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平 ◎ 对博尔赫斯的新解释——答:利奥塔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对博尔赫斯的新解释——答:利奥塔 (阅425次)

陈亚平




  不管过去和现在,对博尔赫斯的“解读”,都需要通盘深入到最广的视野,这样做,博尔赫斯那个思想驾驭具象达到的神奇位置,才会得到相应切近的透视。
  我要说,世上的所有显化,都是和显化者一起出现的,但显化本身从来就是用虚席的状态来付诸踪迹的。显化从不现身,只决定显化者不停的获得能看见和理解到的一种即席。有待显示出来的那个显化,恰恰就在显化者中变成了超越性本身。这个自行不显的无,就是用无来肯定它是这个、而不是那个,因此,无是有。但如果显化只和显化者相关,这就不免自有一个带超越性的问题:这二者,又被啥子东西可以那么绝对地来支配这二者的必然相关?这二者有没有包含进入一种超越自身必然相关的新的可能境地?它就好像从我们的文化世界中重新提出文学的探索问题那样,也要变成显化的显化者本来样子。之所以要这样扯在一起,因为我相信不会有人否认,现在我们写和思的文学时代中,在自行探索的问题上是没啥可解性的。瞟一眼上个时代和当前很多人重提的文学观点,对探索的讨论还限制在成见中,变成了多余的。文学被关在心灵的语法室内,被匠艺般的切割,镶嵌成玫瑰花精确的外观,把那些从来就没有自己灵魂能独立做支柱的、不花力气的东抄西抄的外在探索,变成了对某个规则的嗜好。
  大家要弄清楚,上个世纪和现在,多数人对文学探索不断用到的那些方法,都和博尔赫斯、德里达、雅各布森先行奠基的引导点有直接的关系。我从源头的状态上再提示大家:每一个源头同时都会变成别的领会方向。人们在当前讨论任何一个文学探索总体成形的问题格局,范围要限制在那些能够让创造变成源头的可能性本身。因为从人们上世纪和文学形式打交道的实际情况看,大多数,除了有语文学立足的那些外在形式的枢机外,一点没有原发的睿智反过来自主演绎的神居之思。到今天为止,相应的普通理智赖以引导的文学评价标准,也不断映射出自身不可专门思考的思-思缺失。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评价家弄不清楚:评价的尺度,不等于思想以思想自身为根据来创造悖反的尺度,更不等于本质预见的尺规。所以说,我们的时代文学,不能总是靠个人那种后起直观限定的尺规,来度量时代艺术那些思-言崁合的内在进步。举个例子,如果撇开有些小说家、评论家对博尔赫斯领会的眼界,我马上就会格外发现,博尔赫斯是一个神居拉美再把世界文化的心灵,从西半球为起点,穿透到南半球,限定在环东半球的思想天才。可惜这一点,在上世纪中国文学领域中被先天地或者人为地疏忽了。不用争的是,相比德里达、雅各布森起的作用,博尔赫斯当然就有了重新被明见领会一番的专门地位。
  至于德里达,都晓得他为中国上世纪的文学观带来了很犀利的开启力,因为德里达着眼的是思想构成环节中产生的“延异”奥秘。这一点,他在《延异》中好过对文学本身的看法。但我把“延异”定义成:一种介于偶现、互相违悖变界的居间不定的过程展开。这就和博尔赫斯有关系了。利奥塔那种“不可精确性”的后现代主义提法,恰巧就是对博尔赫斯的“虚构”、德里达的“延异”主张,做了挨边的囊括。汉斯伯顿斯要把博尔赫斯归到后现代主义范围,是有疑问的。另外,雅各布森和德里达在中国起的作用差不多,雅各布森诗学后期很贴近胡塞尔现象学的“结构法则”,但雅各布森结构主义语言诗学从根基上是附着在语言格式塔那个发挥点上的,他讨论的《语言普遍现象对语言学的启示》和“诗歌是一种旨在表达的话语”观点,只不过是让言与诗,有点形式本质的特殊地位罢了。不过,这个和博尔赫斯对语言手段不可想象的超人体验有关系。我凭直觉,博尔赫斯、德里达、雅各布森之间有一种互不透视和互不对等的奇怪的关联,他们之间既不互相明显的排斥,又不互相明显的容纳。但这个问题,上世纪和现在,有些人因为对博尔赫斯更习惯挑选现成语文藻饰思维的解释,所以常常要忽略这个看起来很矛盾的关联。
