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艳萍 ⊙ 漫游者



      首页

      评论家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走进灵魂的宗教(后记)

◎梁艳萍



二十世纪宗教文化散文,是系列散文丛书中的一卷。宗教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是本世纪文化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维,没有宗教文化的研究和开掘,很难说是系统的描绘了中国二十世纪文化的发展历史进程。在这个散文选本中,所展示的是宗教文化,不是从宗教学研究的角度去探察宗教的历史,不是宗教所承载的社会功能的罗列,也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宗教教理、教义的宣说,而是一个世纪以来散文创作对于宗教的阐释、认知和体悟。
神学家里斯托弗·道森以为:“宗教与文化是一个错综复杂而涉及范围很广的关系网,她把社会生活方式同把社会接受为生活的最高法则和个人与社会行为的最高准则的精神价值统一了起来;因为这些关系只能置身与具体的、总的历史现实中予以研究。世界各大宗教好象是神圣传统的大河,它们流过各个时代,流过它们浇灌和哺育的变化着的历史场景”。(《宗教与西方文化的兴起》,四川人民出版社,1989年7月版)古老的宗教,与人们的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与人们的精神价值在某种意义上产生同构。有的人倾慕其思想,有的人悦服其精神,有的人崇尚其教义;有的人来寻求解脱,有的人来皈依安慰,有的人来追求来世……宗教没有因为科学的发达和技术的进步而消失,也没有由于历史的打击、迫害、挫折而完全放弃,它默默地坚守着,即使是在被禁绝的时候。时阴时显,隐忍努力成为从宗教创立、传播始便伴随着的运命,这运命也许会伴随宗教,直到永远。在下一个世纪就要到来的这个特殊历史时刻,回眸散文与宗教的历史因缘,从中寻找一个世纪散文创作的宗教因缘、脉络,也不失为一项有意义的工作。
中国二十世纪的一百年,可以说是在天翻地覆的历史巨变中行进的一百年,在这个世纪,战火、斗争的残酷,无神论、唯物主义的遮蔽,使宗教相当长时期地处于相对低迷的、被批判的状态。很多人不知宗教为何物?很多人缺少基本的宗教体验和情怀,把宗教使人们从自私欲望的镣铐中解放出来,全神贯注地追求超越个人的价值所坚持的思想、情感和志向——对于善的追求,看作是落后、反动的东西,是逃避、麻醉心灵的所在,是鸦片、毒素;一提起和尚、尼姑、道士、牧师,自己顿时觉得“优越”一截的大有人在。即使有些人从事宗教事业,为宗教而工作也是由于生存的需要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选择。近百年来,我们的文学艺术中,没有《神曲》,没有《失乐园》,没有《浮士德》,没有《复活》,几乎也没有《西游记》之类直接取材于宗教的长篇文学作品。除部分作家的作品外,涉及或反映宗教的有一大部分是具有反思、批判意味的,如鲁迅的《我的第一个师傅》,唐弢的《摩罗小品》,韩少华的《大弥撒之思》,祖慰的《普陀山的幽默》等等,多是以批评的视角进入对于宗教描写的。圣洁的教堂,庄严的庙宇,神秘的道观,不再是令人景仰和向往的所在,不再是体现着“终极关怀”的精神家园,而成为世俗社会生活中与功利、金钱、迷惘、彷徨纠结在一起的方便之门,远远疏离了宗教的本质精神。质言之,这恐怕与我们的大多数对于宗教的“集体无意识”有关。倡导自由、民主和科学,打破旧的秩序,破除一切束缚,强调对于传统文化和传统意识——特别是宗教——的反叛,讲究现实生活,是从二十世纪初开创的现代文化传统一直倡导的。不仅是普通人,就连多数知识分子、学者,于宗教也是疏离和陌生的。对于宗教隔膜,使我们离宗教的真谛渐行渐远,信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许多人即使偶然光顾某一宗教,也多属“临时抱佛脚”,解决当下的实际问题,并是真正希望在长久的追求善的过程中获得心灵的净化、美的提升与救赎。
