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彬 ⊙ 迁徙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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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宿命永恒不变的感伤主题”——长诗《哈拉库图》与诗人昌耀的精神历程

◎易彬



          “城堡,宿命永恒不变的感伤主题”    
           ——长诗《哈拉库图》与诗人昌耀的精神历程

    1989年,在未来中国的文化版图上,势必将会是一个被屡屡提及的时间。这一年10月,已经五十有三的诗人昌耀(原名王昌耀,1936~2000)写下了一首长诗《哈拉库图》。
    “哈拉库图”显然不是一个汉语词汇。诗人昌耀虽生于南方美丽的小城湖南桃源,未及成年(13岁)即追随革命的队伍而去,大半生更是在边地之城青海西宁度过。经由这一有意或无意的生命迁徙,那些原本并不属于湘楚大地的词汇——进一步说,包括那些已不大为现代汉语写作者所使用的古汉语词汇(不妨设想,在一个边地之城,古语与古风总容易保留),如同一颗颗深深嵌入木头的铁钉,初看之下总给人以触目惊心的感觉,最终却在经年累月里归化为木头。
    据说,《哈拉库图》是“在重走当年边关流寓的故地后”写成的(诗末标有“1989.10.9-24于日月山牧地来归”)。所谓“当年”的“流寓”,指的应是诗人因诗获罪而遭流放的时代。其大致情形,已为那首被较多谈及的、诗末标明为“1961~62于祁连山”的《凶年逸稿(在饥谨的年代)》所见证:

        我以炊烟运动的微粒
        娇纵我梦幻的马驹。而当我注目深潭,
        我的马驹以我的热情又已从湖底跃出,
        有一身黧黑的水浆。我觉得它的因成熟
        而欲绽裂的股臀更显丰足更显美润。
        我觉得我的马驹行走在水波,甩一甩尾翼
        为自己美润的倒影而有所矜持。
        我以冥构的牧童为它抱来甜美的刍草,
        另以冥构的铁匠为它打制晶亮的蹄铁。
        当我坐在湖岸用杖节点触涟漪,
        那时我的期盼中会听到一位村姑问我
        何以如此忧郁,而我定要向她提议:
        可愿与我一同走到湖心为海神的马驹梳沐?

    富有想象力的诗人自由地从现实之地跨入到了梦幻之境,“冥构”,它所欲昭示的是以丰富之梦幻来弥补现实之缺失——1960年代中国现实里的缺失一再地被后来一些生活在富足年代里的诗人所书写,但当时情境下诗人的艺术激情与现实态度显然更可堪玩味。
    1989年,诗人“重走当年边关流寓的故地”,是什么力量驱动一个人做出“故地重游”的选择呢?消闲度假?怀念过去?1989这一时间点是不是具有某种特定的意义呢?又是什么力量驱动一个人成为诗人呢?歌唱生命之欢娱?消弭现实之缺失?抵抗时间之“遗忘”? ——诗人或许无意将世人引入这种疑惑之中,《哈拉库图》以一种富于揭寓语气的诗句开篇:

        城堡,宿命永恒不变的感伤主题,
        光荣的面具已随武士的呐喊西沉,
        如同蜂蜡般炫目,而终软化,粉尘一般流失。
        无论利剑,无论铜矢,无论先人的骨笛
        都不容抗御日轮辐射的魔法

    “城堡”或类似称语并没有出现在当年的《凶年逸稿》里——在前述“冥构”情境之前,昌耀写到了一些类似于黑色幽默的场景:投草公牛(误以为奶牛,以期“吮嘬”鲜奶汁)、夜宿荒坟(“一晚夕只觉得门厅里笙歌弦舞不辍/身边时而驰过送客的车马”)——在岁月的流徙中,过去那个饥谨而荒凉的边地(在整个中国的版图之上,1989年的昌耀所居之地可称为边地,当年那个流寓之地则更是在边地之边)衍变成了一座“城堡”,过去仿佛是一段在城堡里生活的岁月。
    关于“城堡”,我的大致知识是,它曾经是人类居住之处,是人类文明的聚集与发散之地。人类社会总在徙进,城堡也就具有了某种相对性:相对于广漠的村落或荒野而言,它是“城”;相对于人拉繁多的现代城市而言,它又不过是“乡”。基于这种时间上和地理上的相对性,城堡既是人类生活变化的某种标尺,更是人类想象与现实的交结之地。诗人昌耀所看到的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城堡呢?

