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亮,胡威 ◎ 秩序的持守与元素式的迷醉·2021年冬季诗坛观察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秩序的持守与元素式的迷醉·2021年冬季诗坛观察 (阅119次)

钱文亮,胡威

 

在2020 年发表的一篇诗评中,批评家耿占春曾经结合1980 年代以来当代诗歌的历史发展脉络,将“新世纪二十年诗歌写作”的总体轮廓描述为“求索秩序”,认为“在历史过程中的意义变得模糊的时刻,诗是一种微观层面的意义实践;在价值失序的社会,诗是一种对内在秩序的求索”。如此,“价值失序”与“内在秩序”的冲突、矛盾便持续回荡在祛魅与复魅的语言与现实之间。在本季度中,诗人们对内在秩序的求索路径可简分为自然伦理秩序、内在心灵秩序和社会历史秩序。
 


在本季度中,最重要的创作现象当属关于自然伦理秩序的表达。臧棣《诗歌植物学》的出版无疑增加了这种创作倾向的重要性。臧棣诗歌植物学的指向并非传统的咏物诗,而是植物作为生命的存在本体渗透入诗歌的现场,体现了人与植物的主体间性的互渗互喻。臧棣的诗歌借重词语“释放”,为植物生态敞开了一个出口,或者说是“深陷现代物境的漩涡,通过植物抒写超越单调的物性”(颜炼军)。除了臧棣的探索,还有很多诗人的“种植”尝试值得关注。在夏汉的《植物志》组诗中,诗人更多地记录了对植物学的研究心得,“生气灌注的原则”使“新的词素”在重塑植物本体时又剥离出科学解剖的发现。如“原初”“原质”“进化论”等标题所显示的那样,在科学理性的思索中,细胞、端粒、染色体、基因等神奇组合最终通向“隐匿的精灵”。在理性探索与感性领悟之间游走,也许“寻根潜行,你窥见生者的矜持。/ 领悟出卑微里强大的秘籍”,才是“读教科书《植物生理》”的诗性根本。另外,诗中较多的化用引用在保持文本互文性与开放性的同时,也有向诗歌致敬的意味,值得一录。李郁葱《花》(组诗)重在写意,意在接通传统,每首诗题下的唐宋诗词引述即可看出诗人的用心。如写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桃花,“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写水仙,“芳心尘外洁,道韵雪中香”等等。如何从古典咏物诗中转世,如何接续传统中的体物诗学,我们不妨满怀期待。

除了植物书写,广义的自然风物仍是诗人介入现实与发掘诗意的重要对象。

卢山《在边地看雪》(组诗)多以边地风物为背景,托喀依乡的牛群、塔克拉玛干沙漠、乌鲁木齐的雪、塔里木河的黄昏等成为诗人所描绘的对自然之神的热爱。但这些所歌咏的仅仅是诗人情感的一面,并未脱离边地书写的惯常。反倒是念及亲人(《喊我》),与女儿玩耍(《幼小的神》),与友人聊天畅饮(《大海的馈赠》《宿泉丰酒店有赠》《大雪,赴东阳》)等诗作能从日常中建立起个人的诗学。“幼小的神”中不仅有我的谦卑供奉,还有朝向词根跋涉中追寻的纯粹的雪。“当远山向我们展示一片纯白/ 我们都肃然静默/ 现在,没有什么能带给我们安慰/除了静庐的雪,年轻的雪”。大卫在书写自然时拥有独赏静心的童真,他的诗很轻,如同一个阳光下缤纷的气泡。其《缤纷》(组诗)中写得最好的就是展现这种赤子情怀的风格语言,比如“宁静这个词仿佛刚发好的面团/ 用手轻轻一按,就会产生美丽的凹陷”“布谷每一个叫声都可以像土豆那样切成丝/ 有层次感,适合凉拌”“月光如刀,无非说明河流才是/ 真正的刀鞘”“白色才是真正的发动机/ 尤其白色和翅膀结合在一起”。语言的质感来源于对生活的捕捉,自然的诗意则来源于谦卑而深爱的内心:“谁低于尘埃,谁就是大海”(《我所爱》)。包苞《赞美日》(七首)是动情的赞美诗,无论是以我观物,还是以物观我,都能寻到诗意的勃兴与生发。田野的麦苗、路旁的槐花、城里的驴、红腹锦鸡等都是可赞美的物,安详又宁静。粗粝的西海固拥抱孤独的月亮,自然中是神性、是诗人落笔的基点。哨兵《自然课》(节选)也以自然景观(洪湖)为对象,写洪湖中的水禽、雾气、野兽、湖水,生动的自然既给诗人以慰藉,又给诗人以力量。诗中的主客互动分野明显,诗人视觉接触的行进具有单向性,洪湖成为诗人的“保姆”“导师”“家长”。王子俊《沿岗行》(组诗)善于寻觅自然秩序中的宁静的幸福,谐和万物催动诗人情不自禁地“我写”“我问”。围绕安静的麂子岗,诗人完成自我内心的对话,自然给予诗人朴素的感动,“似压舱石一样稳定的怀乡”。马骥文《北方的斑鸠》托物抒情,通过回忆触摸斑鸠对“我”的“极致温柔的召唤”。诗中的斑鸠是诗人的比喻,也是理解自身与永恒的媒介。童年、故乡、人生、苦厄、诗歌、语言等主题通过自省式的反复探问逐一呈现,在体物抒怀中流露悲悯与伟大。