  这提醒我,博尔赫斯和德里达之间,有没有一个“测不准、不确定”——那种在此又超出在此的居中环节呢?这个内在的模棱两可,是不是最后也要把“测不准、不确定”自身凭附的向前“延异”的不可重复的否定性,一起连根拔掉?否定性本身自带的自反力和自无的自决性,最后要靠啥子维度,肯定地而不是否定地来实现这个可供无限自反下去的自决力呢?我敢说,(延异)否定性本身要自反的、不可重复的命根子,恰恰是靠不自反的边界来维系的,它恰恰用自绝的方式达到了自有的维度。
  例如,撇开人们对南美文化原来依附的很多偏见,我从骨子里透出的感觉看,南美和东方一样,是切近神秘之为神异的唯一源泉。玛雅的书写文明和东方中国的书面文明的相近,都是在用字符方式的外在的东西来现身内在的思维方式。但我恰恰不会把玛雅字符的象形特征,联系主义般的看成是纯粹继承了中国汉语字形结构的“玛雅—中国文化连续体”。我的论究有两方面:首先,象形字符的书写文明,唯一显示了实存的直觉方式和那些可能的内心对象之间,有没有显化的关系。为此,书写文明和直觉思维方式总处在一种自生内源的关联中,因为这种关联较之于语音文明,是相区分的。人类基本相同的纯表象知觉思维结构,都有一种先天图式本能变成的原始基础,它必然是思维变易和发展的唯一动因之一。只有直觉发生的时候,无,才能够发生出来。从中国古汉字、古埃及字、古苏美尔字、古玛雅字形的象形显化者看,可以发现东亚、西亚、北非、北美字面思维的显化方式中,在对应渊源上既成的关联之源。其次呢,语言外观书写的字形和外感口说词的音节,都要受到心灵对这二者先决的内在的源泉式引导。这样的话,任何文字外观的同源性表达方式,都必然要包含某一部分异源性变化的方式。所以说,语言的本质不管在表象上还是在表达的方式上,既可以变成这样,同时也可以变成那样。语言就像灵魂的肉身,它们有先天的无限自反下去的演绎的自决力。从当代拉美宇宙感觉小说、土著本源小说、地域写实小说、印第安原生小说、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心理现实主义小说、结构现实主义小说,到博尔赫斯的空幻美学小说、意识极点小说,哪一个语言表达方式之间,少了互相之间都有的间接地缘意义上的亲缘互相织缀之线呢?
  我直觉到:世界文化推动的多样化方式,相应地是在宇宙的幅员上环饶了一个圆圈的方式,它很可能是相应于,宇宙自在创造感应的环行律动。
  看一下博尔赫斯、帕斯、聂鲁达的书写史,不知道南美母语文学中的欧洲渊源,究竟和印第安源语脉系之间,发生了怎样神秘的地缘主流母语和跨地缘母语的动态交融?我是指,不知道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英语、法语、纳瓦特语、玛雅语、克丘亚语、瓜拉尼语、艾马拉语、马普切语之间相互结合在一起后,那些语言血液里衍生出的从远到近的亲缘境地和语言流变引起的优越性,是不是更接近一种普世性质的语言中的语者?结合博尔赫斯《虚构集》、《阿莱夫》、《莎士比亚的记忆》、《我希望的尺度》、《讨论集》、《梦之书》,帕斯的《在你清晰的影子下》、《间隔》、《语言下的自由》、《诗与世纪末》、《孤独的迷宫》、《另一种声音》、《去留之间》、《黎明》、《独白》,聂鲁达的《黄昏》、《元素的颂歌》、《颂歌的第三集》可以感到,南美地缘模式的非本土西班牙语在20世纪初,从来不同于19世纪历史时代和当地原语言发生原融合的变化方式。理由是,西班牙语“在宇宙中存在智慧生命的最清楚证据就是没人试图与我们联系”中的景况补语,在玛雅语族那种用一种方向性后置词、名词、副词、动词表达空间区分的语法结构中,必然要产生补语分类的微小变化。不过,我要说:语言再无限流变 ,也只是被人这个有限的显化者,决定了它对人的不可预知之思做出的显化,仅仅是达到四维。
