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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山诗集《湖山的礼物》出版


2020-12-10






卢山诗集《湖山的礼物》,作家出版社,202010月。

卢山,1987年生于安徽宿州,浙江省作协全委会委员。著有诗集《三十岁》《湖山的礼物》,评论集《我们时代的诗青年》等。主编(合作)《野火诗丛》《新湖畔诗选》《江南风度:21世纪杭嘉湖诗选》等。2020年赴南疆工作,现居离沙漠最近的城市——兵团第一师阿拉尔市。

 

附录 :

热血、骨头及山水—评卢山的诗歌创作

尤佑

凡一切已经写下了,我只爱其人用其血写下的。
——尼采


回溯并展望卢山的诗歌创作,如窥镜自视。当然,诗路千万条,我们每个人走在自己的求索之路上。作为85后诗人的卢山,因独特的漫游经验而显得坚韧早熟。作此评时,我有意将其诗歌中的地域特点及创作履历梳理一遍,以辨析他的诗学追求。

生于1980年代的我们,对改革开放带来的异乡经验,不容忽视。异域的感召,令诗人满怀激情,也正是这种迁徙令我们的诗歌在不断推翻中矫正、建立。近些年,卢山在杭州建立一个故乡。这既是归宿,亦是对人生的诗意延展。如王鼎均所说:“所有的故乡都是从异乡演变而来,故乡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涧溪赴海料无还!”

三十二岁的卢山,以一本《三十岁》,作别过往。继而,他又将拿出新近力作,以展露定居杭州的中年心绪和湖山馈赠,真可谓厚积薄发啊!历经贲张的青春、迷惘的青年、短暂的迷失,他得到诗神的眷顾。正如但丁在神曲中所说:“在三十五岁那一年,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幽暗的树林里。”正是缪斯的引领,置身于当下水泥深林的卢山,才得以走出困境,收获了文学、事业、爱情、家庭上的硕果。他以诗为向导,在密集的语言丛林中,保持旺盛的原创力,对生活进行积极的探索。

卢山常说,诗歌的血不会冷,亦如他的生命,始终在闯荡与沉淀、故乡与他乡、固守与自由、现实与理想之间对峙、融合。他的诗歌技术有一大鲜明的特点,就是“语言冲击强”,像是重金属音乐,具备撼动人心的力量。比如:“火车”盘踞于“骨髓”、“齿轮咬着肋骨”。

这几年我常常在梦中被一列火车惊醒
有时候是绿色的 或者是红色的
它盘踞在我的脊背上,齿轮咬着肋骨
呜呜的鸣笛声,在秦岭的隧道里一直没有散去。

诗歌《三十岁》中的“这几年”,大抵指的是他来杭州工作生活初期。2016年,我与他相识,视他为知己,获赠他的自印诗集《最后的情欲》。窃以为,卢山为人作诗相当自由、硬气,他瞄的准、稳得住、有热血、有耐心。他对诗歌的追求执著而虔诚。同时,他还具备非常强的组织能力,在人生不同的阶段,他都组建了一些诗歌阵地。

2018年,卢山诚邀我参与《新湖畔诗选》的编辑工作,他的信任让我深受感动。尤其是我们同为80后诗人,且兼事评论,有较多的共同话语。且我们都是异乡人,现定居于杭嘉湖平原,这让我们血液里的诗歌因子有些类似。2019年,《新湖畔诗选》已出三期,积攒了一些人气。作为诗人、评论家的卢山也正式出版了自己的诗集《三十岁》。手捧这本墨绿色封面的诗集,我发现其创作跨度很大。那些饱含热血的句子,似一颗颗坚硬且洁净的牙齿,诉说着抒情往事,袒呈出一条自我求索之路。

的确,这个时代给我们以合理的焦灼、迁徙、激荡与辽阔。诗人卢山注重诗学建构,善于融合、锻造诗艺,将扎实的知识经验与生活阅历交融。他有着骨子里的自由精神。其诗意从故乡安徽宿州的石梁河出走,曾以海子为“我的王”,是为滚烫的青春之歌;而后在四川成都读本科,近草堂而现实,染莽汉之雄性气质;在六朝古都南京就读研究生期间,他与友人马号街等人创办民刊《南京:我们的诗》,与韩东、朱朱的“他们”相呼应;而今他定居浙江杭州,工作地就在西子湖畔,得人生领悟与山水惠赐,“开自由之风,向湖山致敬。”“我生乘化日夜逝,坐觉一念逾新罗。”不知卢山坐在宝石山观松鼠在晨雾中跳脱,是怎样心境?他的未来,又会有怎样的惊人之诗?还是让我们保留期待吧!