本季度中国诗歌对秩序的求索,体现在对血缘亲情的情感与伦理的重新发现与认同上,这既说明传统的生生不息,也表明诗人文化归属的内在需要。张执浩的组诗《在一起》就饱含对时光、记忆与亲情的爱,时光悄然消逝的感觉被寄托在陌生成为熟悉、熟悉又变为陌生的场景和事物之间,记忆被上岸的蝌蚪、报春的鸟儿、湖边的风、芡实与菱角等与生命相关的物象所包裹,亲情则定格在树上树下父亲的位置变化与寒夜里赤脚在母亲怀里揉搓的画面,强烈的“在一起”的愿望超越了生与死的边界。青年诗人杨泽西的诗日渐成熟,褪去青春的激情,他的诗更多地沉入生活的底层。近来描写父母的诗作尤为动人。《父亲的心事》《星空下的交谈》《秋天的母亲》等写得质朴细腻,游子的漂泊成为理解父辈的开始,土房子旁孤独的老榆树几乎成为祖辈世代活着的象征,作为苦难见证的一代人最终如同做成棺木的榆树一样,“永远地埋在土里/ 慢慢地与黑暗和解”。
 


美国诗人克里利在《尺度的意义》中讲道:“根据我自己的经验,诗歌存在于明确无误的秩序里。我认为这种秩序的获得或确认,既无法通过学术声明或意志,也不能通过某种写作行为自身所不呈现的有意打造语言的意图。”克里利明确内心的现场是通过过程诗学来打捞暂存的灵光,以碎片复原永恒。本季度中,关注内在心灵秩序,捕捉日常生活经验中的灵光依旧是诗人们迷雾中求索的重要方式。

