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艳萍 ⊙ 漫游者



      首页

      评论家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光影下的班驳与灰暗——虹影《孔雀的叫喊》

◎梁艳萍



光影下的班驳与灰暗——虹影《孔雀的叫喊》
梁艳萍
2002年被官司纠缠不休的虹影,于2003年1月出版了新的长篇小说《孔雀的叫喊》。她似乎在想外界证实官司是无法阻遏她创作的激情,她的高产来自于内心的写作冲动和欲望。用虹影自己的话说,小说的书名来自于美国诗人斯蒂文斯的诗句,她是在为美丽的被摧毁而叫喊。但阅读小说带给我的是班驳光影下个体记忆的残片、人生欲望的丑陋、权谋利欲支配着的残酷、表层繁华掩盖着的巨大黑洞。                    
《孔雀的叫喊》借三峡工程建设与移民的背景,缩影在三峡腹地的一个叫良县的小城市。小说以基因工程博士柳璀前往坝区探亲的三天经历为线索,采取片段连缀、线条勾勒、影象集成、特写聚焦等手法,以一个半知的视角,描述了伴随三峡工程、坝区建设的的诸多问题——移民建镇、文物挖掘与保护、义务教育设施的建设、医疗保险的无着以及随处可见的官场谋略与腐败、人性沦丧、道德滑坡,上层的权谋与低层的悲苦等等。由于场面铺排过于的宽阔,涉及问题层次过于杂多,16小说万字的小说显然难以容纳如此庞大的架构,人物的描写、观念的撞击、理念的阐释就只好停留在光与影的勾勒和浅表层次的叙述,作家犹如一个旅游观光的记者,只负责记录与讲述她所见到的一切,并无深究其原因与内幕的激情。
《孔雀的叫喊》中,虹影心心念念希望展示个人所未知的的世界,提供探索未知的契机与动因,提供读者进入一种为情感所支撑、照亮、甚至引导的认识,以唤起感同身受的感应。作家反复表述的是人的生命存在只是一个时间段,在这一个时间段尚未开启或者已经完结之后,一切都呈现于幽冥。个体生命的一切际遇都是偶然的,单一的,不可预测的。就因为是偶然、孤独和不可预测的,所以小说中的人物只是作者的叙述符码——与基因问题无关的“基因专家”柳璀、“三峡坝区”开发公司总经理李路生、解放初因“政治错误”开除工职的陈阿姨、良县待解聘的小学教师陈月明,还有那些大大小小有姓无名或无名无姓的主任、经理之类,统统都是作家虚构世界的叙述因子。柳璀的个人经历是虹影小说理念的实证。柳璀由于偶然的原因出生于良县;偶然的大学专业调配成为“基因工程专家”;因为丈夫李路生偶然的礼物而重新探访良县;偶然地观看移民向政府递交请援书被到抓到看守所,从而了解到三峡移民问题背后的政治交易和丈夫的政治权谋;偶然地知道父母的前战友陈阿姨还可能生活在良县,并从陈阿姨那里了解到自己出生的罪孽,了解父辈的罪孽——当年的柳专员是个颇具“政治魄力”的干部,政治敏感和升迁的欲望使他一手导演了玉通禅师和妓女红莲因所谓的窝藏案犯,叛逃通奸而被的悲剧性事件,也是父亲从临产的陈阿姨身边叫走了医生,险些使他们母子丧命。后来孩子——月明在所有人的绝望中顺利诞生,母子平安,陈阿姨深信是红莲感激她而转世来的。而陈阿姨他们后来的沦落底层的命运,现在的悲苦遭遇其实完全是由父亲升迁上的急功近利造成的……
因为一切无法预见,也因为叙述的主人公是个到此一游的外来访问者,所以观察、追问、倾听就成为作品推进的主要方法。所谓观察,即是柳璀目力范围所接触的一切。所谓追问,就是柳璀凭借自己的敏感、好奇与激愤,执着地去了解自己过去、现在所未知的与自己生命存在有关的事件——追问母亲,追问丈夫,追问陈阿姨……所谓的倾听,主要来自于听陈阿姨讲过去的事情,听陈月明讲现在由于大坝的新建而出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与事件。点、线、面的交叉拆组成为结构的主要手法。在柳璀这个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基因科学家眼里,良县这个摸样古怪的城市分为山上山下两截——三峡水位线以下是“漫长的一片灰黑,”“杂堆乱砌的陈旧不堪的老城”;水位线以上是“油彩瓷砖、粉蓝淡红玻璃墙幕的新楼新城”。“像一个古怪的蛋糕,糕早发霉了,上面却厚厚地加了各种颜色的奶油。”老鼠与人争夺新城的地盘,浮游于江水,奔波于城镇,甚至不顾一切地跳上市民的麻将桌,赶不尽,杀不绝。超豪华的宾馆、晚间宴会,各路官员、台港富人云集良县多不是为了水库和新的移民城市的建设,而是为了分三峡这一杯羹。如果不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不惜使出拆台、告状、威逼、胁迫种种卑劣手段。这就是柳璀耳闻目睹的现存与现实,那样浮泛、虚空。在离开了实验室的严酷的社会现实面前,柳璀更深感受到个体的孤独。丈夫的施恩、爱抚与外遇,自己身世的闪回的刺激,她感到“那些在她生活走穿过的人,谁也没有花工夫走如过她的内心。” 她回到的长江边上的良县,不是孕育她的母亲河,而是东去的江水都难以冲刷历史记忆与陈迹。她突然感到自己就是那个玉通禅师的转世,“让她来看到父亲的报应,让她到世上来看这一切大破大立的折腾。”她感到那样地绝望与无助。最终,孤独的柳璀在山体滑坡的信息中,在倾盆暴雨中走上了南华山,走向了水月寺,在黎明到来之前,把手伸给了那个几乎与自己同时出生而又刚刚谋面的陈月明。虹影以为:柳璀如果能理解纷乱的过去,也就可以想通未来的迷惑。但这个迷惑是那样的难以解析,只好将其悬置不论。这也是虹影的小说技法之一?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2年11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