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彬 ⊙ 迁徙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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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坛 ”记

◎易彬



  只能说有点偶然。在陌生的北京城倒车,终点正好是地坛。朋友说,去看看史铁生的地坛吧。两个人就进去了。其时,临近下午六点。
  进了门,首先看到的不是风景,甚至不是史铁生《我与地坛》中所说的“荒芜但不是衰败”。横堵眼前的是一小片集贸市场:中间是坪地,两边搭着一律的小棚,棚里摆着各种廉价的小玩意,盗版书。也有小棚空了,大概摊主已经回家休息了。
  往前走了不多远,有南北两边可走。南边是一片更大的集贸地。北边则能够看到草地和稀疏的高树,是一般公园的景致。南边人多,北边人少。
  我们走了北边。路面已经有些坏了。踩在上面,脑子里很轻易地就冒出了《我的地坛》中的经典句子:“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米草地上都有过我的车轮印”;或者,“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似乎都沉浸在一个共通的文字世界里了,彼此无语。突然,朋友冒出一句,这路面不是史铁生的轮椅车轧坏的吧?过一会又说,拐了这个弯,说不定就有一辆轮椅车从某一棵树下慢慢地摇出来呢。六点钟了,正是该回家的时候了。有人在等他回家呢。
  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清楚,史铁生的身体近况并不是很好;而且,据说他不在这园子附近住已经很久了。他没到这个园子来大概也已经很久了。这园子当年是他的“宿命”:“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以致终于有了《我与地坛》。
  往前走,自然,没有任何想象中的东西出现。倒是远远地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在围墙脚下——该是在小便吧,一张普通不过的背影,面孔无从目睹,年龄无从知晓,声音也无从听见——墙是陈旧的颜色,恍惚之间,那人似乎也成为了一张贴在墙上的影子。
    再往前,是一排排高大而古老的树。再往前,就是最先看到的靠南边的集贸地——我们已经沿着顺时针方向走完一圈了,时间大概用了一刻钟。有点后悔吧,朋友说。我笑了笑,心里想,可能本来也就没有多大的期望吧,只是觉得它应该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嘴上没说,心里自然是不甘心的。
  后来,离开北京,回到长沙的家中,翻出《我与地坛》仔细地看了一遍。《我与地坛》写于一九九0年,文中反复提及到一个更往前的年份,“十五年前”——以现在的情形看,已是二三十年前了,地坛不仅“荒芜”,而且也“衰败”了。这种“衰败”,大概如同一个纯洁的少年滑向了庸庸碌碌的中年。
  后来,又有意找了史铁生的近作看了看,这近作即在病中所写的、被人称颂的《病隙碎笔》——看到《南方周末》上周国平先生为该书所写的一段文字的一段文字则是无意。周写到:“史铁生把他的新作题做《病隙碎笔》,我知道有多么确切。他每三天透析一回。透析那一天,除了耗在医院里的工夫外,坐在轮椅上的他往返医院还要经受常人想象不到的折腾。第二天是身体和精神状况最好(能好到哪里啊!)的时候,惟有那一天他才能动一会儿笔。到了第三天,血液里的毒素重趋饱和,体况恶化,写作又成奢望。大部分时间在受折磨和与病搏斗,不折不扣的病隙碎笔,而且缝隙小得可怜!”
  这段短小的文字看得我唏嘘不已。现实和文字就这样呈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缝隙里灌注着生命和希望,宽阔的却被肆意践踏。
  那已成过去时态的地坛,大概只有在史铁生笔下,才可以有那种阔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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