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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花集》全本——袁魁2014年作品

热度 1已有 7906 次阅读2015-7-14 21:52 |个人分类:玩具(主观)|系统分类:诗歌

袁魁2014年作品《印花集》

 

 

 

印花一

 

一进车站,我就不停地回头

那不是一张脸,背景深暗

我们无处可逃,牵着她冰冷的手

钻入废弃的车厢,维修工正拿着一把扳手

背对着我们检修什么,他穿着深色的工作服

有合金碰撞的回音,而他不停地敲打着

这废弃的车厢,你们好啊,朋友

他突然回过头来,冲着我们笑起来

黑暗中,我无法分辨他的脸

你是谁,而他没有回答

穿过下一节车厢,他吹起了苏格兰小调

哨声尖利,有铁锈从厢顶掉落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就要来了

那不是一张脸,而她挣开了我

躺在厢板上,像一盘憋下去的水带

我把她卷起来,扛在肩上,他就

来了,我们要藏起来,亲爱的

就像大马哈鱼藏好它的卵

 

 

 

印花二

 

鳄鱼有多少颗牙齿,这个问题经常困扰我

有时候,我会拿出一块泡沫,幻想它们

的牙,就长在这上面,事实上,从

泡沫的横截面去看,那一排排参差不齐的凹凸面

像极了我们的牙,你也可以说,它们是鳄鱼的

如果从一生这个尺度去对比,鳄鱼拥有约

3000颗牙齿,它们一个顶掉另一个,这样看上去

鳄鱼始终有一口咬力强劲的好牙,然而,我

不关心这些,我只想知道,当它撕咬斑马的时候

各个牙齿之间,是否配合无间,你也知道,当

你把你那副假牙从口腔中卸下来,并把它放入水杯

中,鳄鱼和斑马,都会感到异常的惊恐,它会

不停咬着它,直到把它撕成碎片

 

 

 

印花三

 

马丁是个了不起的拳手,3211负,上一场,他被

对手逼到了台角,像一头暴怒的北极熊,他咆哮着

将他砸倒,对手来自哥伦比亚,和他一样,而

他是经纪人用卡车,带到比赛场地的,在

家乡,有许多穷人家的孩子,和他一样

5岁开始打拳,他们在任何一块场地

上,挥舞拳头,四处晃动着人头和

脚下的黑影,马丁就是这样,一路打上来

带着全身的伤病,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天,他从凯特家经过,她家那头纯种马,朝他

热情地打了个响鼻,接着继续吃它的草,这让马丁惊了

一下,他本能地甩了甩肩膀,嗨,他拍了拍马身

就像在安慰自己,马丁,你小子在干嘛,站在卡车上

的经纪人,有些不耐烦了,马丁转过身,朝卡车走

去,这是马丁的第35场,在比赛前,他一直保持

沉默,直到经纪人拍着他的肩膀,嗨

该你了,小子,马丁对对拳套,走向场地中央

这是一块3000人的场地,当镁光灯直射过来

他感到头的右半部隐隐作痛,他拍了拍

自己的头,就像拍着那头漂亮的马,可它并

没有发出响鼻声,连同燥热的拳击场

 

 

 

印花四

 

看一只鸟生蛋,或者目睹它被虐杀

如果你戴着墨绿色的眼镜,你会

看到绿色的血液,它可能叫

也可能不叫,在临死前

它会剧烈地抖动,抽

搐,当痛感神经

彻底麻木

看着它的你

从地上捡起了一根

树枝,瞧,这也是你

 

 

 

印花五

 

机车穿过阿斯顿克镇的时候,少女卡米拉正和父亲忙着拾麦穗

德国人马克摘下钢盔,朝他们远远地招手,他背着一把

三五年产毛瑟,枪体有些沉,看他们没有反应

他才懒懒地看了看车厢内的德国兵,他们有

的睡得很死,包括蓝胡子沃尔,他曾是个小提琴手

参加过帝国大舞台的巡演,而他现在靠着毛瑟

打着呼噜,今夜到达X城后,他们都将以

最快速度奔赴目的地,那里,苏联人可能正忙着挖战壕,也许

他们并没有等他们,谁知道呢,当机车远去

卡米拉直起了身子,爸爸,德国人,她指着远去的机车

而她父亲头也没抬,继续捡着地上的麦穗,它们有的

很饱满,贴着土壤,和他一样,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印花六

 

1927年,他在小镇的茶馆里发呆,有人给他

一包哈德门,上面的女郎朝他妖艳地笑

1938年,在晋绥冀根据地,他正猫在地下

听见不远处的发报机,迪迪迪地叫着

1953年,他站在共和国的中央,在一棵柏树下

看着向他迎面走来的孩子,他们唱着歌儿

渐行渐远,1979年,他来到了老家,在

山坡下,他有些走不动了,坐在石墩上

现在是2014年,他的骨灰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根据老人遗愿,本来是要撒在老家的河里

那条河从青阳发端,汇入长江,我们都叫它

青弋江,还是按照老人的意思吧,在船上

我们将骨灰随风撒向水面,它们是那么地轻

那么的白,就像哈德门抽过后的样子

 

 

 

印花七

 

他们是一群怪人,蒙面,塞耳,搔脑勺

伸出手掌,击打对方,或者爬上树丫

露出下面的毛,他们以此为乐

发出哈哈的声音,直到天黑,他们才各自离散,世界一片安静

盗跖来了,他在洞中他在分泌抗生素

 

 

 

印花八

 

阴暗的腔体,红卵泡,水草绵延,这里有

你所不知的螺旋体,它们相互缠绕

触须,海绵体,神经,闪

这是无数次注入中的一注,就像

这副纸牌,在这个下午,被你洗来洗去,越来越软的它们,与你的0.4分贝

 

 

 

 

印花九

 

从房间下来,他的脸色阴沉,二楼房客打开了大门,看见他

赶紧关上,人们都躲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用

铁锹将这些杂种全部敲扁,敲成一团肉泥,就像

狠狠地敲打那条癞皮狗,他的手心冒出了汗

狭窄的楼道内,贴着条颤抖的影子

他看见上面有细密的花纹,它们来自桦木

人们将其打磨抛光,站在这里,他忽然想跳回去

坐下来吧,好好想一想,会有眉目的,他蹲下来,抠着楼梯上的缝隙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该死的罗切,该死的碧琪,该死的

Lutma,为什么,你们还在我的脑子里,该死的我,怎么会把你们装进去,他

拼命地敲打着自己的脑壳,就像敲打以前的那条癞皮狗,可怜的bite,他用铁锹

将它的脑浆敲了出来,而它哼也没哼一声,豆腐脑一样软的脑花,粘在他

的锹背和裤脚上,那是一个出奇安静的清晨,人们从他身边经过,有人报了警

警官带来了专业工具,他们在他身外画了一道白圈,一条狗蹿了过来

对着他的裤脚嗅了嗅,汪汪,叫了两声,又跑开了,好像它从来没来过这里

 

 

 

印花十

 

他已经等了她十五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日子

有时候,他会在家门口的小河边发呆,看水草在里面飘

如果天气焖了,就会有大鱼小鱼跳出河面

溅起仓促的水花,他似乎能看到它们

张大的嘴巴,于是,他也张大了

嘴巴,天气越来越热,空中仿佛点满了无数的火球

而他并不想回家,人们都赶着回去开空调

他只想呆在水边,看自己的脸,在水面

慢慢地拉出去,又慢慢地拉回来,他是如此地

冷静,任一切在水中变形,除了她

他已经等了十五年了,当年的小树也长大了

而他还停留在那一年的夜晚,她来到河边

和他见了最后一面,她说我会想你的,不要哭,她

用纸巾擦着他的面颊,没有五分钟,她就走过了水泥桥

河对岸的她头也没回,就这么消失了,把他一人留在这里

就像现在这样,直到夜晚再次来临,而他的瞳孔也慢慢适应了黑暗

它们在里面慢慢地放大,就像夜行的野猫,谨慎,胆小,潜伏在黑暗深处,放着幽蓝的光

 

 

 

印花十一

 

修理厂的工作让我很厌烦,刘洋说她已经取得了法国的签证

我一直不同意她孤身一人在外,而且还是国外,她

办签证办了很长时间,她是决心要离开这里了

还有一个底盘,我就可以下工了,我在想

怎么和她道别,是否买几盒她喜欢的

食物呢,比如巧克力,虽然我知道

很多东西她不一定会带到空中,我也只是

她的朋友之一,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很喜欢她

她会骑在我身上,搓捏我的胸脯,这让我感觉很奇特

比进入她的身体让我更兴奋,有一次她抓住我的阴茎问我

你相信爱情吗,这让我一时语塞,我反问她,什么是爱情呢

她说,就像现在,我抓住你的小鸟,哦,我有些恍惚

夜晚的公园很安静,而我的小鸟在她的手中,一会硬一会

软,别弄了,好多水,我喜欢,刘洋得意地看着我

我只能闭上嘴巴,而她加重了手法,我一阵哆嗦

仿佛听到林木颤抖的声音,它们摇曳着自己的阴影,掉下了更多花花绿绿的叶子

 

 

 

印花十二

 

