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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东方故事》VS虚拟散文思考

◎梁艳萍



魔幻语言中绽放de艳异之花
——玄武《东方故事》VS虚拟散文思考
梁艳萍
世纪之交的转型时期,散文在审美意识、艺术形式、语言态势、文化品格等诸多方面展现了与他时代、他时期所不同的价值取向,审美特征,艺术探索,语言创造。世纪之交,散文再不仅仅是抒发情感、描写景物、叙述事件“小道”,再不是单单以篇幅短小、语言精练、模式规范而行世。散文以其审美形式的多元化,艺术创造的更新性,文本体式的多样性, 写作语言的探索性,独立于世界之交的文学世界,为阅读者带来多元的审美享受。
我曾向学生推荐韩美林的散文《换个活法》,他以极端口语化的外表叙述,传达了人的存在意义和价值,赋予散文以哲学长考,哲理蕴涵,展现生命存在中的超脱的襟怀,是一种大境界。他虽然以画家名世,但他的散文却超越了散文一般。李存葆的《大河遗梦》、《鲸殇》、《飘逝的绝唱》都是文体创新的作品。他散文重、长、大,应该说是以往散文的破题,但他在艺术方面确实给了散文许多更新,让我们看到了散文也可以这样写。而潘旭谰的《太平杂说》、贾植芳的《狱里狱外》、王晓明的《刺丛里的求索》、张志扬的《墙》、谢泳的《旧人旧事》、陈超的《懵懂岁月》都是学者思索历史的散文佳构。史铁生、张承志、李锐、余华、残雪、赵玫、胡发云、张锐锋的散文,是小说家散文的上品。新锐散文作者的加入也为散文创作为散文带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钟鸣、大仙、马叙、玄武、黑陶、刘亮程、王俊义……他们的文本给散文创作带来了新的审美取向,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散文创作的异质新构。
我以为,世纪之交散文最为重要的变化,或者说创新、更新是虚拟的介入。散文的虚拟与小说虚构不同,散文的虚拟与小说的虚构的差异在于:不强调故事的完整介入,情节的曲折、奇幻,语言结构异彩纷呈,而是在于虚拟介入之后散文的“力度”的增强,“厚度”的增加,创作空间的拓宽。“虚拟散文”不再着重于结构“形散而神聚”,度过了“回忆噩梦”、“诉说苦难”的“讲真话”的叙事时间段,也逐渐超越了“荷塘”、“荔枝”、“丑石”、“太阳”、“月亮”、的单纯性象征与拘泥心理的误区,进入了一个相对自由、和谐、开阔的审美疆域。如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李存葆的《飘逝的绝唱》、周涛的《巩乃斯的马》、张承志的《静夜功课》、余秋雨的《苏东坡突围》、钟鸣的《鼠》、玄武的《东方故事》中的《盘瓠》、《蚕马》、《巨鱼》等,都是可以作为小说来阅读的文本。这些散文的文本已经从根本上突破了传统散文意识的拘囿,注重散文文类的变革和体式的创新,在散文的写作中,许多作品借鉴并导入小说、戏剧的创作方法,给“古老”的散文注入鲜活的生命之水,使散文获得新生的同时,也带来了散文文体的更新。王彬彬把它称之为“小说化散文”,而我则更愿意称其为“虚拟散文”。
就我的视野所及,出生于70年代的玄武,是近两年较为活跃的“虚拟散文”作者,他新近创作的一组散文——《东方故事》,每一篇都是从神话的原型出发,运用虚拟的想象创作出来的。他在散文写作中调动了诸如“意识流小说”、“戏剧场景”、电影的蒙太奇结构、多重隐喻和魔幻语言等写作手法,散文中变幻莫测的奇诡想象,密迭华彩的玄远意象,繁复诡谲的艳异语言,使我看到一种新的散文写作形式正在孕育生长,这种新的散文形式在出现的同时也给散文的阅读带来了很大的挑战。因为这种虚拟散文不再是以往我们所熟悉的散文---结构均衡,线索清晰,叙事简洁,语言明朗的散文-----样态,它对于读者是“陌生化”的形式, 叙事枝蔓纵横,不师常法;情绪一泻千里,无涯无际;语言节奏跳荡起伏,波澜壮阔.
