歌如果女性诗歌形式仍然是我们所不陌生的惯常套路,实则是没了独唱只有合唱,一种集体的失声,诗性与诗意也将在这种大同中慢慢随时间香飘气散。形式的探索无疑是使这种个人表达与群众式常见表达拉开距离的最有效方式。其实这也是我们对一个优秀或别致的女诗人的潜在认识标准。在自觉性的基础上,“想像力”的重要对语言的“再生”作用显而易见,它反映在文本的外在层面可以具体而简单地看作两个方面,即语言的选择和选择后的结构搭配。这个过程当然也同时是审美、情感与价值判断的实验。
      目前看,在一定内容之上的形式的建设或先锋企图最需要想像力,它常会使“她”从“她们”中分离出来,这种想像力或是对想像力进行锻炼的爱好,背景亦真亦幻,语言紧随着感觉中的亮点,诗歌的“艺术性”由此得到突出——通过形式。诗歌的形式的建设开始几乎也就是诗人先锋意识落实的开始。同时,也是自我意识以显态方式进行落实的开始。对女性诗人尤其是这样,与其被动被解读,不如先自行试验着对自己进行可能性的自读。自然,对形式的重视至少体现出写作者的价值观、写作态度和对生活、生命的主动、主观与积极——在诗文本成型之前它们是具体的,在文本里或成型之后,它们一方面是想像力的“成品”,另一方面又在作为“成品”的同时使受者产生另外的想像力,达成二度创作或互动。

(陕西·70年代出生)李小洛《省下我》
              
      “省下我吃的蔬菜、粮食和水果/省下我用的书本、稿纸和笔墨。/省下我穿的丝绸,我用的口红、香水 /省下我拨打的电话,佩戴的首饰。/省下我坐的车辆,让道路宽畅 /省下我住的房子,收留父亲。/省下我的恋爱,节省玫瑰和戒指 /省下我的泪水,去浇灌麦子和中国。/省下我对这个世界无休无止的愿望和要求吧 /省下我对这个世界一切的罪罚和折磨。/然后,请把我拿走。/拿走一个多余的人,一个 /这样多余的活着/多余的用着姓名的人。”


(四川·60年代出生)陈小蘩《骨中的花香》
              
        “注视一朵花生命的旋松弛下来
         深入到骨的花香,穿透岁月
         园子里一株紫荆花透明的阳光流淌在粉色的花瓣上
         一丝细小的花蕊经历从春到夏许多日子
         时空交叉重复
         一朵花中有另一朵花的影子
         只有面对花朵,你能任心中的鸟飞起
         直射深入天空。身体前倾
         你的目光越过云朵和优美的弧线
         花仰望你幸福的表情,灵魂所抵达的高度
         地上的花已无法想象。花园和花敞开一种情怀
         这正是你所寻求的”


(旅日·70年代出生)硬水
              
   “抽象是平衡的夏天,朝向自由丘的路
    抽象是刚才坐在池塘边的奶奶和孙女
    抽象是一只狗相信人类,与他们同居
    抽象是晒热的沙子,频发的泥石流
    抽象是一只蜻蜓静静地求爱,花粉的敏感症患者
    抽象是筛选者,是螳螂暴露于黄雀的视野
    抽象是没有炸药的子弹头,是一只蝙蝠的可能
    抽象是概念夫人自杀的序曲,是战后后遗症
    抽象是妹妹经历姐姐的离婚,父亲挂上像框,怀念从小遗弃自己的男人
    抽象是两个人对一根烟的主动和被动
    抽象是二十八岁的女人欣赏一个有成熟人格的男人
    抽象是剩余的过去,另一个疗程的开始
    抽象是CC猫从烧杯中探出脑袋
    抽象是秒针走一格需要的制动
    抽象是一列远远没有到来的火车,经历嘶号的阵痛”


   李小洛此诗曾获云南网络诗歌大赛最佳结构奖,“省下”在此的堆砌颇似传统民歌的比兴手法,既作为“工具”,又作为动词及动态的“省下”在恰当入诗的同时还增加了节奏感和一定阅读快感。硬水的“抽象”则像一种似乎可有可无的头饰,全诗的“抽象”二字均可全部抽出不要?也不知这种有意为之的笼统与模糊之下的具体事实的强调是否有效。也许她要留意的泥沙俱下的倾述与对语言的随意或故意杂语狂欢?这种泥沙俱下也几乎等于一种“形式”,只是这种形式仍需适当剪栽,否则有时也会因情绪化的强烈而失效,会带来审美的遮蔽与诗意的流失。此外还有语言狂欢难免附带出语言暴力,有时会因失控而影响表达效果,这在燕窝、池凌云、子梵梅及早期的海男等诗中隐约可见。“一朵花中有另一朵花的影子”,陈小蘩的诗中有些特殊的东西,一种对精神家园建设的期待与焦灼感,就所见其诗作的印象看,她更多是以传统的形式来承载现时的思考,主观的意识形态气息较浓厚。主观的思考及相对的合适的选择对写作者一向都很苛刻,如果内容有限或选择不适,这种以强调内容来达到牵引形式的努力将是困难且事倍功半。

