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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湖北诗歌的审美态势 (修改稿)

◎梁艳萍



当下湖北诗歌的审美态势

梁艳萍1 余艳波 2



内容提要:新时期以来,湖北诗歌中的现实主义诗歌与乡土诗歌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先锋诗歌异军突起,网络诗歌方兴未艾。综观湖北当下诗歌的发展,呈现出以深度的理性思考探索世界;诗性与理性共建诗学话语中心;追求苍凉、坚韧的平面美学风格之态势。
关 键 词:湖北诗歌  审美  风格  话语


湖北是内陆省份中与其他连接地方最多的省,“九省通衢”的称谓标志了湖北与其他地域的接壤点多,接触面广。万里长江瀚浩东去刺穿荆楚大地时,“水乡泽国”的绮丽景色就在波涛中诞生与浸润;神农架的山岭幽深苍远赫然独立着,“中国大地的深处”就孕育在神秘的氛围里。高山、密林、大河、平原,构筑了湖北荆楚、吴楚、巴楚三个文化板块。地域文化的多样化和差异性,融铸了诗歌色彩缤纷的审美形态。
    由屈子行吟的《离骚》源起,荆楚的诗流就汩汩泉涌,脉脉不息。仅以全唐诗为例,咏歌山峡诗即达6000余首。在古代,长江上的一叶扁舟,多少诗人邀迢而来:江淹、杨炯、沈佺期、李白、杜甫、孟郊、元稹、張祜、皮日休、陆游、黄庭坚……巫山、巫峡、滟滪堆;烟霞、云雨、猿声啼;千古诗章镌刻在长江两岸的悬崖、石壁。“西北秋风至。楚客心悠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露彩方泛艳。月华始徘徊。宝书为君掩。瑶琴讵能开。相思巫山渚。怅望云阳台。金炉绝沉燎。绮席徧浮埃。桂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江淹•休上人怨别》) “巫峡苍苍烟雨时/清猿啼在最高枝/个里愁人肠自断/由来不是此声悲”(刘禹锡《杂曲歌辞•竹枝•七》)。优美的音节、苍凉的诗韵打动了多少游子!
    光阴荏苒,日升月落,荆楚诗歌承继古代优秀的诗歌传统,跨越时间的长河,走过了闻一多“理性节制情感”,“和谐”、“均齐”的新诗格律化;走过了废名诗歌的“有意低回,顾影自怜”;走过了胡风“七月诗派”激情飞扬,以明朗、真诚,有独立个性的声音为人民的今天和明天歌唱;走过了五、六十年代的“颂歌”和“战歌”;走进一个新的时期。
    新时期以来湖北诗歌的态势,流变昭然,脉络清晰。从1978年始至80年代前期,湖北诗歌(包括在外地工作的湖北籍诗人)出现了白桦、叶文福、熊肇政、高伐林为代表的现实主义诗歌,创作了如《阳光,谁也不能垄断》、 [1](、P28)《请举起森林般的手臂,制止!》、[2](P4)、《将军,不能那样做》、[3](P50) 《圆明园沉思》[4] 等名震遐迩,脍炙人口的诗歌。诗人以赤子的火热激情与哲人的高度敏锐反思历史、现实,以诗的方式近距离地透视社会问题、政治问题,关注国家的前途与命运,关注人民的疾苦与悲欢。忧患意识与炽烈的情感并重,襟怀坦荡与情感的冲突共在。神圣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在诗歌中以自由奔放的形式迸发出来,显示出新的审美风范。新时期现实主义在诗歌创作中,主张说真话,抒真情,强化抒情的主体性,诗歌成为政治改革、开放的开路先锋。但不得不承认,由于长期以来的政治意识形态话语的渗透,现实主义诗歌创作的本来应具有的哲理性、多元性与想象力并没有在诗歌艺术形式的层面展开,诗人审美意识的着眼点主要在于祖国、人民,大地、母亲……讴歌爱国主义,同情人民苦难,抨击官吏腐败成为政治抒情诗的主潮,传统诗歌的“载道”理念,使得诗歌的工具理性明显高于价值理性。虽然诗歌技术方面不存在问题,语言凝重,意向新颖,表达简洁,但在诗歌艺术、诗歌形式的探索方面却没有太多建树,诗歌的使命感高于艺术追求,个我的本质化、社会话倾向比较明显,诗歌叙事宏大,反思真切,但审美与艺术旨向却相对比较平面、单一。
