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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散文“女侠”扮“酷

◎梁艳萍



                      世纪末散文“女侠”扮“酷”
                  ——王英琦《背负自己的十字架》一解          
                               梁艳萍  
   新世纪的帷幕刚刚拉开,王英琦背着十字架亮相(《背负自己的十字架》东方出版中心1999年12月版)的架势就进入我的视野。近几年,这位自称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均涉猎,几精通,在突兀间开了“天目”、得了“天道”,抡圆了猛侃哲学、思辩、物自体、儒释道,一心一意要使人发蒙开悟,求得精神的平衡、慰籍、鼓舞与力量的“训练有素”的散文家,又抛出那些更高深、玄妙的道语仙言,看看她《背负自己的十字架》(以下简称《十字架》)就可以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        
在这部王英琦自己宣称的、是她的 “写作生涯的转捩点、里程碑”,“一部大功率损耗心能体能、输出真精血真魂魄的作品”中,她以7章55节20余万字进行的是一番实验,在这次“千载难逢的充满快感和痛感的写作”实验里,终极目是什么呢?不是弘扬散文精神,开拓散文创作的新领域,创造散文文体新的样式,推动散文艺术的发展。而是:试试一个人主动有意识地把自己的一切外在条件(感官的支配、名利的诱惑、官方或团体的评奖、)降到最低程度,能否在最后时刻(生命终结时)得到公众的(不是利用手段得到的虚名)与其自身价值成正比的实际名分——以证明上帝公正原则的普遍有效性。书中的许多内容看上去高深莫测,谈玄论道,实则故弄玄虚,混淆逻辑。东、西方思想、文化、哲学范畴的任意肢解,哲学、文艺理论的生硬阐释,宗教、神话与实际存在的随意剪接、拼贴和比附,凌乱杂糅、理念混淆的“思辩”比比皆是:什么“三重异化”、“亚核粒子”;什么“纯行为实践”、“二律背反”; 什么“能量交换”、“宇宙全真教”;什么自己通过武术、气功已经获得阴阳平衡,而耶稣基督和释迦牟尼都有男女两面性…… 正应了王英琦自己在《十字架》中的话:“不解个中颠倒意,徒将管见事高谈。”这在好不过地把王英琦囫囵吞枣、浅尝辄止、不求甚解的阅读真实地再现、廓清。自相矛盾的表述,耿耿于怀的话语,恰倒好处地暴露了王英琦在泪涡笑影下埋藏着的文化底蕴之浅薄、粗疏,心理之浮躁不安,潜意识中的自卑感、斗争欲、报复心。她远远没有参透、顿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她实在是太在乎社会的反响、别人的目光,在乎自己名分、地位和卓尔不群。如若不然,就不可能在《十字架》中乱砍滥伐个人的外在体验,以大量篇幅喋喋不休地絮叨自己的身高、腰腿、年龄、功法;童年遭遇、成年困境、婚姻内幕、情感纠葛;性格各异的男子倾慕她的“人格”,贪婪骄横的文坛色鬼对她“格外关照”;劝教授结佛缘,远离红尘;使父子立王门,觅得“精神家园”;成为文学界唯一的人大代表,夺取国际太极拳大奖……本想可着劲把自己描画成不食人间烟火、超然物外的“异类逆女”、“歧人异人”,一不留神,天机外泄:名、利、气、情四堵墙,也将英琦内中框。
“一切发展中的事物都是不完善的。发展只有在死亡的时候才结束。”(马克思)可以理解并允许王英琦散文中存在生命的不完善、思想的不完善、个性的不完善、艺术的不完善,却不能原谅她佯狂真求的虚扶,貌似超然的偏执。王英琦从70年代走上创作道路以后,写过不少散文。从她远走大西北,写出颇具豪情的《大唐的太阳,你沉没了吗?》开始,她的散文一直在进行“文化思考”,中间虽有过调整,写了《美丽的生活着》、《远郊不寂寞》等散文,“在柴米油盐、锅碗瓢盆、大地阳光中感受着实际的人生。”以为 “只有在大胆展示自己的个性人格至性真情时,才具有流芳青史、永垂万宪的价值。”(《远郊无童话》《当代》1992年第5期)在《十字架》中,王英琦实在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果敢地断言“只会遵循语法规则写作的作家必缺乏独创性。”