  我从本质维度上琢磨,可以预言:人类的语言之所以能随其他不同语言环境动态的变化取向而人为随机变化,而且演化出一种天生自主带有趋同亲缘性……向别的语言做出转换的方式,然后产生多端环绕相连的语言圈域的整体模块,首先是因为,人类的表思之言,在同一个渊源的四维上,传下来的起始点,是先行等同的,而且还是动态的。我说过,异域同构、异质同构、异时同构是世界文化总体空间的本质状态,也当然是语言的本质特征。语言可能和思维进化的显化一样,是一个独立的能够自生目的的、处于变式空间中的、有天然生命性的声音肉身。不过呢,不出声的语言和出声的语言之间,还是心灵先天地在引导它们。这个恐怕没有什么限定的。这可能才是人类语言同源构造的始祖起因。我要说,主体是一个生产性的多元空间状态,主体自身就是一种居间的两可的空间开启点。正是这样的两可的居间余地,才让世界性的主体群落实体一旦有机会交往,就必然会形成价值取向的交互。这暗合了主体以一种宇宙发展的直观流程在完成自身的宿程。
  比如,博尔赫斯《玫瑰色街角的人》、《两个人做梦的故事》、《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忒蒂乌斯》、《吉诃德的作者彼埃尔梅纳德》、《圆形废墟》、《交叉小径的花园》、《刀疤》、《死亡和罗盘》、《秘密的奇迹》、《不死的人》、《死人》、《另一个我》、《南方》、《神写下的文字》、《阿凡罗斯的探求》、《死在迷宫里的阿本哈根艾尔包哈里》、《皇宫的寓言》、《马可福音》、《天赋之夜》、《沙之书》、《镜子与面具》、《巴别图书馆》、《一个无可奈何的奇迹》、《帕拉塞尔苏斯的玫瑰》、《结局》、《埃玛•宗兹》、《德意志安魂曲》、《阿莱夫》、《胡安•穆拉尼亚》、《一个厌倦的人的乌托邦》、《莎士比亚的记忆》、《乌尔里卡》、《永生》……这些读起来有预设主义的心的句法特征的小说中,就能看出他个人擅长的形容词不确定和副词专门挑选“相互”、“预先”、“交互”、“不断”、“大约”、“不止”范围 ……的特点,同语系之间那种语义表征很跳跃的亲缘联系,也就是,南美式西班牙语可以随意改变词的时态变化和诗化的句感。我因此要说,语言的迁徙就是语言的祖源相接。博尔赫斯的句法和词法让我不得不臆测,人类的语系或者某个语支,必然存在一种时间差异意义上的始祖源联的阶段性。读博尔赫斯诗歌的词法和句法,多少有点感觉是,句子框架连接了印欧语系、汉藏语系在某个语支上词源的因果敏感点,句子读起来也有东方词力“道可道”那种视觉语义弥散和错落感。例如,《愧对一切死亡》、《一切墓碑上的铭文》、《余晖》、《面前的月亮》、《深沉的玫瑰》、《黑夜的故事》、《铁币》、《另一个,同一个》、《天数》、《圣马丁札记》、《诗艺》……这些标尺性的诗集中,我能觉得这些外表化语言变体的背后,隐藏了人类言之为词的同源的起始点,那就是:映射了思维向某个内在运动开启出来的偶变。它总能够让人感到,语言的自我源泉和内在的思的开启之间,是处在活的神秘的互为引发的链中;让句型结构和语义的加载对应于诗化的言和思,共生于自己开端的帮助中。博尔赫斯的南美书面艺术之所以能够沟通全世界读者,关键在于有人类语言同源构造起因的先天一致性。
  我觉得:城市中的矮小树木移栽到远郊,马上就变得有灵光。一种文化方式和另一种文化方式二者之间,有一种互相可转渡的随机调节能力,二者中的任何一方,一旦移植到对方境域,就会主动解构自身一些个别性的功能,融入到对方境域的某些可展开的内核中,然后再焕然产生出适应一种普遍性特征的变式。但关键是,必然有一种可决断二者做到互相之间转换的前规定,在先行引导这个规定的天律。譬如,南美的书面艺术中,都能直观感知一种葡萄牙语、西班牙语融合多个印欧语支那同源的多音吟唱性,语言感觉中总会带有一种多面化的生产性,更看重感觉里面那种直觉的预先情景,好像感觉中从来就藏着一种先天感性的原始踪迹在巡回一样。不过,这种随表意而变化的音节变换和汉藏语系词的固定声调不同,由此可以区分出思维特征上的同源异流境地。但让我很敏感的是,南美的语言感觉在决定某个句法成形为意识体的时候,是不是同时也超过了这个感觉表象中的全部限制?所以我主张,感觉本身也有先天性的双重结构被神秘自启而设定在先。当然,我的这个立场框架,首先是来自我对感性机能的强力敏觉。