把手雷给我,顺子,老子要炸翻了这些狗娘养的

王二吵嚷个不停,壕外的鬼子藏在装甲车里

还有七八队跟在车后,在一百米外,停了

下来,显然,他们在估量着车履带能否

直接跨过来,过了壕沟,它们就突破

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这一动作

势必影响后续进攻动作的顺利展开

老王握着手心雷,整个身躯弓了起来,老王,危险

没事,他按下小六子,俺有办法,不过你们要掩护好

他的眼光落在了壕外五十米处的雷区边缘,也不知从哪跑来了一条狗

晃着尾巴就要插入阵地中央,咦,老王疑惑起来,我们也叫了起来,这要是炸了

给鬼子准备的雷就全费了,我们之前埋的是子母雷阵,前后四十米爆炸区

只有当鬼子车压到壕沟前五十米处,才能引爆前后整个雷阵,给鬼子造成最大伤亡

不行,老王首先反应过来,啧啧啧啧,来,来,老王就差没把头

伸出来给鬼子当靶子了,狗只是停了下来,还是没过来

我的手心全是汗,怎么办,就听嗖一声,一条胳膊扔了出去

那是牺牲的嘎子的,还没来得及处理,他就四处插在我们这儿,老王,你这是干啥

别叫,嘎子,哥对不住你,等哥把这些狗日的全送到阎罗王那儿,哥在给你好好埋土里

话音刚落,狗和鬼子都往我们这过来了,大家拉响了枪栓

做好了给老王打掩护的准备,老王静静趴着地听鬼子车履带扎地的声音

判断出手的最佳时机,异常安静的阵地,越来越逼近的咔咔声

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而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

给鬼子的装甲车吓跑了,哒哒哒,哒哒哒,鬼子车向我们率先开火

别动,老王做着压低的手势,还没到,等雷响了再开火,机枪子弹在我们头顶嗖嗖地

窜过去,划出一道道火舌,穿入后方掩体,烟尘溅散开来,落在我们头上

一个时辰后,我们把老王和嘎子埋在了一起,他俩紧紧贴在一起

像是一对双胞胎,嘎子的那条被老王扔出去的胳膊,竟然被狗拖进了沟里

这让我们惊喜万分,小六子用他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抱住那条大黄狗,泪水

滴在了黄沙上,兄弟,这还没完,我们将嘎子的那条胳膊接上原来的

位置,给他们盖上土后,开始清点弹药和人数,还有六个兄弟,小六子和老丁都受伤了

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我们四个了,阵地又陷入了死寂中,天黑了下来,救护员来了

支援的一队同志也来了,我们还在找小六子的那只手,别找了,我把它喂狗了

小六子冲我们笑了笑,你们别杀它,说完就抱着那条狗昏了过去

 

 

 

印花十三

 

他是那么得喜欢狗,父亲给了他一条哈士奇,虽然他更爱松狮

但父亲不管这些,他认为只要是狗,他都会喜欢

当然,他和他的哈士奇形影不离,就像一个人

或一条狗,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撒尿,一起

睡觉,可惜它不会抽烟,否则一天一包

黑松肯定打不住,转眼两年过去了

哈士奇越来越大了,别的哈士奇脾气都很温柔

唯独他的哈士奇,一肚子的火焰,经常莫名地对着楼下的

人狂吠不止,这让他迷惑起来,是什么让它如此地愤怒,如果

哈士奇也有愤怒的话,它并不能看见他们的面孔,事实上,它只能

看到人们的头,有的黑,有的白,有的像灯泡一样,在白天反映日光

夜晚反射灯光,这样一来,他越来越不敢把它放出去了,后来干脆

把它拴阳台上,拉门一合,更加由得它的狂吠了,有时候它

把声音稍稍拉长,听起来就像狼嚎,以前楼下经过的人们还抬头

看看,现在基本上习惯了,都知道他家养着一条脾气火爆的

哈士奇,这在养狗的人看来,是极为罕见的,他们认为哈士奇是最

温顺的狗种之一,基本上不会听到它们的嚎叫,更别说狂吠了

然而事实如此,如果哪一天它突然不叫了,他反而怀疑它是否生了病

这时他就会用一支体温计轻轻插入它的肛门,而它在他面前总是很温顺地

甩着尾巴,有一次夜里,他关上灯,悄悄把窗帘拉起一角,想偷看它

到底对谁狂吠,顺着它暴怒的后脑,他将延长线无限拉伸,直至地面

他并没看到有人或狗经过,他又将视域范围扩大到周边,还是没有任何

发现,初冬的夜总是那么得深沉而死寂,他有些累了,或许该给它

找一条母狗了,打开壁灯,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愤怒

就像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看着自己在墙上的阴影,他好像明白了它

一直以来难以遏止的愤怒,当他再次关上灯,室内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没有了他,也没有了墙,甚至墙上的他的阴影,他感觉到了一丝

宁静,包括阳台上的哈士奇,它也累了,呆在自己的影子里,默默地望着上空

 

 

 

印花十四

 

翻过那座山梁,我们就能看到新的水库了,老陈很兴奋

嘿,小左,你会游泳吗,当然,我会狗刨,这还

不够,我将双手交替在前方掏着,你个笨蛋

我可是全区的自由泳冠军呢,老陈摸着我

的头,得了,呆会我来教你两下,好

我们就这么约好了,继续喘着气往山顶爬去

初夏的气候就这么怪,在半山腰我们遇到了积雨云

准备雨衣,老罗话没说完,豆大的雨点就砸在我们的脑袋上

不停了,直接上,顶多半个时辰,我们就能休息了,我拿起指南针

努力将针面处于水平面,雨水打在水晶盘上,别看了,马上到了

老罗催促着我,帮帮我,我快走不动了,老梁,老陈,帮下他

我将勘测器材分了一半给他们,老罗扛着钻机,继续走在

前头,小左,你女朋友还在等你吗,当然,没这个自信

我还干这个,哈哈,他们大笑起来,这次任务完成,我跟领导

汇报的时候,会建议他放你一个月回家生娃娃,老罗

回过头来冲着我伸了伸舌头,他们不停地拿我开玩笑

接近午后两点,我们到达补给站,老陈拉着我走到

水边,你别下去,这里水深,我先看看,他三两下脱完衣服

只剩三角裤头,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几朵水花浮了上来

水波以他入水点为圆心,一圈圈荡了出去,我看得有点呆了

这里的风景真好,翠绿的山色倒映湖中,可是老陈哪去了

半分钟后,我慌了起来,大声呼唤我们的队伍,老罗,老梁

老陈跳下去没上来,不会吧,他水性最好了,两人放下器材往我

这里冲了过来,平静的水面映着我们三人的身影,有些柔软的

有些变形的面孔,而老陈像一条水蛇钻了进去,把我们甩

在这里,老陈,玩够了,出来吧,老梁往水里漂了块石头

它在湖面上轻快地跳了五六跳,就沉了下去,和老陈一样,再也没上来

 

 

 

印花十五

 

它们一节一节地飞过来,翠绿色肢体,一片片重叠

发光点,闪烁,有丝丝音,非伯牙之流水

我有些晃动,这些孩子,虫体乃是幻象

与我相同,它们有尖利的牙,切割的爪,复杂而精巧的脑

在里面传送电信号,从一个突起,到另一个突起,信号衰减

恍若恐惧,恍若折入三棱镜里的脸,换个角度,它会让你陌生

而这只是光的自然折射,它们在你周围自然游走,穿行如风

我只能感受到这些,有时候,我也会感受到,你的光

它们自然,让万物凸现,而我只有一些影子,它们破碎,纠曲

无形,哑默,当光在曲别针上一闪而过,我看见了自己

 

 

 

印花十六

 

你说什么,我没有做,我没有杀他,不管你信不信

没这个必要,杀人需要理由的,你也知道

我不缺钱,也不缺女人,我身体健康

有两个孩子,他们是多么得天真啊

我不需要,也没必要,你说我杀了他

这是为什么,病历,哦,病历,这只是你的理由

我没有病,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是我的另一只手,我为什么

这么做,你能给我个理由吗,什么,你问他来自哪里,哦,让我想想

对了,他来自渥太华,在这之前他读的是建筑工程,我俩是在一次

本市政的招标会上,认识的,我欣赏他的才华,他对建筑成本的

估算之准确,是我目前所仅见,哦,是的,我是把他从对手

那儿挖了过来,但这个,又能说明什么呢,恩,你说我说谎

警官,我虽然什么都不信,但我拿我的人头为保,我句句

都是实话,他准备走了,耶,是的,他跟我说

下个礼拜,要离开我,去蒙特利尔,哦,你知道

我不喜欢这个感觉,被人抛弃,对,警官,你

说对了,我的秘密,我的身家,他都一清二楚,嘿

你要知道,选对工具,是极其重要的,我不想用锤子或刀

它们显得我太幼稚,太愚蠢,在他走的前一夜,我从抽屉里

取出我的勃朗宁,多么优美的枪啊,虽然我只有两发子弹

这一点也不影响我的计划,当他从我这里离开,你也清楚,我们

都喝了点酒,庆祝他能够高飞,我可能喝多了,不是么,我看见他

从我楼下取车,呵呵,我把他的钥匙藏起来了,他也不知道怎么

又回来了,我抱着他,我们哭了起来,警官,有烟吗,哦,谢谢

你人真好,我没有杀他,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但我一见到他,我又喜欢得不得了,我以为他又回来了

可我错了,他找到了车钥匙,他要真的离开我,他忘记了我们

之间的一切,包括他对我的承诺,恩,是的,是的,你说得对,他

第二次走的时候我看了下钟,好像是凌晨2点钟,恩,对,我跟

了上去,事实上,他走得太快了,不对,他坐的电梯,我是走楼梯的

我怕被他发现,其实发现也没什么,哦,你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怎么把它揣荷包里了,我觉得它该出来露露头了,抽屉里太闷了

不是么,恩,他打开了车门,就在那一刻,我抠响了扳机,啪

他就倒下去了,天啦,我以为,我打得不是他,我只是拿一棵树

他身旁的树来发泄,咳咳,这烟太冲了,警官,好好,我听你的,我说

到哪里了,是吗,我把他打倒了吗,也许吧,我把勃朗宁别在后腰上

我感觉我只是打到了一棵树,你也知道,喝醉了之后,影子是重叠的

我分不清他和树的区别,包括我和我的勃朗宁,我们一直在一起,哦

当我关上房门,准备朝自己脑袋也来那么一下的时候,我找不到它了

可能是我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它被我蹭掉了,也可能他倒下的时候

我就把它扔掉了,谁知道呢,它怎么会被我弄丢了呢,警官,你知道吗

我想从楼上跳下去,我想找到那把勃朗宁,可我累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酒精让我站不起来,我想,如果他也喝醉了,该有多好,我们还会