    新时期以来,与现实主义诗歌共时的湖北乡土诗歌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易山的组诗《我忆念的山村》[5](P48) 抒写特定时代的农村生活,反思农村的现状,承接屈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诗歌传统,展示了特殊时段农村现实、农民生活的实景。“夕阳中晃来一个身影/山岩般的脸膛/刻满岩缝般的皱纹/纹沟里盛满淳朴的笑/抓起我的行李/领我走进茅棚/这就是我的房东”他把质朴的房东、忧郁的工作队员、落崖早逝的姑娘、农村的派饭都写进了诗歌,语言沉郁、场景简单,但却具有震慑心魄的力度,与现实主义诗歌一脉相通。饶庆年的《多雨的江南》、《幺妹子》[6](P7)《山雀子噪醒的江南》[7](P30)等, 植根于乡土的沃野汲取营养,诗人柔情的目光始终关注着乡村、家园,用浪漫、多情的语言讴歌乡村、乡情,吟唱着乡思、乡愁,正如诗人自己所说“故乡的野葛藤细细长长,芬芬芳芳,象是风筝的线,当我飞得越高时,就越感到这线牵扯得紧”。[8](P151)在他的诗歌里,山里人悠长的日子是“素色的恬淡,微苦的清芬”(《幺妹子》)。“山雀子噪醒的江南,一抹雨烟”…… “山雀子噪醒的江南,一抹雨烟”(《山雀子噪醒的江南》)这样不断回环复沓式句里,饶庆年的诗,“每一行都浸润在江南乳燕的呢喃和布谷的啼叫中,每一句都飘荡在梅子黄熟时温馨馨的雨烟中,每一节诗都渗透了他浓浓的乡村之情。他的诗是江南竹叶染绿的,是江南的月色镀亮的,他的诗属于他的家园,属于他的乡愁和乡情。[9]饶庆年的诗歌清幽、缠绵、柔美,他咏叹淳厚、勤朴、善良的乡亲,咏叹失血的、孕育着生机的欣喜的土地,传承着独具特色的乡土诗歌审美理想,但过于单纯的优美,使的他的诗歌缺少思考的力度。
    1983年徐敬亚在《当代文艺思潮》发表论文《崛起的诗群——评我国诗歌现代化倾向》引起诗坛的极大震动,既成为一个政治运动的肇始,也导致了先锋诗歌或曰现代派诗歌萌芽。
    80年代,在大陆诗歌“先锋诗歌”阶段,烽烟四起,派别林立。“他们”、“非非”、“莽汉”“撒娇派”不一而足。特别是1986年10月《深圳青年报》和《诗歌报》联合举办的“中国诗坛1986现代诗群体大展”,展现了先锋诗坛的全景性景观。而湖北诗歌在此时此刻并没有张扬诗歌的先锋性,依然在现实诗歌与乡土诗歌的道路上平缓的滑行,整体上呈现出滞后与诗歌潮流的态势。当然这并不是说湖北没有先锋诗人或先锋诗歌,只是此时的先锋诗人并未与先锋诗潮同时冒头,而是在默默地进行自己的诗歌孕育探索。王家新1984年创作的组诗《中国画》、《长江组诗》就包含着一种深刻自我追问及精神,一年后,王家新离开湖北漂泊京都,在大学时就有诗歌发表的诗人逐渐走出了故乡的遮蔽,渐行渐远。英伦三岛的漫游,俄罗斯精神的启示,身体与灵魂的漂泊,使王家新诗歌摒弃了早期朦胧诗中常见的“代言人”冲动,取而代之的是对“个人”的内心声音的挖掘。他在关注时代的同时,通过自身的写作,向处于转型期的中国坛提出“贫乏的时代诗人何为”的问题。1990 年代初,王家新的《帕斯捷尔纳克》[10](P118)、《瓦雷金诺叙事曲》[11](P173) 等相继发表,他把帕斯捷尔纳克所代表的俄罗斯精神引入中国诗歌,提升了当代诗歌审美品位的。通过俄罗斯精神中对苦难的坚忍承受,对精神生活的关注,对灵魂净化的向往以及俄罗斯文学特有的那种高贵而忧郁的品格,展示的是王家新诗歌独有的内在的精神特征。他写道:
命运的秘密,你不能说出/只是承受、承受,让笔下的刻痕加深/为了获得,而放弃/为了生,你要求自己去死,彻底地死//这就是你,从一次次劫难里你找到我 /检验我,使我的生命骤然疼痛/从雪到雪,北京的轰然泥泞的/公共汽车上读你的诗,我在心中//……这是你目光中的忧伤、探寻和质问/钟声一样,压迫着我的灵魂/这是痛苦,是幸福,要说出它/需要以冰雪来充满我的一生”
王家新的忧伤、探询、质问,以冷静隐喻的“知性”真切地显示了生命与思想本身的深
度,受难与拯救意识的再现,表述着诗歌内在精神的觉醒与升华。
