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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卡森:悬置诗歌


2021-04-17


来源:北京青年报 | 后商


 

  著名学者哈罗德·布鲁姆评价,加拿大诗人安妮·卡森的作品非常具有独创性和真切性。她兼具古典资源和当代感受,这是卡森诗歌的特点。卡森习于从古典文学资源中获取滋养,她从十三年级开始学习希腊语,由于整个班级只有卡森一个人表现了对希腊语的兴趣,霍普港高中的拉丁语老师考恩太太就专职培养这个孩子。

  卡森的诗歌的当代性,首先和卡森创意写作的形式和技术有关。卡森尤其是一位拼贴高手,技术超人。她的《夜》不仅糅合了多种写作体裁、格言经典、语言,还挪用了中国书籍的装帧制作样式,所有这一切都很好地服务了追悼哥哥的内容呈现。“这首歌把深深的欢乐藏在悲伤里,就像树木把叶子都凋谢在风中”,安妮·卡森说。

  更为重要的是,卡森呈现了生活在当代究竟是何种状态,以及由此带来的诸多命题,比如何为自我,何为爱情。她说,“无论生活如何糟糕,最重要的就是从这种生活中跳脱出来,让事物变得有趣。因为那还有许多东西与这世界相关,可以看看那些东西,雪花,光芒,还有你家纱门的气味,任何事物从这个时刻到另一个时刻都能构成你的现象存在。”

  《红的自传》:巨人革律翁在当代

  在希腊神话中,有一个消失的巨人,革律翁。他是一个有着三头、三个身躯、六臂、六腿的庞然大物。在大多数神话和文档中,革律翁只出现在赫拉克勒斯的章节,并很快被后者射死,关于革律翁的故事透露得很少。

  革律翁的故事,或者革律翁的伪传,这就是《红的自传》所讲述的。革律翁的故事,即使在正典中它也有诸多变形。在俄罗斯作家尼·库恩编撰的希腊神话中,赫拉克勒斯为获取牛群杀死了革律翁。赫拉克勒斯先是杀了双头恶狗,后来又刺死牧人欧律提翁,最后才将赶来的革律翁打死。“赫拉克勒斯一见巨人,立即朝他射出致命的一箭。这支箭射中巨人其中一个脑袋的一只眼睛。紧接着他又射出两支箭。赫拉克勒斯挥舞起棒槌,棒槌如电光闪闪,所向无敌,英雄终于把革律翁打死了,三个身躯的革律翁倒在地上咽了气。”

  在卡森的版本里,革律翁成了一位忧郁的男孩,他当然也像卡森本人一样迷恋物质。“他躺着,燠热,即是说……/……他能感觉到这沉睡者之屋/……有一阵持续的急流声/……还有一阵语声的碎片,自我撕裂又渐行渐远,那似乎是很久以前了……/……熔岩可以缓慢到/九小时移动一英寸……”革律翁显然没有一个固定的自我,并自觉处在一个自我破灭的状态。“他开始写自己的自传。在自传里革律翁记下所有内在的事物/尤其是他自己的英雄主义/和他的早逝令他身边的人绝望。他冷静地省略了/一切外在的事物。”

  在卡森的版本里,革律翁是红的,他的一切都是红的。他被哥哥实施性虐,也迷上有烟瘾的母亲,并爱上赫拉克勒斯。革律翁是红的,这意味着革律翁的创造、创伤、力量,都到了它的极限,濒临了它的边界。可以说,革律翁被转写成了现代主义神话人物,它继承了斯泰因等人的经典想象,但这一想象直到二十世纪晚期才成为现代人的普遍想象,并融入现代的生活和身份之中。

  《红的自传》的成功,从根本上依赖于它普遍的自我书写和自我凝视。在神话和后现代拼贴术的苞蓓下,自我被准许有无限度的张力和想象,革律翁以怀疑论的方式变成了“我”,并保持着距离地抵达一个更大的世界。在马不停蹄的动荡后,革律翁最终迎来了他预定的死亡,“红的世界和世上的红色微风/还在继续革律翁却没有”。还有还算美满的结局,革律翁和赫拉克勒斯与他爱上的安卡什达成了和解。革律翁的照片,代表着他最后所做的思考,“我在思考时间……/你知道在一起的人们相距多么远/他们同时既在一起/又彼此分离……”岩浆和不稳定和古典学的稳定在诗歌里合二为一。

  《丈夫之美》:憎恨诗歌,和悬置诗歌

  典型的现代主义者,如马里内蒂提倡对语法的打破,对字体的重制,以及对音韵的改良,这促使诗歌变成艺术品。后来的历史,正如我们所熟知的,一边是现代主义的自为探索,它们逐渐从原始的诗歌和广阔世界的联系中脱节,一边是怀旧主义者们对于眼下现代主义诗歌的愤怒,在他们眼里,现代主义诗歌在寻找未来的同时,失去了旧日历史中诗歌的新鲜和其在历史方面所做的努力。现代主义者的代表是T.S.艾略特,怀旧主义者的代表是沃尔特·惠特曼。

  在现代主义者和怀旧主义者的光谱上,卡森的定位比较特殊,但总体来说,她对现代主义的拒绝多过于怀旧主义,但这并不能说明卡森是怀旧主义者。要我说,卡森是当代主义者,或者是悬置主义者,她既没有现代主义者的摧枯拉朽,又没有怀旧主义者的广阔磅礴。卡森用一种简单的方式——有时候是拼贴,有时候是怀疑论式的悬置——将诗歌恢复到隐喻本身。虽然卡森没有像惠特曼那样对公民做出召唤,但是她实际上允许了现代和生活的入场与渗透,而这也是卡森的诗歌如此风靡的原因。

  “我写作中有太多自我……我从一开始就想把自己的思想挣扎到科学和事实的领地,在那里每个人都逻辑地对话并交换各自的判断——但我在那里就会盲目。所以,写作或多或少地在这二者之间穿梭往来,一边是事实铺就的黯淡的风景,一边是清除了我所不知的一切的无窗房间。这种清除很花时间,这种清除是一个谜。”这是卡森著作《未失者之经济》序言里的句子。卡森时时刻刻都展示出自己的无能为力,或者说被诗歌和生活所控制。她说得很明白,卡森无法主宰自己,这又是一个革律翁的故事。

  我们可以将《丈夫的美》看作是卡森的一次对于悬置的尝试。《丈夫的美》回应了卡森第一次婚姻的失败,裂痕逐渐出现,而后蔓延到整个纸张之上,最后结痂而退隐。但是,它的自传性没有那么充分,在大多数篇幅上,它甚至很甜,它也没有明显的挣扎和断裂。可以说,美好的语段就像迷雾一样飘散在纸张之上,而它们各自折射出不同的幻想和绮丽。

“一个舞步迅速过渡到另一个。

比如从牛奶到白,

从白到空气,

从空气到潮湿,

然后你回忆起秋天假设你正试图回忆那个季节”

  《丈夫的美》夹杂着约翰·济慈的诗行或者笔记。但是卡森的济慈并非成熟期的济慈,而是处于不定型态的济慈,更为重要的是,成熟期的济慈和现代主义者只有毫厘之差,而处于不定型态的济慈尚有天真的幻想和无所禁止的冲动。正如海伦·文德勒所说,那时期的济慈还是朦胧之梦的幻想者,孱弱的幻象的观者。

  卡森和济慈一样,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的核心,不受心灵和艺术的撄扰。但两者的不同之处是,卡森实际上并不追求一种古典风格,转而追求一种散文风格,后者对于感受的容纳要远远大于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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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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