        城堡,这是岁月烧结的一炉矿石,
        带着黯淡的烟色,残破委琐,千疮百孔,
        滞留土丘如神龙皱缩的一段蜕皮在荒草
    
    龙(小蛇)蜕皮意味着新生,而它遗留给世界的则不过是自身的弃物。诗人以此为喻,既是兴之所至,也可能蕴涵了这样的意图:龙只存在于神话传说的世界里,而并非一种实有的动物,那么,所谓“城堡”,或许本不过是一个“委琐”的土堆,年长日久,经由各种传说的累积,最终却成为了一座城堡——但即便是神龙所蜕之皮,它仍然是一种弃物,类似于一团业已风干的粪便,这反过来点明了眼前这座城堡在时间纬度里的命运。不过,这样一个“城堡”似乎并非子虚乌有之物。《凶年逸稿》里出现的马驹和美人(村姑)又一次出现了,马似乎还是那种可以“娇纵”的、梦幻的马:

        他让我隔着雨帘观赏远山他的一匹白马。
        这是他的白马。
        马的鞍背上正升起一盏下弦月
        雨后天幕正升起一盏下弦月,    
        映照古城楼幻灭的虚壳。
        白马时时剪动尾翼。
        主人自己就是盘膝坐在炕头品茶
        一边观赏远山急急踏步的白马
        永远地踏着一个同心圆,
        永远地向空鸣嘶。
        永远地向空鸣嘶。

    与其说这是“观赏”,不如说是在描摹一种幻觉,仿佛一只神秘的手就在眼前施展它的魔法,一个鲜活的生命被掏空,“永远地”、“永远地”、“永远地”,“向空鸣嘶”的动作被定格,恰如一帧皮影——马,终究不过是一种“幻灭的虚壳”。“昔日的美人”又安在呢?

        啊,昔日的美人,那时
        她的浓浓的辫发乌亮油黑如一部解开的缆索
        流溢着哈拉库图金太阳炙烤的硫磺气味,
        而那青春的醉意是一雏鸟初识阳光时眉眼迷离的娇羞,
        而今安在?

   美人是“昔日的”,她被想象(回忆)但没有被冥构而出,可见笔法或精神气度已有了改变——一如“重走”一词所提示,这个以“城堡”开篇的《哈拉库图》,如同卡夫卡笔下的《城堡》一样(我相信昌耀并未读过这篇怪异的作品,即便拿起来翻过,也不会终篇),逐渐地朝着“寻找城堡”的母题行进。城堡是可见的,在“远山”之上,却已是一个“幻灭的虚壳”而终不可及——无法进入——一个人甚至不能如一只蝼蚁钻进那些黯淡的千疮百孔里。

        没有一个世人能够向我讲述哈拉库图城垒
        记忆的重负先天深沉。
        人类习惯遗忘。

    如同渴望进入城堡的K被不同的意见所左右,执拗地寻找着城堡的“我”也得到了所要留宿的房子的主人(那种夜宿荒野的境遇已不再有——他,白马的主人)的劝告:

        他劝我不要再寻思城堡的事,
        他说那里很脏很脏很脏,
        他说那处填满卵石的坑穴刨出过许多白骨

    世人不仅没有讲述城堡的故事(不相信有一个关于城堡的传说),反而以恶的故事诋毁着诗人所追寻的对象——诋毁,一个站在诗人立场上的词汇——诗人相信:“哈拉库图城堡有过鲜活的人生”——