(福建·60年代出生)子梵梅《木书·第1页:知遇》
              
        “……就在昨日,书写还在持续,
         还在发出鲜活的哔剥声
         接骨木尚未拆除拐杖,夜比陶罐密封
         酝酿着快活酣畅的醉意
         乐章随着司琴手跃上金石之弦
         什么都值得宽谅和赞颂

         相遇让我知恩,一滴血无声地融入一滴血
         雪下得有多厚,路途就有多温暖
         并把水中倒影看成迫切涉淇而来的好青年”


(广东·60年代出生)马莉《用语言杀伤自己》
              
        “……我等待着一只羊的出现
         就像等待着一个牧羊人的出现
         我等待着一只水碗的出现
         就像等待着一条河床的旧石头的出现
         我等待着一条歧路的出现
         就像等待着一个密谋者的影子的出现
         我没有找到最能够接近你的方式
         我的脚不停止地向你叙述距离的悲伤
         我的手抓不住你飘游在天空的风筝
         我睡着了,又醒来,醒来了,又睡着
         词语眼睁睁地望着我,它们兴高采烈
         我只有在我的诗歌中用最美丽的语言
         杀伤它们,也杀伤自己,为的是
         又一次死在你面前,躺在你的怀抱里……”


(福建60年代出生)安琪《多么像》
              
    “多么像啊,多么像/多么像万寿路、玉泉路,夜晚的公交车也不疲惫/路灯不疲惫/手机不疲惫,心跳不疲惫/鞋子不疲惫地由黑变黄/再变黑/立交桥不疲惫地立着,电梯间的地毯不疲惫轮换着/日期:星期一/我们读书/星期二我们工作/星期三我们和距离打个招呼/星期四寒冷加大/星期五秋阳高照/星期六天空整洁/星期天上帝醒了,我们睡了/电梯空悬多么像某某家阳台望出去的夜色”


   子梵梅诗歌里明显有着人情练达的随意和反讽味,这是另一种对生活的主动和热情,生活的“乐趣”在稍带狡黠和乐观的表面调侃中彰显尽致,生活的复杂或沉重在貌似不经意间的戏剧化处理里怡然自得地化解?在子梵梅其他诗歌中可以看到她对形式建设的重视,过多的暗喻体现出对语言的着迷,但也因此隐约消除了本该的价值判断?马莉的思辨色彩浓厚,语气强硬,语言上有明显的传统方式的延续,如果挑除一些带有性别特征的字句,这种自疑自省可能会更客观有力?马莉的叙述也正是借助这种“主观”的形式(或形式上的主观)凭添了语气的重量,并使文本充满节奏与硬度。真正能够伤害自己的侵略者往往是记忆。同样具有较多写作实践的安琪在继续得心应手中似乎正变得缓慢,或说是从容?时间与空间转移变动常使灵魂疲惫、疼,同时又不断地释然而后若有若无。
      近年来, 时政变化和知识的丰富已为女性写作者的“内容”更新提供了养份和可能,作为先锋意识外在部份的诗歌形式建设亦真正提上日程。讲先锋者,也意味着讲少数人,对女性诗歌,则是指努力靠近语言用心独辟蹊径的极少数,虽然她们的前倾姿态可能不会得到大面积认同和被肯定,也可能浅尝辄止,虽然现在定义还为时尚早,也不能说这种气息或萌芽就能成型或成功,但必须肯定她们“其时”是女性诗群体里置身时光前沿的另类。    
      部份自觉的女性诗人的诗歌,明显体现出形式建设及先锋意识的着力点:反传统,反规范,本土气质,个人化,杂体语言方式,文本重心移至结构,历史感镶嵌进生活,生活与文化连体,在各种真实与虚幻的细节片断里,文化意味得到拓宽与幅射。这让我们想到,作为作者的“她”从群众中来,来时就与众不同,“她”非常人,“她”是女人中的女人——我们还可以想到,以往对形式建设、对先锋性的惯性认识如今是不是应该有所改变?