  我断定,所有的书面艺术都由其他艺术种类的投影先行地化身。人类学所谓的文化多样性,我预言,人类所有的河域文化,之所以有很复杂的多样性,原因是,有始祖思维同源构造上的同一始点,在显现分隔、间断、过渡和更替的随机性。它的最终本质是,思维本性的多样性和同基性之间出现的差异物。如果没有思维中人性的共同成因,单靠思维迁徙中的纯交流和纯融合,不可能带来文化同质的多样性。我们直观一种书面艺术本身,就等于在某个面上同时在直观所有视知觉艺术的统体。我这个说法的根据是,绘画、雕塑那种感形艺术的血源,总在文字这种感思艺术的身体中引申地延流,两者在很多情况下是可以互相通往的。例如,玛雅、印加、阿兹特克的字面艺术和东方的字面艺术。南美的书面艺术种类,有很明显的用不太过分的形而上学,混合了音乐吟唱性开拓出来的一种不容易察觉的减缩的语言变体,特征是,它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高处自动地流泻出来的,可以到达很远的变形了的现实天际线。这种不求逼真只求悬虚的美妙,和希腊想象力半径的书面艺术不一样。很奇怪的是,遥远东方的书面艺术和僻远南美的书面艺术,两者在猜想、思辨、似是而非的超想象、特弄玄虚方面,有惊人的相像,只不过南美书面艺术在幻想色彩的幻感现实方面,要过火一些。
  我敢说,梦境的真实,总是在我们意识侧维中再现出来的一个实体,它不停地过渡着超自然的涉及感,也因为它的无限,不会有纪实性,就像梦中的逻辑对应了幻觉的敏锐和预知,反而牵连着现实的悬缺。例如《特隆,乌克巴尔,奥尔彼斯.忒蒂乌斯》、《圆形废墟》、《交叉小径的花园》、《皇宫的寓言》、《南方》、《天赋之夜》、《沙之书》、《镜子与面具》、《危地马拉传说》、《玉米人》、《幽灵之家》、《百年孤独》、《英雄事业的赞歌》、《孤独》、《海洋》、《这就是我的生活》……这些根据一种反常的不定式的猜想,来琢磨另一种神异的悬虚的想象力,已经就处在想象自己开启出来的新的边界中,开始改造性地前进。例如聂鲁达诗作《英雄事业的赞歌》:

  除了时间的庞大的悲哀
  和它的伙伴,那带着
  耕种白骨的犁头的死亡。
  我选择了这个热烈的主题,
  有鲜血、有棕榈、有沉默,

诗中的想象是连环的,让我们看到心灵中那些不断自在开放出的偶现的意识运动,无形预设出的一个个对象。这种按照心灵内部标尺改造出来唯幻化的想象力,本身就是一种对意识虚无边界做出的实在化的展开,成为心灵之所以能高于任何现实化的形而空现实。南美书面艺术的基本观照方向是:时间,死亡,梦幻,语言……这类永恒的神秘的对象。例如读帕斯的《间隔 》:

  从未触摸,闭眼
  可看见其净度:
  透明的诞生
  结晶落降
  在这个瞬间的瞬间
  永远依然在此。

诗句按南美特性的的语法行为在它的意识野性中活着,而且比语法动态有可能更放任的活着。但看得出来,诗句的表达特性,因思辨的复杂压力,有明显的不得不移转到内心体验去发展奇异思想的迹象。好比是,它带着一个自然语言的本质,进入到了他不滑润的思辨态势之中。因为我一眼能很直觉地到并追溯到它的根源,不是博尔赫斯那边的。他灵魂里的说话声,有明显无意识的怆凉意味,至少不符合东方思维可以反复询问而逐步深邃的那些特点。
  但比起帕斯和聂鲁达来,博尔赫斯《诗艺》、《拂晓》、《愧对一切死亡》、《余晖》、《面前的月亮》那种神秘句法方式观照的曲折的东方人喜欢的玄思,达到了意识对意识自己的亲观,就像要渗透到意识的意志中去,一下变得十分敏感,刺激了意识内心那些慢慢协调起来的情态。

  它也像河水一样长流不息
  逝去而又留存,是同一位反复无常的
  赫拉克利特的镜子,它是自己
  又是别的,像河水一样长流不息。

更惊讶的是,它完全超出了逻辑学意想的固定结果,迫使读者不得不对它词法的自变行为,作出几何为之迷乱的超验估量。或者是,感到意识内心素有的某种运动一阵发作,让语言自然心灵的肉身,为超自然灵魂的渴望而生长出来。仿佛在沉思的时候,趁机抓住了它的未来,摆脱不开它越来越巨大的力量。有时,它连续向着一个毫不明确的中心不断接近,又不断远离。一只语言之鸟夹在意识天空的缝隙中,只有天空变动,鸟才随之飞翔;意识的天空有限,语言之鸟的飞翔就有限。但意识的心语,也可任意地造化出自己的天空。心语转换成意识必须敬仰的某种很崇高的神思,需不需要通过语言的物思?