与王家新的漂泊相对的是南野的“自我幽闭”式的蛰伏。从80年代到今天,南野他一直居住在远离“文化”中心的边缘城市——宜昌(虽然他现在已经离开湖北去浙江定居,但由于他的大部分诗歌创作是在湖北完成的,所以在此我仍然把他视为湖北诗人)。他从八十年代开始诗歌写作,虽然穿越着诗歌存在的时空,感受诗歌浪潮的涌动,但他自觉地躲避着诗歌潮流的喧嚣,默默走着自己的路,以某种持之以恒的信念,更执著、更深入地回到内心深处,把诗歌的写作探向对语词的“艰苦的沉思”。他一直认为“完整的孤立(融于天性的孤独状态)也许恰恰是艺术的一项资源” 。“一座谷仓的门打开,去年的干草有一些霉烂 /湿暖的气味迎面扑来。甚至更遭。几乎没有人会走近/ 那扇门。人们经过着许多街道,林荫道,马路。都无法抵达(《荒原上的库房》) 在南野看来,“本文不是一种文学写作实践的总结,它更不能是某种写作理想的表述。”“ 我相信艺术的原则是坚固的。任何时代的艺术,都接近着它自己的当代,但它的性格,永远具有一种本体论意义的怀疑与否定的精神,不满于现状,倾向于未来与更高的空间。”[12](P247) 他关注人与社会、他人距离的形而上意义,在距离中发现美与艺术的真谛。因为“所有这些想法来自森林的/黄昏幻象——阳光在树梢上爬动,那清晰的温暖动静/逐渐消失,像金黄的蝴蝶翅膀振飞/在天空收敛。树林发出踏动落叶的声响//如金属薄片的颤动,这些内心隐秘的自述/随着阳光的暂且死亡而浮出,最终被夜幕困束/然后是好巨大茧内的安静”。(《时代幻象》)透露了南野注重营造纯粹与宁静的诗境,充满想想象的优雅和精致,对于唯美和完整形式的建构。
    当下的湖北诗歌,实质上是一个多元并存、交叉上升的立体结构。从诗人构成状况来看,饱经风霜雨雪,歌声依然嘹亮的老一代诗人有绿原、沙蕻、骆文、管用和、绿藜等;继承民族文学传统的忧患意识,高扬现实主义精神中年诗人有谢克强、胡发云、刘益善、董宏猷、熊召政、高伐林等;独立感受和判断生活,苦心孤诣地执着于诗歌艺术实践,坚持诗歌形式的探索,诗歌整体蕴涵着崇高苍凉的悲剧之美湖北第三代诗人,南野、王家新等;讴歌乡村风情,坚持乡土抒情诗歌创作,体现诗歌的自由、流动、舒展的审美情趣的乡土诗人有田禾、谷未黄等;九十年代后成为诗歌主力阵容,视域宽广,创作多样的新生代诗人张执浩、刘继明、余笑忠、宇龙、黄梵、鲁西西、沉河、宋小贤、刘洁岷、韩少君、鲜例、李以亮、冰马、小引、哨兵、阿毛等;七十年代出生,伴随改革开放的时代成长的李建春、黄沙子、亦来、许剑、黄海、湖北青蛙以及80年后出生的邓兴,老、中、青、新几代诗人同时在场,形成阵容庞大的湖北诗人群落。
    从创作的方法看,现实主义诗歌、乡土抒情诗、现代先锋诗歌和网络诗歌共在同一时空出现,从不同的侧面,立足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声音,弹奏湖北诗歌的交响乐章,向诗的远方行进。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的诗歌依然在敏锐而执著地关注时代的变迁,关注人类的生存与命运,关注正在恶化中的生态环境,关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追求崇高的诗歌风格,展示诗人的博大胸襟,意志豪情;诗人的悲天悯人,泣血哀歌。主要作品有曾卓的《没有我不肯坐的火车》、谢克强的《生命之舞》、余笑忠的《启蒙教育》、《非法饲养的黑母鸡》、黄梵的《沙尘暴》、袁毅的《城市和人:与洪水抗衡》、柳宗宣的《挽歌为母亲而唱》、李建春的《公路》、黄沙子的《我见过最美丽的苍蝇》、湖北青蛙的《长江上的农民》等等。
乡土抒情诗作为湖北诗歌的咏叹调,依然在清丽地歌唱,咏歌对家园故园的无限眷恋,淳朴中透出乡野风光与生命之美。刘益善的《江南的湖》、田禾的《竹林中的家园》、《二十四个节气》、韩少君的《九月九归家》、《诗篇:走动的新贺集》……先锋诗歌以独特的文化视角切入当下语境,在创作中采取文体混用、多声部争辩、散点透视、互文等方法,专注于诗歌本体论的发掘,形式的创造与语言的生命力,在某种意义上强调语感、语流在诗歌内部的环绕和纠结,强调叙述的创造性和叙述语式的转换与多样性。宇龙的《机场》、《最后的访问》,南野的《狩猎者》、《犀牛走动》,王家新的《语词》,张执浩的《场景》、《大于一》,刘继明《挽歌》,小引《芝麻开门吧》,哨兵的《湖边分行》,李建春《日记》,亦来《一只鸟的日常生活》……
