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义 ◎ 人工智能的舞步,能跳多远多久? | 诗观点文库 | 诗生活网

 

 
人工智能的舞步,能跳多远多久? (阅507次)

陈仲义

人工智能的舞步,能跳多远多久?
——诗歌文本的“机器生成”与“脑机融合”的挑战


内容提要:小冰的横空出世引发了一系列争论与困扰,包括诗歌文本创生性、诗人主体身份确认、诗歌审美情趣、高科技进驻诗歌、诗歌生态、诗歌未来发展趋势等等。借此讨论机会,勾勒诗歌文本——机器生成初级阶段的演化成果;梳理诗歌写作界对此的多方质疑,尝试做出一些应答。在现阶段有限的知识视野,倾向于:面对势不可挡的AI大潮,有必要关注未来人机融合的前景——在诗人身份失却、诗歌生成异变的临界,实施人机和平共处的“双轨制”,应是顺应潮流的合理选择:一边是人工智能彻底打破人为边界,带来更多狂欢、娱乐、游戏成分,诱惑多数受众跟进日常生活情趣化。另一边是挺住一切、岿然不动的少数精英,依然坚信自身灵性才赋,继续西西福斯式的登临。或许这才是诗歌王国各取所需,各得其所——的最佳“民主生态”。
关键词:诗歌文本  机器生成   脑机融合   人工智能  民主生态

一  人工智能的生成初阶
  诗歌生成源于主体的诗性思维,集潜意识、意念、直觉、感觉、情绪、想象、智性在内的综合,形成一种极为复杂、高级的精神活动。因其奥妙、精微、神秘,且涉及许多非稳定元素,诗歌生成一向被视为变幻莫测的化学反应。化学反应也一直在深不可测的黑箱里悄然进行,神出鬼没。忽然有一天,拟人的蜂鸣器,发出气势汹汹、大有全面取代的“叫嚣”,按部就班的鼠标手在惊悸之余,一边摩挲指尖的滑轮,一边戚戚然地思量未来的“命运”。
  早在50年前——1962年,诗歌写作软件就问世了。当年美国艺术杂志宣称《一个美国新诗人登上诗坛》——它指的是由沃西等人开发,名叫艾比(Auto-beatnik)的计算机,掌握3千多个单词,就能完成 “雨是痴情的恋人,我却不感到害羞”之类的表白,《地平线》杂志也第一次发表非人创作的《玫瑰》《孩子们》《姑娘》《风筝》等诗作;1964 年加拿大出版了由 Jean  Baudot 开发的第一部计算机撰写的自由体诗集;1973 年Richard W. Bailey在美国推出《计算机诗选》(Computer Poems),虽然幼稚与毛糙随处可见。但是很快,10年之后,美国人卡西又实验出一种“全息”诗:尝试在二维印刷和三维物之外,寻找一种像思维过程那样灵活、有活力,可将交溶力量赋予词语的新形态;表义因素不仅有颜色、体积、还有字母、词语的空间呈现动态变化。【1】稍后,凯利(J.Cayley)根据一定的运算法则,制成另一种诗歌发生器《言钟》,运行时能自动生成语词,按不同顺序变化文本,响应用户的刺激而改变自己面貌,基本实现“常见常新”的目标。【2】
  中国诗歌生成软件从1984 年上海育才中学梁建章(学生)算起(有过平均 30 秒创作五言绝句一首的记录),也逾 30 年历史。笔者特意花费两天功夫,搜索互联网流行的作诗软件,约有十余款,如藏头诗免费制作软件 v3.0、古典诗词撰写器22.0(2017.2.24更新)、诗词快车v 6.2、诗歌超级助手v1.0、藏头诗生成器v5.2、小帆网络藏头诗在线生成器v1.0、天天藏头诗在线生成器v3.5、名字写诗软件v1.0、 一步诗v 1.0、520作诗机1.2 、写诗软件14.0 官方免费版、编诗姬-机器人写诗v1.0 官网版、全自动作诗机v4.0……【3】
  2004年,笔者首次进入中诗网稻香居作诗软件4.0版(福建林鸿程首创于2001),目前已有用户近1亿人次。该版拥有唐诗句40万条、宋词句15万条、平水韵106部、词谱154个。用户主操作区提供从命题到韵部、句、词、字等参考,以及与古人相似度判别的功能等。目前能智能化运行《诗韵合璧》词汇和典故2万条,另外还完成《鸳鸯掌》《倚天剑》《屠龙刀》创作三件套。




  中规中矩的绝律软件,生成起来相对容易,由此带动后来“诗词快车”等一大把后续者,基本都还框定在格律体范围内;既有似曾相似的同质性,又不乏争妍斗艳的比拼性。


  2010年厦大浙大三学者,利用遗传算法进一步完善自动生成。以菊(清平乐)为例的计算是:“相逢缥缈,窗外又拂晓。长忆清弦弄浅笑,只恨人间花少。黄菊不待清尊,相思飘落无痕。风雨重阳又过,登高多少黄昏。”可以看出:在音韵方面,该词满足《清平乐》的平仄、押韵等要求;在句法方面,没有出现明显的句法错误,较为通顺;在语义表达方面,充分体现词义相关计算的优势,具有主题一致性和叙述连贯性;在风格和情感表达方面,婉约风格与悲伤情感相对统一。【4】
  那么现代形态的诗歌呢? 2006年9月25日,一位名叫“猎户”的程序员,被激将法与闹着玩的动机驱使,推出“猎户星免费在线写诗软件”,简易版提供778种、专业版提供973种诗写模板。它较早越过格律化圈地而闯入现代自由诗领域。截止 2018-11-01 08:40共制作诗歌: 123632592首,平均每小时: 1165.2 首。笔者试着在简易版随便打入10个字:郁闷、荞麦、箐箐、天蝎,乳房。半秒之内,便跳出《郁闷的梦》:我郁闷的梦/远远流落在 /荞麦的村庄 //但我失去了你,菁菁 /我东西漂泊,南北流浪 /看到了希望的闪烁,遥远的天蝎 /乳房掀起了层层波浪! 