胡弦《经过:从秦淮河到颐和路》(组诗)讲述的依旧是有关时间、生死、苦难、永恒等重大话题。从秦淮河到颐和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给了诗人沉稳平静的叙述基调,个体的主观经验与意识在外部(河堤、街道、公园、书店、体育场等)与内部(叹喟、疑惑、忧怀、省思等)之间跳跃。哲理的冥想被赋予肉身的机敏触感,诗人并不在诗之上观看,而是在诗中行走。张晓雪的组诗《风看见》多写小事物,挖掘事物背后的深刻是她的擅长。渺小之中并不卑微,而是照见心性的自足与骄傲。万物安静的呼吸都可做笔下的金石之声。另外,此类咏物也穿插了容纳“我们”的空明之思,彼岸的孤独、分歧之后的和解等在咏物的深处建立起诗人书写的超越性。人邻《山居人家》(组诗)力求简练与素朴,诗中一片素净,无冲突,亦无戏剧。唯一的矛盾可能寄托在文字与诗意之间,自然的诗意扑面而来,甚至于不需要文字来表达。人邻诗中偏爱重复,层层推进,却不探求一个秘密。在重复或反复中,人邻带入的并非禅宗的入定,而是日常事物中的神性。一种发现的目光将词与物紧紧捆绑在一起,在“似乎”与“本来”之间剥离出文字的剩余物。桑子的诗具有趋光性,渴求光,追慕光,试图在神圣的光中被照耀,被唤醒。强大的精神冲动浸润在诗行中,使得诗歌带有深刻的思考印痕。对光的玄想,对永恒的思索,渴望超越尘世的局限,让诗人的观察具有时间性与空间性。《此时此地》(组诗)体现出桑子努力捕捉的内心在万物中的神秘反光。盘妙彬《一滴泉水养着一头老虎》(组诗)富有现代意味,个人化的诗歌想象力在旧光阴与“这里是”之间摆荡,在时代与个体之间争辩。“流水和铁轨”意味现代性的冲突,也有时光逝去之感。一条河的地址对于露珠来说具有源头意义,而“我做过一条鱼/ 但不打算原谅一条河”,读之,约略可感其颓唐不平中内在秩序的挣扎。

潘洗尘的近作颇有颓唐之惑,比如《如今还剩下什么》《荒废》《坚硬的诗歌》等流露出的诗人心境,内在的反思夹杂些许坚韧与豁达。“就连那些/ 肯接受我爱的/ 人和事物/ 也是来成全我的”,相较于“写下的诗赚过的钱和浪得的虚名”,无疑显示了诗人的真诚,或者某种摆脱人世自信的圆融通达。袁永苹《缓慢解冻的池塘》(六首)取材于日常生活,诗人力图通过反思与重塑生活来确定与辨认自己的位置,相较于以往,这组诗更具有力量感。诗思依旧细腻可感,有关词句、语言或写作的思考明显增加,小我通过持续性写作与疏离重又连通大我。“我在我的时光中站着”“我必定要”“我的诗行必定要”等显示了诗人转变的坚定,“创作的结冰期已度过/ 它自己的严冬,溪流涌动/ 并且等待冲决汇入狂浪的潮水”。田未的《坚硬之城》(组诗)写出了一颗在城市中流浪的敏感之心,对时间流逝的感触渗入城市的表皮之下。“质地坚硬,是城市的气质”,对于此,诗人是矛盾的。“必须尊重城市的规则”,现代性背后的悖论(“冰凉的便利”)是触及人性的基点。一代代人从年轻到须发尽白,和他们老去的并不是城市的面貌,也不是自然景观的改变,这不禁令人生成荒谬之感。任白《热爱者心疼》(组诗)在诗中书写内在经验,内心波动常在午夜传递,“喜欢与某种事物悄悄接近/ 喜欢与某种力量迎面对撞”,这样的“热爱者”保持对万物的开放与包容,并在诗中找到与内心对应的“一个决定”。冰水《星空》(组诗)以画入诗,自然景观与内心呼吸相谐和,描绘文字中的美景是诗人难忘的心象。在繁杂的生活中,诗人关注心灵成长。“那曾是一个虚空,唯一寂静/ 构造着内心更大的茶园。”诗句天然朴素,疏离反而成为抵达生活的根本。



从20 世纪90 年代以来,有关社会历史秩序的表达随着诗歌文本边缘化,失去轰动效应之后日益减少。如何把“讲好中国故事”的现实需求与诗人精神生活的内在需求相交接成为各大刊物的关注点,如《诗刊》的“百年路新征程诗歌小辑”“诗旅一带一路”,《星星》的“放歌新时代”,还有《诗歌月刊》《扬子江诗刊》《诗江南》《诗林》《诗潮》等刊物组织的特稿、专题,这些都可视作现代多元社会中诗歌创作组织化和总体化的努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诗人也为存留大时代中的个人化经验与记忆做出自己的尝试。他们有意触及时代现实,视角独特,完成诗意的呈现与再造。