(北京·70年代出生)巫昂《自画像》
              
        “皮肤干燥,头发短
        冬天一到
        巫昂就成了这个德性
        她站在路口看别人过马路
        看了一分钟
        然后自己过
  
        她到附近的综合市场去
        那里有的是没良心的秤
        一把美妙的葱
        她反复算着大米和小米的差价
        然后拎了一袋回来
  
        她想在三十岁之前
        成为社会名流
        当一朵晚开的塑料花
        但目前
        她仅仅在卫生间里
          还活得算个人样儿”


   其实对先锋性的认识一直有两个相对的有时甚至是对立矛盾的标准:时间、空间。这是必要的,正如二十年前的“身体”与现在的“身体”只能互作印证与参照而不可能“硬比”,年龄差别也是,它有时就几乎等于记忆与经历。今天的“身体”在受到物质条件和文化条件优待的同时,也同时受到条件的遮蔽,这好像“美女”如云,本属好景,可是你将如何从中命名西施昭君?你又该通过何种方式去窥见西施昭君被掩盖的本来部份?从批评的角度讲,曾经火热与鲜艳的物事似乎已冷凝褪色,隐藏于时间夹缝的先锋,像奇异的风吹送来的一种新鲜,并且,它直面那些漠然、自私、虚伪与极端个人化等顽症——它们已横行很久了——写作者一方面在纵容它们,又不断地消灭改造它们——反复的实践正是写作对于写作者的重要意义之一。


3、


   和单纯对内容的强调与高调不同的是,形式上的努力或先锋倾向能使女性写作相对地摆平性别意识,就像新衣妆往往与新心情相关,形式上开放的前提是有时是因内心的解放,它表明至少与以住不同的相对的自主与自在,它这也相应表示出作者的生活观与价值观。而当我这么讲时,是处在读者位置并首先肯定了性别的差异——但这很正常,没差别就没必要,没第一性那第二第三就多余。相对看女性写作者的自主性正逐日彰显,这是女性诗歌的骨头,沉默、相对的弱势、安静和边缘之地往往也孕育生长着不容忽视的东西,它正改变由男性话语占主导地位的诗歌方向。我们将会更多地看到这种改变。而在更年轻的写作者那里,由于各种可理解的原因,“青春残酷物语”的痕迹显而易见又自然而然。


(80年代出生)水晶珠琏《与你有关的数据》
              
       “一个晚上
        交谈0次
        拥抱0次
        接吻0次
        抚摩0次
        做爱0次
        ……
        删掉并牢记你的手机号码
        很多很多次”


(80年代出生)巫女琴丝 《平安之夜》
              
       “过桥的时候
        我看到一个乞丐
        回家的时候
        我又看到那个乞丐
        两次都伸出破碗
        拦住我
        我看见里面睡着
        一块脏兮兮的硬币
        我两次都硬着心肠
        闯过去了
        像闯过两次鬼门关 ”


(80年代出生)梅花落《附魂的石榴花》
              
           “一丛火舌在我肢体里跳动
         白云已冷透。黑枝桠将墓穴安葬
         灵魂安葬,我在惦记你
         星群兀自闪烁起来,圈圈吻痕

         只在树上呼吸。枯死的昆虫
         凉嗖嗖放着紫光,伸手不见黎明
         一张鬼脸,有如一束花茎
         你的生命苦难又温柔

         春风在缓缓:楼外、竹林
         绿水漫山。浇灭了心情
         我在你的留言中,垂下眼睛
         经过的字迹,烟雨正浓
         她感到身体温暖”


(80年代出生)苏瓷瓷 《给我的小女儿》
              
    “我沉醉于一场梦,也将惊醒于一场梦/梦里有你粉嫩的脸蛋,在果园中落下/土拨鼠的春天是粉红的,我和它们从你的小脚下爬过/你站在星星上,麦秸般的骨骼一寸寸向我逼近//我的小女儿,我不祈求你漂亮/我不祈求你聪明 我也决不祈求你幸福/我只祈求你,有天鹅绒般华丽温暖的伤口/祈求你相信所有的男人并且爱他们/棉花开在缝隙中,它堵住了我下辈子的肮脏/女儿,这时我属于你//我可以带着臃肿的身体带着黄褐斑等待你/我知道你在路上行走,经过医院,红灯区/经过坟墓和一场婚礼,咯咯的笑个不停/为了等你,我几乎忘记自己/我不要年龄不要美貌不要宴会/一个人,一幅骨架/在小花袄前等你//你来之前,我不想露出乳房/你来之前,我已经老的不能再爱你的父亲 ”