卢山说,诗人是一种宿命,而诗歌是一生的事情。回到原点,卢山的诗歌启蒙与海子相关。1989326日,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年仅25岁。而后的十余年,海子和他黄金般的诗句,一直在天空舞蹈。生于安徽宿州的卢山,在高中时期,就阅读了大量的海子的诗歌,直到20143月,卢山和诗友到海子的故乡安徽安庆查湾,完成了一次诗歌寻根之旅。

或许,我们可以假想:如果海子活到三十而立的年纪,他的诗学世界面貌如何?那片五月的麦地上长出的芒刺,是否会像诗歌的太阳一般灼热?

我尝试带着这样的疑问,读卢山的《三十岁》,并找到了个体生命对时代的设问:“父亲,这些年你教育外我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你说,三十岁的牙齿要比二十岁更加锋利/敢于啃硬骨头吃螺丝钉,这是你教育我的方式/要让我成为另一个你吗?”

显然,卢山抛弃了虚无而敏感的幽暗之血,从父辈那里承继了粗粝与坚韧。这份诗意之光,指引他向前奔突。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在玻璃窗上写下斑驳诗句。
穿过风雪,我寻觅到铁轨旁的两株梅花
仿佛一位倒下者擎起的血红双臂。
“大雪封山 生存艰难”。
我伸出手去触摸到诗歌的鲜血和
梅花的骨头。以及春天里的山海关
桃花插满土地。

“诗歌的鲜血”和“梅花的骨头”,好一对鲜活的意象。卢山总能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诗意。他信服王国维的“有来斯应,不以力构”,循着“不会冷”的诗歌之血,随机孕育灵感。这首《车过山海关》写于2009年,诗人的思绪回到1989年的那一瞬,以想象重构海子卧轨自杀的一幕,将冷冽与炽热对抗,有“鲜血梅花”到“山海关”的桃花,诗人将海子这位殉道者看做是诗歌界逐日的“夸父”,他的勇敢与献身精神,为后世留下一片桃花。诗人在最后写道:“我的陡然一酸:火车已过山海关。”此句落于个体感受。“已过”一词,恰恰是诗人对脆弱的一次挥手。

历经岁月砥砺,卢山的牙齿愈加锋利。从故乡走出,他在激荡的青春岁月反观流逝的时间,又确定新的目标。除了阅读《最后的情欲》《三十岁》两本诗集外,我专门查找他的博客。微信时代,他的博客久未更新,像海子去北京读书时带的木箱一样——那里存放着厚重的诗歌记忆。每一行文字,都记录着他的诗意日常。正如:“这些年,每一次远行,在生活里翻山越岭/那路上的大河奔流,每一次沉默的哭泣/我所遇见的每一株草木和花朵/都是我写给故乡石梁河的情书。//今夜,我要给我的石梁河写一封情书/我的二十岁的热气腾腾的成都、江南的燕子矶和望江楼/以及三十岁的宁静的西湖/——都一一折叠好放进这封情书。”

卢山的成长与成熟,抛弃了诸多语言上的虚无。他为了避免高蹈,有意地将语言坠入日常生活。而诗歌一直伴随着他的行走。较之同代人,卢山在求学期积淀下来的文学素养,甚为优厚。他身上的书生意气、硬汉豪气,并成为一股冲劲,为他的诗歌之路铺垫了情感的基石。我第一次登门拜访时,被墙壁上悬挂着的“情诗”给惊到了。遂想起,那句举重若轻的“腰间悬挂着一万吨情书”。眼前的诗歌赤子,竟然把写给妻子的情诗,装裱并悬挂于爱巢。此举,可见他的赤诚。又或许,在那一刻,我读到了卢山细腻的一面。