  我简要探讨当代拉美诗歌《元素之歌》、《漫歌》、《间隔》、《诗歌与反诗歌》、《石与歌》这类年代性代表作的句子结构,从它们表达的思和义的广度来评判:第一点是,灵魂之眼的内在,对应了时代现实生活的外在状态;第二点是,用臆幻美学混淆形而上学。这无疑是当代拉美诗歌最高典范的本质性特征。它们之所以能和世界性诗歌无形中崁合,是因为它们有一种超语际的呈现办法,包括超过地球体验平面上的任何偏见和约束。这一点,在帕斯和聂鲁达作品中也能看到欧洲、中东、西亚的文化遗痕。这些,都和博尔赫斯有远远近近的关联。例如,在博尔赫斯“回想时间是另一条河/ 要知道我们就像河流一去不复返 ”诗句中,明显能够看到西班牙语文学思理中,隐含的赫拉克利特哲学远辉在拉美文化深处的延伸。我猜,西班牙语的句法结构在博尔赫斯的思维工作里,是世界文化流通主义的大本营,但在帕斯和聂鲁达眼中是世界的走廊。举个例来说,帕斯诗句“由时间构成,他们不是时间/他们是裂缝,空隙” 、聂鲁达诗句“它的金黄他人或许看不见/也或许没有人知道它在成长”。相比他们三人的标尺性作品,博尔赫斯、帕斯、聂鲁达都喜欢表现对时间、黄金、玫瑰、迷宫……这些拉美文化标志的阐明,但在化诸那些文思、思理为心游性文本的彼岸性方面,只有博尔赫斯西班牙语句法方式开启的复合视域,达到了星系密布的神异之境。我之所以这样说,因为博尔赫斯是唯一用灵魂的错愕思考方式和灵魂的诗艺,贴肉结合到一起的人,他为我的新解释提供了想不到的根基。现在我选最突出的问题来讨论:

  一、艺术把哲学当成自己的彼岸
  稍作大角度的深入透视就会晓得,博尔赫斯是把文学变成了用哲学和神学交互虚构的一种思-言终极难度的方式,不是光限制在文学解析哲学的范围内。那么,他这种和超逻各斯密切攸关的先天性根基,是不是一种结合东方直观主义的玄思?我证实,这在纯西班牙语文学追求汇古今众思考为一体的传统中,是没有先例的。
  我预言:任何引申思想内部和反思一起共存的情况中,都存在一些创建出开端、发展、演绎的易变环节。也就是说,思考唯有被先天构造的层次事先设为思考的结构……,思考天生的层次体系才会发生根本性的运动,或,思考体系才借它达到的层次和这个层次本身产生居间上可能的关联。这些既可以深入开启前后之间对立面的、内在于表面的、又可以通达到另一个思考点的层次结构,只能是我们先天可悟而不可成形的。这些先天可悟从来不是事先通过那些现存物感的有限直观,能够把握到的。我凭直觉,从我们心智维度上展现出来的悟性中,必定有高于主客感的悟灵性质的感官,可以把先验预觉一样的悟感中,那些明觉到的悟象,变成从这一点……发展到更高一点的展开次序。需要弄清的是,先天可悟的起点,首先是先天可悟本身先行于任何思考表象的现成次序的。它是在无中开展无的有。思考中被先天建构的层次,就是先天引导思考经受的层次。可见,如果没有这个先天可悟的起点不断显化又不断超出的面,成为思考结构中各种可能性的奠基点,也就没有思考中对意识运动把握的任何一种样式的直观。明摆着的是,思想作为显化者的一种显化方式,必然是立足空间条件的,在这个先天空间显化的内在维度中,等于是叫思想从自身超出一个所有可能性对象的视域来。
  举例来说,博尔赫斯靠思维错愕力那个内在感官得到的文学真理,仿佛提供了一种玄中之幻的未来的层次。仔细琢磨,博尔赫斯差不多用巴门尼德那种诗意栖息在最高处的哲学表现方式,在多个不等同的层次上,预设了对本体论边界的反叛,而且还站在逻各斯中心主义立场上来反对逻各斯中心主义。正如博尔赫斯的启思能够做到独秀前哲的优先性这一点,他不越轨地聚集了有普遍性推动的本质。这些都从他的小说书面中得到了大量的奠定。在这儿,我以下列命题的分析作讨论:

  1.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探索的准则:我们走下而又没有走下同一条河流。我们存在而又不存在。确实成为博尔赫斯小说《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忒蒂乌斯》中“在特隆,事物重复增加,同时又倾向于自我湮灭。”思辨标准后续发挥的来源。我感到,小说可能把内在性变成了自己的差别和差别自己之间的再次运动。正如漫无目的的游灵充满倦意的自由,让我疯狂的意志注入新的美感。或者,玩味这种陌生而充满某种幻感的轻松,以使内心更加深沉地接近什么。
  2.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探索的准则: 一个事物不可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通过无限的实物。非常完整的形成为博尔赫斯小说《巴别图书馆》“谁把它想象成无限的,那就是忘掉了书籍可能有一定的数目。”思辨展现的唯一根基。我掂量这段话给我思维的弥散性维度带来的投影,感觉它好像参悟了先天的东西,它的创造性从没有标准的某个束缚中解放出来;既在我的身上可以追溯到直接影响我的遗痕,又可以在一种相似的情景中找到最内在的关联。
  3. 古希腊哲学家迪奥多探索的准则: “不可能性不会产生于可能性。”建立了博尔赫斯小说《交叉小径的花园》“它的网线互相接近,交叉,隔断,或者几个世纪各不相干,包含了一切的可能性。”中思辨方式发生的基础。我断言,凡是有可能的,也可能是不可能的两面中的一面,也可能是两面。可能性里面包含的必能性,就会成了或能性,可是,或能性里也包含着偶然性呀。这个在纯心智中演绎前进和后退的可能性,带有自身的或能性。
  4.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探索的准则:“时间不是由不可分的‘现在’组成的,正如别的任何量都不是由不可分的部分组合成的那样。”构成了博尔赫斯小说《交叉小径的花园》“各种的时间,它们各自分开,又互相交叉。”中思辨转换的第一渊源。我想,时间发生那种有序的定向,是从哪里来分的?是否也是一个有序的定向决定的一次性那种接续的因果链之外,还有最终的因果链?但因果链是时间的接续链,那么时间发生那种有序的趋向,又是从哪个因所给予的?
  5. 古希腊哲学家阿格里帕探索的准则:“支撑每个论点的证据都需要检验,需要论证,每个证明都需要进一步的证明,这样下去直至无穷,我们不可能找到一个论证的起点。”的观点,奠定了博尔赫斯小说《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忒蒂乌斯》中“一种虚构的过去已经取代了另一种过去的地位。”运思立足的内在实质点。我敢说,我们思考的先天本性决定了思考自身先于任何起点的论证,起点只能随思考设定而决定思考的内在次序。起点不是起点自身而是思考的自身,起点是当前的,但思考不是当前的。
  6. 古罗马哲学家普罗克洛探索的准则:“(太一)因为独立于一切多和一切划分,就既不会有关于某物的名称,也不会有关于它的任何论说。”是博尔赫斯小说《皇宫的寓言》中“在寻找这个包含整个宇宙的字,但是永远不会找到。”这一异观玄想的起因。我断定,我们说不出的无,已经在说不出中显化出来了。至于咋个证明:无,先于我们说不出的无,还是得靠我们的说不出本身来优先说出。