(80年代出生)清缁
              
    “……之后,是夏天 /她可以穿雪色的裙子/散开的,黑色的,长长的发//之后,她美/她有嫩青草的腥味/她清纯得像个白瓷娃娃/敏感而高贵//之后,还要遗忘的/是潜在水里轻飘飘的日子/爱着她的小阳光擦身而过//之后……之后,她再次扬起头/笑得稚气而妩媚,却又暗暗地/伤心”


(80年代出生)缎轻轻《那些蚂蚁》
              
       “在商场里,搬动甜饼
        嘴唇变得湿甜,喜欢喃喃自语
        随灯光跳动
        那些蚂蚁,一件一件试衣服
        数着钱袋,一下一下刮动老树皮 ”


     “半夜,她发了疯一样/满屋子寻找/‘要什么就/没有什么’/打翻的抽屉,没有捉到的小虫/她看见窗外/充满光的植物/那么透明/几乎使人痛苦”(《解药》)

(80年代出生)旋覆
  
       “比她肮脏的女儿还有肮脏的女乞丐
        竟有那样干净的儿子
        以他为中心
        母女两随便地下跪
        随便地讲述她们的无依无靠
        随便隐瞒她们内心的巨大秘密……
        喂养他
        把他喂养成一棵粗壮的树
        像她们的祖先一样的 ”


(80年代出生)莫小邪《 晚年》
              
           “她感到身体温暖
         赤裸的双腿——伸开它们
         一对柔软的乳房死气沉沉
         在胸口隐隐作痛
         她低下头
         用手捂住腹部的刀口处
         这里曾经诞生过一个婴儿
         留下悲哀的印迹
         三十年来
         她独自在家的时候
         那两只眼睛几乎没有干过”


   莫小邪这首11行的《晚年》里,“柔软的、悲哀的”这两形容语不要也许效果会更好些。在80年代出生的众多女性作者那里,其文本里往往都有一个也许不该算优势的优势:逼真。由于过度的偏激与逆反心理,也会使泥沙俱下的情况堆积在其文本里。因为年龄,她们非常自恋,若有所思,对语言的实践相对轻松而无忌,时间与空间转移变动后的身心时而激情,或疲惫,不断疑惑又不断释然,而后若有若无;也因为年龄,她们未能过多考虑更远更大也更实在的“世界”,她们依靠的是现在,又时常不满足于“现在”,在语言的帮助与书写的快感中,她们有时着力的是对个人情绪与自以为是的情感纠纷的处理。
   从部分八零后女性写作者文本不难看到,因“经过”而呈现的某种冷漠感、敏感已提前,其对日常经验的零度处理似乎得心应手,或说是从容;莫须有的深悲淡淡掩映于蒙太奇式的散漫联想里,有时甚至跨越了时空与年龄……“很多情书之所以尊贵,仅仅是写的那一瞬”(莫小邪)同时,还因为年龄,她们的随心所欲的判断因情绪的不定而因此“失真”、失效,在强词夺理中往往又有年龄允许的某种程度的自满、自私,自以为是,比如,“自由”在她们那里可以像“我乐意、我喜欢、我爱”那样冲口而出,但究竟何为“自由”则又是另回事。也许,改变或改善一切的最后方式是:等时间流逝。
   时间是检验一切的标准。在关于八零后诗歌的一篇文章中,我曾谈到这一文学群体的标识:一是年龄决定“当时”。八零后大多仍身在高校,或刚进入社会,人生观与世界仍在边造边破的反复中,可以说,年龄是他们优点与不足的共同前提,也使他们写作方式和题材上有某些暂时趋同,如在乡土审视、游戏精神、性和色情、转型期后的城市文化和社会体验等方面都有一定相似,同样的意气风发也同样的“意气用事”;二是E世代气息的浓郁。八零后自始就是这个物质时代、信息时代的受惠者,严格讲,“传统”这种东西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非掮不可的包袱,其实他们心中的传统多半也是一种不确的想当然,所谓人文关怀似乎距离还远。网络拓宽了他们的视野,他们中的一些写作者似乎直接就随着网络进入当下诗歌状态;三是具体在文本表现出某些共有特征:语言优于思考、对传统若即若离、写作的享受性更为明显。由于网络的出现、诗歌公办传媒影响的弱化、纯文学的逐渐非功利化等潜因,文学对她们更是一种自我消费,一种享受。写作者在这过程中得到净化、和谐、愉悦和满足,其审美常新、更新。自然,对她们、对所有的继续着的写作者而言,写作之路,永是一条无止境的不归之路……
(2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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