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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以打”的音乐——读吉木狼格《静悄悄的左轮》

◎梁艳萍



“马拉以打”的音乐
——读吉木狼格《静悄悄的左轮》

张佳惠  梁艳萍

很难说清吉木狼格的诗歌在多大程度上展现了“非非主义”的创作理念,从他的诗里我们读出的更多的是像“马拉以打”的音乐似的一种力量,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尽管“非非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是拒绝比喻和象征的,但有的时候面对一件复杂的、难以表述的事情,你不得不承认,比喻正在尽可能地抵达事物的某种真实。如果说,从吉木狼格的诗歌中看不到“非非”的印记,那肯定是不公允的。但综观他的整部诗集,事实上,他走的是一条更加个人化的道路。他不断地打磨着自己的诗风,永远自成一体,因为坚信诗有一种力量,“它可以大到无限,也可以小到无限。” 就像韩东再一首给吉木狼格得诗中所写得:“天地常新,你的季节来临/ 让这满园争艳的花木作证”。用自己得诗歌作证,这就是吉木狼格,一个从凉山走出来得诗人。从这个意义上讲,不妨把他与“非非”的偶然邂逅视为他诗歌道路上的一个驿站。当然,对于一个喜欢探索的行路者来说,每一个驿站都将具有生命里程碑的意义,“非非”就这样存活在他的诗歌中。
就像音乐是用来聆听的,而且它只对于懂得音乐的耳朵才有意义。因此马拉以打的人才会提醒你:注意倾听,他的琴中流淌着心声。但是,音乐不仅可以倾听,而且至少还可以去感悟。你可以不懂音乐,但你的心会提醒你去感悟那美妙的旋律。吉木狼格感悟到了,他把那美妙的旋律变成了诗,而诗歌是必须借助语词的,因此它注定只属于少数人,这是诗歌的局限,也是诗歌的大幸。马拉以打的人用音乐去写诗,吉木狼格用语词去写诗,它们是相通的,这是音乐与诗歌以及所有的艺术共同的魅力。
吉木狼格的诗歌低调、短促、明朗、直接,他力图追求一种无拘无束、纯粹的自由,一种无限接近自然的率真。从他的诗歌中我们可以读出他的生活态度以及他的诗歌理想。如:
在我抛开一切/专心写作的时候/我暗暗降低自己的热度/以免灼伤自己/和为我精心排列的诗句/我知道/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写作与生活》)
在这个充满喧嚣和骚动的时代,这样的写作姿态无疑是沉静的,当一个诗人面对自己的写作行为意识到理性的重要,并自觉地“暗暗降低自己的热度”,这不仅是诗歌本身的需要,而且也是一个诗人成熟的需要,事实上它们从来就不能截然分开。于创作而言,这样的态度更谦卑,也更接近真实。而另一方面,我们看到,在这种沉静的写作姿态背后,却蕴藏着对自由极限的神往和永无止息地抵达。
我想让我的语言/像流水一样/而水是不押韵的/只管乱流、乱响……他们不懂他妈的自由/是多么的自由/押韵像他们打着的一把伞/而自由/连天空也不要(《押韵是有瘾的》)
“连天空也不要”——这就是吉木狼格所追求的自由——诗歌的自由。这是一种诗歌的至纯至善至美的境界,这是一种任何所谓精湛的技巧都不足以媲美的“大美”,像璞玉浑金,自然天成。就像马拉以打的音乐,我不知道乐谱对于他们的意义,但我想他们心中一定有一张自己的“乐谱”。在另外一首题为《黄昏的两个儿童》的诗里,吉木狼格把这种理想发挥得淋漓尽致,这首诗通篇是两个小孩“无厘头”式的对话。他们开始时说着鸟、树、鸟王,后来就为昨天谁先骂谁的事情接续争执,再后来就转移到了关于北京、大海、天空、蝴蝶、星星、月亮的畅想,最后话题跳到了结婚。当孩子甲问孩子乙为什么结婚总是在晚上时,孩子乙的回答居然是“因为有灯,别人好跳舞”;当孩子乙问孩子甲:你长大也要结婚吗,孩子甲不假思索:当然要;也是晚上吗?孩子乙不依不饶,孩子甲:我白天晚上都要;可孩子乙还是坚持认为“其实只要白天更好一些”。这样真正的漫无边际、海阔天空的对话几乎充满了每个人的童年,然而除了诗人,除了吉木狼格,不知道谁还会对这种在大人眼里毫无意义的对话发生兴趣,并把它作为一首诗来记录。这其实不仅仅是一首诗,它更多地表达的是一个理想的世界,一个绝然纯净的世界,他们的思想(或者不能称之为思想,只是一些零碎的语词)是飘忽不定的,从来不会固定到某些特定的事物上去,因为世界在他们眼里是神秘而新奇的,他们好象眼睛耳朵都不够用似的,生怕一不小心错过的更好的。他们对未知有着无尽的兴趣,因此他们的对话像拖车,一节一节地拖出了许多东西,由此及彼,充满想象又毫无关联,这些东西都是在他们有限的经验范围内所能想到的,跟他们的生活有关的,或者是大人们曾经做过的,但还是有那么多不懂却也没人告诉过他们的东西,比如蝴蝶有王吗?结婚为什么在晚上等此类问题,或许是大人们也解答不了的,然后他们互相询问,并给出对方自以为是的答案,但好象总是不那么令人信服,于是他们断然否定了对方的答案,并作出自己的解释。他们把自己的感觉、经验、思考都融进其中,甚至带有某种“探讨”的性质。可能他们的对话在大人看来是无聊的,他们的答案在大人看来是可笑的,但在他们自己,却是百分之百认真的。而这样一个世界,正是为我们所忽视的,事实上,一个艺术家总是要自觉不自觉地回到曾一度被认为是虚度了的童年,去寻找那被我们抛弃了的母题,这是吉木狼格的理想,也或许永远只是少数人的理想。因为毕竟“形势一片大好/分利分名正忙”(《我要》),他也只有“拿着鱼竿/体会着真正的等待(《钓河里的鱼》),想象着“这普遍是黑色的夜晚/我觉得它很像什么”(《阅读》),或者独自揣摩那“看不见的距离到处皆是/就像秘密进行的活动/不一定都在晚上/我估计世界由距离构成”(《距离》),类似的冥想在他的诗歌中随处可见,他在这种冥想中保持了与生活的适度距离,同样也是他与诗歌的距离,正是这种适度成就了他和他的诗,就像马拉以打音乐的气质,永远是少言寡语的,充满了冥想的气质,但事实上又是能听出语词的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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