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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坚应邀在美国巡回朗诵


2019-05-06


  2019年3月30日到4月15日,诗人于坚访问应邀在美国举行了几场诗歌朗诵。
  于坚先访问了米德尔伯里学院,这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艺术学院之一。于坚在该校的东亚系讲课并和学生一道朗诵了自己的作品。放映并讨论了他的纪录片《碧色车站》。东亚系主任穆润陶(Thomas Moran)主持了各场活动。
  之后,于坚前往纽约州的柯盖德大学参加该校建校两百年的活动,出席了科盖特大学国际诗歌节,朗诵自己的作品并讲课。东亚系主任江克平(John Crespi)与于坚联合为东亚系学生上课,学生们向于坚提出了这些问题:
  中国当代社会对诗歌的态度怎么样?
  你十一年前就来过科盖特大学,你的“汉密尔顿组诗”把这个地方的很多小细节写得很准确。但是对汉密尔顿的感情上的反应不怎么清楚。一般来说,对汉密尔顿有负面的还是正面的感情?
  汉密尔顿会不会让你联想到自己的童年?
  文革的时候,有没有人把自己的书藏起来了?要是不焚书,后果会怎么样?
  开始写诗歌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文学的偶像?跟谁学习?
  在你写过的诗歌当中,有没有最喜欢的一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首诗?
  一般社会对诗歌的忽视甚至蔑視有没有让你怀疑自己?要是这样的话,是什么让你能坚持下去?
  你平時一天都做一些什么?
  遇到写不出东西的情况,你怎么去找灵感?
  年轻人对文革时期焚书和极度审查的反应怎么样?有没有人反对,觉得文学应该拯救?
  你写的诗能不能跟古典诗歌拿来做比较?
  你认为,中国诗歌将来走的方向是什么?
  你写诗、散文,也拍了纪录片,这些形式哪一种(电影,诗歌,散文,等)最能表现你想表现的?
  4月9日晚8点,纽约西二街的撕页(Torn Page)沙龙举办了于坚诗歌朗诵会,美国垮掉的一代的余孽,78岁的诗人安妮·沃尔德曼和后纽约派诗人、79岁的罗恩·帕特在于坚被翻译成英语的作品中各自选了十五首,并主持了朗诵会。他们朗诵英语,于坚朗诵汉语。最后于坚与罗恩·帕特朗诵了他们几年前合作的作品。这是罗恩的一种写作方式,他曾经与金斯堡等诗人合作。他和于坚几年前在弗蒙特州的一座山上写诗,各写各的,不知道对方在写什么。这些诗完成后不可思议地浑然一体,在纽约出版后备受好评。纽约诗人认为,于坚的《便条集》有纽约派尤其是奥哈拉的风格。几位十年前听过于坚在纽约圣马可教堂朗诵的诗人再次聆听了于坚的朗诵。听众包括美国电影导演贾木许。
  4月10日下午,于坚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SLOUGHT艺术中心举行了最后一场朗诵。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SLOUGHT艺术中心主任拉巴泰主持了这次活动,于坚朗诵之后,他们讨论了关于诗歌的问题。
  朗诵会后,一位科盖特大学东亚系的学生就于坚的诗写了一篇文章。

反思诗歌
       
赵思婕(科盖特大学东亚系一年级学生)
         
原文为英语,John Crespi译

  写作自古以來受到中国人的重视。其中一种受到特别关注的写作形式是诗歌。中国古代诗歌的结构非常特殊,也受到高度重视,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变化。然而,几千年后仍然存在的是诗人通过诗歌表达自己情感的能力。
  在中国古代,诗歌具有非常特殊的结构。早在公元前800年,一首名为“柏舟”的诗就展示了这种结构。中文版非常有节奏,四个字符短语组合在一起。在唐代,像王维和杜甫这样的诗人采用了这四个字的结构,但将其发展成了自己的风格。杜甫的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反映了儒家思想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国王与臣民,父子关系。王维的诗《鹿柴》比杜甫的诗短得多,只有四行,更注重自然。
  现代中国诗歌的结构与中国古代诗歌的结构完全不同。于坚的“他是诗人”就是一个例子。它有一种意识流风格,从一个细节转移到另一个细节,在短语和短语中都有所不同,完全没有经典的四字结构。自由结构也让于坚有机会为他所希望的诗添加尽可能多的细节,而中国古代诗歌的规则限制了诗歌中的描述量,从而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内容。这种模糊性也让这些古老的中国诗歌更加开放。
  中国古代的诗歌受到全社会的重视。那些能写作的人比不能写的人更受尊重。为了获得政府工作,需要能够写诗。然而,于坚的背景使他的诗歌有了完全不同的语境。他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期间长大,在此期间许多书籍被禁止和烧毁。这些书中的一些可能包含杜甫和王维等诗人所写的诗。唯一保存的书是毛泽东和允许的其他书籍。诗歌在现代中国变得无关紧要,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有价值。然而,这并没有阻止于坚写诗。他说他想创作每个人都可以阅读的诗歌,但更重要的是,他想创作对他个人有意义的诗歌。中国诗歌一直反映着作者的感受。
  在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中,他为应该关注他们的官员们下面的死去的公民们感到悲伤。虽然这个场景反映了儒家思想的关系之一,以及这些关系如何在没有良性领导的情况下破裂,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作为一个让孩子在家里死去的父亲的失败。他形容自己的悲伤 “忧端齐终南,澒洞不可掇” 。王维的诗《鹿柴》也可以看作是他内心情感的反映。整首诗非常和平和感性。看不见人,但听得见人的声音。深林中有阴影,但光线依旧照在苔藓上。尽管注重自然,但这些描述可以反映出王维在山中的内心和平隐居。在于坚的《他是诗人》中,“千年诗国  第一回将骚人墨客看偏 ”这一句描述了成为一名现代中国诗人的感受。由于诗歌的价值较低,诗人总是“囊中羞涩”,但“他却说什么  写作就是为世界守成 ”。这几行虽然承认了诗歌的消极性,却反映了于坚对诗歌的感受。他将继续写诗给世界分享,即使世界嘲笑它。
  尽管对诗歌的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但诗人的态度并没有改变。他们认为诗歌是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也是表达周围世界所注意到的东西的一种方式。在任何形式的写作中最重要的是作者能够向观众传达他的看法。于坚这些当代诗人的努力使这些在有着2000多年历史中国诗歌中没有改变。