在一起,而我的勃朗宁,也不会被我弄丢,那是一把57年的枪

可是,亲爱的警官,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想不明白,在我即将

昏睡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楼下的枪声,啪,和我打他的,哦不,打那棵树

的声音一样,啪,那么一下,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清楚了,警官

就是这样,我敢保证,对,就是这把,我的勃朗宁,它怎么

会在你这里,当然,我们搜查了整个小区,在一棵橡胶树下发现了它

如果不是你埋了它,就是另有其人,可惜的是,凶手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

东西,他不知道,树下的草坪,原先是完整的一块,他撕开它之后

忘记了将它还原,这是不对的,如果我是你,或是凶手,我会很仔细地把它藏好

把它还原,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哪怕一只路过的蚂蚁,也会认为它适得其所

 

 

 

印花十七

 

对这个世界,我已经没有太多的言语,每当我醒来,我就看见你们

在窗户下喧闹,哦,我看见我的头发,在镜子里,一天天白了

起来,我想起了简,那时她是那么得美,一头金色的长发

在风中优雅地起舞,她是我们学校的优等生

老师喜欢她,同学喜欢她,我也是,虽然,我比他大一岁

但我就是克制不了对她的爱,她喜欢穿兰碎花的长裙,和尼克一起

走向校后的小山,尼克是学校的篮球高手,每一场比赛,甚至训练,简都

站在场边,攥紧拳头,我能看见她额头上的汗珠,哦,我没有勇气

就像一只老鼠,可怜的老鼠,躲在地洞里,为什么呢,难道尼克是猫吗

就在快毕业的那一年,西线战事吃紧,尼克报着一腔热血,加入军队

他比简大两岁,我看见他来和我们的简打招呼,嗨,简,我就要走了

不,你不能这样,简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圆润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腕

不,简,我必须走,我们在一旁,看着尼克紧紧地抱着他,但是并没有吻她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为什么在这分别的一刻,不去吻她,我能感受到

他的痛苦,简的痛苦,就这样,尼克带着简的余温,离开了我们,我知道

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简也清楚,我看见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我想上去

安慰她,可是我做不到,就像一只可怜的老鼠,我自以为我躲过了一场灾难

我无法预知的灾难,我似乎看见了战壕外的铁丝网,它们被一条条地拉起在

边界上,就像一条条不由自主的蛇,它们在敌人面前,在尼克的面前,闪着

铁的白光,而简回到了学校,在老师的眼皮底下,用刀片割伤了自己

当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正向自己的手腕,划下第三刀,殷红的血让

那个安静的下午,充满了诡异的紫红色,她被家长接回了家,就

再也没来了,我还想起了奥克,他有一个红鼻头,我们都叫他

红鼻头的皮诺曹,他会在我们面前,安静地卷着一根根纸烟,学校禁止学生

吸烟,可他我行我素,有一次历史老师对他骂道,嗨,你这狗娘养的

我快被你的烟罩起来了,我们抽着奥克的卷烟,对着她大声地笑

而她很奇怪,包在烟雾中的她手脚发抖,哦,只有当奥克在的时候,我们

才感觉有点像人,而历史,不过是被烟雾笼罩起来的小老鼠,我们放肆地笑着

直到她把校长喊来,当然,奥克被勒令退学,这是后话了,我有些困倦了

孩子们,离我远一点,再让我听见你们在嚷嚷,我就要砸东西了,我举着窗台

的花盆,吓走了这帮小坏蛋,他们像一群小老鼠,一边朝我更大声地嚷嚷

一边向安全区逃窜,哦,人都这样,不是么,可怜的尼克,可怜的简

可怜的奥克,当然,还有我,还有被我吓走的,这一群孩子,我的心中

充满怜悯,它们像一根根刺,让我寝食难安,对了,还有苏拉,亲爱的,你

还好吗,我是多么地爱你,当你为我生下第三个孩子,你就永远地抛下我们

去你信的主的所在了,苏拉,你和我在一起,躲避盟军的轰炸,政府只会

拉响警报,只会挖洞,幸好,我们的政府,给我们挖了足够的洞,苏拉

你知道吗,有一天夜里,我实在饿得不行了,我把你留给孩子们的黑面包

偷偷拿到阴暗的角落里吃掉了,而你醒来后,我说,苏拉,你怎么回事

连一块面包,一块给孩子的面包,都保护不了,这里到处都是老鼠

你哭了,我没有抱你,我只知道责怪和埋怨,天啦,我是有罪的,而我们的孩子

而他们,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我们就这样,躲在洞里,就像真正的老鼠

苏拉,亲爱的,那天我们一起去看你,孩子们都大了,他们带着更小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在你的墓前祈祷,而你那儿很安静,最小的孩子叫昆丁,他对我说

爷爷,为什么墓碑上没有刻十字架,哦,亲爱的孩子,你说得对,我的心中一片空白

 

 

 

印花十八

 

那天夜里,我看见你发了疯似的,跑出门外,漆黑的瞳孔里微微闪着昏暗的光,我想追上你,可你速度实在太快了,而夜又太黑了,我很快就看不见你,你彻底消失在我的眼前,就像一头受惊的章鱼,嵌入黑暗的深处,而你的弟弟还没有找到,你就这么离开我,他的左眼角有一块淡褐色疤痕,他穿兰格衬衫,黑裤子,翻毛的牛皮鞋,我们一起到了警察局,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哦,大约是五天前,警官,他是否精神有任何异常,是,他有轻度的自闭症,他喜欢把筷子放在同一个位置,一丝不差,他喜欢将他的七龙珠漫画一本一本按顺序严格码好,否则他会一夜睡不着觉,有一次,他将门从里面用插销插好,当我们打电话给他,要他开门时,他说我已经出去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房子里干什么,当我从猫眼里往里面偷窥时,我发现了一双同样深褐色的瞳孔,在背面呈不规则放射状,我知道,它们也在偷偷地放大,和我一样,不要罗嗦,说重点,你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三天前,姐姐说,这个你可以去电信公司查,当然,得拿有他的身份证,好的,警官,他最后和你们说了什么,他说他已经被人控制起来了,有人隔着墙,放射类似的X光穿透了他的身体,哦,想想也好玩,他看着自己的骨骼倒映在墙面上,就像站立的水面,而他贴着它们,慢慢剥离自己的皮肤,它们如此透明,就像包装玫瑰的塑料纸一样,他似乎听见了它们与墙面摩擦的玻璃音,他仿佛看见了一万只卡卡罗特的体毛,在水面下飘拂,而自己还在其外,你在说什么,如果没什么补充的,笔录到此,当然,如果有消息,我们一定会通知你们的,好的,谢谢你警官,我和姐姐走出警局,而她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她在我的面前,在五分钟前,彻底消失,我还能为她做什么,为弟弟做什么,他在哪里,姐姐呢,我来到了寿司店门口,姐姐喜欢这里,弟弟每次吃生鱼片的时候,总是小心的说同一句话,它们的刺呢,它们的刺呢,我要找到那些骨头,否则我不会吃它们的,我说骨头已经被剔掉了,是吗,他说,这太奇怪了,姐姐说,快吃吧,我们都吃完了,而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说,它们的刺呢,他看着我,眼神奇怪而可疑,好像我也是他盘中的那几片生鱼肉,我说,我有刺呢,当然,姐姐说,我的身上,也全是刺,我抱了抱她,装作被她刺伤的样子,而实质上我感受到了她乳房的下垂部的柔韧,弟弟没有食欲,我们用尽了办法,生鱼片还是那么完整地,拼贴在盘子里,它们或许是鱼的腹部,或许是尾部,而现在,他们都不在里面,那些没有吃完的生鱼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路狂奔,来到了教堂外,在它前面,有一个大的广场,我瘫坐在广场边缘,夜风袭来,我将视线移向我身外的教堂,教堂的屋顶,摊开双手的神,它站得那么高,或许能看见,在我面前消失的她,还有她的弟弟,而他曾经当着众人的面,这是我的血,这是我的肉,说完,他撕开了手上的面包,我掰开自己的手掌,我也想和他一样,可我没有可以掰开的东西,连她也离开了我,我们就像你手中的面包,柔软而芳香的面包,你把我们轻轻地掰开,再送进肚子里,融合为一,而弟弟说,它们的刺呢,它们的刺呢

 

 

 

印花十九

 

