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彬 ⊙ 迁徙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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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的一端到另一端”(诗五首)

◎易彬





“这一切,他只能远远地眺望”


那已经是昨天上午的事了
七点二十分,最后一批
鞭炮,就像俗语所说的那样
煮成了一锅粥。乐声
吆喝声和闲言碎语在四周翻滚
人影重重,白色和黑色
给了眼球最简单的刺激

一个中年妇女开始哭了
更多的人抖动着身体
嚼着槟榔,像影子一样
走来走去,一张脸孔
捧在一个少年无力的手里
一个黑色的巨大木盒
被众多肩膀拱拥着
被黑色的人群拱拥着
缓缓地朝西边移去

十分钟之后,几个中年男子
开始拆除那个彩色棚子
他们动作熟练,彩色纤维布
很快卷成了两大捆,长短不一的
竹杆也有了一大堆,一个男人
拍了拍手,掏出一包香烟
观望的人们已经不见了
起风了,彩色而陈旧的鞭炮屑
像纸鹤一样飞舞起来

那确实已经是昨天上午的事了
那个戴着蓝色帽子的老人
又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二楼的阳台上
阳台前方是一堵围墙
围墙的前方是一片操场
操场上,是影子和痕迹
这一切,他只能远远地眺望
2002/11/8



“忧惧的孩子溜走了”

1
下午四点,天空变得纯粹
蓝色和白色,像是互相感染的
蓝绸缎和白丝绒,又像是
一对不经世事的小情人

操场西侧,以死亡的名义
灵堂敞开,哀乐弥散
一个橘黄色的乒乓球
在死者身边,跳来跳去

2
夜里,房间祥和。开灯
或,关灯,是一件自由的事
蚊子,不过是一阵风
在黑暗中,想不起它的颜色

忧惧的孩子溜走了
她还会回来,或者,永不
夜,安静了。只有在夜里
死亡才会安然地继续
2002/11/5-6


他  离  去  了
——怀一位乡下表舅

他离去了,连一个卑微的“哼哼”声
也来不及发出,老婆发现他
是在半个小时之后,鲜红的血
不,暗红的血,像一只邪恶之手扯下的
大把凌乱的头发,摊在他的前额
那是凌晨五点半,山村依然古老

半小时之前,他起床,打开大门
只不过想上个厕所,顺便呼吸些
山野早晨清新的空气(这一点
我不大确定)那时正下着雨,远处的
天边似乎有点发白,近处的空气
一片混沌,屋里,老婆和孩子正在
酣睡(他们的梦里有没有下雨?)

像往常一样,他闭着眼睛,朝左
跨去,那个支撑着整栋屋子的
水泥立柱似乎移动了两公分
他迈着四十七年修炼成的步子
和睡眠,一头直撞了上去

空气中响起一个重重的肉体的声音
像是没有响过一样(他肯定听到了它
和更多肉体的声音,比如老婆粗糙的
手掌在脸上的第一下摩动,第一声
哭叫,道士给他换上的新衣服
在皮肤上的摩擦,小货车在乡间小路上
颠簸时骨骼的响动,还有火热炉子里
“吱吱”的撕裂声,他肯定也都一一听到。)

雨声在继续,他像一片负重的树叶
跌出枝头。风中的门,在身后
像一个斜长的影子,轻轻地关上
又重新打开。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的器物还放在裤裆里,一直没有
掏出(更不用说缩小或者膨胀了。)
那股酝酿了一个夜晚的蛋黄色液体
没有变为泡沫,随着雨水一起流走
2003/5/14-18




“从门的一端到另一端”

它受伤了,它不再是
一只纯粹的蚂蚁
它一直都在跌跌撞撞地爬行
从门的一端到另一端
耗费了它三分钟的时间
它没有拣拾任何食物,五厘米
高的门槛,它一共爬了三次

第一次,刚刚开始就掉了下去
第二次,四厘米高的一块
突出的水泥团阻碍了它
它平躺了几秒钟,另一只
正好经过的蚂蚁碰了碰它
一阵风吹起的时候
它终于爬了上来

上面,有更多的蚂蚁
有一个蚁穴,在十厘米之远的
门基里。它继续着爬行
没有谁围上来
没有谁停下来
它爬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它将死于那个命运的洞穴?
一生的浮游只不过为了
不至于死于荒野?
或者,它将康复
但再也无法辨认?
2002/11/6


送  葬

一群人走着,我跟着走
他们的说话声,哭声
没有任何阻挡就传进了
我的耳朵。突然,一个
悲伤欲绝的女人在我的身边
晕倒,我没来得及伸出手
她就倒在地上了

那一刻,仿佛全世界的声音
全部都消失,女人不再悲伤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
19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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