        那时古人称颂技勇超群而摧锋拔寨者皆曰好汉。
        那时称颂海量无敌而一醉方休的酒徒皆是壮士。

    诗人沉浸于记忆的重负之中而不觉其荒谬:一个过去并未确切出现过的城堡只存在于过去——一段用“那时”来指称的岁月,一段或许只存在于“歌人”(说书人)演唱世界里的岁月。他像一个考古学家一样,徘徊于土丘、荒草之中,苦苦寻觅(只能是寻觅而无法进入),所获取的却不过是“残编”而已:

        我正是在哈拉库图城纪残编读到如下诗句:
        ……哈拉库图城堡为行商往来之要区,
        古昔有兵一旅自西门出征殁于阵无一生还者,
        哀壮士不归从此西门壅闭不开今辟东门……

    (我疑心)所谓“残编”,也不过是一种虚有的臆造之物(“冥构”)。诗人意欲从沉积的时间里重新构设出一个城堡,终于发现这可能是一种徒劳——但凡打上时间烙印的东西,即如自我生命,永远无法免除“失落”的运途:

        时间啊,令人困惑的魔道,
        我觉得儿时的一天漫长如绵绵几个世纪。
        我觉得成人的暮秋似一次未尽快意的聚饮。
        我仿佛觉得遥远的一切尚在昨日。
        而生命脆薄本在转瞬即逝。
        我每攀登一级山梯都要重历一次失落。
  
    在“失落”的底层,那些曾经有过的仿佛不曾有过,所有的真实都化为虚幻的心象:

        如果时间的真实只是虚幻的心象,
        哈拉库图萧瑟的黄昏还会可能与众不同?
        一切都是这样的寂寞啊,
        果真有过被火焰烤红的天空?
        果真有过为钢铁而鏖战的不眠之夜?
        果真有过如花的喜娘?
        果真有过哈拉库图之鹰?
        果真有过流寓边关的诗人?
        是这样的寂寞啊寂寞啊寂寞啊,
        像一只嗡嗡飞远的蜜蜂,寂寞与喧哗同样真实。

    什么是时间的真实?时间是无限的,个体生命是有限的,有限如何能确证无限的真实?无限又如何将真实赋形于有限?面对这些疑惑,诗人提取了一个暧昧的词汇:历史。个体生命之失落无法阻挡历史的形成。

        乡亲指给我说:其实历史就是历史啊,
        我们年轻时挖掘的盘山水渠还在老地方,
        衰朽如一个永远不得生育的老处女。
        那是一条未曾走水的水渠。

    乡亲所指的依然是那个千疮百孔的、委琐的土丘。它构成了乡亲的历史——令人惊讶的是乡亲所使用的“历史”这一词汇,衰朽,不得生育,不曾走水,均和“年轻”相对照,这是一种沉滞的、无言的历史,一如城堡本身。而这些乡亲,正给人来自那个传说中的城堡的幻觉:

        坡底村巷,一列倚在墙垣席地端坐的老人,
        仍留在夕阳的余烬曝晒,
        面部似挂着超验的粘液。

    乡亲们眼前土丘上的水渠显然不同于“残编”里的历史——真正的考古学家将“残编”连缀起来,组成“历史”,一种书面的、供世人阅读的东西——当诗人从不同角度提及“历史”时,他显然明了不同历史之间的级差——幻觉终究只是幻觉,这颗敏锐的心灵终将被委琐的挫折感所激醒:

        没有一个历尽沧桑者不曾有落寞的挫折感。
        没有一个倒毙的猛士不是顷刻萎缩形同侏儒。
        死亡终究是对生的净化?
        高山冰凌闪烁的射角已透出肃杀之气,
        阔叶林木扬落残叶任其铺满昨夜的雨水,
        唯此眉眼似的残叶还约可予人一派蕴藉的温情,
        以不言之言刻意领悟存在,乘化淡远。
        竟又是谁在大荒熹微之中嗷声抵牾宿命?
        贩卖窑货的木轮车队已愈去愈加迢遥。
        哈拉库图城墟也终于疲惫了。
        而在登山者眼底被麦季与金色芸薹垄田拼接的
        山垴此刻赫然膨大如一古代武士的首级,
        绿色帚眉掀起一片隐隐潮动的器声。
        他为眼前这一突然发现而震悚觉心力衰竭顿生
        恐惧。他不解哈拉库图的译意何以是黑喇嘛?
        历史啊总也意味着一部不无谐戏的英雄剧?