雨下了五天五夜了,潜水艇还没有靠上岸,中将布鲁克林非常焦虑

对他来说,至少对司令部来说,VAX号应于一周前靠港,而布鲁克林知道

没有及时补给,VAX哪怕没有事故,也会从这个国家彻底消失,无线电,雷达

声纳,路线分析,卫星导航系统,所有能想到的,部队都去做了,而VAX还是像

一条八爪鱼,在喷出一口墨汁后,消失在大西洋深处,嗨,汉文,你那儿还有消息吗

没有,将军,我们已经两天一夜不间断搜索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我知道,我们

会尽力的,任何一艘常规潜艇,在消失之前,都会发出求生信号的,将军,这个我们知道

我命令你们,将搜索区域从原北纬36度线提高至38度线,是,将军,挂上电话,布鲁克林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珠,东海岸的舰队几乎全部出动了,为了搜寻消失的VAX,上面已经说了,不惜一切,哪怕是残骸,直升机在搜寻区域缓慢推进,温斯特,你说,它们会不会给鲸鱼吞到了肚子里,士兵帕克向机师问道,怎么可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小子,等你哪一天撞到抹香鲸的胃里,你就知道这一点都不好笑,耶,当然了,我们的潜艇可都是合金弹头啊,你看那是什么,哪里,前方约两千米,11点方向,把望远镜给我,小子,嗨,你能不能不叫我小子啊,好,等你荣升上尉吧,FUCKYOU,我操了你,别动,你说的是这个吗,我说它是不是鲸鱼的尾巴啊,你看它动了,哦,可惜不是我们的潜艇,我宁愿它们在鲸鱼的肚子里,永远和上帝在一起,哦,天啦,油快用完了,你怎么不提示我,老兄,我还没有荣升上尉啊,FUCKYOU,你好,请接457线,您好,你好,我是上尉巴斯的妻子,请问他们回来了吗,接上级命令,他们又去执行新的任务了,请您放心,在完成新的任务后,我们会及时通知您的,可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他靠岸后会第一个联系我的啊,对不起,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安娜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干了,她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这样的电话,她已经打了许多次了,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每一次离开,他都会咬着她的嘴唇,哦,亲爱的,我很快就回来的,任务保密,放心,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安娜说,是的,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她学着巴斯的样子,咬着自己的嘴唇,这有多么奇怪,她在自己的下嘴唇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他就是她的潜艇,每一次回来,咬过她之后,只是更深地潜入海底,那里有发光的水母,无边无际抱成球状的沙丁鱼,埋在沙里的蝙蝠鱼,而他们的VAX发射着奇异的光,以12节速向深水区逼近,那是一块新大陆,对于这个国家来说,近7000的海沟,让VAX力不从心,它无法真正下潜,艇面压力已接近极限,而将军说,还可以再下去一点,这样效果更好,好吧,十分钟后,马特突然听到密封舱门外有一种不正常的啸鸣音,哦,巴斯,你看这是什么,马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气球一样爆开,就像可口可乐一样,巴斯一句话没说,显然,他也被打开了瓶盖,他们四散开来,不远处,鱼群蜂拥而来,他们混插在里面,马特和巴斯也是,这一点都不好玩,机师朝着帕克骂骂咧咧,FUCKYOU,我该怎么报告呢,帕克,我们只看到一条鲸鱼的尾巴,而它的头,正在慢慢地浮出水面

 

 

 

印花二十

 

从西伯利亚出来,他就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城市,不是真的没有办法,而是他不想再回到过去,哪怕只是出现在记忆中的城市里,就让自己的影子,在它们那里慢慢消散吧,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女友,他的亲戚,和朋友们,他们说,布列廖夫,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会开个欢迎宴会的,而他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有一次,当女友托尼亚按他的要求,带来他想看的几本杂志,他也只是报以淡淡的微笑,监狱的空气总是过于阴冷,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他开始变得沉默起来,哪怕是托尼亚,托尼亚,他不止一次地在内心呼唤着她,而当她真正来到他的对面,隔着玻璃的托尼亚,布列廖夫反而开始刻意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目光变得散乱起来,他望见狱外的天空低沉而灰暗,远处的野草在风中颤抖,一个黑点在这之间四处游弋,他想那应该是一只西伯利亚鹰,他盯着那最远的一个黑点,若有所思,布列廖夫,布列廖夫,你妹妹五月份就出嫁了,哦,你不想知道他的丈夫吗,当然,他是一名下级军官,我们都不太支持她的决定,恩,我知道了,他喜欢酗酒,他们的感情让我担忧,希望她能尽快生个小孩,也好让那个家伙收收心,哦,你在这里还好吗,还需要什么,亲爱的,你说话啊,你在看什么,哦,你说哪里了,布列廖夫,你就没想过我们今后的生活吗,我可以一直等你的,不要,托尼亚,忘了我吧,回到你在顿涅斯克的家吧,不要再等我了,你说什么,布列廖夫,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真想杀了你,回去吧,布列廖夫说,告诉我的妈妈,叫他别等我了,我不会再回去的,这个家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你们,布列廖夫,你这个懦夫,布列廖夫,无论托尼亚怎么怒吼,他还是安静地转过身,对监狱官说,可以了,他们点点头,打开后面的铁门,门很沉,发着吱拗声,夹杂着托尼亚在探监室外的怒吼声,布列廖夫头也没回地消失在门后,就像一团阴影,融入了另一团阴影中,布列廖夫一直沉默着走入牢房,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叫斯万的小伙子,他因意外杀人被塞进了布列廖夫的牢房,死者是一个倒卖车票的黄牛,对此,斯万也没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他反而看开了,没事就劝布列廖夫,而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很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不要这样,我说你,布列廖夫,整天拉着这张脸,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出去之后,还有许多好日子等着我们呢,相比布列廖夫,斯万的手上和脚上都缠有手铐脚镣,有一次他对着看守乞求道,嗨,老哥,把我放开吧,反正我也不会跑,我心情很愉快,我也不会自杀的,放开我吧,看守斜了他一眼,你说你要自杀,那就快点吧,你们这类人,如果会上天堂的话,估计上帝也会发给你们这发光的锁链的,就像女人的首饰,哈哈,看守喜欢和斯万开玩笑,一边偷偷地放开他两个小时,布列廖夫看见被解开的斯万,就像稻草人一样到处摇曳,而他不停发出开心的怪叫,这让看守很不安,狗日的,小点声,被发现了我要倒霉的,斯万笑笑,又偷偷塞给他几张卢布,这可是我老头藏在裤缝里给我捎来的,他偷偷地把这个机密透露给布列廖夫,而他一直很安静地呆在角落里,他不是重刑犯,相反,他的履历一直很优秀,他进来后就一直两手空空,这让斯万他们很羡慕,他说,布列廖夫,你需要镣铐吗,来,我给你吧,有一天下午,监狱长把布列廖夫喊了过来,我们要你监视斯万的一举一动,现在倒好,斯万反过来劝你了,我说布列廖夫,你可要想开点啊,时间又不长,别给老子们惹麻烦啊,想死的话出去死,别死在这里,是的,长官,布列廖夫哆嗦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如果说还有什么让布列廖夫放不下的话,有一天斯万告诉布列廖夫,你知道吗,我的卡莎写信告诉我,死者的妈妈已经原谅我了,哈哈,这下我可真的有了希望了,是吗,布列廖夫又陷入了沉默中,就像一具木头人,而斯万闭上了眼睛,仿佛看见了头上的帽子,被风吹跑了,它飘得那么得高,那么得远,很快,布列廖夫又听到了斯万沉重的呼噜声

 

 

 

印花二十一

 

大街上很安静,人们都回家了,还有几个人

四处晃着,不安的影子

静,我突然想起了你

想起你笑的样子,嘴角微翘,露出里面小的虎牙

来到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你的清香,你优雅的衣角

在风中颤动,他们说你的坏话,尤其是王磊,这家伙说

了你的坏话,什么话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天我和他彻底决裂了

我说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而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真想一拳打掉他的

门牙,可我忍了,我一直目送你走出校门,方才离开教室,听说他

现在是一家企业的老总,有一次他打电话给我,嗨,老兄,最近

干什么,我正喝着啤酒,我说我在吃花生米,有没有兴趣来

我这里啊,我说我在吃花生米,就把电话挂了,静,是不是很

搞笑,你还记得小刘吗,那个喜欢画画的小个子,他现在是

一家杂志的美编,有一天我看见你坐在墙角,而他拿着一块画板

坐在你的斜对面,我看见他把你的脸印在了白纸上,阳光淡淡地扫过来

也把树叶的影子打在画纸上,而你冲着我们微微地笑笑,好了吗

好了,你真美,你只是微微颔首,就转身走了,你不看看吗,小刘问

不了,我们看着画中的你,而你已闪到楼下,这张不好,小刘要把

它撕了,我要,给我吧,好吧,我接过微微打皱的画纸,把它放在桌面上

轻轻展平,静,还记得那年我们初次约会吗,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狗

我急着在柳树下要抱你,你轻轻推开我,不要,坐坐不好吗,好吧

我们坐在湖边,夜色渐冷,我能感受到你的体温,和心跳,我们渐渐靠在了

一起,我给你说了一晚上的鬼话,我喜欢看你信以为真的样子,而你的身体是

如此地绵软,静,还记得去产室的路上,你就已经快不行了,我握紧你的手

宝贝,别怕,有我呢,家属别进去,在外面,好吧,我说,我看见你紧闭着

眼睛,我知道你正在忍受巨大的来自身体下部的撕裂的疼痛,我被护士挡在了

门外,静,你要想吃什么,在梦里告诉我,孩子四岁了,到处胡乱地跳,他像极了你

尤其是笑的样子,可是比你调皮多了,静,孩子由奶奶带着,你放心吧,我也要下山了

山下的房子里的灯也亮了,它们一盏盏地点亮了,每当我回到家里,在黑暗中,我都

仿佛看见你就站在我的身边,为我点灯,静,我一点也不孤独,我知道,你一直在

黑暗中,看着我,紧紧地抱着我,就像我的影子一样,静,我想吃花生米呢

我要回家,我要喝点啤酒,把它们吃了,就像以前一样,而你来到我身边

快一点,我还要洗碗呢,呃,我打了一个饱嗝,我想抱抱你,可我被凳子绊倒在

地下,我听见了厨房里水龙头的哗哗水流声,爸爸,奶奶就要来了,你快爬起来吧

 

 

 

印花二十二

 