  应该说,这样的数字化诗歌差强人意。高明一些的如《常叹息月》:“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的笛声呜咽泪水全无/我把这远方的远归还山川/一个叫秋风一个叫雨季/我的笛声呜咽泪水全无/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枫叶一片/明月如镜高悬山川映照千年岁月/我的笛声呜咽泪水全无/只身打马过山川”,已有不错的水准。类似的软件还有“现代诗歌生成器 v1.0 免费版”、“诗歌自动生成器 1.0 绿色版”,“诗歌超级助手v1.10”,等等。
  公平的说,在现代新诗制作方面,比头家“猎户”走在前面的——远在1989年,其实是默默无闻的刘慈欣,他发明过一款“电子诗人”软件,只是因为时间太早反被人们“遗忘”了。30年前刘慈欣在DOS上进行实验,用的是老态龙钟的166MMX,但生成速度居然高达200行/秒(不押韵)、押韵150行/秒。他曾经晒过当年记录“前天和朋友聚会,命其赋一首三十万行长诗助兴,真争气,半瓶二锅头还没喝完就赋出来了。遗憾的是我等连几千分之一都没能欣赏完。但该诗人以其数学人格保证,以RAND函数保证,这三十万行中绝无一行重复!” 【5】 
请看残留的文本第  28611号  
 
  小行星被呼唤了!  
  在固体的周围,只有胶状的稻田  
  不,我不想飞翔!!  
  我思念  
     
  三角函数被观看了!  
  在仙女座的周围,只有活的巨川  
  不,我不想自我吞食!!  
  我沉淀  
     
  蜻蜓被捏住了!  
  在东方快车的周围,只有哇哇叫的弓箭  
  不,我不想冒烟!!  
  我交谈  
     
  禁闭室被警告了!  
  在剑的周围,只有吱吱响的时间  
  不,我不想梦游!!  
  我腐烂 


  刘氏的电子诗用VF编程,含五个程序模块,六个词库,一个语法库,苦干一个星期,就初步实现写诗的替代者。惜乎牛刀小试就戛然而止,否则今日水准远非当年可比。
  还得提及,武汉工程师张小红在1996年研发“GS文章自动生成系统”。作为机器写作先驱,他提供模拟自动写作12项内容,获国家专利,很快进入市场,并收获千万利润。按张的说法:机器在一定程序下写作,给人类作者提供初坯,对于提高人的工作效能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6】  自动生成系统的好处是拥有巨大的素材资源,能进行模块化处理,自动整合、自动联想、引导用户实现“所欲即所想,所想即所得”。这等于写作主体新增了助手或团队,何乐而不为?【7】
  回望张氏《有鸟干渴》的最后结尾:

鸟有一双晶莹的眼睛
和淡青色的蝴蝶结
装饰着峡谷迷人的早晨和豆雨
鸟遂成我命运的海岛呵

  第一次领教诗句中的“豆雨”,是机器“发明”还是作者修订,不得而知,但觉得新奇,可以成立,说明机器拥有强大的创设能力。严格意义上,它承担诗写的辅助功能。辅助就是提供草稿、初稿,提供包括运思、立意、结构、节奏、段式、语调、风格的大体轮廓,从而为修改、润色提供便利。你可以批评它过多的机械化色彩,但你不能不承认在高仿真时代,人类精神产品已经可以在人机交互合作上迈开大步,且日趋精密精致。换句话说,张氏的辅助机功能,难避早期“发育不全”的毛病,但以人的智商做后天补救,为何不可?按照诗歌生成秩序,说白了是机器执行初期、中期写作,作者做最后修订与一锤定音。它尤其适合“批量生产”。在人机合作过程中,双方的权重,近乎平分秋色。在文学生产机制中,能不能算做一种新型的生产关系呢?
  2015年,上海玻森数据(bosonnlp.com)推出新款“编诗姬”,采用更先进的整体内容、语义分析的深度学习,在熟读唐诗五万首之后,三秒之内便“出口成章”,完全可与亦姝(中华诗词大赛冠军)们一比高低。清华另一“女诗人薇薇”的诗作,也通过了图灵测试。【8】在人机擂台赛中,双方比分相当接近——3.20:2.72(满分为5)。【9】目前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机器生成的古诗接近以假乱真的程度;现代新诗虽然差了一截,但很快就可迎头赶上。
  2015年,谷歌在英国国王十字车站,放置了一面Poetrics “互动墙”, 由17个LED面板组成,配有麦克风。路人对着麦克风说话,系统利用声音检索和语音识别,迅速将日常随机话语转换成一首首诗歌,开辟出新一款的声音做诗机器,从而丰富了机器做诗类型。【10】这一切进展背景,无形中都在呼唤新缪斯的出现。
  所以2017年5月19日,微软小冰横空出世,出版《阳光失了玻璃窗》并不奇怪。人工诗集总共收入139首现代诗,学习1920年以来519位诗人,下面是学习成绩的进阶表:


  她只花5天100个小时:学习到第10次时,文本不可猝读;学习到 500次,通顺度大为提升;而后在天涯、豆瓣等使用27个化名发表作品,几乎没有被察觉出非人工所为。小冰不仅写诗,还能跟客户聊天、调侃、唱歌、相声、写财经评论,尽展十八般武艺,目前已拥有用户1亿多人,进行过300亿次对话,进入到4个国家14个平台。【11】2018年5月,还学会了作曲。
  肯定小冰只花5天学习的神奇进步——记忆超人7300多倍,再联想人们还在为阿尔法狗的所向披靡目瞪口呆时,另辟蹊径的第二代阿尔法元已奇峰突起,它不再依托人类的先验成果(几千盘棋谱记忆),而是通过500万局“自我对弈”,就以100比0的绝对胜绩超过前兄。藉此来预测小冰:固然目前小冰的水准尚属学步,但假以时日,让她拓宽范围:消化诗经楚辞以来的古典营养,学习自波特莱尔以降世界现代诗精华,提升递归与迭代能力,设想到第三、第四代、第X代的大冰,该可分身有术地化为屈原、柳永、但丁、艾略特、鲍勃·迪伦这样一系列世界级的诗歌大咖,将诸多天才巨匠集于一身,并非空穴来风。
  再假设,麻省理工学院或斯坦福大学与清华大学联合培养的AI博士博士后,其中有一个是诗歌超级发烧友、超富三代,出于疯玩诗歌而不以利润为目的,他耗费巨资组织人机研发团队,向全国免费提供超级现代诗生成软件,势必有一天会如同“微信”那样普及到床头的闹钟、厨房的微波炉、客厅的吸尘器、壁上电视机、玄关玻璃瓶。人们只要拥有游戏的心情或闲暇时刻,顺手揿几下按钮,便可进入“即插即播”的诗歌情境,还少不了配上音响影像、三维立体,甚或三D打印,这种人工营造的诗情画意还会遥远吗?
  这一趋势意味着高科技智能只要乐意,任何时候都可以揪住机会“入驻”诗歌(一如俄罗斯魔方),它带来的狂欢性、娱乐性与游戏性,对于诗歌的生成与传播接受,是福音还是灾祸?诗歌在物化的边缘上进入了最后的留守,会一直坚守在人类心灵的深处,做义无反顾的献祭,抑或耐不住“人造灵感”,“玩耍于股掌”中,而演绎成另一种互为“追逐”“嬉戏”的消费?