活跃于网络坚持口语写作的主要是七、八十年代的诗人,他们用几乎未经提纯的口语直接如诗,也写得清新而灵动,展现着更新的一代作者的诗歌审美取向。如黄海的《谁最先知道的秘密》、《朋友们》,邓兴的《张潜浅的乳房》、《玩具火车》。
    从写作向度来看,当下的湖北诗歌呈现如下特点:
其一,以智性思维观照大千世界,思者之诗与诗者之思共在。在中国现当代诗歌发展进程中,智性诗歌写作的传统大多为学院派,或者说有学院背景的诗人所继承,诗人在激情的诗性写作的同时,始终注重智性的思索——关注生命的深度存在,人性的自由与张扬,历史发展的时空演进,等等。诗人将自己置身于对象世界之内,意志与生命、世界交融。诗歌的多重寓意为解读留下了广阔的空间。南野执著与诗人对于生命的责任,他的守护与沉默蕴蓄着诗意的栖居与永恒,《水为源》祈望穿越水而抵达彼岸世界的探求,在未来世界打上当下的铭文;《空巢》调动敏锐的知觉,在自视的颤栗中家园与远方,为自己建造幻境的居所;《乌岩村》借助古老的寓言,展示诗人内心的隐秘与隐痛,河水、大海、母亲、岩石、古钟、乡村的仪式,无一例外地思考着延续还是割断古老的根脉,遵循还是反叛既定规则,永久地沉默还是刻意地出声;出走异乡还是返归家园……南野注视着生命深层的存在,作为冥思中的醒悟者他保持着痛苦的姿态。张执浩的《大于一》(组诗)、《乡村皮影戏》等作品,脱离了虚幻的高蹈,直接面向人生的基本经验的表达,指向父爱、母爱;指向日常生活现场,游子对家乡的重新认同;思考生存与死亡、亲人消失的恐惧;重新提起我们的爱与怕,责任与义务,怜悯与仁慈等等。用他的诗来说就是“在通往奈何桥的途中,他快马加鞭有伺机谋反”。他希望参与到所爱的亲人的一切,包括她的梦境之中,张显了现存的实在对于人的支持。他写道“有天半夜,天上传来阵阵惊雷,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女儿的梦里,我看见/他正在学习飞行,一会儿是天鹅,一会儿/是鸽子,最后是风的呼啸声/我使劲地摇动她的身体,扯拔她的羽毛/我宁愿她疼,也不肯让她消失” 余笑忠的《遥寄小弟》、为一个夭折的弟弟所作,“……在梦中,你温热的舌头轻抚我的伤口/流了这么多的血,你说/我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血//无数次梦中你露出笑容/只是短暂的一瞬/我看到你露出笑容又散为枯骨/茂盛的青草带来刺骨的寒意//弟弟,多少创痛中我还能生还这却不是出于热爱,而是高傲/不屑于死——除非/像你那样:最纯洁地死亡……”现实与梦境、茂盛的青草与刺骨的枯寒、笑意与哀伤、创痛与平和在一首短诗中共存,对纯洁的向往和对磨难的藐视隐含这诗歌的意向中,令人为之动容。
其二,诗性与理性共同建构当下诗歌的话语存在。在传统诗歌批评文字中,人们大多注重诗歌的意境、意象、语言的分析,注重诗歌与时代、生活的关系,“诗以载道”一直绵延在诗歌批评的文本之间。当新的批评方法引进之后,很多人又比较注意诗歌的细读,选择比较艰深晦涩的诗歌进行解读,在所谓的能指与所指之间“滑动”机巧。对湖北当下诗歌的批评用某一种方法是难以解决的。湖北多数诗人的诗歌创作,交织着诗性与理性共同建构的话语特征。湖北诗人中,宇龙英年早逝,那个寒冷的冬夜,他带着憧憬和希望倒了在异乡的土地上。他留下的诗歌弥漫着的、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他的《机场》、《最后的访问》等,诗歌中的黑夜、疾病、丧钟、被覆盖的天空,最后的梦境等意向所描绘的悲剧色彩。他所歌吟的……“而后是雨水落下 /在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人以尸首的方式 /在抵抗一只蚂蚁 /而蚂蚁以生活的方式 /在阅读一扇墙壁。而后是一幅画/和一本书中的 /苍蝇的心跳:“你老想着的那个地方 /现在已成为你的归宿……”黄梵现在定居南京,作为远离家乡的湖北人,他早期诗歌具有浓厚的思辩色彩和唯美倾向。进入新世纪以来,黄梵以诗意的视角注视着家乡和家乡以外的世界,将其他文体的写作方法移植于诗歌创作,使他的诗歌呈现出一种异质之美。在他的《坠落》、《沙尘暴》、《灰色》、《落日》等诗篇中,都显现出诗理共存的审美倾向。