张生的胸脯上有一条十几公分的刀疤,天气一热,他就把它裸露在我们面前

就像一条暗红的毒蜈蚣,为此他感到很自豪,他以此炫耀着他的武力

了解他的人知道,这刀疤是十六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和他女朋友

向晓红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在酒席上,一个叫马二愣子的人,看上了张生的

女朋友,这家伙和张生也曾经混在一起,借着几两酒劲,就摇摇晃晃地

朝向晓红扑了过来,呀,向晓红尖叫了一下,看见自己的双乳上竟然趴着两只

黑乎乎的大爪子,张生以为马二蛋开玩笑,一把扯开那其中的一只爪子

二蛋,你狗日的喝多了吧,呸,老子摸的是她,又没摸你,你急啥

这下张生的脑门蹭地腾起了一把火,你给老子说清楚,你要干啥,给哥把招子放亮

些,别到时候怪哥翻脸不认人,眼看双方要操起来了,朋友们才回过神来,闹哄哄地

把双方架开,向晓红满脸通红,说这酒没法喝了,好吧,晓红,怪我平时不谨慎

你看这都结交的啥朋友啊,两人站起身,这就要走,那边二蛋正上劲了,什么

要走,新娘还没来敬酒呢,你两个就要走,太不给哥几个面子了,也不知道从哪里

二蛋手心里窝了把小刀,切水果的小刀,晃晃悠悠地飘到向晓红面前,妹子,来我这

喝两盅,张生赶紧将向晓红挡在身后,还没说话,就感觉胸前有一丝辣辣的热

呀,不得了啦,杀人啦,他慢慢地低下头,往胸前看去,只见原本干净的的确良衬衫上

多了一道长长的裂缝,有红色的液体从中渗出,就像装满红酒的袋子,被什么东西

划破了一样,他有些呆住了,来不及疼,就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哗,这下热闹大了

有人叫道,赶紧报警啊,有人喊,二愣子,你鬼迷了心了啊,还不快跑啊,这时候的

二蛋,还是站在原地,像一把刀一样,深深地插在婚宴现场,他看着向晓红,眼睛里透

出几丝邪气,妹子,你看到了吧,说完,就把刀举起来,啪一下,刀被张生的皮带头

弹飞了出去,他妈的看不出来,这狗日的鸟蛋这么硬,二蛋晃悠悠地就要跑过去捡刀

早被酒店的保安一人一个地按住了手脚,趴在地上再也动不起来,事后,向晓红和

张生分手了,理由是他有晕血症,这以后的日子还不能见红了,晓红她妈就此给晓红

分析利弊,二蛋在拘留所呆了十五天,又放了出来,这狗日的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子还没过足瘾,怎么就出来了,说归说,看着美好的太阳,他又跳了句

向晓红,老子要日你哦,一边搓了搓厚鼓鼓的胸脯肉,一边又活了过来

 

 

 

印花二十三

 

世界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方,什么时候

我们有间自己的房子,会有的,宝贝,我在努力

这个月的业绩不错,老板看到我的进步了,我会在合适的时候

提出加薪的,你摸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你的手的凉意,实在不行

就搬我妈那儿住吧,不,我坚定地否决了这个建议,你知道吗

有一天我去山水大厦,碰到了我的老同学张,他正夹着个皮包从

电梯里出来,和我撞个正着,嗨,我说我今天眼皮老跳啊,原来是你啊方

是啊,你来这里有事啊,我啊,呵呵,来谈业务的,哦,我公司在九楼

有空来玩啊,好啊,这家伙现在是什么贷款公司的法人了,没说几句

电梯门就要关上了,我赶紧钻了进去,而他在外面还在和我说话

看着被电梯门越压越细的他,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快感

我说,你办事去吧,电话13999999999,说最后几个号码的时候

我的身子一沉,电梯已经迅速向空中移动,就再看不见他了

宝贝,你知道的,我俩就像好久没见面的老鼠,只不过他

已经肥得不像话了,夹着花皮包,走出了山水大厦,从上方的玻璃窗往下看

他的头顶也有点秃了,而我也差点忘了我要办的事了,这次的客户是个

40几岁的女人,她在房间里对我不停地喵喵地叫唤,而我说

如果您需要续约的话,就打我电话,13999999999,而她也和我

同时站了起来,好的方先生,我送你吧,不用了,没关系的

她亲手按下电梯按钮,我们一起进了电梯,她不时靠近我

这让我感到不安,啊,当电梯门慢慢打开,我竟然看见了老张

慢慢变粗的他,瞪着一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奇怪地看着我和她

哦,是你啊,我要到地下三层,拿丢在车里的档案,说完就又把电梯门关上了

老张在外面喊了几句,我们就在他的下面了,你也知道,他好像在上面

不停地按向上键,一号键也在不停地闪烁,而我什么也没说,门一开

就赶紧走了出来,把她丢在电梯里,宝贝,当电梯转上的时候

我松了口气,方先生,你忘了什么了,啊,当我回过头来

她还在我身旁,手里拿着我带来的合同,是啊,你瞧我这记性

我取过一份合同,道谢后正要往出口方向走,忘了跟张先生说了

最近地下出口封了,要想出去,还得从电梯走,是吗,就这样

我们又重新回到了一楼,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老张已经消失了,而

她奇怪地对我笑了笑,就又被关进了电梯,一个月后,我听同学小王说

老张被他公司里的一个女员工下老鼠药毒死了,亲爱的,你说是不是那个女人干的

这还不简单,你不是有她的电话吗,打一个看看,接的就不是,不接的就是了

 

 

 

印花二十四

 

决斗是在石臧与三郎之间进行的,幸之没有去现场,她并不知道他们相约厮杀

川熊也是到第二天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当他们一行火速赶到的时候,现场

已被樱花洒满,石臧与三郎的血也显得愈发得黑了,从遗落的凶器判断

两人皆是被对方刺中致命部位而倒下身亡的,事实上,三郎一只手捂在受伤部位

另一只手死死地勾住石臧的脖子,从侧后下方的角度去观测,川熊一行以为双方在

合服而眠,报告者是远江的松井,他本来是要来此赏花,还特地带了一壶清酒

他是一个爱好清净的人,只有他一人,在夜晚登上此地,冷月挂上树梢,他席地而坐

悠悠地将酒斟入杯中,酒香揉入花香,松井有些醉了,他当时并没有发现趴在地上的石臧

与三郎,或许,他把他们当作了脚下不远处的一块青岩,而当时的幸之正在店中打烊

她有些累了,坐在拐角处默默发呆,她并不知道山中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这一切

与她有关,她双目微微下视,灯油也快尽了,幸之,睡觉吧,老田中看也不看地

朝她这边催促,嗨,这就来了,幸之母亲早已过世,她和父亲相依为命,老人岁数大了

不能亲自去进货,幸好幸之的朋友石臧经常过来帮忙,老人也很喜欢他,可幸之并不

领情,石臧兄,还是请你回去吧,不要让三郎误会,什么,你怎么这么看我,难道我喜欢

一个人,还要顾及另一个我所厌恶的人的感受吗,石臧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走,狠狠地

盯向窗外,而那里是一片小池塘,高高的野草摇荡,发出细碎的声音,我还要看三郎君

的颜色,幸之,而她没有回答,风声渐进渐远,当幸之回过神来,石臧也已走远,他下定了

决心,要与三郎决一雌雄,三郎其实是一个画家,他并没有多少武力的,对此石臧君有深深

的自信,他来到三郎家,没有找到他,碰到了他的妈妈,老夫人说三郎去伊豆办事去了

嗨,如果他有来,请您告知他石臧来访,并求一面,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朝三郎的屋内张了张,墙上除了两张扇面,并没有别的可以看出情致的物件了,当山风袭来的时候,松井才感觉自己有些醉了,他不想把酒壶再带回去,便随手一扔,他看见了瓷器砸在青岩上,等了半天,山中仍没发出碎裂之音,怎么回事,好奇怪啊,瓶子砸在石头上,怎么会没有回音,他定眼看了看,发现青岩上竟然闪着寒光,啊,我这是见鬼了吗,还是石头上的水,或是碎裂的瓷片映上了月光了呢,他站起了身,有些摇摇晃晃地朝青岩走去,走到近前,他用脚踢了踢石头,这才发现它是一具尸体,再转过来一看,下面还压着另一具尸体,而夜月下的寒光,不过是三郎背后的长刀所发,而他的酒壶落在尸体的下方,完好如初地散发着几丝酒气,松井君已彻底醒了,他一声也没有叫地滑向山下,幸之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三郎君是什么时候,一周前,三郎说他要到伊豆去找一个叫夏的朋友,是这样的吗,川熊觉得自己的胸口

有些透不过气,便在幸之小姐的面前脱下了上衣,露出右臂的纹章,那是一对蓝色的斧头

它们在幸之面前交叉着,微微抖动,石臧君,你准备好了吗,三郎君,我们开始吧,嗨,两人静静地朝着对方,抽出了长刀,真会选地方,而远江的松井君认为这里是赏花饮酒的上佳之所呢,川熊的助手在一旁忍不住地插了几句

 

 

 

印花二十五

 

从这里出发,到下一个安息地,需要可能10余天的路程,有些地方的桥都被

敌人炸了,小安德鲁不得不学着狗刨漂到对岸,艾达总是比他快一点

安德鲁,为什么你的腿和你的手一样长啊,他们站在岸边取笑水中的小安德鲁

艾达大声地笑着,银铃般地在山间回荡,我来了,咳,安德鲁呛了口水

尾音变得浑浊起来,他和艾达都来自一个叫做丹特的小镇,苏军和德军总是

在那里互不相让,还有一些来自丹特周边的村落,小安德鲁,你饿吗,作为兄长

克莱尔非常关心可怜的小安德鲁,呃,还好,他摸了摸有点凹陷

的肚子,强打起精神来,他知道,口粮所剩无几,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在经过一个叫裂石谷的地方,他们看见一条黑色的斗牛犬,正啃着一个倒毙