二  人工智能的生成存疑
  小冰的“创世纪”委实冒犯了诗歌界。传统尊严受到羞辱,创生意识遭到亵渎。短短一周,有57人卷入了《诗生活》发起的智能写诗争论。最具代表性的反对者有于坚:智能机器人写诗,是一个语言游戏而已。人类这种野心相当无聊,连写诗都被机器取代了,世界不是很乏味么?诗是用语言使无在场,是神使之事。以技术物化、同质化、标准化一切的运动,必然失败。近似观点有徐敬亚:机器诗意象奇特这点有了,但没有逻辑、没有情感,更没有灵魂,属于一种无机的、无温度的塑料制品。诗是人的意识游戏,人味儿很重要,哪怕最臭的诗的背后也是一个人。香港的廖伟堂坚信诗的独特性、心灵性是机器无法替代的,诗将是人类的最后基地,诗人不可能被人工智能取代。因为构成诗人这一独特生物性,都要在人间经历命运无常的磨炼才能得到。
  更激烈者甚至“上纲上线”。张杰认为:机器人写的“诗”,某种意义上是“反人类”“反文化”的。热捧这种“非人机制”胡乱拼凑组合的句子,显示了我们人类价值观的幼稚,混乱和可笑,同时也显示了后现代的一种奇特荒诞。机器游戏,是可憎的,也是渎神的。人工智能写诗说到底是一种“反人性”。女诗人戴潍娜在区分了真假之别后,无不忧虑:在未来,机器人可能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诗人。只有百分之一,她永远无法模拟,因最杰出的诗人是神来之笔,小冰只能是人来之笔。但小冰是一个巨大的警示号,我们正在扑向一个人工智能的噩梦般未来,然而大多数人还在沾沾自喜。诗歌,原本是人文精神最后的抗议书。没想到,小冰先向我们下了战书。王海云坚持认为:既然是人工智能,必然没有人类真实、丰富、细腻、驳杂的生命体验。即便人工智能有记忆,它的记忆也是程序化的,是没有逻辑和感情“死亡”了的。人工智能不可能具有人类思想的同化、融合、抛弃、拆解、裂变、重生等等的细胞元素。世宾则坚定宣称:我不信人工智能能替代人类写诗,当机器可以代替人写诗,诗歌就死了。肖水也强调,好诗一定是“词语的灵性舞蹈”、“复杂的人生体验”、“幽深的生命思考”的有机结合。人工智能没有像人一样真正“活过”,何来好诗呢?AT认定:人工智能被设定的目的,不是“写诗”,而是“写得像诗”。因为它对诗的定义,就是它的数据库。毫无疑问,它会写得“越来越像”,但这和“越来越好”差异有多大呢?【12】甚至连工程电子专业出身的翟永明最近也表态说:人工智能无法取代诗人充溢在字里行间的感情、热度和温度。更别说诗人注入到诗歌中的思想,以及那些言犹未尽的意境和意蕴。【13】打工出身的郭金牛相对温和折中些:文学具有某种程度的娱乐性,人工智能写诗也具有这一特性,未来机器人将会制造更象诗歌的诗歌。从修辞表达上,会超过没有灵性诗人的写作。但机器人制造诗歌可能缺乏“神性”。向以鲜则以乐观的态度相迎接:没有必要为诗歌写作(包括音乐、艺术以及一切创造性活动)可能被智能写作所替代而忧伤,这样的时刻远未到来,但也许有一天会到来!智能不也是人能的一种延伸吗?【14】
  以此平行的、来自学院派的理性批判声音也从未消停,甚至更早就提出警告:机器创作的诗歌无论是古典诗词还是现代自由体,都呈现为缺失情感浸润和语义逻辑的碎片化的审美表征。【15】技术取代了审美思想,技术超越了生命意识,最终这种技术诗歌,会使诗歌的本质变得衰败。“写诗软件”代表着一种技术文化力量,这种技术对诗歌的抑制、挤压,很可能会使我们的创造力和精神活动降低为技术的层次。【16】
  不错,在人机对峙的时代,机器作品充任了文字的消遣游戏,但是到了高仿时代,人工智能、人机合流阶段,人们还一味坚守古老的知识谱系和立场吗?上述几派意见,在逻辑与知识上似乎都陷入一个“死结”,即把机器与人的界线划得泾渭分明,水火不容,因此本能地对机器写诗进行封杀与讨伐。
  大概只有极少数诗人站在“机器”一方。写禅诗的南北认为要重新定位机器人:把机器人也当作“人类”的一分子,也算是实践一下佛陀的“众生平等”精神。不要老是将与自己不一样的“物种”视为异类,就排斥就想消灭掉。如果有一天某个机器人写的诗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也不会惊讶。做传媒的谭毅说:一些人认为人工智能缺乏灵性,没有情感,没有灵魂,没有文化底蕴。殊不知,这些,人工智能都可以模拟,他们可以高度逼近地模拟这一切,完全可以产生出《自在者说》(杨炼)这样的作品,甚至,很快就可以超过其水准。人工智能可以写出被诗人们认为不可能写出的那类诗歌。永远不要低估人类设计的人工智能,因为它是人类的理智、想象力和创造性的一种结晶,一种集中的展示。【17】
  强调人与机器的区别,高度嘉许诗歌自身的独异性,这是诗歌界普遍抵制的逻辑,但却严重忽略了机器身份——其主体性改变的可能。人工智能的初阶难免产出带出许多生硬、造作的毛病,包括“深度学习”目前还停留在知识的概率分布、语词搭配规律,诗歌蕴含的思想感情尚存空白。这是遭到否决的重要原因之一。但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弱点是很容易得到迅速克服的,诗歌主体“身份”也有可能发生位移,一旦到了那个可以见着的“奇点”【18】,任何事情皆可发生。
  诗歌界始终怀抱“老黄历”,始终咬定人工智能没有意识,只靠运算,故机器模型无法诞生心灵。2018年《诗刊》第5期,青年诗人聂权发表相关文章,依然踌躇满志:“真心和真情,机器人不会有;生命阅历,深入骨髓的爱恨情仇、温暖与疼痛,机器人不会有;衷心而生的对他人、对世间万物的尊重和关怀,机器人不会有;人性和神性,机器人不会有;梦想、灯塔、舍利子,机器人不会有;对天地自然的庄严师法,机器人不会有;如神龙般隐显无定的变化,机器人不会有;胆、识、才、力,机器人不会有;境界和格局,机器人不会有……。”  
  与高科技同步、1979年才出生的新生代也这么决绝吗?当超级运算增强到无限接近极点,谁能否定意识来临仅剩最后一张薄纸?!在人工智能开始“暖场”之际,诗歌界是不是应有一种平和、科学、宽大的心态,有必要恶补积重难返的缺漏以便与时俱进:不要以为幽微隐秘的潜意识世界永远无法被窥视与穿透,据此可以永葆神秘的身段和倨傲的资本;不要以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就可以精神王国的威权自足自信,简单化地切断另一条流水线;不要以为四十亿万年进化的大脑美轮美奂,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相信不用几年,自信满满的“夜郎”们会在江陵水域的“刻舟”处开始松动手中的剑把。
  其实人工智能的生成文本,在初、中级阶段,已经发出“手语”。对此,诗人们大可不必视为洪水猛兽或搅局小丑。首先要放弃 “先入为主”的立场,不好再持有“高人一等”、“胜过机器一筹”的观念,而随时迎候“公平竞争”的到来。其次,在“新图灵测试”【19】面前,继续维护“人机同价”的准则——不管是谁写的,只要通过严格测试,就应平等对待、一视同仁。计较什么身份、固守什么“本质”、追究什么区别,皆是出自“优越的不服”,是否多此一举?因为隐去作者身份,被更科学、合理的检测所接收,说明“通关”的文本已然达到一定高度,带有自身的客观价值与接受规格,具备较高的可信度与说服力。它的合法性应该得到充分保障。与此冒出来的一个相关问题是,智能文本仍属于综合性创造,亦应取得独立或合作的版权,乃至荣膺“半法人”资格。再推及下去,某些智能文本的客观价值在接受市场如能产生广泛效用(如战争之动员诗、灾难之疗救诗、生态之保护诗、伦理之净化诗、临终之关怀诗),不也可以参与奖项、研讨、经典化过程与诗史之建构吗?
  至于智能生成的高级阶段(接近人的意识阶段),届时诗人们的心态将充满更煎熬的拷问。迟早都要来临的超仿真品,诗人、批评家、读者根本无力辨识(除非再度依赖机器)。如果再耿耿于怀揪住幕后的智能之手死死不放,刨根挖底、吹毛求疵,实在没有多大意义,反而暴露自身的偏狭、短视与小气。谁知道,这第十位缪斯不会带来新思维、新气象、新语法、新词汇,不会“反哺”与提升现有的写作主体与胃口?如果是因为正宗诗教和纯诗情结作祟,坚持做睥睨不屑状而画地为牢,甚或不食周黍,岂不拱手割让大好领地自倒胃口,惜乎哀哉。对于这样天赐良机的新资源、新参照,新格局,不妨高高祭起文本的客观准则、同价准则,不再去纠缠是哪位真人、伪人所写,是哪根指头、哪片嘴唇所动,是机械鼠标还是神经树突所为。尊卑均等,贵贱同一。在共同体尺度下,直视文本架构肌质,不论出入何物,坚守在文本的两道门槛取舍,即把持住诗与非诗、好诗与差诗两条杠杆,任滚滚而来的各种潮头,于多多益善的浪涌中淘洗理想的珊瑚,何来怔忪而不求快意呢?