在选编过程中我深深感到:宗教是人的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神学社会与世俗社会、个人行为与集体行为的综合点和集合点,是与“信仰”有关的因果链条中的重要一环。没有信仰,没有宗教文化的浸润,人有时会变得多么的狭隘和苍白甚至丑陋。各种宗教虽然宣教不一,佛的教大慈大悲,“自觉觉他”,以无限慈悲教化众生;基督教的“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为盐为光”,以彻底地融散自己的形骸的牺牲来换取他人幸福的至诚;道教的“无为而治”、“少私寡欲”……在其滥觞之时是符合当时人类对于宇宙、自然、社会的认识水平的,宗教在某种意义上“强化了人们应付人生问题的能力,这些问题即死亡、疾病、饥荒、洪水、失败等等”。(基辛《当代文化人类学》)与此同时,宗教也是对于人类进行道德教化的一种手段,它要求人们弃恶从善,自利利他,克己守法,在一定程度上启迪了人们善的良知和法的意识,为人类的共存进行着有益的探索。即使在现代社会,宗教也是作为一种重要的精神力量和社会力量存在着的,并在发展中显示了自己的生命力。宗教在让人宣泄心灵的痛苦的同时,树立生存的信念与勇气,鼓励人在并不美好的世界上追求个人的完善,实现社会的公义。从某种意义来说,宗教提倡的对现实的超越,正体现了人的一种永恒的本性。
宗教也成为文学艺术选取题材的一个重要方面。德国神学家K·J·库舍尔指出:“它们要打开对宗教感兴趣者的眼睛,让他们看到,在文学领域实际上可以发现一块独创性的语言练习,创造性想象和勇于反省的绿洲。这片绿洲将为古老的宗教问题注入新的时代活力。对那些对于文学感兴趣的人们,它们则可传递信息,告诉他们,宗教——不管是基督教、还是非基督教,不管是被肯定的、还是有争议的宗教——那一再成为文学创作的一个永不枯竭的源泉。(《神学与当代文艺思想》第55页,上海三联出版社,1995年版)虽然二十世纪是一个反思、批判宗教的世纪,但是,仍然有许多与宗教相联系的作品,当然,其中也有大量的散文作品。“宗教文化”散文选取的散文作者大致有三类:其一,学者、专家、宗教界的大德、高僧研究、介绍宗教文化的散文著述;他们当中有鲁迅、周作人、陈垣、郑振铎、太虚、默默、张承志……其二,学者、作家创作的宗教文化散文、随笔,这里既有宗教信仰者对于自己所信仰的宗教的真切体悟,也有“槛外人”对于宗教的思考和理解,不乏佳作。许地山的《香》、《愿》,弘一法师《南闽十年的梦影》,印顺《佛法的创觉者——佛》,叶圣陶《两法师》,范用《从地涌出》,陈平原的《共诗未必非高僧》,李洱的《囚徒的颂祷》,展示不同时代对宗教的理解和散文、随笔的不同的风格。其三,与宗教有关的游记,梁启超的《英国威士敏士达寺》,徐志摩的《天目山中笔记》,金克木的《天竺旧事》,韩少华的《大弥撒之思》、梁衡的《九华山悟佛》,张锐峰的《穿越沙漠》,盛成的《顶宫观礼》、《道士跑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观感,叙说着对宗教的体悟、感动、思考和见解。使我有了这样的体会:其实世界上的人有许多事需要相互体谅和尊重才可能共存,你可以不赞成他人的宗教生活,但是你应该允许和宽容他人信仰宗教,你尊重和体谅别人,也是对于你自己的尊重和体谅。净化自己的灵魂,以宽容的胸襟去寻求世间的美好、和谐、宁静,让信仰、希望和慈爱的柔光去照亮蒙昧的角落,当是每一个人追求的理想境界。
本卷散文在选取上,以是否反映宗教思想、意识、文化和生活为标准,没有特别强调散文的韵味,辞藻的华丽和情感的细腻。只要是与宗教有关,又非专业的学术、理论著作,并且朴素易懂,真率感人,且是散文式的,都在选取之列。当然,由于本人学识的圄限,遗珠一定在所难免。
在本卷散文的选编过程中,我切实体会了选择的艰辛和不易。一则是,宗教文化散文的许多篇目是深埋于故纸堆,处于隐秘状态,不为常人所见,查找非常困难;二来找到的许多散文作品,特别是49年以后涉及宗教的一些篇目,不是大批判式的专断、霸权话语,就是缺乏起码的宗教的色彩和情怀,离宗教的真谛相去甚远。更令人遗憾的是,当我试图深入到宗教的内部查找有关资料,试图对宗教散文进行更深层次的寻觅时,不是被拒之门外,便是因为“规定”而无法深入。因此,这卷散文就只能成为现在的模样,能否令读者诸君满意,我心中常常惴惴。对于本卷散文的意义,我不敢过分高估,却也不愿妄自菲薄。因为它毕竟是第一次从宗教文化的视角对一个世纪的散文进行遴选和回眸,如果有意义的话,这意义恐怕主要在于它是第一次吧。“世纪”,是人对一个百年的称谓,正因为它是人为的,所以就不能不带着人的因素,人的气息。晚年的人喜欢忆旧,喜欢反思。抖落一个世纪的硝烟、烽火,抛却一个世纪的偏狭、恩怨,宗教文化散文如水落石出,裸露在人们的面前,毕竟是令人欣喜的。
我非常感谢在我生命中曾给我引航的恩师,没有他,我难以走到今天。同时亦感谢和我一起为本卷散文的选编做出努力的朋友,没有他的帮助,我恐难顺利地完成此次选编的任务。在此,粒子仅持一缕心香,向在远方的他表示诚挚的谢意。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2年11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