王学芯的《蓝图》(组诗)具有题材开拓的尝试价值,网络时代的“蓝图”已然展开,石墨烯、人工智能、量子通信、基因工程等科技已进入我们的日常生活。如何用诗歌来表达新时代的广阔也必然是诗人面对的重要课题。相较于之前偏于时间感触与生命经验的作品,王学芯的这组诗具有难度,如何将文学的想象的软与大量的科技词语的硬相结合是书写的关键。如何在诗中把握时代新征象是诗人面对“新的挑战”时自我设置的难度。视野的转换和知识的开阔是不可或缺的基础。翟永明的诗已趋向深刻,思想的纵深也上升至文明的终极关怀。《月球的背面》中科技对神话(想象力)的破坏,《老虎与羚羊》中象征无情时间的老虎,《深蓝斑点》中文明居住之地的渺小,《太空垃圾》中现代技术带来的忧患,《一个无边的路由器》中对网络时代的焦虑,这些显然与满怀热情地把握新时代不同,如何应对时代(科技)的迅速变化以及背后人类思维情感的改变是诗人留给文化诗学的思考。

除了关乎科技发展的宏观感受和文明进程的深刻把握,仍有诗人介入时代现实,洞悉不凡,写下了具有在场感的诗作。

苏奇飞《锤子之歌》(组诗)提供了一份机器世界中的图景,比如工程机械、挖掘机、泵轮、变速器、柴油机头、锤子、铁锹、劳动手套等。自然之景被工业机械的劳动生产所取代,诗意并不来自这些机器或工具,而是对这些“物”的玄想。福柯的考古学、精神深层的空洞、意义的贫乏、审美思考、松动的悖论、心智成熟的燃烧、总体性的回声、忠实的真理等语词悬浮在物的表面,使得大部分诗句成为不及物的写作。苏奇飞仍是在寻找内心与永恒纠缠的秩序,只不过更换了具有现代化象征意味的“力与时间的残暴”的场景。

与时代现实思考并行不悖的是关于文化、文明的古老追怀,今与昔的对话与对撞仍牵动诗人的心脉。

本季度,于坚带来了颇为厚重的《中原六首》(组诗),口语化的叙事夹杂反讽,现实与历史的对接,古迹(宋陵石狮、应县木塔、少林寺等)、人物(杜甫、苏轼、梁思成等)、艺术(经文、石刻、诗词等)多部混响,可谓信手拈来,浑厚苍茫,丝丝沉痛在淡笔轻描间极具张力。值得注意的是,《黄河之兽》中黄河凶猛如兽的泛滥、红色革命的夜晚、摩西《出埃及记》的受难形成了耐人寻味的组合。这一切并置在诗中,古老文明的复杂基因(“看不见它的鳞和水”)及其精神走向令人深思。杨键《看看那火》(十六首)依旧写得低沉而悲慨,人世的悲悯环绕在自我与万物之间。一头牛、一只羊都可视为世间的供奉,生命的真与美蕴藏在对空无的体悟中。对文明、文化、文字的悯惜常使诗人满怀愧疚,但又不乏某种君子自强不息的使命感。如《不死者》:
 

我有一口井,
但已没有井水,
我有两棵松树,但已死去,
死去,也要栽在门前。
因为我有一个神圣的目的要达到,
我好像依旧生活在古代,
在亘古长存里,举着鞭子,跪在牛车里。
我怀揣一封类似“母亡,速归”的家信,
奔驰在暮色笼罩的小径。
我从未消失,
从未战死沙场。
山水越枯竭,
越是证明
源泉,乃在人的心中。

涸井枯松,暮色笼罩,举着鞭子,跪在牛车里,一个执着的文化“奔丧者”依旧活着,不生亦不死。这里的“我”已无肉身,而是成为某种信念的“源泉”。

 


