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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永明:写作本来就存在着性别,无性别写作是自我安慰


2022-08-10


  “关店变得比开店还热闹,800年没见过的朋友都聚齐了!”今天(7月5日),翟永明在朋友圈里写道:并没有想象的伤感和唏嘘,反而有一种轻松和自由。白夜宽窄店营业的最后一夜,翟永明在店招前留影,她说:这块牌子将移到玉林芳华街28号重新挂上。

  作为当代诗坛里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诗人,白夜并非翟永明的全部,她长期深耕于诗歌及其他类型艺术的探索,成就了中国女性诗歌的高度。


  日前,翟永明新诗集《全沉浸末日脚本》由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诗集选自翟永明2015年至2021年创作的作品,暌违多年创作的这本新诗集,具有一种新的面貌。

 

  时间流逝,翟永明对于文字的把控,愈发自然。诗人无限拓展着自己的时间、空间,创造了一个更大的场域,包容她精神的世界。《全沉浸末日脚本》对她而言,是经历过年轻时的激情后,逐渐沉淀下来的生活本质。翻开诗集,能发现其中强烈的女性意识,能清楚地看到诗人在追问历史、当下以及未来,并沿着自身跨界创作的经历,拓宽着诗歌的边界,以更多样的思维方式进入诗歌。同时,作为理科生的翟永明也开始关注科技与人工智能、宇宙、太空、奇点……而这些看似冰冷的科技元素,竟在她的笔下,畅游成无限诗意。

  近日,红星新闻记者约访翟永明,从诗歌出发,展开对话。

翟永明

 

  关于新诗集

  红星新闻:诗集里为何会选择以科幻、末世、人类,命运为主题呢?

  翟永明:整部诗集,我一共分了4辑,每一辑都是不一样的主题。第一辑全沉浸末日脚本:从15年开始,我一直在写一些主题跟未来有关的,写作题材是关于我们未来生活中将面临的一些可能,包括AI人工智能、赛博朋克,同时也包含环保、太空等问题。

  对于科技、科幻、科学发展这类话题,我一直比较感兴趣,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工科出身,长期在关注这些话题。在05、06年时,我便写过两三首这一类型的诗歌,但没有这次这么集中。

  到现在,我觉得这些话题离我们生活更近了,并不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虽然诗中描述的是未来的一些想象,但实际上它们已经慢慢进入到我们的生活,所以我觉得这也是一个现实的题材。

 

  红星新闻:为什么取名“全沉浸末日脚本”这样的名字呢?

  翟永明:之所以叫“全沉浸”,是因为在我看了很多关于地球生存状态的报道后,我想象人类正处于现在这样的一个时间节点上,也正面临一个很不确定的未来,不知道地球将来会发生什么。比如全球变暖,如果人类不加以改善或者制止,整个地球都将面临着生存的灾难。这也是我诗中写了很多末日临近的缘由,比如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包括雪地球和核战争等,这些都可能会成为摧毁地球的灾难性因素。我就会思考,如果我处在末日来临这一刻,我会看到什么?我会经历什么?通过自己的想象,不是去预言,而是去亲历。它让我对个人的死亡都变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所以,《全沉浸末日脚本》这首诗,也是我这些年来的担忧。在整首诗歌中,我想表达的并不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状况,而是这种状况在逼近我们,我们不能因为它还没有发生就视而不见。

 

  诗歌背后的故事

  红星新闻:诗集第二辑“灰阑记”的创作灵感来源于?

  翟永明:《灰阑记》是我19年写的,这一辑的诗歌,是关于这些年来我跟艺术的关系。

  《灰阑记》这首诗,写于19年乌镇戏剧节期间。当时一个德国剧团表演了《(高加索)灰阑记》。(《灰阑记》是元代剧目,后来经布莱希特改编,成为德国的一个经典剧目。)《灰阑记》在世界上有过各种改编,但乌镇表演的这一场,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因为它借鉴了很多中国的戏剧方式。

  写这首诗的时候,我并没有描写戏剧本身,而是从原剧小孩的视角来写。《灰阑记》中,两个母亲争夺一个孩子,所有的戏剧和表演,包括原剧在内,都是描述什么是真正的母爱,讲述怎么争夺孩子。但没看到过从被争夺的孩子角度来描写。这首诗就以这个角度,来表达他的感受:他希不希望被争夺、他希望被谁夺走、还有他的选择和内心的挣扎等。

  红星新闻:诗集第三辑是“神奇的梦引起反响”,这个梦是怎样的呢?

  翟永明:《致蓝蓝:神奇的梦引起反响》,这首诗的背后,有一个故事,18年冬天,我想要拍一组和艺术家弗里达有关的照片。后来展览的系列就叫我们都是弗里达。我让我的朋友扮演弗里达这个角色,一同去西郊拍照。那天特别冷,我穿着墨西哥的衣服,带上一个红色头巾,示范给朋友看,让朋友帮我拍了两张照片。

  第二天晚上,北京女诗人蓝蓝给我打电话,说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我去了南美,戴着红头巾,站在一片稻田里面。

  拍摄时,我就是站在一片田野里,这里以前就是稻田,我觉得特别神奇。于是我就用弗里达的一句话“神奇的梦引起反响”作为标题,写了这首诗送给蓝蓝。她的梦,我的作品,弗里达的服装,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便有了这首弗里达与梦的诗歌。

  红星新闻:我们应该如何去理解诗集第四辑的“那一小句”呢?

