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彬 ⊙ 迁徙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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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已经改写”(诗7首)

◎易彬



“午后的困意”

午后的困意给我刺激,像两只手
拉着我,一只来自干渴的喉咙
另一只来自空中。像阳台护栏上
绿色小盆里浮游的马铃薯苗
午后的风和昨夜的雨不停地
争斗,一只苍蝇也乘机加入其中

这一次,会是谁出现在笔下?
一个片断,还是一曲完整的
表演?对面楼房里传来
切割机的声音,粗咧,短促
和昨夜二十分钟之外的火车
驶过桥梁的声音正好相反

那可能是一个梦?站在别人的
屋顶上看见皎白的月亮?
我该笑一笑?自嘲式的?无人察觉的?
燥热的日子还会持续,生活
像一台负重的机器。上午坐在树下
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一位老头

走了过来,“你记不记得我
走过去的时候有没有戴帽子?”
他一边双手拍着脑门,一边问
我摇了摇头。这样一位楼道之交
是一个疯子的父亲。我怎么可能
记住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呢?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怀疑的
我拿起笔,也并不是因为确信
好了,结束吧。天空中的云已经
和下笔的时候大不相同了,据说
为了捕捉一朵云走动的姿势,一位
作者曾经花费了两个礼拜的时间

2003/6/22



“天还没有黑下来”
——致葛云波

天还没有黑下来,你们
就巴巴地躲闪在屋子里
“巴,巴,多么像一双双
无望的眼睛。”

“不,不是躲闪。”
你来到小院,四下的门
像营业时间已经结束的邮局
紧紧地关闭着
邻居们的谈笑和身影
像树根一样深深地
隐匿到了城市的其他角落

你伸出腿,踢了踢小院
中间那棵长势良好的小榆树
从围墙外掉落进来的杨花
满地铺展,在脚底,发出
短促的簌响,像一扇门
轻轻地关上。“它们不会沾上
非典的病菌吧?”

三五个各色饮料瓶放在墙角
或树下,它们已经充当了
这段时间里喷洒消毒药水的
常规武器。这是小莉的发明

喏,她又拿起了一只

“跑跑步吧。把小院夸大几十倍
然后,开始跑步吧。”

2003/4/24-6/23

牵牛花和毛毛虫

在斜蔓的枝条上,黑色的毛毛虫
紧贴着最后一片叶子的茎部

十厘米之远,白色的花朵
盛开,如同一张惊讶的大嘴

他擦肩而过。他露出一丝微笑

2003/6


“越来越多的路面被碾坏”


越来越多的路面被重新
碾坏,有时候,只轻轻一脚
一大块水泥团就会掉落
有如身负巨伤的兵士
突然发出沉闷的求救声

远处,两台推土机摆出
休眠的姿势,脚下
大片安静的土地,昨天是一堆
杂乱的砖石和残败的混凝土
一个月前,是若干漆迹斑落的
小屋,很多人,揣着钱包
走进去,然后,微笑着出来
然后,消失在各式各样的
空气中,留下无数声音和影子
等待着时间的推土机重新搅醒

远处,一个小男孩骑着绿色
自行车,飞快地驶过
像一个勇敢而骄傲的小王子

远处,古老的液化气灶具的
清洗工作已经结束,它
有如宝剑般明亮。老太太甩了甩
黑色的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头拎着小盆,矗立在原地
好半天,像一位技巧纯熟的匠人
欣赏着自己又一桩新作,几滴水
正顺着盆沿往下跌落,转眼之间
就渗入前方裂开的土地,留下
一簇簇黑色的污垢,见证着历史

远处,越来越多的路面被碾坏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想象,水泥团
和时间的残迹就会纷纷掉落
2003/6/24


“我只能感觉空气在颤动”

比约克,一个冰岛女歌手
我听不懂她在唱些什么
只能感觉空气在颤动

在《黑暗的舞者》中
我见过她,朴素,固执
一点也不漂亮

这正好符合了我的想象
2002/9/28

“历史已经改写”

历史已经改写
被一个女主持人
她的声音老了
她的眼神不再清澈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几年以前她是夜莺
是喀秋莎或者天山下的湖泊
总之,她不是现实
也没有历史
2001/8



“在一天即将结束之际”

在一天即将结束之际
从风扇里传出的风没有任何秘密
台灯一如既往地熨帖着皮肤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

零点时分,街道像扫过一样洁净
从立交桥下开始,摩的司机
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
行进的节奏。雨,仅仅持续了
一分钟,像一个意外,飘过来
又飘远去了,像时间的背影
四公里路程四元钱,没有任何意外

一直走到六楼门口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摩的司机的脸孔
始终没有出现,他回头看了看
一堵直楞楞的墙,三五根人高的
木头,像沉睡已久的居民们

像植物一样生长,像这个结束的
时刻,沉寂而陌生,今夜,那辆
泊在时间里摩的还在城市里

行进,或者,仅仅停在原点?

2003/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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