三.“脑机融合”的新挑战

  日新月异的人工智能,的确大大超乎界外人想象。一年前,人们还在疑惑李彦宏在京城五环吃的罚单,一年后全球首款L4级自动驾驶“阿波龙”已批量生产了。日法联合研发的Pepper,在交互中破译“情感密码”,目前已识别出几十种面部表情与心理状态,“窥视”客户的忧伤快乐,乃至进行意识开导,显示“情感算法”的最新突破。拥有沙特阿拉伯 “公民身份”的索菲娅,面颈拥有68块微肌肉、毛孔逼真到4毫微米。诞生不足两周岁的“女孩”2018年2月来到央视《对话》,谈笑风生,反应得体,大到笑容,小至挑眉。即便事先在硅胶背后做了脚本编排,你还是得承认人工智能在硬软件方面正取得神速发展。


  有人将人工智能分为人机交互(HCI)与脑机接口(BCI)两个分支,原本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影视作品的人机合成、脑机联体,正一步步变成现实。20年前“疯狂”的凯文·沃里克教授第一个将芯片植入手臂,指挥房门开关点亮灯盏,甚至遥控千里之外另一支机械手。2017年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教授KrishnaShenoy和神经外科教授JaimieHenderson让瘫痪的植物人,通过想象在屏幕输入他们想说的话,1分钟可输入39个字母,这一成功意味着“脑机融合”的前景并非遥不可及。科技预言大师雷·库兹韦尔更是站在新风口上,信心满满地说,计算机进入人体与大脑,大脑与云端连结,人的思维将成为生物与非生物的“混血儿”;两种“大脑新皮质”对接,将产生不可限量的人类智能大爆发。【20】
  目前,脑机接口的硅芯片大概是指甲的十分之一。几年之后,待脑机接口技术完全成熟,有哪一位英勇的诗人,植入头发丝大的全球诗歌菁华——比如“现代新诗经”五万首,再加《诺奖诗人全集》纳米版——生物脑与机器交互作用,深度学习,自我对弈,经过“内圣外王”式的合力,造就与赶超一流诗人的愿望还会是梦想吗?
  此时,号称“21世纪爱迪生”的天才怪人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正在全力进军脑机接口领域。不管植入式和非植入式,目标都是促成神经织网形成一个全新大脑层。从发展角度来讲,任何有意义的脑机方式将智慧与AI进行匹配,对大脑进行更彻底的放大是必要的;而人机合并的一部分,超越TDCS 系统范围,会形成“深入人心”的人类新境界。【21】

人机融合 (外接式)



脑机接口 (内植式)