  以上论究让我注意到,博尔赫斯思想结构中那些古希腊哲学的奠基方式,不光在总体上,变成了博尔赫斯解悟涌动的引发动因,也导致了他对思辨的纯实在那个诗意玄虚的可能方式,做出了超文学-哲学的独创。光这一点,就和马尔克斯、佩斯有区分。我凭直觉,断言博尔赫斯是在古希腊哲学的几个突出形式中,诞生了他自己 “不确定性”观点的原发宿胚的。后来被汉斯伯顿斯说成“后现代特征”。博尔赫斯对本体论的疑问是有古希腊哲学远因植根的。往远说,是他沿希腊宿慧之源,羁旅英国和德国两大哲学幅员之心,贯穿了环西半球哲学思想的历史空间。利奥塔对“元叙事的怀疑”、德里达“延异”的后现代观点,也间接包涵一些古希腊哲学形式引发的“不确定性”思想动因。广义地说,博尔赫斯对古希腊哲学的造奇悬悟,前提是,借机一种回溯,来思考人类思想创世那个极点中的起点,和无限度的深入点。这就表明:思想从一个开端向另一个开端的展开,等于是思想从自身中另外建立一个内在性可通达到的别的空间。就像博尔赫斯的作品,每句艺术构思的话的含义,都从旁支回流到百科全书的浩瀚海面。这种纵向的史一样均匀的学术探究,仿佛是向永恒方向做的某种再演绎,带有那些不常见具象表达的天幻性。从年代上划界,哲学首度在博尔赫斯手上,变成了诗意的希腊思考方式,和广度诗意的英国、德国思考方式的相互交织的东西。
  我负责地说,天赋的思辨力和天生的直觉力等于是发问,这是思想者超过读书式哲学家的地方。哲学,以天赋的反问为前提,以自创系统的解悟为标准,绝不只是凭借复述、解说前哲建构的历史。从博尔赫斯对希腊思考方式源头顺势延伸的纵向看,英国近代哲学和德国现代哲学的形而上学,变成交织的最后段落,这就成了博尔赫斯最能够终极发挥的去向。超越一切限定的原初的本身,也会被它超越一切限定的原初……所限定。我在博尔赫斯小说《吉坷德的作者彼埃尔•梅纳德》“历史是真理的母亲。”句子中,能看清弗兰西斯•培根“历史、诗歌和哲学三分论”的思想宿源被博尔赫斯分岔的支流,在《神写下的文字》“一句话这个一般性的谜,却比我想予以解答的这个是指性的谜,更加令我不安。”句子中,能看清霍布斯“词语的心智论”那个前源,被博尔赫斯引向空谷中弥散;在《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忒蒂乌斯》“谁也不相信名词所造成的的现实,严谨的文字下面,却根本是一团糊涂。”句子中,可以从洛克“语言符号将观念植入人心,但符号实际上限定着概念。”中找到博尔赫斯自己通达神异境地的线索……。另外,博尔赫斯小说《不死的人》、《秘密的奇迹》、《南方》、《结局》、《天赋之夜》、《另一个我》、《沙之书》、《死在迷宫里的阿本哈根•埃尔•包哈里》、《死亡和罗盘》、《阿凡罗斯的探求》、《一个无可奈何的奇迹》、《一个厌倦了的人的乌托邦》、《吉坷德的作者彼埃尔•梅纳德》……,那些像先验一样的灵力当中延伸出的倒推,可以从罗吉尔•培根、约翰•邓斯•司各脱、亨利•莫尔、拉尔夫•卡德沃思、弗兰西斯•培根、赫尔伯特、约翰•洛克、贝克莱、布鲁克、泰勒、斯图尔特、哈奇森、亚当•斯密、托马斯•瑞德那里,找到启发点。从小说《一个厌倦了的人的乌托邦》“语言已趋于消失,我们回避没有意义的细微末节。我们既没有日期也没有历史。”中,可以看见休谟的英国哲学那种漫无边际的不可知论,和《另一种死亡》“它是既广泛又密切的,因而,仅仅取消演员过去的一件事实,尽管无关紧要,也难以使现在无效。”中,康德的德国哲学那种漂浮不定的不可知论,两种不可知论在纷乱的貌似对立中,又带有潜在的一和多两可的指引线索。
  现在我问,博尔赫斯在42篇小说中,把古希腊哲学、经院哲学、文艺复兴英国近代哲学、德国古典和现代哲学引向的思想史梯度,重现了一遍,达到的那个决断来者的悬悟力,到底是不是他有某种先天的非完成状态的前预,在指导他思维潜通中的那个神启?或,在起一些先验前提的悟识作用呢?可见,博尔赫斯思维第四维中领会到的文学,仅仅是一种人类语言唯此为止的假象。他擅长的协神之思,向来都用一种凭灵向天的方式,变成了对一种哲学远因的惑眩。光从他无常的不依思演绎的这一点,本质上,可见的言被变成了不可见的诗意、神律支配的思,仿佛是一种悬悟性质的形而上学,不是知性的形而上学。我要说,哲学延伸的未知极点,是可以被直觉的物化角度,完全企及的。换句话说,梦生活,算是文学的现实,直觉生活,算是哲学的客体。从博尔赫斯小说提供的环哲学史反思视角看,他也算深入到了内在的本质性维度,因此,他达到了巴门尼德式的哲学境地。

