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 ◎ 聊聊“当代性”“ 诗意启蒙”和“当代诗歌”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聊聊“当代性”“ 诗意启蒙”和“当代诗歌” (阅885次)

祁国



一,关于“当代性”

    新冠疫情亮起的红灯之下,人类宽广的羊肠小道,突然被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问题堵得水泄不通。全球化让疫情灾难也迅速全球化,并引发了全球化的危机,人们突然掉进了不同以往的处境。这一切,是个可以仔细端详的时代载面,如同一面镜子,为诗人们提供了有关“当代性” 的系列背景与观照。
    这次疫情爆发了很多未知。例如,关于新冠病毒本身到底是不是生命体的最基本的问题,还一直存在争论:说它是生命,它又不像细胞和细菌那样会自己呼吸自己分裂繁殖;说它不是生命,它却能依靠宿主进行繁殖生存。不得不承认,这个病毒很有超越性,是一个很高级的存在,看上去似乎比人还智能,还当代。当然,拿这个祸害人命的病毒,引发对人自身的思考,只是出于一种黑色谦虚。
    人,从根上讲,分为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很有趣,很爱恨情仇。我们有句俗话叫好男不与女斗,这是听上去很高大上的平等观点,但也正泄漏了父权意识高高在上的公开机密。举个大家熟悉的特朗普故事: 特朗普与其他家庭的男性代表握手,总是喜欢暗暗扳下手腕,比下谁的手劲更大;与其他家庭的女性代表握手就不一样了,更狠,比如和默克尔见面,就假装看不见,间接拒绝握手;后来更绝,直接拒绝与同一个屋檐下的女性代表佩洛西握手,而佩洛西也豪不犹豫地起身,直接撕碎了特朗普的演讲稿。
    沿着这些政治化的表面场景一路回想下去,想到了存在主义女王波伏娃,在第二次女性主义运动说出的那句名言: “女人不是先天生成的 , 而是后天变成的” 。名言的力量果然影响深远。记得小时候,我们那儿的男厕所面积总是大于女厕所,现在男女公共厕所看上去基本一样大了,有的地方女厕所甚至比男厕所还大。不过又出现了跨性别的问题,估计以后还要出现第三类厕所,还会出现肤色、民族等等细分的各种类型厕所。
    男女关系是人类基本问题,广义的男女爱恨情仇从没消停过,并衍生了文化、政治等融合与纷争。其中的纷争最终会造成一辆公共汽车左中右的方向之争。乘客被搞得有时会觉得很爽,有时又会晕头转向,乱成一团。车子往往会急转急停,翻车的现象也不少见。
    乘客们引发了一系列追问:我是哪位?你是哪位?他又是哪位?我们是什么东西?你们是什么东西?他们又是什么东西?不确定这些有关人之尊严的事情,何谈去什么方向,到达什么目的地?这些追问,引发了更大范围各自展示各种“身份证件”的活动,包括结成各种朋友圈的各种展示活动。但有逃票的乘客,假装在睡觉,因为身份证件一直延误在印刷厂的印制程序中,没有身份证买不了合同性质一样的车票。
    另一个大的方面,人们全力抓紧了似乎更可靠的把手,全力迈进了以科技为代宗教、以抽象货币为代世界的冷酷时代。在信息即时化、知识共享化、交通便利化、经济一体化等科技手腕一揽子工程干预下,全球化迅速壮大。中央商务区、精英大咖将在物化的最终形式——教字化中逐步走向瓦解。我们活生生多元化气息的脸,也将被数字化抹平,得到虚拟美颜一样的空虚自足。人们似乎已做好了被人工智能替代大部分生活的心理准备,包括订制的伪个性化的全球化智能虚拟情感生活。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在熟视无睹的沿途两侧,除了新型病毒,还埋伏了一系列当代公路杀手,如环境破坏、超级武器、经济危机、网络安全、极端主义、伦理困境等。不过人们似乎早有预见,科技已在执行另一种简单想象:人类在地球上折腾完了,再迁移去先天条件恶劣的火星继续折腾。这个终结想象倒进一步证明了无需证明的一个事实: 地球以前是、今天是、明天仍然是人类的故乡。
    七拐八弯、东扯西拉这么多,主要是想尝试速写一份个人视野有关“当代性” 的部分背景草图。不谈背景,而谈当代性,往往陷入空洞。当代诗人是社会中人,当代诗也是社会之诗,没有个人当代性背景图绘的诗人,是可疑的。
    当代诗歌的“当代性”, 一定是在 “当代性” 的背景观照下产生的,  这种产生还需要来自诗人独特性、批判性、开放性和预言性的精神再发现,这种再发现有着文本的双重属性: 审美当代性和精神当代性。换言之,审美当代性和精神当代性共同构成了当代诗歌的“当代性”。