  再过若干年,更高级的 “脑脑相连”(生物纳米脑)出现了,“自我意识”会不会闪现历史性曙光?人脑某种“合体”有望成型?意念、潜意识、情感、认知、判断、直觉、想象,将以新的自我意识的形式被“启蒙”被“唤醒”,指日可待?雷·库兹韦尔在《奇点临近》里写道,当机器说出它们的感知和感受经验,而我们相信它们所说的是真的时,它们就真的成为有意识的人了。这是一条重要标准。倘若以此种较低“标准”来看,人工智能一旦开始诞生如三岁宝宝的情感思维、情商智力,那么沿此路径继续“培育”下来,少年的抒情王子——相信不必多久,其日趋成熟的诗性思维当浮出水面,这样一来,生成有热度有心跳有呼吸有汗臭味的诗歌就不再是壁上纸花?
  2013年4月,美国宣布实施BRAIN计划——人工大脑建构工程(位于日内瓦湖北岸)。日本京都研究中心也在研发一个包含10亿电子神经元的人工大脑(运行速度比人脑神经元快100万倍)。人类大脑1400克左右,每秒只能完成2百次运算,却能指挥人的一切活动,堪比“跨越亿万光年的宇宙”,但人工智能以指数级的喷跃速度无法停止自己,其神速性到了恐怖程度。目前的芯片增速是每十八个月翻一倍。那么,疯长的数字模拟最终将会大部分取代40亿万年演化的造物吗?且还有人别开新面进一步研发“液体”类神经器:通过吸收浸饱电子元件的化学营养液,建立新的生化零件、生化通路与生化网络,进而获得从昆虫低阶的智能开始,很快接近、到达哺乳类、灵长类水平,最终有望打造出一种人机合成的新物种。【22】

  当然最简单的方法是复制:扫描人脑,绘制具体位置及相互间的连结;把轴突、树触等脑组织悉数存入内存足够大的神经计算机——这样,大脑储存的内容物完全可以重造了。【23】但更完美的途径莫过于通过遗传基因直接克隆。沿着“多利”的道路,2017年岁末,中国成功克隆最接近灵长类的“中中”和“华华”。不过,克隆的潜在祸害不可小觎:纵使全世界99.99%的团队都立下血书誓言,止步于完整人复制,但只要有人因不可遏制的好奇心、野心、史无前例的梦想、荣誉或利益驱动,完整的克隆人似也无法阻挡。具有前瞻性的科幻影视系列,从最早的《西部世界》、《终结者》到最近走红的《银翼杀手》,都涉及到一个严酷的伦理噩梦:复制人与复制人的关系。当复制人的思想、意识、情感逼近甚至超过人类可承受底线,人类该怎么逃脱、粉碎自制的魔咒啊。
  2014年,以色列和德国联合研发纳米机器人。1纳米等于100万分之一毫米,它要比血红细胞小100百倍。这就是说世界上最小的推进器,可在细胞之间任意优游穿梭,这意味着以分子方式重新设计与组建大脑完全不成问题。由此推算,成千上万的纳米军团入住神经元,人的大脑还会是原来的真正意义的人脑吗?!