的人的臀部,那个人全身暴露在外,瘦若干禾,它一边拼命地撕咬着,一边

朝小安德鲁这里低吼,他赶紧缩起脖子,躲在克莱尔的身后,别怕,它还不敢

吃活人的,他们迅速地离开斗牛犬,朝大部队跟进,在进入黑森林的前夜

小安德鲁发起了烧,艾达跑到人群中,找到盖德医生,天啦,大夫,你快去

看看小安德鲁,他的头烫得能热死蚂蚁,是吗,走,盖德跟在她的后面

迅速来到发热的小安德鲁身边,没有退烧药了,医生抖了抖体温计,有水吗

还有一点,给我,看来今晚他是走不成了,得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否则他就

完蛋了,快,给我毛巾,恩,小安德鲁,你一定要挺住,还有几天我们就到

目的地了,那里可有你的苏珊大婶啊,别泄气,艾达紧紧握住小安德鲁的手

不停地鼓励他,恩,好的,我会好起来的,你们放心,他看着周围的人们,而

他们把他围在中心,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仿佛看见人们消融在一片白色的

光芒中,而艾达的呼唤声时不时地在耳边萦绕,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否则

他会给那条恶狗吃了的,当然,我会留下来照顾他的,大夫安慰艾达,克莱尔

跟我来,他俩来到大树下,开始找着一种神奇的草,能够消热的草,嗷,嗷

艾达看见几条饿极的狗,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不停地吠叫,再过几天,它们

都会进化成狼的,大个子金斯笑道,而此时的小安德鲁已经陷入了昏迷中,他

对周边的一切毫无感知,可怜的小安德鲁,我不会让它们把你给吃了,艾达将

身边的石头聚集起来,看起来像一个小土包,她蹲在上面,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还需要一点土,医生将草药与土和水掺和在一起,放在茶具里,搭了个土灶

当火焰慢慢升起,有白色的烟,轻轻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不多时,药香开始弥漫

夜也悄悄逼近了,小安德鲁打了一个寒颤,微微睁开眼睛,他看见了头顶的星星

它们发着光,汇聚在一起,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倾泻在他四周,哦,艾达,我还

活着吗,啊,你终于醒了,瞧,你全身都湿透了,是吗,当然,我爱你们,我也

爱你,艾达紧紧地抱着小安德鲁的身子,就像抓紧了一条水中的草,嗨,你这样

会把他捂死的,克莱尔拉开妹妹,瞧,可怜的小安德鲁,喘着粗气,艾达,艾达

你差点,差点,要了我的命,咳,咳咳,他平顺了下气息,是的,我又好了,他

摇摇晃晃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试着站起身子,可怜的小安德鲁重又悬在了空中

 

 

 

印花二十六

 

快了两分钟,他把手表重新校准,气氛有些压抑,我可不管,今天晚上12点,军队将准时向第三孤岛挺进,可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橡皮筏子数量远远不够,我,威金斯上校,我要你的士兵立刻给我长出两张鸭蹼,否则我会让你光荣免职的,好吧,我试试看,恩,还有谁有意见,将军看着手下的脸,费力特,你还怕吗,怕,哦,将军,我已经把它吃到了肚子里,好吧,我希望你不会消化不良的,哈哈,将军开心起来,就这么办,古尔,你说我们能上得去吗,不可能,将军只会拿我们当炮灰的,从这里到蛇形岛有2.5海里,我想我们还没到中间,就会给水雷炸翻的,你知道敌人布下了多少雷吗,呵呵,怎么这皮筏子这么小啊,知足吧,有就不错了,嗨,杰克,真想抽根烟啊,别做梦了,希望今晚能顺利完成任务,我想我做水鬼前,得先过一过烟瘾,杰克,你说海妖真的有吗,别说话古尔,否则队长又要发脾气了,呵呵,他发他的,老子真想操了这狗日的,我好几次看到他私藏了,这狗日的会把死人翻个个,包皮也不放过,呸,真他妈的恶心,瞧他脖子上戴的那紫晶链子,还有手上的戒指,看啦,我说杰克,这狗日的别不会连我们也不放过吧,别瞎说,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海妖的,海豚倒是看过不少,唉,罗伯特那狗日的又在盯着你的口袋呢,杰克,不管你信不信海妖,你可真要当心那个死人头,怎么可能,难道他能保证自己始终活着,我可不管,这家伙要敢冲我下手,我会一枪干了他,今晚不对啊,怎么这么安静,是啊,你看我们来了多少人,恩,小一千吧,布雷丹,你看前方是不是筏子啊,我想这是敌军的偷袭吧,快报告驻守官吧,列兵哈维调了调望远镜的焦距,不一会儿,那些黑面包一样的筏子出现在他的望远镜里,哦,又一场屠杀即将来临,哈维不禁打了个颤,快了,顶多3分钟,它们的头部就将进入雷区范围,从高空的诸神的角度来俯瞰下方,它们就像一条蛇,慢慢接近这个细长的岛屿,一些微弱的火花在它的三角形头部边缘闪烁,这是一场盛宴,而它们期待已久,古尔,古尔,当杰克他们的皮筏子被前方引爆的水雷掀翻后,他就发现古尔消失了,连同那个死人头罗伯特,远处海岸炮火开始向岛上怒吼,作为支援,这远远不够,孤岛的反击火力异常凶猛,而他们夹在中间,古尔,古尔,古尔,杰克有些累了,他紧紧抓住筏子上的带子,并试图将筏子翻过来,哦,他突然想起了打翻的酒杯,而他们就是里面的红酒,他不顾一切地重新爬上了筏子,看着眼前不停地破碎的人,杰克有些呆了,一条条火舌从他身旁窜过,彭,他发觉筏子被什么击中了,开始迅速地憋了下去,哦,上帝,救救我,他紧紧地把头抱住,他仿佛听到了玻璃爆裂的声音,而事实上,战场上异常地安静,有的只是弹头呼啸而过的啸鸣音,水雷在海面的重低音,炮弹在空中的尖啸音及爆破音,他已经听不见人声了,甚至连最近的爆炸,杰克也听不见了,他的耳膜可能被强烈的音波震穿了,世界突然间变得异常地寂静,一朵巨大的水花朝他头顶的水面落下来,哦,你是对的,古尔,杰克从沉没的筏子里浮了上来,像一头被海水发大的猪,一朵又一朵水花打在它的身上,这还没有完,哈维异常地兴奋,加强火力,加强火力,我看见岛上的那些猪了,是的,今晚我们要把它们全都宰了,是的,宰了,全宰了,枪管已经发烫,可他们也顾不上了,对着远处的上了岸的酒瓶,发了疯地将它们一一击碎,可是杰克再也听不见了,那些想像中的破碎声,水花将他慢慢地推向岸边,就像那些沙子,那些沙子上的破碎的猪

 

 

 

印花二十七

 

有许多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动,妈妈,你在哪里,你在哪

快来啊,妈妈,一些影子挂在枝杈上,一些在窗沿上

一些在他的床脚,布鲁克,是你吗,你别过来

别以为拿着把水果刀,我就怕你了

啊,斯坦利,你怎么流血了,是谁把你的头打破了

那个杰克吗,哦,我会对着上帝发誓,他要倒霉了,不

我不是杰克,我不是,你们不过是些影子,影子

就像那些倒映在水面的树杈,弯弯曲曲的吓不了我

看,我丢石头给你们了,哈哈,我要砸碎你们

哦,我听见了你们的撕叫声,布鲁克,你手里的小刀呢

别玩青蛙了,来,我来教你撕青蛙的腿,不

你别过来,把它扔过来就可以了,布鲁克,你得一手捏它的头

一手用力拉它的右大腿,看,就这样,啊,是你在哭吗,你这个孬种

你不知道青蛙哭就像你的拉长的脸一样,令人恶心,看见了吗,它流血了

和我的手一样,是啊,我的手也开始流血了,这是为什么,布鲁克

是你捣得鬼吗,不,你什么时候贴在屋顶了,啊哈哈,我知道了

原来是你,斯坦利,你抓疼我了,我也有刀,不是么

别以为你们会赢,我会像放这头可怜的青蛙一样

把你们的血放出来,哦,它需要血,哪怕是一点血,你们没看见它在

颤抖吗,你们从来都没有同情心,我知道的,我会把你们的血从你们身上

放出来,就像割开橡胶树那么简单,啊,你们的血,白色的血

你们说把它们充入这可怜的青蛙里面怎么样啊,哦

就像白色的乳酪,嘿,混杂着你们的血的青蛙

我要撕碎了它,它被你们彻底毁了,杂种

我的手术刀呢,我的止血钳呢,哦

我救不了你了,别急,杰克,你好好看看,它还活着

不信,你把它撕开了看看,它还在它里面

对你快乐得打招呼,哈罗杰克

 

 

 

印花二十八

 

这不是他想要的,每天和这些大个子打交道,我说得是这些

高压锅炉,你得按时按量放气,如果表盘指针出现异常,还得

排除是否机械故障,难以想象,如果哪天它们中的一个冲他发脾气

在不知不觉中向他突然发难,可以想象,当它肚皮爆开的时候

它们是会兴奋成什么样子,哦,你不能这样,老刘

不是这么放的,你的第一道阀门没有半阖,万一第二道

没守住,势必影响整个管道的气压安全指数,恩,你说得对

小王,如果完全打通的话,它们的气不是放得更快吗,是啊

可这样不好,小王没好意思说,在开会时,或在其它重要场合

比如和女朋友第一次见面,你总得控制约一半的肛门括约肌

将里面的气体从半闭的通道口缓缓释放出来,如果贪图一时痛快

对于有金属疲劳的部件来说,这是极为危险的行为,当然

女朋友或者领导也会极端不快的,恩,我还是觉得不妥,不说这个了

嘘,大锅炉呼啸着陷入了冷静中,不是很顺利吗,呃,我干这个比你还长了

也不是一次这样给它们放气了,没事,有事会报警的,别怕,晚上我们哥俩喝

几杯,不行,我上次被查出有肠炎,没关系,少喝点,大兵他老婆要生了

正好你我合计下,好吧,小王觉得自己的小肠有些不对劲,好像是大小肠相连接

的地方,但没有仪器与医生,他不能确定自己的痛觉神经是否准确

他重新把气压表上的帕斯卡记录在册,按理说,每一次放气后,它们都会归零

可事实上,总有些尾气,让看守这些大个子的小王感到不爽,虽然它们不过是一些

锅炉,在淘汰掉这些老家伙之前,他得异常地小心谨慎哪怕是靠近的老刘,是的

他是个危险份子,他可能会让它们提前爆裂,砰,也可能连续那么地砰几下

就像炸爆竹一样,四分五裂的他会散在地上,混入那些破碎的部件,奇异的戳在地上

唉,你在想啥呢,老刘推了推小王啊,小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的,大家还都是

完好的,气压也在恢复正常,看上去它们很平静,丝丝冒着的白气

这也让老刘和小王越来越模糊,水分充足,就这么说好了

晚上老巢湖饭店,不见不散,不见不散,嘘

 