玄武的《东方故事》从原始神话的神秘氛围中发现创作素材,进行的是更新性写作,或者说也可以称为再造性写作,即在保存神话原作基本的形态的同时,赋予古老的神话以叛逆的创造性和神异的现代性。展示了玄武对于世界原初状貌、民族生命起源、人类生存法则、造物运命更迭以及农耕与狩猎、祭祀与牺牲、信诺与生殖爱情与欲望的考索。言简意赅的神话,在玄武的笔下交织变幻,腾挪跌宕,铺陈出镏金异彩的华美色泽,犹如达利的绘画给人以凄厉之美。
《东方故事》在集纳中国原始神话传说的同时也撷取世界其他国家的原始神话、宗教传说、寓言故事等。如盘古开天辟地、女娲抟土造人、神农遍尝百草、精卫衔石填海、大禹治水、仓颉造字、巫山神女、上帝传说、佛祖成道、天方夜谈、孔子逸事等等。从《东方故事》可以看出创作者的想象力超常发挥。玄武的创作构想是其在虚拟基础上的感悟与想象、幻想的全方位审美整合。
《东方故事·王》——描写神农的故事。在散文中,玄武洞见了神农炎帝的宿命、传说中他与黄帝的战争,炎帝与水火的关系……“他生下叫丹朱的儿子,他的颜色;生下叫祝融的儿子,他将成为火神。他们将替代他进入失败,进入伟大的宿命。他生下三个火焰一般的女儿(精卫、朱雀、瑶草——春梦之神),她们替代他演绎神的故事;承载他的痛苦,他的人民的哀伤,完成神的生命的另一半,那雷霆般严厉的背后,那哀婉,无奈和柔软。”神农炎帝老年时无力的赭鞭,象征了原始的婚姻与生殖关系,原始“帝国”的衰落、原始家长对于子民呵护的无力。特别是关于朱雀的传说,传达出凄恻、奇艳的美。玄武笔下的朱雀是炎帝的小女儿,为了五谷丰登,人民安详,父亲把仍是处女的她从母亲的怀抱送上了神圣的祭坛,作为牺牲去祭祀洪水。女孩在火中更生后为洪水卷去,变做精卫鸟。散文中,玄武以虚拟的方法将朱雀、精卫、瑶草三鸟合一,赋予《东方故事》神异的色彩感和眩惑的艺术魅力。
《东方故事》中的《蚕马》和《盘瓠》所拟写的都与诚信和诺言有关。前者因失信而变做蚕马,后者因守诺成为一个民族的始祖。玄武运用虚拟的方法,构建了盘瓠、帝喾、战争、死亡与诺言。喾年迈衰老,国无勇士,难以战胜昔日本不堪一击的敌手,渴望取得战争胜利而不得。从喾的晚年,玄武感悟到一个人在时间中的无奈,“这无奈从古久开始,横亘到时光消失。”喾因国势衰微,勇士匮乏,民不聊生而不断发出一声声悲哀的长叹,“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屈原·《离骚》)。他许愿道:如果有谁可以杀死敌方的首领,就将女儿嫁他为妻,使他官运亨通,荣华富贵。喾的叹息和誓愿被那只由神巫抚摩过、由蚕而变、名叫盘瓠的神犬听见,它以狂野的使命感从那妇人的脚边一跃而起,成为叱诧疆场的勇士。它闪电般冲入敌阵,机智地窥探时机,终于咬下房王的头颅后,犹如一道黑影一闪而逝,悄然离去。回国的路上,虽历尽艰难,但始终保护着那头颅,直到把它交给帝喾。喾“不知如何兑现自己的诺言,一个王者沉重的承诺。”为此,盘瓠“发出哭泣一般的尖吠,不能休止,地在声音里痉挛,古老的月亮被声音撕扯”。天光昏暗中,少女苏省,她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宿命。“一只成为勇士的犬应该成为丈夫。它做了人不能做的事,它可以做人能够做的事。我愿它蒙受荣耀,愿地上的人记住它的荣耀。”在人类眼里,对卑贱的、成为勇士狗践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帝喾守信、少女守信。他默许自己的女儿嫁给那只叫做盘瓠的勇士犬,与他共同成为一个新的民族的起源,成为一个民族神话的终结。
