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艳萍 ⊙ 漫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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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的体验

◎梁艳萍



 噬心的体验
  --陈超诗歌《风车》解读
  ·梁艳萍·
  
  夜读《风车》,我眼前仿佛展开了这样一幅画卷:冬日。黄昏。海风狂卷,波涛拍岸。诗人颀伟的身躯浴于夕阳的余晖,久久地伫立在风中。海天一色,时间滑过,在天与海遮蔽太阳,合胧双眸之前,他热泪盈眶,使他心灵为之震颤的,是远方哥特式建筑尖顶上兀立的风车。
  
  “冥界的冠冕。行走但无踪迹。/血液被狂风吹空,留下十字架的创伤。”风车犹如象征死亡的十字架伸展于无际的天空,默默地挺立,时间流逝,无痕无迹。风车在不停地行走——旋转。它不可能如沃恩诗歌中的石头那样宁静自守,它脱离故乡的大地,无根。只有在异域漂泊行进。泪眼朦胧似冬夜云阵中依稀闪烁的星光,只有诗人孤独、疼痛地把风车瞩望。
  
  风车很容易使人想起堂吉诃德——文艺复兴时期西班牙那个耽于幻想,无私无畏;与风车作战,与现实抗争;内心充满了人文主义和乌托邦理想的“骑士”。何处是我家园?“逝者在寻找还乡的草茎,”“波涛中沉没着家乡的谷仓。”……万籁悲响中,知音难觅,灵魂无以固守。天空无际,大海无涯。“乌托邦最后的留守者,/灰烬中旋转的毛瑟枪,”象征了古老文明的失落,也象征着断裂的一代对于传统和理想的遗忘、弃绝。远未成熟的身体与心灵怎能抵御现实强烈的诱惑和刺激?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现实只是瞬间的存在,它一边凝聚着过去的历史,一边通向莫测的未来,如何把握现在?在转瞬即逝的存在中找到个我,找到精神的家园,找到灵魂的故乡,是人类永恒的困惑。灵魂被风车的叶片刨得雪亮的,最终只能是诗人——理想主义的诗人。
  
  《风车》中交织着存在与理想、焦灼与悠游、绝望与希望的矛盾。风车在诗中成为多重象征,理想的,澄明的,心灵的……有“一茎高标在引路……”可是“夜色即近,风展乌云,来路苍茫,/谁还在坚持听从你的呼唤:/在广阔的伤痛中拼命高蹈,/在贫穷中感受狂飙的方向?”终极的焦虑,使陈超的诗歌触到了生命与存在的根部。“诗歌作为一种精神的呼吸,天然地和个体生命的话语有着直接的联系。”《风车》中展开的是一个心象的空间,这个空间只存在于诗人的个体生命之内,虽然它聚集辐辏是狭小的,可是它的张力反而阔大。《风车》属于陈超,《风车》也超出了诗歌意象的界限,达致与我——读者的契合。
  
  读陈超的诗歌时常有一种疼痛感。透过朦胧的泪眼, “寻找还乡草茎的逝者”来到遭受“污染的海岸”;心不再可以附体,它游离在外;乌云遮蔽了夜色临近的世界,敢问路在何方?诗人独异的创造,使象征的意象在诗中强化,逐渐成为心理的能量,细细体味,才能感悟其中丰富的魅力。
  





附:           风   车
                陈超
  在青岛海滨,黄昏,我久久凝望着远方的哥特式建筑尖顶上的一架风车。
  我突然涌出热泪,写下这样的诗行——
  冥界的冠冕,行走但无踪迹。
  血液被狂风吹空,
  留下十字架的创伤。
  在冬夜,谁疼痛地把你仰望,
  谁的泪水
  像云阵中依稀的星光?
  
  谁看见逝者正找还乡的草径,
  诗篇过处,万籁都是悲响。
  乌托邦的守护者。
  灰烬中旋转的毛瑟枪,
  走在天空的傻瓜方阵,嗅风车
  谁的灵魂被你的叶片刨得雪亮?
  
  这疲惫的童子军在坚持巷战
  禁欲代表天空纯洁又凄凉
  瞧,一茎高标在引路……
  离心啊,眩晕啊,
  这摔出体外的心脏!
  
  
  站在污染的海岸谁向你致敬?
  波涛中沉没着家乡的谷仓。
  厄运已至,风展乌云,来路苍茫,
  谁还在坚持听从你的呼唤:
  在垮掉的失败中拼命高蹈
  在贫穷中感受狂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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