纳米机器人在血红细胞间游刃有余


  那么采用干细胞呢? 2017年英国《自然方法》评选出生物科学领域的年度技术,是提取干细胞在特制的三维支架上发育出的人脑“类器官”——这种迷你型的人脑相当于9周时的胎儿大脑。2018年4月18日,美国索尔克生物研究所首次将人的“类器官”成功移植到哺乳动物大脑。【24】“反客为主”的做法,会使未来的小白鼠出现人类意识与思维吗?或者,培养基里的人脑进一步与人工智能结合,新“嫁接”的智商一夜间忽然提高数千倍,未来的世界将怎样给新生物们排序?再或者,量子力学真的制造出具有主体意识的超超强人工智能,它们是不是应该获取与人类对等的人格合法性,在社会地位与权利尊严等方面与人类一致?人类以崭新的方式繁衍出一种新面貌的超级智能人是人类的跳跃式进化。进一步地,我们必须将它们看成是我们的后代,与我们在实验室培育的试管婴儿并无本质上的差别。【25】这样,原人开始向变种人转换了。诗歌界的朋友们,那时,我们还会像今天这样愤然拔出封杀的利剑吗?
  新族类尚在谜团,眼下最具意义的争议还是:智能技术意识一旦超越生命意识的局限,开始出现“自我意识”的端倪,我们何以重新定义人?定义诗歌?定义诗人?何以理解“人机共谋”的创化性?何以阐释人机合成的新文明?作为人类复杂精神形式之一的诗歌,是一定要保持原来的样貌吗?人类思维走向局部刷新或全面颠覆,我们做出足够的准备吗?
  可能不用20年,脑机进入你我不分的融合阶段,人工智能生成的诗性思维取得历史性突破(记忆他移、灵感频发、潜意识提取、意念引爆、迭代学习能力无穷……),已然分不清是独立的人或独立的类机器人所为。这样一来,对于纯粹诗人无疑是个重大打击,对于传统诗歌生成是一种致命瓦解。据此我们就可以宣布诗人消亡,主体性丧失吗?看来也不是那么一种简单的二元对立。只要我们调整传统习惯思路与立场,对于全新的精神产品开怀接受——乐意与人工智能做深度结盟、和解,共享优质成果和联袂演出,同样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只是诗歌的神秘性在原本自然的领地,失却神秘,被人工智能的龙卷风涤荡成另一种“涅槃”景观。我们没有必要在高科技世界完全拒斥新“人工自然”。对于特别笃信自己禀赋才情的诗人,坚持单枪匹马继续在自己的纸上构筑分行文字,依然会受到推崇,因为未来的流水线,千金难求的人工手艺反倒有机会成为抢手的稀缺熊猫——如同名家的手迹一样。
  挡不住的人工智能终将要进入极致阶段,从而改变人类大部分文明。“人工智能将重构几乎所有的行业;能像人那样思考、也可能超过人的智能。”【26】施米德胡贝的这句预言,估计目前多数人只认同前半句而怀疑后半句。但后半句,明显预告了我们的诗歌行当——不久的将来,略迟于其他行当的“失业”威胁——其实是比“失业” 更具灾难的威胁。因为它不属于谋生手段范畴,而直指精神创造的极地:诗歌写作还有奔头吗?诗歌生成还有价值吗?诗歌接受还有愿景吗?精神领地会出现令人难堪的板结、荒芜,还是走向另一个前无古人的伊甸园?它闪烁着诡谲的伦理学的诛心之眼:关于身份,关于权益、关于公正与风险。
  在欲望与创意并存的时代,快意的黑客们很难就此歇息,他们会凭借掌上的冰4、冰5、冰7,继续在物联网“捣蛋”,比如继续发布于坚体、西川体,让人分不清北。当超高仿真文本以千亿万次体验虚拟诗人的履历、无限逼近诗人的经验与语言形式,仿真拟像到完全没有缝隙,在所谓真亦假、假亦真、无真无假的境遇中,于坚与西川们的“前文本”,是否最后只剩文献价值? 于坚西川们的“后”抵抗,还能重建艺术青春吗?
  2017年4月27 日,全球移动互联网峰会(GMIC)在北京召开,远在英国的霍金用远程视频发表了“让人工智能造福人类及其赖以生存的家园”的主题演讲:我认为强大的人工智能的崛起,要么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事,要么是最糟的。我不得不说,是好是坏我们仍不确定。但我们应该竭尽所能,确保其未来发展对我们和我们的环境有利。”【27】
  必须承认,文学界诗歌界在一浪高一浪的人工智能面前,总体上趋于保守(低估高科技,迷信造物主)。诗歌界为捍卫诗歌的纯洁性而筑起的防火墙尤为强大。在笔者看来,小冰面世的价值,不亚于胡适白话诗试验所引发的新文学变革,比之痞子蔡《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火爆网络文学更具撼动。其意义在于,创作主体破天荒地由“人”转变到准“非人”,第一次获得与人平起平坐的“自主权”;超速度算法与智慧,也预示了以几何级数倍增的“大缸之脑”到达极致之际,可能远远把人类抛在背后。不是吗?已经和即将到来的人造子宫、人造视网膜、再生牙齿、纳米机器人,辛西娅Synthia人造儿、大脑移植……层出不穷,如果依旧死抱古老的物理学思路,漠视生化技术与智能交响,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会不会沦为新时代的鸵鸟和枯叶蝶呢?
  或许更大的问题会出现在十几年之后某一天——这一天其实不远。当诗歌写作软件如同客厅插花,如同床边游戏机,如同厨房微波炉,免费安装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陪伴着时尚杂志、兰蔻、香奈儿,和“心灵鸡汤”一起展开肌肤与心灵的竞争。在千百份菜单中,我们依据彼时的境况与胃口,通过意念开关或面部微表情“点击”,立马就可以收到一份超仿真产品。那时,相信绝大多数人再也不会考虑“是机器制作的吗”而欣然消受!
  尽管诗歌的人工智能进程因市场需求有限而放缓,笔者还是免不了思前思后,在眺望高级智能与人体合一的“前夜”,权且涂鸦几句预案——即在诗人身份可能被“非法”裭夺、诗歌生成落入彻底异变的临界,实施人机和平共处原则, 或许是将来我们顺应时代大潮的最佳选择:
一边是人工智能带来更多狂欢、娱乐、游戏成分,引诱多数受众跟进日常生活情趣化:票友般玩玩接龙、填字、猜谜、通关、刷屏互动。其中深爱者进入仿真、复制、改写、拟像、嬉戏,不时也来些超级唱和、即兴生成,乃至“另起一行”的雅兴。游戏玩性完全彻底颠覆了诗歌的属性。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宣告诗歌死亡,也可以重申诗歌再生。
  另一边是挺住一切、岿然不动的少数精英,坚信自身独特的灵性禀赋——天生我材必有用,坚持“这一个”手艺的独异。不管写得好坏,只忠于自己的内心悸动,继续做着西西福斯式的登临,乐此不彼地冲刺好诗制高点,在悲壮的挽歌中抚摸怀里的太阳。以这样的心态与作为来抵御人工智能的“独裁”。
  这或许是诗歌王国各取所需,各得其所——的最圆满的“民主”生态。
  雷·库兹韦尔多次极为自信地宣称,人工智能的“奇点”将在2045年左右出现。【28】“奇点”意味着人工智能开始拥有意识,开始自我复制并征服世界(当然不排除人类有能力对其自我意识增长的良性控制)。届时人类是变得更加强大,还是在超级智能面前岌岌可危?尼克·波斯特渃姆在《超级智能》一书中则构想众多毁灭场景,尽管有夸张成分,但坐在火山口上的警告绝非耸人听闻。对于这一终极性的生死攸关问题,我们只能托付给万能的“上帝”。诗歌,不过是他囊袋里的小菜一碟。