诗性与理性共建的 诗歌话语还可以举出李建春的《阳光下的雪》,鲜例的《黑暗中的等待》,韩少君的《两张诗报遗失在飞机上》,宋小贤的《排着队》,小引的《芝麻,开门吧》,黄沙子的《我所有的妈妈》,湖北青蛙的《重复使用》,哨兵的《外面》等。
其三,苍凉、柔韧与平民悲剧组接的审美追求。湖北诗人大多来自生活的底层,童年的单调、少年的刻苦、青年的遭遇在记忆深处凿刻出难以磨灭的印记,虽然诗人以自己不同的方式从事诗歌写作,但那种关注平民日常生活,表现生存悲剧的苍凉之感却随处可见。宋小贤诗歌中采撷司空见惯的片段,传达对自己的悲悯与对农人的悲悯,显示生活的苍白、单调和狭窄。“一个农民/一生只有一件事//结婚就是他/最大的事业/生儿育女次之//然后就是劳动/糊口、吃饱/睡好、熬日子 //产床、婚床、墓床/前村住腻迁后庄”(《一生的事业》)。冷色的诗中,读者其实处处可触摸到诗人对于命运的不可抗拒的凄惋,以及作者冷静的咏叹。余笑忠《清明节忆祖父》、张执浩的《乡村皮影戏》、黄海的《冥想及抒情》等。当下,鲁西西、李建春虽然逐渐地转向神性诗歌写作,创作出一批作品。但他们的神性依然与日常的生活密切关联,依然折射出苍凉的因子。如鲁西西的《喜悦》,李建春的《主日》、《平安夜》诗歌意向明朗,清洁,诗人置身于宗教的喜悦,沉溺、迷醉,任凭情感与意志陷落其中,细腻地感受着、深情地回味着、主动地迎合着,诗意的澄明与生活的奔跑、追寻、孤独、焦虑鲜明对照,令人慨叹宗教成为思想的澄明,精神家园,喜悦就是平生的理想,喜悦就是梦寐以求的彼岸,可是到达彼岸之前,人是置身于河流的,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人无可回避。犹如科林伍德指出:“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构成自我的情感经验,亦即情感经验通过世界或者语言表达出来。这也是自身的形成和自己世界的形成,是心灵被重塑为意识之后的自我,是按语言形状重构的粗朴的感觉世界,或者是转变成形象并注入情感意味的感受。”(科林伍德:《艺术原理》)
此外,当诗人以寓言的想象关照世界,他的诗歌语言往往就包含双重寓意。从写作技艺的层面看,诗人在进行的是某种修辞和结构的实验。从诗歌的内涵看,诗歌描述的事件在日常情态下有充满了内在的紧张感。南野的《狩猎者》就是这样一首诗。他这样写到:“我是个失望的狩猎者/我在树梢上一个空间挖掘陷阱/在树根的位置布下精巧的丝网/我把猎枪遗忘在一本书里/我错误地充满着幻想/我唯一熟知的捕猎方法是守株待兔//……//我的两手依然空着,空手而归,犹如去时/……这证实我的徒劳,我的空洞无物/和题目的虚幻不实。” 以诗人的生存状态与写作为叙述喻指,表层在写狩猎,叙述的暗指却是以世俗法则为主的他人话语,直接指涉写作的目的,真实与虚构的关系。夹叙夹议的表述方式,直接指向写作本身。“我在树梢上一个空间挖掘陷阱”, “我的两手依然空着,空手而归,犹如去时”,迷醉与众不同的探求,抛弃自己熟知的方法,其结果只能是两手空空。但诗歌的创作需要的正是不断地探索,不断地从已知走向未知,这是写作的伦理。正如唐晓渡所说:它“不是一个关于农夫或猎人的寓言,而是一个诗人的寓言。它同样是一场假定的想象游戏”。[13](9)
    由于网络的介入,湖北诗歌也出现了大量的诗歌作者和诗歌论坛,以《或者》、《向度》等为阵地的网络论坛聚集了一大批年轻的诗歌作者。由于不受刊物发表的限制,诗歌写作任性而为,率真、坦诚,口语诗或者说善于运用口语写作的诗歌呈上升趋势。多数诗人在学做中还注意将口语提纯后进入诗歌,如许剑的《个体医生》、邓兴的《魏小丽》、《玩具火车》等,但网络论坛上有的诗歌语言粗鄙化,浅陋而低俗,诗歌流于最平常的“说话”、吵架、漫骂,缺少审美感悟。      
