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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三部曲》袁魁2012年诗选

热度 2已有 9151 次阅读2012-7-17 22:48 |个人分类:玩具(主观)|系统分类:诗歌| 袁魁, 黑光, 三部曲, 充血

  《黑光三部曲》袁魁2012年诗选
  
  
  
  黑光(《黑光三部曲》之一)
  
  ——这就是黑的光
  
  
  
  ⊙
  
  有时我会一个人
  坐在天台上,看火车从脚下
  呼呼地过去,呼呼地来
  那里面装满了动物
  一头头贴着玻璃
  角抵着角,张大了嘴巴,望向我这里
  我会朝它们笑笑,有时挥挥手
  和别的动物一样,它们不会理解的
  我两手插着,做着小动作
  在空白的时候
  等待下一头装满动物的火车
  装满我的尖叫
  
  
  
  
  ⊙
  
  一个人总是神圣的
  我喜欢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
  慢慢的,没别的东西,比我还慢
  甚至我比我的影子,还迟一格,这就造成了拖影
  显示延迟几个毫秒
  我说一个人总是神圣的
  事实成了一个人总是神的
  当说到神这个字时,我看见了有什么影子
  在我的眼前,一掠而过
  它好像对我很熟悉,一格一格看着我
  像我看着我的影子,把我拖得很长
  包括我说的这句:
  一个人总是神圣的
  
  
  
  
  ⊙
  
  人们都喜欢神棍,我也经常被人们当作神棍而被神棍
  神棍这个东西,我也喜欢,神的棍子啊,和人没什么关系,多好啊
  光光滑滑的一根棍子,可能下面有点毛,你也可以叫它做须子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它的意识形态问题
  有时大有时小,有时硬有时软,难以界定
  我喜欢操着它,上山打老虎
  一边打一边拨拉着周围的野草
  手中的神棍,越来越硬,手下的老虎,越来越软
  它张开大大的黄草皮,盖在我身上
  就像那斜阳,洒在这山坡上
  或硬如卵,或柔无骨
  而我的神棍,即将独自一根,进入高潮
  
  
  
  
  ⊙
  
  天气不好的时候
  他会呆在家里
  对着天花板
  吐烟圈玩
  厨房里的笼头
  滴着水
  蜘蛛吐着丝
  它们正在慢慢成形
  像他脑中的流体
  在他的口中和皮下
  慢慢地还原
  
  
  
  
  ⊙
  
  为什么没有猴子
  怎么能没有猴子呢
  这还是动物园吗
  老虎狮子大象长颈鹿
  怎么就没有猴子
  这是路人甲的问题
  路人乙和大众丙
  都没有理睬他
  他很孤独
  一个人站在高高的石山上
  全身长满了毛
  金黄色的毛
  毛里头长满了虱子
  金黄的虱子
  它们一头头跳到毛端上
  大张着口器
  发出嗡嗡之音
  嗡嗡嗡嗡
  空气有点涩
  石山上的他有丝痒
  
  
  
  
  ⊙
  
  他对我说:现在是2012
  我说:2012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我说:没什么吗
  他说:嗯
  我说:哦
  他又说:现在是2012
  我说:又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
  我摆摆手
  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事实上
  他和我一样
  只是随着光的角度
  像数上略有偏差
  说到2012的时候
  他会抖得厉害
  像经过我的公车的阴影
  平行四边形的它
  在我的头上
  倒出立体的模子
  
  
  
  
  ⊙
  
  天还没亮
  听见有人啜泣
  看不见人影
  汗毛直竖
  像一头刺猬
  他慢慢睁开眼睛
  晶体曲张
  这让他头顶的吊灯有些充血
  和平常不一样
  他想了想
  又闭上了眼睛
  卷成了球的刺猬
  用针点着地
  挑起多余的红樱桃
  来不及吃
  
  
  
  
  ⊙
  
  它们在我窗外叫唤
  喵呜喵呜
  有黑的也有白的
  如果在夜里
  黑的就看不太清了
  它有时在这里
  有时在那里
  如果它不出声
  我很难判断
  它是不是就在我附近
  贴着墙根
  竖起它的耳朵
  听我的动静
  事实上这只是我的臆测
  它对我没有一点兴趣
  暗处闪动的蓝光
  是它的眼睛
  它们在空中悬浮着
  白人叫它UFO
  其实它们只是一双放大的瞳孔
  和暗处的你一样
  静静地放大
  
  
  
  
  ⊙
  
  你在干什么
  警察问他
  我也不知道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
  将它递给警察
  上面没有一个符号
  这是什么
  我的名片啊
  你的家在哪里
  他指了指上面
  警察望了望
  什么也没有
  你有没有电话
  我电话也在上面
  你可以走了
  别让我们再看见你
  谢谢你们
  他拉了拉皮带
  那是条鳄鱼牌皮带
  搭在髋骨上
  缓缓地收缩着
  有点压迫他的坐骨神经
  让他自腰部以下
  血液运行不畅
  关于这一点
  警察是不会知道的
  他们正迈开大步
  盘问下一个扣着鳄鱼牌皮带的男人
  而他的下肢越来越麻木
  感受不到气流通过生殖器的细微变化
  就如同死去的鳄鱼的皮
  感受不到通过它小腹和腰身的三条流水线
  