除了上述秩序的有益求索,我们也不能忘却作为“手艺”的诗本体。近年来,有关诗歌中“词语”的讨论日益增多,这一趋势是现代诗学发展呼应时代精神与审美新变的必然。或如耿占春所言:“就历史层面而言,不再拥有某个总体性的意识主体,亦不再拥有总体性的概念系统及其语言符号,这一状况是无序与危机的表征,但在‘解构主义’语境的诗歌里,这一体验转化为一种元素式的迷醉。”元素式的迷醉具体到文本即是词语秩序的探索。

多多的近作依旧惜字如金,或者说沉默才是诗歌的终极语言。沧桑浑厚的质感在词语的间隔与断裂中简洁有力。近作中对“沉默”“缺席”“空白”等表述不同而内涵相似的体验讲述颇多,比如,“未完成的天空/ 要你承担这寂静”“在两个海之间,一个无法安置的词/ 让缺席成为可见”“未完成的沉默,一面丝织的墙/ 保持燃尽的邀请”“还给你——青春云朵后面的实体/ 呵,会说话的空白”等。从中,我们可读出一颗高贵灵魂胆结石般痛苦的劳作。甚至于某些诗的诗意相当晦涩,但又能够迸射出汉语灼烧般的爱。如《在永不——的深处》:

 

回答你是谁
谁是自己,又是谁在问
一个词已载着镣铐起飞
是谁跟上了一道越狱的影子
从这痛楚的代谢
无我,那么是谁
从出生——这位移
是谁在催促
要心脏列车里悲怆的孩子跟上

在永不的深处“回答你是谁”,是永不回答,还是在深暗的渊薮中无法回答?词已越狱,而心脏中的痛哭的孩子还未跟上。提问与回答在诗中都没有结果,只有催促,似乎一种声音在远处飘荡但又压迫耳膜。“跟上”所蕴含的紧迫感既来自时间的行进,又来自对时间的追忆。在肉身的“痛楚的代谢”与“一个词已载着镣铐起飞”的冲突与互搏中凸显出现代汉诗的“现代性”诗意力量。

法国诗人莫若阿谈到有关“词与物”时称:“法国诗人目前有两种态度,一是仍强调词与物的结合,坚持要用语言来反映事物的真实;另一派则主张词与物的分离,因为在他们看来,词语本身即是现实,诗人只有在语言中才能创造出一种现实感。”“词语本身即是现实”是诗歌建立自主性的关键,这一点,艺术感觉较好的青年诗人的创作值得关注。

包慧怡《女画家肖像》(组诗)为我们呈现出一种“色彩诗”,蓝、橙、白、青、紫等不同颜色映照了诗人内在的情绪基调。包慧怡的诗有种独特的梦幻感或迷幻感,意象繁多,却并不指向具体实物。词语以元素式的迷离堆积膨胀,文本本身犹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描绘着女人内在的精神隐秘。王桂的诗歌语言摸不到形态,断裂、混沌,歧义、共生,经验的碎片插入语言的缝隙中,猜谜的乐趣整合进诗歌的迷宫,如《抓住马拉松》《微胖》《官埠桥》等。王桂诗中语言的复杂超越了经验的复杂,但又缺少清晰的独立性。经验与语言的含混或胶合似乎就是其诗歌的状态,或独特的诗学追求。这也带来了某种批评的困惑,比如难以选取其中的某些诗句来做这种状态的说明。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讲道:“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人类作为“语言的动物”只能生活在我们沿着语言河流不断前进又时时反折的精神边界。诗歌语言所内藏的个人感知的微小变量代表着社会生活总体性中的最小抵抗。诗人在词语的深度劳作中进行着拒绝“同义反复”的个性努力,无论是求索何种秩序,都是在重新处理与语言价值和精神价值的复杂关系。在失去象征的世界中,诗人仍站在人类文明的最前端,不断擦亮语言,守护文明的秩序。如布罗茨基所相信,“正是通过语言及诗歌,诗人与文明的发展、创造联系在了一起,进而成为‘文明之子’”。


本文资料来源主要为2021 年冬季(10—12 月)的国内诗歌刊物以及综合性文学刊物等。除了作者姓名、诗题,诗作发表刊物与期数不再一一注明。


来源:《诗收获》丛刊2022年春季号     编辑:z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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