《东方故事》的《猫》都是在从某种意义上探索存在世界的的秘密,但跳跃式的虚拟写作手法,使阅读感到捕捉线索的难度。玄武希望从物的外形来揭示存在的本质追本溯源,寻找艺术的真谛。他要从表现给我们的现象界直逼事物的本质。“我们要谈到所有的猫,从中找出惟一,它守候着造物的秘密,也最接近惟一的道。它缄默不言,它本身就是造物的秘密。”散文中的猫既是生活的,又是文学的,既是物质的,又是精神的。从动物的猫到INTERNET时代的MODEM;从存在世界的猫到文学世界——波德莱尔的猫。《猫》是如此,《乌鸦》亦然。思绪从贾谊到爱伦·坡,从鵩鸟到乌鸦。有时甚至如庄周梦蝶,幻想乌鸦在一个早晨将自己唤醒,把自己的悲哀和疼痛放在它身上。“这时候我不记得我是谁,峨冠、博学的汉代书生,中国太原的玄武,悲伤的坡或者那只周身漆黑的乌鸦。”
《东方故事》是虚拟的,也是真实的。在原始神话里衍生发展,是虚拟;在历史孑遗中宣泄抒发,是真实,虚拟与真实水乳交融,表达着玄武的散文情感。《东方故事·巨鱼》的开头让我想起了芥川龙之介的《蛛丝》的场景,那是日本作家想象的佛陀俯观地狱中恶鬼挣扎攀缘,为了求得解脱而进行的牺牲他人的争斗。散文只写了佛祖的悲悯与冷峻,当佛祖果决地掐断那条连接地狱和天堂的纤细的蛛丝时,他对人类的失望已经无以复加,不得不用冷酷的手段使人留在万劫不复的水深火热之中。《巨鱼》中的释迦牟尼却只是玄武阐释梦幻与故事的引子——展示神祗的可怕与阴冷,上帝惩罚人类的残酷;揭橥社会发展动因,仇恨与争斗;探索文学源起,精神欲求——的路径。散文中的巨鱼是海神的象征,漂泊的象征,发展的象征,同时也是邪恶、残暴、施虐与受虐的象征。“巨鱼等同于海世蜃楼的大漠幻象,它如此庞大,却足以放置于一颗小小的人心之中。它具有别一种真实,不是那干燥枯躁虚无一般无限延伸开去的大漠,那是一场噩梦,梦醒了需要听故事。”文学艺术(包括散文)既是那梦幻,也是真实。这是玄武的见解也是文学的真实。
玄武的散文神话的虚拟与情感的真实是合多而一的。他写释迦牟尼、耶和华、孔子、庄周;写朱雀、精卫、瑶姬、巫;写贾谊、许仙、李商隐、坡;写宫廷争斗、部族杀戮、青春苦闷、欲望冲动……炽烈而真挚的情感在其中流溢,犹如一首雄浑、磅礴交响乐,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玄武在散文中随事铺陈,磅礴恣肆、漫无边际的想象与虚拟的手法结合在一起,共同担当了虚拟散文的建筑与审美,虽说与一个新的散文品类的建成还有相当的距离,但它却是散文创作的一个新的开拓。此前也有作者写过与神话有关的题材,但玄武的散文与他们不同。他的散文是一种流溢式的,犹如漫灌的农田,流水所到之处,深浅有别,却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那就是散文的虚拟。
由于玄武散文的跳跃式思维,用典故不做注释,经常是一句即出,一笔带过,所以增加了读者阅读的难度,也对散文的阅读提高了读者方面的文化要求。《东方故事》作为虚拟散文,是一种尝试,究竟发展如何,要待时间的勘验。


2002年8月于山西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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