  翟永明:《那一小句》创作于准备重新开白夜的时候,我请一个朋友来设计白夜,他说:把你的想法和对建筑的要求,写成一首诗给我吧。你随便怎么写,哪怕你写一小句都行。我觉得把一个抽象的东西写得更抽象,很麻烦。所以我就把“那一小句”作为一个点,从写一小句,写到建筑。有时候建筑也是一小句,看怎么去写它。

  红星新闻:诗集的腰封上有一句话是“献给无限的少数人”,选择这句话想表达什么?

  翟永明:这句话是我引用自西班牙诗人希梅内斯,我非常喜欢他的这句话。所谓无限的少数人,是因为少数人与无限,是冲突的,但是他说的无限就是有可能把有限变成无限。

  在1990年代的时候,我就曾经写过一篇文章《献给无限的少数人》。我理解无限的少数人,就好比中国古代的知音。知音并不需要太多,但是你只需要最懂你的那个人,他就是你的知音。有些人读书根本就没有读懂,或者根本就不仔细去读,那样的读者再多也没有用。

 

  关于跨界诗人

  红星新闻:你的兴趣爱好涉及很多领域,是因为写了诗歌,所以有了想要去了解更多领域的冲动?

  翟永明:我生活中就存在这些爱好,我从年轻的时候就比较喜欢摄影,然后摄影便一直伴随着我。但是我以前没有进行创作,因为我在相机的技术层面存在一些障碍,一提到聚焦、曝光时,我就头疼,不愿意去学这种技术层面的东西。我喜欢那种直接创造的,对创造性的那一部分更感兴趣。后来,数码相机有了自动挡,这对我来说十分方便,我只需要考虑它在审美方面的要求,技术层面我就不用多去思考了。

 

  其他方面也是如此,我从小喜欢戏剧、戏曲,是受父母影响的。因为我父母喜欢这些,他们买了很多这方面的书放在家里。那个年代书籍不多,有什么书我便读什么书,于是当时也看了不少戏曲方面的书,成为我的一个爱好。

  这些其他领域的滋养,对我的写作有很大影响。我的写作里常有戏剧的因素存在,有一种戏剧感。我诗中的画面感也与我喜欢艺术有关。我一直喜欢视觉艺术。90年代到国外,我参观了很多博物馆,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习惯,到国外去了,就要去看当地的博物馆。

  各种综合性的因素都影响我的写作,我的写作中也充满了这些因素。虽然我用诗歌的语言在表达,但是一些灵感实际上是源自我平常的这些爱好。

 

 

  关于女性视角的诗歌

  红星新闻:你觉得这种女性视角的诗歌,在你的诗歌创作里面占比多少,或者说它带来一些什么作用?

  翟永明:诗人里,可能我的女性意识比较强烈,是因为最早写的成名作《女人》,所以在我身上这个标签比较鲜明,提到我就肯定要少不了性别问题。我不在意这些,我承认在我的写作中一直伴随着对性别问题的思考,也是我的一个特点,我不愿意去否认。

我不像很多女诗人要去否认这一点,也不像一些男诗人把性别问题拿来归类到一个小的类别里。

  写作本来就存在着性别,只是现在大家都不愿意承认。女诗人就更不愿意,不愿意被贴标签,也不愿意被分类。但所谓无性别写作,其实是自己安慰自己,因为无性别写作,就是得像男人一样写作,抹掉自己身上的性别特质。似乎这样才是最好的诗歌,我并不认同。

  我现在把这些事情看得很淡,贴标签也好、被贴标签也好、或者是不贴标签也好、或者是给自己贴另外的标签也好,这些都是次要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在于自己的作品,要写成什么、打算写什么样的诗歌、为了什么而写作?现在写作是一个非常边缘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还要继续写诗?目标是要写成什么样的诗歌?要把诗歌推进到哪一步?这些是我比较在意的问题。

 

  红星新闻:你有没有在年龄上有过焦虑呢?

  翟永明:我有时候也会关注到这个问题,但是我并没有焦虑,我觉得这是一个没法避免的事情,就和死亡一样,人都要面对,再焦虑也没有用。从我们出生开始,就在面临一天天走向衰老,一天天走向死亡,在我看来,更多的是顺其自然。

年轻的时候,我不会写到衰老这个题材。我还记得第一次写到衰老这个题材,大概是在90年代末,那个时候我还是有一点焦虑,思考年龄的变化,开始写到衰老。

  但现在对于衰老和死亡有了进一步的思考,这些思考都会反映到我的诗歌写作中。在这次的诗集中,里面有几首也谈到了衰老、死亡、人到晚年对人生的一种认识,这些都贯穿在我的写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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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来源:红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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