 

 

印花二十九

 

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听到一些嚣鸣音,有人敲门,说大史你该起床了

不是么,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就像看着一头公山羊的身体,从上

到下,雪白的毛大幅度卷曲着,这个样子怎么能出门呢,他看

见镜子里的山羊角,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是么,更不应该出现

在他的头上,他在镜子里前后左右晃了晃,它们也在镜子里前后左右

晃了晃,他想把它从头上扳下来,无果,他突然想起了,孩子的

木头玩具,她把它们从木头架子上旋下来,它们的咬合面,有规律地

螺旋线,他开始试着把角从头上旋下来,正旋,抑或反旋

大史,你怎么了,外面的人有点奇怪,当然他不会打开门的

贴着梳妆台,他越转越艰难,两个方向都试过了,怎么会这样

他开始觉得这对角似乎就是自己身上的了,它们是那么地坚定

和他出现在镜子里,除非他死了,它们不会消失的

他的耳朵里又开始出现了奇怪的嚣鸣,大史,早餐在冰箱里,我

先走了,别忘了,他拽了拽自己的领口,不由自主地叫了叫

咩,嗨,大史你真幽默,这个时候还学山羊叫,咩

 

 

 

印花三十

 

对一个空墨水瓶发呆,这是他经常干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

一瓶墨水,或者一个空墨水瓶,就像他现在发呆的这个对象

他想爬进这个瓶子里,像一个甲虫,在里面吸饱了蓝墨水,浑身

蓝莹莹的滚来滚去,空间足够大,在它看来,蓝色的玻璃让外界有些

变形,大家进进出出的,并不在乎它的感受,有些长着翅膀,有些

有几百条腿,还有一些专靠吸管吸取红酒度日,它们说,你怎么还

在这里,你发现了什么了,你在等谁,你的牙掉了,还好,它们只是

来一下,就走,这让它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你好,借个火

好,它将自己的壳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磷,嗤,谢了,火光照耀

它看见了自己映在瓶子内壁上的脸,奇怪的几个硬壳拼贴在一起

两个小洞有些模糊的点在壳上,这就是我的眼睛了,是的,我能理解

它们,就像它们能找我借火一样,外表不重要,我们都是同类

在这个空墨水瓶里,我们互相擦出火花,我能闻到你身上的松木香

这也吸引它们不断地进入我的空间,你知道,蓝玻璃的散射作用

它让我们的形体变得巨大,当火花闪烁,我看见了你映着蓝光的

背,它里面原来也是空的,盛满了液体,二甲苯,氮,再来一次吧

你说,你想要的也不过和我一样

 

 

 

印花三十一

 

天色越来越暗,他在回校舍的路上,嗨,杰克,嗨,欧文,你没回家

我老婆说她不来了,我也是才接到电话的,恩,你准备一个人回去吗

是的,你应该去找她,没必要的,杰克,没必要去讨好女人,你知道

有时候我宁愿养只白鼠,也不愿和她在一起,哦,有这么严重,当然

女人天生麻烦,就像藤蔓,把你缠住,而且她们天生多刺,如果你和

她们靠得太紧的话,杰克,有烟吗,来,恩,我就好这个牌子,我可

没多的,就这几根,准备晚上再抽呢,恩,你是对的,你无论做什么

都是对的,你知道人和动物有时候会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吗,哦,这

我可没深思过,你该好好想想这方面,杰克,欧文说完,就把他晾在

一边,我先走了,拜拜,拜拜,杰克感觉周围的空气又重新凝固起来

女人们就像亚麻色鬃毛一样,在他身边慢慢拧紧,亚当是孤独的,他

也是,他看着她们越来越细,甚至有点分辨不出她们各自的面目身材

她们都是一样的,一条条线缠绕在他周围,如果稍微靠近,它们就会

迅速弹开,像弓身的蛇,空气中弥漫淡白色的雾,也许,这只是些烟

尘,该死的欧文,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而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

思,人和动物有时候会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人和狗,比如小白

鼠和欧文,比如玻璃和水,从表面上看,它们并非同类,他想,这句

话也适用于其它场合,有时候,他就想把自己放在冰箱里,不再出来

那里面有食物和水,有适合他的温度,他想这也算是一种莫名其妙的

事吧,如果可以,他们会把他从里面取出来,在空气中慢慢融化,就

像睡着了的蛇,当他又可以活动他的肌肉时,那一条条线重又出现在

他周围,是那么地熟悉,就好象那些线,都是从他身上抽出来的,而

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疼,它们都是多余的,否则,我为什么不叫,嗨杰

克,还有烟吗,啊,最后一根了,拉德诺维奇,我要留给我自己,是

的,我要留给我自己,他迅速地离开了诺维奇,把他丢在空中,当他

再次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还原成一根线,是的,我要留给我自己,他

弹了弹烟盒,重又落回了原处,而它们越拧越紧,这坚持不了多久的

你们迟早会断的,杰克走进房间,取出香烟,推开窗户,丢下了烟盒

 

 

 

印花三十二

 

我不想与你回去,你走,滚,这是我们经常在屏幕上看到的一幕

而在现实中,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软得像根香蕉,任何人都可

以把我的皮撕开,别叫啊,兄弟,我们是为你好,好吧,我不叫

然后我会咬着牙挺过去,他们爽过之后,会对你安慰道,多撕几

次你就适应了,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好吧,不过你的肉真白啊

这是当然的,在腐烂前,我是白得出奇的,我看过一些腐烂的肉

也看过新鲜的肉,所以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有人说这个是经验

之谈,甭管什么谈吧,这种直观是符合大多数的自然律的,有时

候我会到处找一件趁手的东西,可以是棍子,也可以是烧火钳或

者女人用的奶把子,我总是有着莫名的恐惧与不安,有了它们在

手,我就会感觉稍微心安,我看见家门口的猫也是这样,它们一

遇到陌生的环境或人,或另一只猫,它们就会把腰弓起来,像一

把弹弓,这可能会让目标物暂时停止自己的行动,我亲眼见过它

们原地弹起来,白的,黑的,灰的,在镜框里做反向的垂直落体

运动,这是很好玩的,不是么,小青,你有时候也喜欢对我来这

手,比如那天傍晚,你把我压在身下,突然就直起了身子,你说

我的香蕉全在你嘴里呢,是的,我的香蕉它也感受到了,这个不

用你告诉我,然后你就在我身上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香蕉也

变得越来越紧张,我也说不出来话了,我感受到它的硬度,这让

我四肢瘫软,也令小青兴奋异常,她就像个骑士,右手拍着我的

屁股,左手抓着我的头发,有时候力气用大了,就会把我的头颅

整个提起来,这让我极度亢奋,就像一头真正的畜生,我大叫着

咬上她的手腕,就好象掉了脑袋一样,在那一刻,我感受不到香

蕉的存在,或者换句话说,我的全身都是香蕉,而这个世界,全

在她的嘴里,她把我紧紧咬在里面,好深啊,我感觉你的卵蛋也

在里面,是吗,我要钻到里面去了小母狗,今晚我胃口大开,啊

 

 

 

印花三十三

 

他长着一张马脸,他经常给孩子做鬼脸,呀呀,伸长他的舌头就

像一群受惊的鸟,孩子们四处逃散,你看我把他们都打散了,我

拾起一根枝条,随手一抽,叶子四处炸开,或者这样吧,你把碗

扔向空中,它在我们的眼前悬浮着,有那么一刻我们都被它吸引

住了,我感觉它在某一时刻,停住了,悬停是需要极其强大的能

量的,马脸说,你为什么要扔碗了,我们还需要它,不是么,我

点点头,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想听听破裂的声音,是的,你听到

了,刚才,可它也破了,不能用了,我们对着几十块碎片,不知

所措,对了,你说,你不是还有一张马脸吗,恩,他摸了摸自己

的脸,你想干什么,我在想如果把你关进笼子里你会怎么样,我

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嗨,就这样办,反正无聊也是无聊,我们把

他关进笼子里,假装上了锁,好了你可以叫了,我们转过头,他

开始朝着笼外嚎叫,有那么一刻我们以为他就是一头畜生,我想

他也是这么想的,我渴了,给我点水,我还要继续叫,太过瘾了

是吗,要不,你们也试试看,我和你都同意了,我们一起钻进笼

子里,抱在一起,就像一头畜生一样,朝着笼外嚎叫,安静的时

候,我们又四处散开就像开始那样,他伸长了舌头,我举起了枝

条,而她拾起了碎片,并将它再次抛向空中

 

 

 

印花三十四

 

小花不止一次对他说,没用的,你别再跟着我了,也别再找我

我不再喜欢你了,我们两个没有可能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小虎

花,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为什么不能,小花轻蔑地扫了扫他就

独自上了轿车扬长而去,对小花来说,丢一个小虎,可能就像

丢一个空酒瓶一样容易,她听到了背后小虎的哭声,这和丢空

酒瓶一样,只要你抛出去,只要地面有一定硬度,你就会听到

玻璃破碎的声音,十五年前,小虎拉着小花的小手,小心翼翼

地趟过村头的小溪,虎子哥,你慢点,啊呀,我脚崴了,是吗

小虎赶紧蹲下来,把小花的脚捧在手心里,不停地揉搓,你的

脚真白,你干嘛啊,小花赶紧把脚收回来,小溪流过他俩身边

水波荡漾,小花的脸也愈发明艳照人了,看得小虎傻了,虎子

哥,你怎么呆住了,像个木头,哦,哦,来,把手给我,刚才

那人是谁,哦,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求我帮忙找工作,哦,是

吗,小花对着身边的老头笑了笑,车窗外的灯光映射在她的脸

上,她感觉有些刺眼,闭上了眼睛,小虎还站在她的面前,只

不过不是原来的小虎了,他冷冷地盯着她,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她有些急了,向他靠近了几步,而他依然故我,甚至,他将目