附录:

他是诗人

于坚
 
他是诗人  有些愣  人家谈论生计 婚嫁 仕途
海鲜降价 房贷利息上升  他望着别处出神 
似乎天赋与众不同而被判罚轻度中风 那边
啥也没有啊  云又散了  风在搬运新灰尘 公交车
吐出一串黑烟  老电梯在公寓里上下折腾 左邻
右舍关着防盗门  他从众 忍受与生俱来的制度 
偶尔收缩肺叶  无碍大好形势  天将晚 黄昏永垂不朽 
又卷起一堆玩扑克的小人  当大家纷纷起身结帐 
这个吝啬鬼把一点什么记录 在案 像沙漠上的
教堂执事  折起一张羊皮纸 藏在胸口 拍拍 
放正 压实  酷似刚刚出院的神经病 
 
千年诗国  第一回将骚人墨客看偏  市场沸沸滔滔
石牌坊前流氓上台 走马灯下骗子拍案 绕开灯红
酒绿 穷途末路 在陋巷 跟在百姓后面继续 美 
继续仁 继续义 继续礼 继续智 继续忠 继续孝
继续善  继续  温良恭谦让   迷信头上三尺有
神明  遣词造句  在微光中立命安身  够了  足以
看清字眼  最后一排 他时常小寐 靠着母亲 
水泥缝里菊花又开  父亲在叫 天气潮湿  儿子 回家 
 
时代日异月新  他却说什么  写作就是为世界守成 
因此囊中羞涩 一个可以欺负的家伙  有人在背后说 
守仓库的在押犯 迷恋过期事物  一钱不值 是的
多次拆迁的城  他总能找到虚无的故居 当春天
在高架桥下跌倒  他扶起来  摸出语词编结的花冠 
他点头  他讪笑 他跟着喝点假酒  不是要继承 
斗酒诗百 大雅久不作  大隐隐于市  谁都得或此
或彼 装着对正襟危坐的走肉行尸 满怀兴趣  少点
烦  喝白开水  写醉熏熏的诗  豪气不让汉唐  只要
准写 怎么都行 他可不想与老天爷对着干 
 
道成肉身 其貌不扬 小区没有礼拜堂  古老而无用的传统 
精神事务  一向是文人负责  没有账目  无需成本  自负
盈亏  一字千金  要到天堂才能支取  哦  诗人  那就是
一坨石头在洪水中  无缘无故地挡着  骑单车  步行  发呆 
向后看  此身合是诗人未 细雨骑驴入剑门  在现实中永远
扮演自己的小号  有点儿鹤立鸡群  有点儿不识时务  有点儿
不务正业  有点儿不可靠  有点儿自以为是  有点儿自高自大
有点儿自作主张  有点儿不亢不卑  有点儿自得其乐  有点儿
原始  有点儿消极  有点儿反动  有点儿言过其实 但
无足挂齿  只是令会计室心存芥蒂  嗯  如果此辈绝种 
失重的国  会转得快些 故国明月下  对影成三人 孤独多么
高贵 黄鹤一去不复返 仙人 残山剩水  你保管着辽阔的心  
 
哦  李白  别以为他不会痛饮狂歌  跋扈飞扬  此朝非唐
诗人叨陪末座  依然要写  一笔一画 无愧太史司马迁 
写得慢些  慢些  再慢些  尔拆何其速 汝书多么慢 
诗言志  赋比兴 力要使够  帐要记清  大义微言  比
宋朝还慢  比明朝还慢  就回到了长安  一樽酒  细论
文章  老杜呢? 开会去也 小轿车熙熙攘攘 先知
自觉靠朝一边 让它们先走  趁机弯下腰  拉起塌掉的鞋跟 
 
2007-8-4草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改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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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来源:诗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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