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程娜 ◎ 来自异域空间的灵魂穿越者——读冯冬诗集《思辨患者》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来自异域空间的灵魂穿越者——读冯冬诗集《思辨患者》 (阅387次)

林程娜


 
  穿越者——大多是以时间与空间是否与现实世界同步来划分界定的,冯冬的《思辨患者》却超出此范畴,将时间与空间以绝对取消的形式,制造出超乎现实时间的多维(或者单一)精神异域空间。陌生化的差异性不断涌向思辨之路而蔓延发展,直达时间的来源与归处,并幻化出一个荒谬却真实的过渡性空间,随着空间感变得越来越逼仄,以至于以思之“奇点”形式让时间空间消失殆尽而爆裂出一个新的诗想世界,那或许正是灵魂最终所要抵达的未来之地。

 
一、从梦中醒来的造梦者,孤独而清醒
 
     这是从梦中醒来的造梦者,他孤独而清醒。“他开始与‘一’的对撞/身上的原子闪闪发光……/他在一棵树上刻录一切鸟的形式,然后如一颗幽灵粒子/直飞进去”,这是灵魂回归本我的时刻,也是意识出离存在之所是的见证。鸟的形式,即自由的形象,象征真正意义上的梦想世界——充满澄澈光明的空间。诗人的清醒显得尖锐而独立。在《事件》一诗中,诗人通过现实事件的深度审视,戳穿权力世界所谓自由的谎言,而诗人坚信正义不会缺席于人间,并以诗写的形式为这世界美好的明天默祷。尽管诗人以现实“事件”切入,叩问宗教律法与世俗法律之间的争斗,却是为了更深地探入个体本我与存在世界之间的关系。这种关心关乎精神的纯粹性和清醒度,即便处于“幻觉栅栏”后“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成为被时间所监禁的“新的虚无”。所幸时间的光照耀着“他和时间的影子”,让无边的黑暗被绝然隔绝。这里的时间,不是成为历史记录意义上的时间,而是刻写光明与黑暗之真实的时间。诗人在《历史的用途》一诗中,就明确地写到:“一种光辉在明朗高处/克制于毁灭”,被遮蔽的与被显现的事物终将逃不过时间的检验,正如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清醒的“睡在陌生人中间的人”,他们“在无人的走廊/寻找一间不做梦的黑屋子”。黑是白的对立面,在这里,却是真理之光的照耀,却是孕育梦想的所在之地。在这里,信仰也被重新定义。“他们被带入/无人的山头,失去方向/对着上帝扫射/海滩发出梦的光芒”。在梦想(对自由与真理的召唤)之强光的照耀下,“我们的火是黑的,我们不再惧怕”,这种信念穿透所有的诺言而坚不可摧。至此,诗人以演化的方式超越“死亡的练习”,站在梦的顶点而重获新生。这是最深的孤独,也是最后的孤独,更是最为丰盈的灵魂:“我的天空超越了大气,一束强光/……我不再斗争,不再幸存/最深与最后之物将抵达我”,在这里,异域空间的穿越者回到了属于他的营地,他“不再斗争”,因为勿需斗争,那已然没有意义,他不再幸存,因为一切存在显得如此自然而然,世界被真理与梦想之光深深浸漫、包围。在对此探寻的诗写过程中,诗人亦对诗的语言进行了阐述:“一种透明的语言,如一缕初光/穿越一切先验形式,第一次/从表象语言的爬行中站起来/从观念语言的飞行中落下来”,与其说这是诗人对真正诗歌的定义,不如说这便是诗人自己对此种诗歌语言的践行与尝试:以思辨方法审视所有存在的角度,并调集意识的高度凝聚,激发出“穿越一切先验形式”的原初语言,让其“依托于原始之物”的天赋受命,超越自身,抵达“子虚乌有的他乡”,即诗人反其道而行之的精神诗乡,这也是诗人以诗之形式所要穿越返回的异域空间。