你说,睡前再给我讲一个江南的故事吧
我隔夜的胡须忽然陷入泥潮湿的腹地
你少女的心事还搁浅在西湖的暗礁
我三十而立的航船已经驶入遥远的大海

不能说,卢山擅长写情诗,毕竟他不是纪伯伦,不是洛尔加,但卢山确实写了很多情诗。如《悬崖——致爱人》《雨》《西湖的情诗》等。爱情是人类文学史上永恒的主题,一部不朽的爱情诗篇如同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可震撼人的心灵,激发人美好的向往。同时,爱情诗或情歌也是人类文学史上最早的文学体裁。我们也应看到,富有特质的爱情是并不容易完成,它考验着诗人捕捉现实素材的能力。卢山的爱情诗创作,巧用隐喻,令人读来韵味十足。在《小夜曲——给HF》中,卢山尽显抒情本色,即物起兴,娓娓道来。爱情始于浮生的声色犬马;“睡前再给我讲一个江南的故事”的请求则尽显“爱人”的依恋之态;“少女的心事”与“三十岁的航船”暗含协和、包容之意。卢山的诗意人生源自于他对生活的发现。对于一个珍视生活细节的诗人来说,卢山的求索之路显得稳重又富有耐心。

为什么要阐释卢山的情诗?在于卢山诗歌的精细化处理,令其诗歌越来越有嚼劲。出于自身体验,我觉得三十五岁是个槛。过了这门槛,中年生活的精神境况初露端倪,而人们对自然万物的感知愈发精细。“经海子、莽汉、民谣而成卢山”(马号街),不再局限于热血、青春、爱情、怀乡、矛盾、纠结。他敏锐的抓住了当代诗歌的抒情本色,结合人到中年的体验,将诗歌真正融入日常抒情的语境。

作为抒情诗人的卢山是生长的。他总在不断反省自己,不断审视诗歌。作为新世纪汉诗发展的观察者和实践者,他倾力关注青年诗人的原创力,一改当下被迫叙事的困境,承续汉诗的抒情传统。最可贵的是,卢山对现实的介入,令其诗歌饱满又深刻。

显然,谈论《三十岁》及时下的卢山,不可回避的是湖山精神。当年轻诗人一头扎进美丽的西子湖畔,他是否有过迷失?究竟是他驯服了山水,还是山水软化了他?我依稀记得鲁迅曾说:“至于西湖风景,虽然宜人,有吃的地方,也有玩的地方,如果流连忘返,湖光山色,也会消磨人的志气的。如像袁才子一路的人,身上穿一件罗纱大褂,和苏小小认认乡亲,过着飘飘然的生活,也就无聊了。”(川岛:《忆鲁迅先生一九二八年杭州之游》)

刚入杭城的卢山,带着浓郁的异乡情愫。他反复提及的“马塍路”正是南宋时期的花鸟市场,时至今日,那正是弥漫着人间烟火的市井之地。他在《马塍路的夏天》中呈现出来的焦虑,正代指着当下中国的“新都市人”的生存窘境。

当我闯入马塍路口的时候
农贸市场的火锅店
正煮着香喷喷的夏天
梧桐树一声叹息
吐出一个异乡人
检查户口!交出暂住证
人们用方言剥光我的衣服

“闯入”这个词暴露了诗人陌生的心理。志在四方的青年人,获得一份较为稳定的工作。这才是自己支配生活的第一步。卢山到了杭州之后,写出了一系列关注底层人生活的诗歌。“梧桐树一声叹息/吐出一个异乡人”,诗人对穿梭于街衢的外乡人有了身份的体认。杭州的天堂之美,对于尚未安定的年轻人,构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也唯有这份美丽的疼痛,能促其快速成长。