当然不仅仅是网络诗歌,当下的湖北诗歌写作由于受到传统思维方式、审美理念的影响,存在部分诗人难于摆脱过去的创作模式,缺少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的意识,创作手法陈旧,诗歌意向老化,抒情旨向单一,语言平面等问题。其实不是读者远离了诗歌,而是诗歌远离了读者。我以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诗歌的创作就是形式的创造,是在既有的话语方式以外,寻找到新的话语方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湖北诗歌犹如克鲁亚克曾经说过的那样:应该说“永远在路上”
    1960年获诺贝尔奖的佩斯在获奖演说中说:“诗歌得到推崇,并不经常。因为诗歌创作同处于物质重压下的社会活动的脱节显然在日益加深。”在商品大潮滚滚袭来,对政治、经济、文学进行“全景式控制”的当下,湖北文学、湖北诗歌诗歌依然在顽强地坚守,但愿许多年后,当我们再一次回溯湖北诗歌时,眼中漾出的不再是眼泪,而是拈花的微笑。

注释:
[1]白桦.阳光,谁也不能垄断[J].诗刊,1979(12).
[2]熊肇政.请举起森林般的手臂,制止![J].长江文艺,1980,(1).
[3]叶文福.将军,不能那样做![J].诗刊,1979(8).
[4]高伐林.圆明园沉思[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1984.
[5]易山(刘益善).我忆念的山村•组诗[J].长江文艺,1981,(2).
[6]、[8]饶庆年. 山雀子衔来的江南[M]. 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1985.
[7]饶庆年.山雀子噪醒的江南[J].诗刊,1983(6).
[9]引自《月亮领着灵魂走》http://www.by666.net/jpwz/wangzhunyi/wjyfmhc/hunzou.htm。
[10]王家新.帕斯捷尔纳克[J].花城,1991(2).
[11]王家新.瓦雷金诺叙事曲[J].花城,1992(6).
[12]南野. 在时间的前方[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
[13]南野.狩猎者[M].《纯粹与宁静》. 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1992.


The Current Aesthetic Situation of the Hubei Poetry
Liang  Yan-ping1,    yu yan-bo2


Abstract:Of the Hubei Poetry, from a new era, the realistic verse and the rustic verse have made rapid progress, the pioneer verse has risen suddenly and the network verse creation has been in the ascendant. The current Hubei Poetry is being developed into a situation of exploring the world by the profound rational thinking, building the poetic discourse center with the poetic inspiration and the rationality, and pursuing the civilian aesthetic style which is desolate and tough.

Key words: Hubei Poetry;aesthetic;style; discou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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