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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不是诗:一回诗集序 (阅307次)

李以亮

 
  我常常在想:重要的不是诗。当然,这话不等于说:诗不重要。起码,在我们这些喜欢、热爱诗歌的人的心里,它还是重要的,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但是,我隐约觉得,有比诗更重要的东西。也许,正是因为有那样一些东西的存在——它们是构成诗的东西?它们是我们为之而坚持写诗的东西?抑或,它们是让我们认为写诗是值得的东西?——我们仍然认为诗是重要的。

  但我还是认为:重要的不是诗。每个人都是诗人或者都可以是诗人,比如在童年的某一刻,但是,成不成为诗人并不重要。每个人也可以是哲学家(拥有自己的哲学,这几乎是一个成年人的标志),但做不做哲学家并不重要。马可•奥勒留下一部《沉思录》,但我想他也并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哲学家或思想家而写作。他写《沉思录》也不过是在自己倥偬生涯间隙里的一个需要、一个爱好和习惯;《沉思录》若不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那倒是可疑的;当然,因为他特殊的思维,因为他的深度和高度,使这部传世之作具有不朽的价值,这是无疑的。

  很多东西的“异化”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若想要写诗这件事不发生异化,在今天似乎尤其困难。而要不致异化,除了坚持诗歌写作的纯粹性,还能怎样?纯粹——不异化,这好像是一对“同义反复”,几近废话。不过,这些年来,就我们本身来说,这的确是这些诗歌朋友一直还能在一起,还能一直在诗歌上互相砥砺、互相切磋的根本原因。甚至可以说,我们切磋的、探索的,不只是诗歌。无论是在诗里诗外,我们关注的,也不只是文字,包括很多人“谜之自信”的“文本”。

  我和一回兄在诗歌上的交往,陆陆续续,快二十年了。这段时间匆忙而愉快,而我们之间的联系,从来不需要那些“虚礼”,彼此之间也不必维持那些“世故”,特别不需要那些“恭维”,以及或真或假的欣赏与赞美。我们更多的,只是阅读着对方,或许,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对他的阅读远多于他对我的阅读,谁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呢!不过,我要说,我有再多的时间,我的阅读也还是很挑剔的。在一个“信息过饱”的年代,我们之间的友谊无疑构成其中的一个加分项,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但是,如果阅读一回兄的诗歌不是愉快的,我岂有主动受罪的好脾气?

  是的,阅读一回兄的诗是非常愉快的。一回的诗跟许多文人的诗、学者的诗——“专业”的诗?——给人的体验很不一样。这个不一样很多时候并不在于他写得有多么“深刻”(可怕的深刻病?)或者技艺多么精湛,更在于这都是一个人的“有感而发”。我能读到的,是一个朋友真实的性情,是活生生的状态,诗里有人,因此,不管诗歌在技艺上不时露出什么破绽,抒写匆忙到如何“句不加点”,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有一种通过阅读他,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了一些什么的感觉,这也不正是阅读的题中应有之义吗?有情感的共鸣,也有识见上的增益,总之,我认为一点儿也不缺少任何文学上的意义。说实话,如此“愉快的”阅读体验并不常见,相反,在偶尔阅读时下某些著名人物的大作时,令人生气的时候居多,倒成了真的“令人气闷的朦胧”。

  我相信“修辞立其诚”。一回的诗,能够很好地验证我的这一信念。我能感到他在下笔时的那个诚意。我能感到他在遣词造句时的自然、不造作,当然还有别出心裁。这些品质的缺失,正是令人在阅读时“生气”的原因,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我说,读到真诗就可以熄灭因阅读伪诗而在内心燃起的愤怒。先于诗写得好不好、写得怎么样的,其实还有一个是什么触发了诗人下笔的问题。如果说一个主题、一个对象、一个素材,它们本身就很低级,尚不足以构成一首诗的基本内核,那么不管作者如何使劲、如何动用十八般武艺,最后所能证明的也不过是作者的用力过度。如果这种过度还只是诗歌内部的,也就只是技术上的问题,那还很好解决,如果是“诗歌之外”——比如虚荣心——的“过度”,就简直无药可救。

  一回写诗,最大的特点就是“有感而发”。他的诗“从阅历中来”,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的诗”。他也不操心、不必操心“诗歌之外”。与此一致,一回的诗,属于那种真正的即兴写作。我看重诗歌的即兴写作,我认为它属于诗的自发性或自动性,是保证诗歌原创性的触媒或源泉。同样重要的,是沉淀。诗歌如果来自于沉淀基础上的自发、即兴,则尤为完美。但“即兴”是第一位的,即兴之“兴”无比珍贵,同样珍贵的则是“思”沿着“兴”的轨迹展开。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诗歌发生学,我所理解的诗的生发机制。所幸,我知道,一回兄是一个有沉淀的人,他的阅历、他的入世,其程度皆非我所能比。在这一点上,我非常羡慕他。

  收入本集的诗,都是我饶有兴趣反复阅读过的。一回兄是一个忙人,有时我开玩笑说,简直就是一个“空中飞人”、“国际人”。这些诗,特别对应了他那一段忙碌而充实的人生。他的足迹、思想和情感的旅程,部分留在了诗里。他写出了生活的兴致,各种感悟和百般滋味。读诗如读人。这些真正“在路上”的诗,在生活间歇中的诗,既与他的生活同步,也是一个有心人的存在证明。我有一种与艾略特相同的感喟,我们的时代,是一个“空心人”的时代,做一个有心人,很难!但是,也尤其值得。

  写诗,我也写了三十多年。现在我觉得,比起让他人满意,更重要的是能让自己满意。写诗能够让自己满意的,其实也只是找到了一个放心地度过时间的方式。我读一回兄的诗也近二十年,我对他的诗、他的写法,越来越心领神会,也越来越有信心。他写出了许多我写不出来的诗。他的诗歌是宽阔的,多思的,多情的,明快的,爽朗的,这些都是我想写却写不了的诗。

  也许,我们还能写上二十年、三十年?那么这样的人生,让我们一起来过!

  是为序。
 
     来源:诗生活网    编辑:赵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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