【1】黄鸣奋:《女娲、维纳斯,抑或魔鬼终结者》,《文学评论》2000年第5期。
【2】黄鸣奋:《艺术、人工智能与网络:世纪之交的走向》,《东方丛刊》2002年第1辑。
【3】借此不妨重温一下“无限老鼠定理”——让一只老鼠在键盘上随机盲打,给予足够时间,相信几万年之后,它能生成任何特定文字,甚至能生成莎士比亚全集、迪金森精选集。如此无序就可创造辉煌,遑论各种升级版的超级只能文本,对此让我们充满好奇与期待。
【4】周昌乐、游维、丁晓君:《一种宋词自动生成的遗传算法及其机器实现》,《软件学报》2010年第3期。
【5】刘慈欣:《电子诗人》,http://blog.sina.com.cn/s/blog_540d5e8001000329.html, 2006.4.14。
【6】张小红:《张小红机器诗:有鸟干渴》,中国第一博联博客,http://gsams.lofter.com/post/79ca4_6cf555e
【7】2007年美联社应用新闻编写软件 Word Smith,能够实现输入数据后自动生产报道;2015 年由腾讯的“Dreamwriter”撰写出国内第一篇“机器人新闻”。
【8】计算机科学和密码学的先驱艾伦·图灵所确立的,以30%的权重作为甄别人、机文本的标准。详细参见(英)安德鲁·霍奇斯: 《艾伦·图灵传—如迷的解谜者》,孙天齐译,
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版。
【9】墨菲:《清华大学实验室做诗机器人“薇薇”通过图灵测试》,机器人网,
http://robot.ofweek.com/2016-03/ART-8321206-8500-29078000_3.html,2016.3.21
【10】温晓华:《Google有一面墙,能把你的话变成诗》,
https://www.leiphone.com/news/201508/UpuNzn8B08SGD9OQ.html,2015.8.31。
【11】详见报道《微软小冰发布新诗集,看看AI写的诗歌味道如何?》,诗生活网诗通社,2017.5.19;《专访微软“小冰”之父》,北京青年周刊2017.6.10等。
【12】【14】以上论点,均见《众人谈人工智能写诗》,诗生活观点文库,https://www.poemlife.com/index.php?mod=libshow&id=3957,2017.5.23。
【13】翟永明:《一辈子生活在诗歌里的女人》,http://www.poemlife.com/ ,2018.3.1。
【15】曹金合:《论网络机器诗的审美特征》,《大连海事大学学报》,2014年第5期。
【16】袁跃兴:《软件”让文学变成技术》,《中华读书报》2013 .12.4。
【17】人工智能的诗歌生成方法主要有:词语沙拉法Word Salada(词语随机组合);模板、模式法(完形填空、挖去、替换与限制);遗传算法(评估函数,进化迭代);摘要生成法;统计翻译法(不断重复不断得到下一句)。但随着“深度学习”愈发成熟,诗歌生成打开新的一页。如采用RNNLM、RNNPG、CSM、RGM等模型生成,可避免主题漂移、保证语义连贯、加强打磨机制、提高反复修改能力,将梯度回传给生成网络等。参见萧瑟:《当AI邂逅艺术:机器写诗综述》,炼丹实验室,https://zhuanlan.zhihu.com/p/25084737?columnSlug=easyml,2017.2.4。
【18】奇点的数学定义是无限小且不实际存在的“点”;社会学意义是指极端跳跃性、改变全球的事件。
【19】在图灵测试提出68年后,人们发现尚存在弊端,重新尝试攻克新测试,包括威诺格拉德模式等多种,以求更科学区分人、机文本。参见《图灵测试寿终正寝,我们该如何评测人工智能?》,编译自Scientific American,作者Gary Marcus,编译者李泽南等,http://36kr.com/p/5065626.html,2017.3.3。
【20】(美)雷·库兹韦尔:《人工智能的未来》第七、八章主题,盛杨燕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该领域的中国专家也认为:脑机融合的方向是达到机器智能与生物智能的充分互联。生物脑的感认知能力与机器的计算能力完美结合,有望产生使生物系统与机器系统望尘莫及的更高级的混合智能形态。见吴朝晖、俞一鹏、潘纲、王跃明:《脑机融合系统综述》,《生命科学》2014年第6期;吴朝晖等:《脑机融合感知和认知的计算理论与方法》(国家立项),国家科技报告服务系统,http://www.nstrs.cn/xiangxiBG.aspx?id=48306,2013.12.20
【21】硅谷密探:《马斯克:脑机接口会让人类变得更聪明》。
【22】(英)乔治·扎达斯基:《人类的终极命运——从旧石器时代到人工智能的未来》,陈朝翻译,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版,第282-283页。
【23】(美)雷·库兹韦尔:《机器之心》,胡晓姣等译,中信出版集团2016年版,第158-159页。
【24】汤波:《培养皿上的人脑》,《南方周末》科学版,2018.9.6
【25】翟振明、朱奕如:《马斯克的“脑机融合”比人工智能更危险》,《南方周末》科学版,2017.5.25。该文同时担心,人类的自我意识面临被彻底抹除的危险将给一部分人控制另一部分人提供极大的方便,对人的自由和尊严构成严重的外来威胁;一旦大家脑部被插,将对人类构成重大威胁,可能结果就是人类文明终结。
【26】石泽:《人工智能将重构几乎所有的行业》,微口网,http://www.vccoo.com/v/u9882f?source=rss,2017.7.7
【27】(英)霍金:《让人工智能造福人类及其赖以生存的家园》,安卓资讯,http://news.hiapk.com/internet/s59253af08df6.html,2017.5.24。
【28】详见(美)雷·库兹韦尔:《奇点临近》,李庆诚、董振华、田源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2年版。

原载《作家》2019年第2期


作者惠赐
文库编辑: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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