  二、文学和哲学不行而至的互相化通
  从博尔赫斯诗歌《赫拉克利特》、《巴鲁赫•斯宾诺莎》、《宇宙起源学》……来看——我从最广的角度说:文学和哲学不行而至的互相化通,必然有彼此之间的神设之限。值得注意的是,文学和哲学之间,两个不同的东西,化通成一个有共同根由的东西,本身就有一种先天的干预在构成这个共同的先行根由。而且还先于我们,达到一种绕不开的本质维度。我的意思还指,我们如果从文学和哲学的外在,往内在区域看,只能看到文学和哲学互相化通之后显现的,不过是,把二者各自处在的必思的区域,朝向二者各自必思要进一步深入的边缘,当成一种前提。可麻烦的是,进一步深入的可能性,不等于一切可能性的开放。文学和哲学中的任何一方视域,都不凭单方面,就能先决一切地构成这个关联性的最后根据。但要注意,文学和哲学中的语言和思想,二者不可能只凭单方面就能自己达到无限,只要二者没有超出无限,语言和思想有时候就不一定是在一个维度上。
  这个,是不是先天性的神设,在起一个最本质前提的先行作用呢?人类的思考中,一旦有真理机能的说教方式,遇到灵魂中突发的诗意方式,总会有看不见的神助,隐然迎面在场。是不是诗性中的灵魂内部有一条道路,可以直接通达理性极顶中那个感性的宿留地?就像博尔赫斯喜欢被思想驾驭到灵魂中的思想最高处那样,就像伟大的诗人,在文学中也就等于在哲学中那样。奇异的是,除了大家都晓得的,语言是思想的存在方式外,为啥知性喜欢恰恰在具象中,拼命看见自己的投影?这中间难道不有点什么吗?问谁呢?
  对博尔赫斯来说,靠一个反思凭反思自身,又发展到去反思这个反思自我体内的居间之处——那来回的循环,就已经超过了,在具象中看见知性的投影,那回事。
  博尔赫斯《圆形废墟》、《另一只老虎》、《一无所知的事物》中,每一句话都附带几个哲学命题来来回回的阔踪,这些命题都附带很超然地说出某种神诀的凌空感觉,都通过人物灵魂中发现的某个角度,向读者心灵里面潜隐着的意识体深入,把读者习惯依赖故事思考的角度,进一步引向纯粹沉思中遨游的思想漫空的极点。小说《特隆,乌克巴尔,奥尔比斯•忒蒂乌斯》、《吉诃德的作者彼埃尔梅纳德》、《圆形废墟》、《交叉小径的花园》、《刀疤》、《死亡和罗盘》、《秘密的奇迹》、《不死的人》、《死人》、《另一个我》、《南方》、《神写下的文字》、《阿凡罗斯的探求》、《死在迷宫里的阿本哈根艾尔包哈里》、《皇宫的寓言》、《马可福音》、《天赋之夜》、《沙之书》、《镜子与面具》、《巴别图书馆》、《一个无可奈何的奇迹》、《帕拉塞尔苏斯的玫瑰》、《结局》、《埃玛•宗兹》、《德意志安魂曲》、《阿莱夫》、《胡安•穆拉尼亚》、《一个厌倦的人的乌托邦》、《莎士比亚的记忆》、《乌尔里卡》中,人物动作的变化细节叙述是有限度的,或,根据身体动作来延伸的某个思考,反倒变成了思考体本身在说话,就像一个思想在推翻另一个思想的运动中,制约了人物的动作非常灵性化。灵敏地看,证明博尔赫斯擅长用诗意的凌空方式,驾驭各种落地文体的本质——算是拉美文学的独立性。显示出,博尔赫斯只用诗意的哲学式指南,穿透西方传统故事的旷野,或,把思想企及思想的来回情况,变得像东方戏剧一样曲折,然后让心灵自己纵观。不管咋个说,他从在世罕见的角度,搞懂了,讲物的故事让内心高兴,不如讲思想的事情让内心享受。
  (2020年)

        来源:作者惠赐    编辑:赵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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