(《背负自己的十字架》)但她的散文无论是内容的叙述、艺术技巧运用,还是语言的藻饰都止于皮相,远未达致成熟。可能她希望如周国平、余秋雨那样为中国散文注入新的思考,将复杂的人生经验聚合于散文,使形而上与形而下扭结于一体,溶情感的细腻和灵魂的敏识于一炉。但是,王英琦的文化素养限制了她,导致她的“文化思考”不仅没有进入深刻的理性层面,反而堕入了另一种庸俗——装腔作势、故显沧桑。她的创作虽未见裂变和飞跃,却声名日隆,获奖频频,骄傲而陶醉。近几年,她的写作在“发展”,思想也在不断“前进”。猛攻了一通心理学、物理学、微精神学、混沌学、协同学、系统论,恶补了几餐康德、黑格尔、叔本华、尼采、弗洛依德、爱因斯坦后,终于找到了“突破点”,发现了对于自己散文的“超越”,散文观念大大发展和进步了。对于《十字架》的体裁,王英琦花费了不少心思,“亲自”定义为“长篇反思纪实散文”。她以为,散文篇幅容量的增大,可以“将散文的‘文学普遍性’提供多元开发地透视人生的可能。”“散文文体的真实性、直接性、广义性等显著优点,只有在长篇框架中才能得以更好的弘扬与拓展。”似乎散文的审美价值、文学品质、艺术真实性、开拓性与散文长短有着必然的联系,只有长篇才能展现真实,透视人生,显现散文的文学蕴涵,审美价值。否则……果真如此吗?我不以为然。梭罗的《瓦尔登湖》长达40万言,刘再复的《读沧海》字有3千,但散文的纯洁、透明,对自然、社会、人生深刻的文化性、思想性阅读,余韵绵长。既是散文艺术的展拓,又使散文语言的净化。新时期以来,林非的《云游随笔》、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宗璞的《铁萧人语》、周涛的《稀世之鸟》、贾平凹的《月迹》……虽长短各异,但在人生的体悟,审美的创造方面却极具思辩性和开拓性。因为他们是在以独特的视角看取人生,思索宇宙的变化、时代的命运、历史的发展,使散文向阅读者敞开,达致创作自在自为的自由境界。因为 “一切出于真挚和至诚,才是散文创作唯一可以走的路。”(林非《散文研究的特点》)
    在《十字架》中,王英琦一边拒绝理解,嘲弄阅读,抨击熟套的解读感觉,强调“从在阅读层面说,任何有价值的文本对人都是不敞开的。”另一边却又急欲表达作家与读者、苍生心灵的关系,渴望同代人理解自己,在阅读《十字架》之后会感到“平衡、慰籍、鼓舞与力量”。可是,在前,她恰恰没有意识到,如果不敞开,不涉及阅读——接受者,文学的审美功能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文学艺术作品的意义是不能脱离——接受者的,是依赖于接受者的理解传导的。在后,作家就是作家,就是一种以写作谋生的职业,是她的稻粮之谋。(王英琦自己不是还保留着那份国有的薪水和职称吗?)要说作用,文学最主要的作用是审美愉悦。文学这一作用还是对于文学的阅读——接受者来说的,对那些不认识方块字,没有接受文学的人来说,没有丝毫作用。文学既不可能兴邦,也难以除恶。给人以慰籍还说得过去,给人以鼓舞和力量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文学史从未记载有那一位挚爱文学的人以文学为面包,不食米粟;有那一个江洋大盗因为读了文学作品——小说、散文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文学(包括散文)的作用是有限的。
对于科学、哲学的本源的探求,并没有使王英琦转迷开悟,反而导致了她的不可知论,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使她“走上了超验与信仰之路”,信奉起自创自立的“宇宙全真教”。这是她自己选择,他者无权干涉。就像既无权干涉她如何做人,也无权干涉她怎样为文一样。可我还是想提醒一句,英琦女士,选择的困难的,选择意味着排它。一旦做出选择就意味这排除了其余一切可能的选择,也就排除了经验其它的可能性。选择之后,选择的困境依然没有消失,而是转化为反省的困境再度折磨选择者。因为“在反省的海洋上,我们无法向任何人呼救,因为每一个救生圈都是辩正的。”(克尔凯郭尔)
许多悲剧其实往往同时是自己造成的。逃离不一定奏效,自己把自己绑在《十字架》上也难以真正得到救赎和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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