    在全诗倒数第二句,“哈拉库图”这个非汉语词汇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黑喇嘛。诗人怀揣着这个秘密,以极大的耐心,一直仁忍到了最后——此情此景,与其说诗人在使用一种策略以调动读者的胃口(设想绝大多数读者对于这一词汇是陌生的),不如说他一直在犹豫,如何以一种最合适的方式将眼前这个已成土丘模样的城堡,一个非实有形态的东西,描摹下来呢?如前所述,诗人不断地转换视角,甚至不断地变换人称(我、你、他,三种人称全部出现在诗中),即是由于强烈的情感起伏所致——一种强烈的情感,诗人在不断地寻求合适的表达方式。
    “他不解哈拉库图的译意何以是黑喇嘛?”“不解”至少可做两重解,一是“不了解”:事物本身对应着一个译语,却无从了解它的意义,正如无法钻进土丘去探知传说的面目。一是“不明白”或“不知道”:对于事物,诗人有着自己的经验、观察与想象,却不知道到它何以对应这样一个译语?廓大一点说,诗人不知道自己的经验与想象如何在世间寻找一种确切的对应物——不仅仅是城堡何以化为了土丘,更是这个传说中的、想象中的、雄伟的城堡何以对应“黑喇嘛”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委琐的名字?
    就这样,伴随着对于历史的疑问,诗歌在以一种强烈的情绪终篇的同时又回到它的起点,“城堡,宿命永恒不变的感伤主题”。当诗人写下这句诗时,他的脑海里还应浮现过四年前已然有过的一次城堡经验(如同昌耀一直忍住不将“哈拉库图”的涵义说出,我也忍到现在才说出这个重要的诗篇):那一次,他带着一个孩子走进了一座空城堡(那又是带着什么目的出行呢?);孩子惊恐于城堡的空荡,诗人用了一个只有强盗才会使用的词汇:洗劫!

        孩子已震怖于这空城堡无人的宴席,
        在我胯下瑟缩,裹足不前。
        我想:他们岂敢无视孩子的莅临!
    
        而后我们登上最高的顶楼。
        孩子喘息未定,含泪的目光已哀告我一同火速离去。
        但我索性对着房顶大声喝斥:
        ——出来吧,你们,从墙壁,从面具,从纸张,
            从你们筑起的城堡……去掉隔阂、距离、冷漠……
            我发誓:我将与孩子洗劫这一切!
                       ——《空城堡》(1985.12.11)

    在“重走”之后,诗人定然发现,洗劫城堡的意念不过如同堂吉诃德和风车争斗一样可笑——不仅洗劫是不可能的,将城堡视为洗劫的对象更是错位——有限之个体生命,有限之物质体,永远都无从抵牾无限时间的挤压与消磨,这是宿命——相对于无限的时间而言,城堡不过是个体生命的另一种形态而已(至此,先前关于城堡的知识已不尽适用)。感伤,有着确切不移的、永恒的理由——所谓“感伤”,诗人从一开始就着意用揭寓性的诗句突出了它的某种涵义,最终却在游移不定的、漫长的诗句里逐渐将其引向丰富的层面:生命无从阻挡的衰败,想象无从抵达的局促,经验无从对应的焦虑,以及感伤自身无从预料的侵袭——这同时也是一种期待读者参与的感伤,宿命或感伤,乃是古往今来的诗人(包括那些曾经居住在城堡里的诗人)屡屡表现过的主题,昌耀回应了先他之前而写下的所有关于宿命与感伤的诗篇,也写下了自我之期待:期待有人从未来的时间里重新写下关于感伤和宿命的诗篇,期待着有一种声音从那个黯淡的、土丘般的城堡世界里发出……
    当年的岁月,虽然是一段受难岁月,却也是让他发出生命的欢欣与骄傲的岁月:

        我是这土地的儿子。
        我懂得每一方言的情感细节。

        啊,美的泥土。
        啊,美的阳光。
        生活当然不朽。
              ——《凶年逸稿》

    当年那个年轻的诗人大概从来也没有想过很多年之后,自己又重新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举目四望,“唯此眉眼似的残叶还约可予人一派蕴藉的温情”。他追寻着一种跌落在时间深处的想象——他定想起了当年那个年轻的诗人写下的诗句;那些马和美人的重新出现,定是有意的并置——他本欲洗劫城堡,最终却进一步看清了自身的衰落——他定然没想到那个年轻骄傲的自己那么快就衰老不堪——在当年,他看见了分娩和妊娠:

        有一天我看见山的分娩

        ……某日一个男孩推开门扇跨进大厅,
        手举一棵采自向阳墙脚连同土根刨起的青禾,
        众人从文案抬起下颌向他送去一束可疑的目光,
        仿佛男孩手心托起的竟是一块盗来的宝石。
        而我想道:大地果然已在悄悄中妊娠了啊。

    20多年之后,他邂逅了一辆出殡的灵车,安睡于灵车之上的是一个少妇,一个年轻的生命:

        正午,我与一少妇出殡的灵车邂逅,
        年老的吹鼓手将腰身探出驾驶室门窗,
        可着劲儿吹奏一支凄绝哀婉的唢呐曲牌,
        音调高亢如红装女子一身寒气闪烁,
        传送了一种超然的美丽。
        我跟随灵车向墓地缓行
        我听见心尖滴血暗暗洒满一路。

    我愿意将这一变化看作是昌耀早期诗歌和1980年代中后期以来诗歌的精神气度的重要分野。从“分娩”到挣扎到“出殡”,诗人以一种具有强烈对照意味的场景摹写了生命衰落的现实,衰落无从阻挡地袭来——衰落——波兰诗人切·米沃什写过一首题为《衰落》(1975,张曙光译)的短诗,写的是“一个人的死亡”,用的是城市(堡)的譬喻:

        一个人的死亡像一个强大民族的衰落
        曾经有过英勇的军队,将领和预言家,
        繁华的港口和遍布海上的船只,
        但现在它无法解救被围困的城市,
        也无法加入任何联盟,
        因为它的城市空了,人口已经离散,
        它的丰收的土地如今长满了荆棘,
        它的使命被遗忘,它的语言已消失,
        一种乡村土语高居在无法攀援的山上。

    一如昌耀借助写作回应了他身前身后的精神世界,米沃什也替昌耀写下了关于死亡和衰落的诗篇——《哈拉库图》之后,诗人昌耀大概有三个月没有动笔。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次重返过去(寻找城堡),或者说,这首长诗的写作,给他带来了深深的疲倦感受?1989年之后,直至无法忍受病痛之折磨,临窗一跃而去的2000年春天,10余年间,他偶有出行,但仍然生活在边地之城,青海西宁。据说,他一度想到东南部某些城市发展,比如南京,几经努力却终未如愿。
    南京,又名金陵,号称六朝古都,一座历朝才子佳人聚居之城,一座历史兴亡如脂水般腻滑的城市——今人甚至称其为“最伤感的城市”。如若事情真是这样的话,某一天,诗人走到城墙之下,更或者是郊外,举目四望,那又会遗留下怎样的诗篇呢?


                           2005-4-11/13 上海

(《哈拉库图》,收入《昌耀的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版,195~201页)

(刊《新诗评论》200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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