二,关于“诗意启蒙

    时间凌驾于对与错之上,流淌不息。在吴刚伐桂一样的困境面前,人类必须承担起自身的有限性,行使与时代相符或超越时代的精神权利。时代的心灵剧场不停响起警报般的手机铃声,各种角色轮番出场,唯独不见诗人。由于一种必然的原因,蒙羞的诗人已和诗一起被发配远方。或者也可以说,诗人正在赶来的途中。
    回到今天的现场,说到底,人类现有形式已远远跟不上时代的内容发展,一切都在发生流变。人们虽然同坐在地球这一艘飞船里,却坐在不同的时间里。
    诗人们也一样,我和陆渔在现代新诗诞生百年之际,联合发起编选出版了《当代传世诗歌三百首》一书——这是中国第一本以当代诗歌为主题的诗选合集,在书中的代序中,和陆渔有个对谈,就说到过这个问题:“‘当代诗歌’应是与‘当代艺术’并行的特称专指。      现当代诗歌史与现当代艺术史不能同步的基本问题,造成了多年来严重的诗学混乱,严重阻碍了诗歌创新与发展,这是目前急需解决的基本诗学问题。当今中国诗人,貌似同处一个时空,诗人之间其实落差很大,有些还在‘翻译’”古诗,有些还在搬弄外国现代诗;有些还生活在农业乡土社会,有些仍停留在集体主义工业社会……所以,诗学混乱不仅仅是诗评家们造成的,也是我们所面临的社会现实,加上公众及部分诗人审美的滞后……  ”。这其中除了部分选择性回溯的建设性诗人,大多数诗人都是不自觉地拷贝传统,造成一种安全的写作、失效的写作,有的甚至对传统产生一种赤裸裸的欺骗和污蔑。
    真正的诗人,应是时代最前沿的精神探索者。语言即思想、即思维、即文化、即精神,诗人则是语言之王。诗人应通过唤醒、解放腐旧、垄断的语言,完成与当代并行、面向未来的诗意启蒙。诗意启蒙,是诗人的重要天职,也是区别诗人分量的重要标准。具有诗意启蒙意义的诗写,才是人性与生命的再续之光,才是人类苦难文明不灭的精神胎记。
    从2500年前左右孔子编纂《诗经》成书开端的中国古典诗歌,到20世纪初胡适等人开端的现代白话诗运动,到20世纪70年代北岛、芒克等人开端的朦胧诗运动,都是在历史重要节点上承担了源头性的诗意启蒙。
    而朦胧诗之后的改开时代,一切都在加速与世界交流、触合,第三代诗人发起的个人化口语诗运动,以及新世纪网络诗歌兴起的中间代、70以后诗人的多元探索性写作,共同完成了现代诗歌大面积成熟、后现代诗歌急速过渡和当代诗歌创作开启的三大重要事实。
    当代诗歌的开启,首先在诗人内部引起了共振。汇聚几代诗人的新世纪共同诗歌现场,诗人们不分年龄,默默探索。例如严力,就是朦胧诗代表中已经抵达当代诗写的诗人之一,与其它代际的诗人们,共同开拓着当代诗歌的诗歌长路。

三,关于“当代诗歌”

    当代诗歌虽然不是完全的时间概念,但从系统发生的时间主线上来讲,互联网兴起、全球化特征越加明显的新世纪以来部分具有当代性的诗歌,应归入当代诗歌。
    当代诗歌是一种不断优化世界观的智性写作,一种必须具备当代性的开放性写作。智性写作,是诗与思的高级美学结合,是一个当代诗人必须具备的重要素质;当代性,是当代诗歌的根本指标,也是对这个时代最可靠的美学呼应与精神介入。
    从语言角度讲,充满生命体温的个体鲜活口语,仍然是当代诗歌语言自由生长的主要源泉。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语言内容和形式,人们在当代各种语言系统的杂交碰撞中,唯有口语,是诗人心灵与正在发生的生存现场最为直接、真实、有效的衔接,是诗人当下中国经验最个性、最生动、最贴切的表达,更是对政治、经济等强大工具语言体系最为重要的反动。当然,不同作品有着不同语境对应需要,或者说,不同作品都应是口语思维下的语言再创造。
    由此产生的当代诗歌内容和形式多元多样,以我个人写作实践,随意无序地例举一部分:或是一种介入性的困境写作;或是一种公共性的互动写作;或是一种设计性的极简写作;或是一种拼贴时空的想象力写作;或是一种人性异化的变态性写作;或是一种公共事件的批判性写作;或是一种纯粹精神性的狂欢式写作;或是一种跨性别情感的深度写作;或是一种流行观念的娱乐性写作;或是一种解放经典的互文式写作;或是一种利用政治、经济等文体的跨文体写作;或是一种虚拟未来的科幻性写作;或是一种消费性的无感写作;或是一种日常生活的即时性写作;或是一种争对新事物的假设性写作;或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诞写作;或是一种讨论生死的无厘头写作;或是一种无立场的自嘲式写作;或是一种无底线的自虐式写作;或是一种野生的身体写作;或是一种平民化的自足式写作;或是一种中性立场的无聊写作;或是一种仿哲学的伪逻辑写作;或是一种复制重组的装置式写作;或是一种未完成的残缺式写作;或是一种机器人式的爱情诗写作;或是一种亚文化的对抗式写作;或是一种城市化的深度写作;或是一种口号式的吵架式写作;或是一种女性主义的理性写作;或是一种快餐性的广告式写作;或是一种实验性的语言写作;或是一种挣脱语法的病句式写作;或是一种文化比较的喜剧式写作;或是一种残酷青春的硬性写作;或是一种中年危机的矫情写作;或是一种终极问题的冥想式写作……
    当代诗人一旦打开当代诗歌的大门,就会告别各种可怜的保守与局限,进入一个暂新的、创造的、无限的写作世界。(2020/7/15)
 (本文系作者在2020第四届中国当代诗歌临港理论研讨会上的发言)
  
  编辑:赵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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