一定程度的外力撞击,有利于安顿灵魂。卢山正是在这种惶惑与辨认中,明晰自己对山水的愿景。近些年来,事业家庭均稳下来的卢山,创作进入井喷期。像许多写作者一样,他在公文和诗歌中转换,白天为稻梁谋,晚上诗歌创作。这种忙碌而富有挑战的生活,并没有让美丽的西子湖消磨他的意志。他由莽汉变成了硬汉,由游子而成赤子。其“深夜写作”,令我想起王家新的《尤金,雪》中的句子:“一个在深夜写作的人/他必须在大雪充满世界之前找到他的词根/他还必须在词中跋涉,以靠近/那扇唯一的永不封冻的窗户/然后是雪,雪,雪。”显然,卢山在富有挑战的中年生活中找到了“爱与担当”的词根。“如中年人的叹息/满腹牢骚,能否兑换明日的早餐”,这就是一种中年的担当,亦是现实生活和写作理想之间的纠缠与对抗。

如今,我把卢山的诗歌创作定位在“硬汉写作”。无论是30岁以前放逐青春的自由激荡,还是定居杭州之后的湖山苍翠,都贯穿着他“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精神气度。在《三十岁》中,卢山已突破了青春写作的艺术方向,围绕着“湖山精神”而建立了中年硬汉写作的“柔软之心”。湖山、怀乡、血缘及纯粹的理想主义构成其诗歌的古典写意;现代、都市、体制及归尘的日常生活又反制抒情传统,由此产生泥沙与磐石、螺丝钉与骨头、爱情与担当……令其硬汉诗学日渐明畅。

我一口咬掉尾巴的时候
河流里的鲫鱼在喊疼
我用力折断肋骨的时候
田野里的一头牛在喊疼
我用刀切开翅膀的时候
树林里的飞禽在喊疼
在胜利者的餐桌上
河流、田野、树林和天空
在喊疼

近年来,我因参与《新湖畔诗选》的编辑工作,与卢山交流诗歌相对较多。尤其是20182019年,卢山的诗歌创作愈发精进。表面上看是写作题材的延展,实质上是语言内部发生了变革。比如《喊疼》一诗,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对垒”关系,但形象推进、意象重塑,将生活的诗意层层展露。卢山运用“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方式,一步步将都市生活的紧迫感表达出来。“在胜利者的餐桌上/河流、田野、树林和天空/在喊疼”,诗人感到现代文明与自然环境的割裂,由此产生的身心疼痛,不言而喻。他所传递出来的所谓“胜利者”,带有反讽意味的现实拷问——究竟谁是胜利者?谁又是被害者?

卢山的语言生发能力令其在诗路上不断地跃进,他以强烈的个体意识抗击着外部世界的挤压,血液、牙齿、腰间盘、骨头、脊椎等词语在他的《三十岁》中反复出现,由此产生的生命诗意,既是现代生活的超现实表达,又还原个体生活的困境。由此说,卢山的诗歌表达自成体系,有较高的辨识度。在西湖山水的浸染中,他重新定位自己的写作人生。当我读到卢山的《登望宸阁兼怀文天祥》时,我发现他的语言愈发奇崛,犹如嶙峋的山石,冷峻而盈满。

暮色深沉如一位英雄的穷途末路
头顶的风铃忽然陷入某种神秘的沉默
我们都将进入时间更深刻的一部分。
城下十万灯火,望宸阁正襟危坐。

望宸阁是一座典型的南宋式样仿古楼阁,位于杭州半山公园。卢山领着诗青年的诗友们登临此处,读诗怀古,遂有感得之。无论是怀古诗,还是采风诗,都是极易陷入虚空。卢山对该事件的重构,曲直有度,兼及抒情与叙事。尤其是在词语推进时显示出来的思维品质,正是诗人独到而深刻的发现。“暮色深沉”与“文天祥”的悲剧命运相吻合,诗人将沧桑历史融入现实情境,“更深刻的一部分”是语言,亦是思想。依此诗观,卢山的语言触须已经深入到思想内部。他的身体为世间和凡尘所折损,又被湖山所补偿。卢山诗歌中的情感,正是现代都市生活人沉醉于湖山的美好而苍凉的感受。

梁实秋在《新诗的格调及其他》中说:“自己创造格调,创造出来后还要继续的练习纯熟,使成为新诗的一个体裁。”经过十余年的探索,卢山把自己的诗意归属在宝石山旁,其颅内的血、骨与湖山精神交汇,形成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徽章。

2020313日二稿
2020322日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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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来源:诗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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