 
二、消失之后重启的过渡世界,真实而荒谬
 
  然而这个空间并非子虚乌有,在诗集的第二部分中,诗人继续以思辨色彩更加浓郁的语言——散文诗式的长句(或许这更能探入所要表达的深层世界内部),以全方位预想的笔调,构想描绘出一个消失之后重启的世界,这个穿越的过程艰难而危险:“巨大的重力的起伏,瞬间淹没干涸已久的肺部”,流动的水亦成为“已知意义的坚硬之物将他按倒在地”,意念作为人身体中最本质的附着,于时间的深处诞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显得熟悉,却也异常陌生。这是一个过渡性的空间,与现有存在保留着千丝万缕的痕迹与关系,却打破了现有现实的秩序与规则,从有到无,由实到虚,而过渡到虚实之间的存在世界。这个空间的出现是偶然,更是出于必然。它并非理想世界那般美好的面貌,而是显得无比荒凉、苍白、怪诞,甚至让人感到绝望——而希望总在绝望中寻找到它顽强的身影,正如光明总在被黑暗包围时发出闪亮的召唤。在其切入时间夹层寻找原初世界时,一些“最后之人”出现了:“最后之人升起烟火驱赶海里的幽灵”,“那些最后之人也如一缕缕炊烟/……万物毁灭了,他们还活着”,“双目惊奇的他从一堵并不存在的墙上/看见最后之人在已消失的房间里/点燃一片片断裂的东西”,他迈入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白天和黑夜”,在一切消失之后,他以观看的形式与“最后之人”同在,然而却始终坚持自己的跋涉与思考,显得荒诞而特立独行。“最后之人”是连接过往世界的生命个体,却又是陌生于生命的存在,他们在毁灭之后获得进化性的重生,在过渡空间中以思考的方式维持着自己的生存。这个新的过渡空间连接着可能新生的希望,同时展露出不可名状的失落:“其实,他已绝望于事物如其所是/在无色的生存之梦里,他说服自己醒来后成为从树端飘落的第一个”,这些飘浮式的“天空行走者”暗中颠覆了所谓宇宙的必然秩序,开启出存在与行动的悖论性高度,以“差异性复制”的形式,探寻这过渡性空间的绝对意义。而诗人对意义的坚守使诗歌的拓展性显得集中而弥散,并从共性中分离出自我辨认的清醒与反思,“因此我将相似于许多事物,却不是它们中的一个”,在这里,个体自我意识的觉醒变得自然而然,对于“不可设定者”来说,世界之初只是永恒的一个拟象,万物出现的瞬间,永恒便生成了,所谓的死亡也只不过是时间循环中运动的幻觉,包括过渡性空间,它所承接的也将是死亡与新生的永恒性命运。而那走在“最后之人”前面,加速“最后之人”出现的,是各式各样的人之个体:治愈河流的人、没有轨道的人、没有问题的人、没有性格的人、第四象限的人、希望症患者、天空行走者……这是一个人,也是一群人,他们荒诞而真实,颠覆了我们平常的阅读经验,却还原出表象世界的多种存在个体本质,他们共同构建了现有世界的层次与多元精神(虚拟化)空间,也造就了荒原般的世界形态,让过渡空间的到来变得自然而然,进而推动了诗性探索之重启异域空间的诞生。

 
三、宇宙意识嵌入思辨之中,完成精神(灵魂)本质的回归

  最后之人所见证的,或许只是阶段性之过渡世界进化的必然过程,而其真正要抵达的,应该是诗人所深谙而期待的另一个精神异域空间——宇宙意识融汇的统一世界。在诗集的第三部分中,我读到了诗人对此世界的探索与确认。“一定有说着自身的/语言场,否则解释不了/这许多浮游的/星尘,连夜穿过大地”,在诗人的诗性猜想中,一切似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这些“语言场”的自在性,扩充向所有“浮游的星尘”,而与其说这是一种语言场,不如说是诗歌的灵魂之场,它可以展开真理的面目而直达事物的本质所在。在《星丛》一诗中,诗人写道:“而我们/离最近的未知之物也有/梦一般的距离,梦一般环绕于/每日造访的星际黄昏”,“未知之物”的神秘性与真实度并非不可感知,在每日造访的星际黄昏中,它以梦一般的形态抵达我们的思想世界,正如那大自然赋予我们的宇宙意识,便是让我们充分而忘我地感知。然而这绝对不是无知的臆想。“在光线流溢的星际平面上/在黑洞的一阵剧烈闪耀中/自由与法则说出最纯粹的语言”,这纯粹的语言来自于灵魂的深幽之地,来自于诗歌所承载的精神使命,它有力而准确,“从无边的海上运来狂风/冲下山坡,吹开/万物沉睡的句中停顿”,这万物的苏醒便是源自于宇宙意识的苏醒与归来:“那时心灵尚未分离/你拉着我涌向共同的边界……”,“灵魂即将拥有形体的瞬间/被放逐回错忆的海/在那里,你将永远记得/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在日与夜”,在《归来》一诗中,诗人以温暖而舒缓的笔触讲述了心灵从开始的融合(灵魂之宇宙意识的融汇)状态,到被外界“高于我们的东西”穿透打破,变成了灵魂离散状态之后被不同形体所附着,虽被放逐而颠簸于“错忆的海”,却依稀保留着与同一灵魂共同存有的珍贵记忆,在无边的沉默等待中,被打散的灵魂(心灵)终获形体,最终在外在于形的自然背景中点亮“你”归来的灯火。这“点亮灯火的一笔”,是源出者找回自身灵魂存在的重要途径,也是自我完整归依之真实见证。以“剥落对真实之物的印象”,以“从思想上克服有形实体/对精神的控制”,从而“跃出这光面,跃入变化的/充满时空的形”,这充满时空的形,便是汇入宇宙意识下,灵魂回归自在状态的意念形式,这个世界或许不存在于表象世界,却一定是灵魂能感应到的有形精神异域空间。
  “总与一个对立面/纠缠不清,总有/自动生成不径而走的/超越与反对//一扇随你推进的/拯救之门/在事物的废墟中”——这首《思辨患者》或可看成此同名诗集的主题诗。打开这些诗,打开这扇随你推进的门,或许,拯救之门正敞开于事物的废墟中。这是另一个精神世界的重启与新生,充满着未知、期待、与无限的可能。而得以穿越者,亦是何其有幸。

  (冯冬Peter Feng:青岛大学英语系副教授,宾夕法尼亚大学高级访问研究员,作品刊于海内外诗刊。)


  来源:作者惠赐 编辑:赵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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