光从她的身上离开,转向了他处,小美,小美,她猛然睁开眼

睛,看见老头的嘴正向她这头吸过来,背着光的他,让小美看

不清他的脸,有那么一刻,小美以为他就是小虎,不由自主地

张开了嘴,并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到了老板,三十二块半

 

 

 

印花三十五

 

有时候他会怀疑马路上的花是否是真的,它们蜷曲的手指指向自己,它们是塑料做的,或者就是屏幕上的马赛克,每当碟片磨损,或者是敏感镜头,它们总是被自以为是的隐藏起来,一朵花瓣或一两片所谓的叶子,你们不能说这就是毛,从我到植物再到塑料,这是一个逆向的方程,我看见一些女人,戴上了纱巾,她们的脸部由此被忽略,当然,这不能叫做磨损,磨损是由外而内的,她们只是把自己包起来,就像戴上面具,看起来似乎更安全些,当然在夜晚,我会以为她们在马路上漂浮,就像没根的水生植物,比如水葫芦,很轻的漂浮,充满了水分,她们四散开来,很怕挤压,没有一丝声音的漂散开来,也许开着蓝色的花,也许只是一个花骨朵,还有的吸足了水分,渐渐腐烂了起来,我想把她们一一从这里捞上来,黑暗中弥漫野兽的气息,我有些心慌,她们在我的手中纠缠,有的开始往我的手臂上蔓延,我想扯开她们,一如既往地慌乱,而她们是天生的,有的只是安静与繁殖,如果她们爬满了我的全身,我是不是也和她们一样,变成了一个水生的植物,我掏出了火机,趁她们还没遮住我的双眼,我点着了自己,我想用这种方式,与她们同归于尽,我听见了她们滋滋的烧灼声,空气中到处都是焦糊味,她们被烧成灰烬之前,我的全身开始冒出乳白色的液体,你们说这是脂肪,是啊,这些脂肪就像肥皂一样,它们融化着把我和她们包裹起来,这让我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一块方糖,只有这一块方糖了,再没有别的了,你把它放入咖啡杯里,连同你的咖啡,我想不能这样,我跳入湖中,而她们也得到了解脱,在水中四处散逸,你看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我也呼出了残余的气体,有时候他会怀疑马路上的花是否是真的,他扯下自己的领结,顺便招呼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戴着墨镜,你好,你好,去三山里,好的,他们一路无话,下了车后,他发现司机也留在原地,你的车呢,我没有车啊,那我们怎么来的呢,司机指了指脚上的皮鞋,相信吗,我们一直被它拉着过来的,我有些饿了,你呢,恩,吃点这个吧,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花,可它是塑料的,不是么,你还能吃什么呢,我还能吃什么呢,只有这个了,他撕下一片塑料,大口嚼起来,相信你的胃吧,它会把她们消化得一滴不剩,从塑料再到液体,这是一个进步,再下一步呢,他有些困了,好吧,我相信你,他也撕扯下一片,塞进了嘴里,你说水里的鱼它们也吃塑料花吗,哦,如果逼真的话,我想会的,可是我咽不下去,给,司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你还有什么没有掏出来啊,我和你不一样,你带打火机,我只带水和塑料花,你到底是谁,我是你的司机啊,朋友,我有些恍惚,马路上漆黑一片,夜行的野兽四处闪着蓝光,带我回去吧,好吗,当然,只要你想,我感觉呼呼的风声,事实上,我一直怀疑他的存在,连同他脚上的皮鞋,我感觉我和他似乎在同一个身体上,这让我恐惧,我甩掉了皮鞋,我赤着脚在水边狂奔,而她们还在那里,有时候他会怀疑马路上的花是否真的,这一刻,她们已进入他的体内,不由得你拒绝,在上一刻,她们是植物,下一刻,就是塑料,而现在,她们正在他的肚子里进行一次不可逆的转化,他来到了一棵树下,再也走不动了,他坐了下来,靠在树上,虽然他还在怀疑,她们是否真的存在,连同这棵树,而它也如同黑暗中的野兽,发着悬浮的蓝光,它们饥饿,孤独,恐惧,和他一样,它们怀疑它的存在,连同这悬浮的,四处散逸的光,有时候,他会怀疑马路上的花是否是真的,他扯下了一片叶子,塞进了嘴里,他想从这一刻起,她真的不存在了,他想看看自己的脸,可是太黑了,水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用手捞了捞,是的,连葫芦也没有了,他慢慢浸入水中,他喝了足够的水,他不再饿了,他漂浮在水面上,像一个真正的水葫芦,越来越轻

 

 

 

印花三十六

 

我忘记了我的家在哪里了,一觉醒来,这已不是第一次了,我从楼道上下来,感觉像是在滑云梯,而那些熊孩子很讨厌,他们穿过我的身体,叽叽喳喳地,走向小区出口,我听见他们在说XY,他们也把我代入进去,作为定数,我感到空虚,继而恐慌,虽然他们已经穿过了我的身体,可这不能说明什么,我会安慰自己,想象自己是墙角的一张碎纸片,或者是那一丛灌木,躲在不起眼的地方,我会让他们迷惑不解,从而将我排除出去,用删除号,或一条斜杠,就这么简单,我听见自己的身体正在消解的声音,它们掉落在地上,滚来滚去,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放射着伽马线,一只老鼠从中穿过,接着是几只蟑螂,一大群的蚂蚁,它们也有各自相应的感觉器官,一些触角在空中交错,但它们是干扰不了这些伽马的,它们在空间中无所顾忌,它们将蟑螂的信息打入蚂蚁的神经,也将这些信息打入我的神经,我能感受到它们的无能,与我的一样,它们并不是蚂蚁和蟑螂,它们只是我神经网络里的几个电脉冲而已,任何一条伽马都能将其击溃,就像那一群上学的孩子,被车流冲散一样,之后它们还会汇聚一处,专家说这是神经记忆功能,和视觉记忆,肌肉记忆一样,它们会在焦急中迅速完成寻找连接与恢复的一系列工作,将异类排出自身之外,也是同时进行的,我无法确知,当一个伪装的脉冲信号,混入我的关于老鼠的这一类神经网络中,比如一头斑马,它用它美丽的斑纹,将我的老鼠头像覆盖后,会出现什么状况,这是很好玩的一个游戏,或许会出现这么几种状况,一是老鼠成了带着黑白条纹的老鼠,还原成的电脉冲信号,可能就是在一条微弱的磁线上出现了规律性的抖动,用数字符号表示就可能是001001001001001,这是一个,还一个可能就是老鼠彻底的变异了,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品种,而对于只拥有概念的我们来说,这个新品种可以用符号Z来代替,还原出的信号可能出现极度地不稳定性,大幅度地抖动,甚至造成我们的机器无法识别,导致死机,用数字符号表示可能是000000000000也可能是0000100000000010001,更可能也是111111111111111,它们是我们无法识别的,如果我的神经系统始终无法识别这一个区域的电脉冲,最终会出现什么状况了呢,单个区域的识别混乱,可能会造成整个系统的大面积瘫痪与停机,面对这个情况,我要怎么办,我只能忘掉它们,是的,忘掉这只带着黑白斑纹的老鼠,以恢复整个系统的运转自如,而事实上,情况远没有我说的这么严重与不可调和,面对这一个伪装的信号,我自身的神经元可能会将其最终识破,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让其自行运动,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或者根本上就没看见,这样也能保证系统安全运转,避免在一个地方做无限循环运作,从而导致我的身体过热,最终丧失一切机体功能,于是,我会发现一头披着黑白斑纹的老鼠,在我的身体里怪异地奔跑跳跃,在它的周围,到处都是黑老鼠和白老鼠,还有一些灰色的老鼠,它们对它指指点点,有的表示惊异,有的感到恐怖,还有一些开始往老窝方向跑去,对于这个变数,它们都感到不可思议,继而开始愤怒,焦躁与不安,我们要把它干掉,是啊,可它不也和我们一样大小吗,但你没看见它身上的条纹吗,是啊,怎么干掉它呢,于是全部的老鼠聚在一起,举头表决是用枪干掉它还是用牙齿,在它们表决的功夫,斑纹鼠已经跑到别的地方了,它很开心它和它们不一样,为什么呢,系统开始不停地频闪,发着蓝光,而我也许一切还蒙在鼓里,我正常地穿衣,吃饭,走路,上班,我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不影响我正常生活,一切都OK,我开始和大多数人一样,说早上好,晚上好,我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这可以让他们感到心安,需要时我会脱下衣服,瞧,我的身体上没有斑纹,和你们一样,不需要时,我会做在椅子上,写下这篇短文,关于这只不安分的老鼠,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我想它还需要我的照顾,我把它从我的神经网络里的某一个隐蔽的角落,提取出来,将它从一堆复杂的信号中恢复过来,它转动着滴溜溜地黑眼珠,盯着我的头,只有它可能知道我是谁了,人说,耶稣基督,我们的救主,为了背负我们的罪孽,是你,为我们披戴荆棘冠冕,是你,被轻视,被讥笑,被辱骂,被鞭打!为我们,被高挂在那十字架上!你是大能的主,却在各个他山上,静默无声,任凭人辱,作了我们代罪的羔羊。亲爱的主,你是我们的慰安,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就像它真的在我的手中,听我祷告,落泪,自求多福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5-7-22 14:28
它们一节一节地飞过来,翠绿色肢体,一片片重叠
发光点,闪烁,有丝丝音,非伯牙之流水
奇异而速度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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