  
  
  
  ⊙
  
  他们戴着黑色的帽子
  低着头颅
  遮住自己的眉眼
  黑色的礼服贴着身体
  在末端套着黑皮鞋
  他们走得很规矩
  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迹
  不必担心擦碰
  以及由此带来的火花
  空气中的芳香烃结构紧密
  当他们脱下礼帽
  露出黑的头颅
  
  
  
  
  ⊙
  
  总有人对我说
  你要乖乖的
  我就翘起我的尾巴
  它是红的,还是黄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屁股露出来
  这半椭圆体
  微咸的半导体
  它们暴露在空气中
  面对围观的群众
  感到初春的寒意
  他们呵着热气
  仔细地观赏着它
  临走时吐一口唾沫
  每到这时它总是很兴奋
  蓝色的电流穿过它的弧顶
  介于水与塑料之间
  波浪状的刺痛感
  在两者之间
  
  
  
  
  ⊙
  
  急停跳投或原地干拔
  这些都不算什么
  面对对手毫不讲理的封盖
  他说你们瞧吧
  我会用后仰干掉你们
  啦啦队正在整理着裙子
  它太短了点
  有人拿着望远镜
  对着它们调准焦距
  看不见脸
  当他投进又一个三分球
  望远镜里的屁股
  跑出了界
  露出空荡荡的地板和空荡荡的脑袋
  它们的性质并不一样
  正如望远镜里的屁股和脑袋里的屁股
  跑出了望远镜的屁股和跑出了脑袋的屁股
  在场地中央得意地抖动着
  而在上一刻
  它还安静地像块木瓜
  盛放它的脑袋和望远镜们
  干掉了它的脸
  
  
  
  
  ⊙
  
  我喜欢折纸飞机
  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折它们
  和蜻蜓不同的是它们更尖锐
  有着二十度的尖角
  这让它们飞上去的时候速度更快
  当蜻蜓在屋顶上空展开它透明的羽翼
  它那精致的复眼就会在前方晃动
  映入我的纸飞机
  把它拆分成很多块
  每一块都有着二十度的尖角
  这让它的复眼有些受不了
  当我又投出一架纸飞机
  它们在空中滑翔
  倒映在蜻蜓复眼里的二十度角
  略小于空中的二十度角
  这一点无须证明
  
  
  
  
  ⊙
  
  我们说一说历史吧
  比如古希腊时期
  比如拜占庭,比如春秋,比如凯撒,又比如理想国
  甚至那些乌有邦和小人国
  你动一动大拇指,那我就点点食指
  没什么好说的,历史都是这样
  它上面长满了螺纹,一圈圈的同心环
  我们在里面跑和跳,互相比着大小
  然后困了,躺下来休息,竖一块牌子,以示区分,以示纪念
  一只小蚂蚁,从你那爬到我这儿
  它也有它的历史,它的螺纹,
  它的腰有些细,头发丝似的,它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而它正连着它的两端,寻找一粒稻谷
  关于这点,可见达尔文的进化论
  他说它和我们都来自海洋
  有的越来越大,有的越来越小
  而上面的螺纹,松紧不一
  上面的越旋越紧,下面的则越旋越松
  我所说的历史,大抵如此
  
  
  
  
  ⊙
  
  刷牙洗脸吃饭
  顺序不能乱,乱了他一天心情都不好,上班打瞌睡
  听窦唯的丝竹之音,或是黑梦,也挺好的
  上司是个瘦子,和牙签一样
  他不知道窦唯是谁,他喜欢周杰伦
  有时候吃过午饭,就在他面前唱菊花台
  这让他受不了,他看着那根牙签,觉得牙有点痒
  大夫说这是神经过敏,而他知道这与他爱吃奶制品有关联而与神经和牙签无关
  上司唱到高潮,有些唱不上去,音都破了,这让他有些不忍
  手中的牙签“喀嚓”一声,也断了开来
  身为一支大号的牙签,他弯下了腰,又弹了回来
  
  
  
  
  ⊙
  
  他爱女人,爱卷毛狗,爱割草机,爱热水笼头
  在公园,他遇见高个子美女和小京巴
  她们是一对,由一根细长的链子连接着
  他跟在她们后面,像另一根长链子
  自然地弯曲着,影子有些乱
  当他来到山后,他感到他的脊椎骨被完全拉开
  孩子们正跳着皮筋,山径收缩,体液倒流
  他张大嘴巴,听着长链的另一端,气流有些肥大
  
  
  
  
  ⊙
  
  公交车走得很慢,天色阴沉着,像她的脸
  走过海关大楼,钟塔上的时针,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17时
  有孩子在哭,穿过车厢,梨花形的脸,穿过她的耳膜
  微震,28至36赫兹,水迹斑斑
  18时,来到27层公寓楼前的广场上
  你可以说她像块静物,她黑的眼睛,定在上方,物体游移,全身都是缝隙
  一些水草,水母的裙子,柳条也是,蛇的信子
  发丝垂了下来,眼睛的缝隙,她摇了摇头,缝隙越来越密,光线纤细
  人是细的,楼是细的,楼与楼之间的缝隙,也是细的
  她站着不动,缝隙平稳,有人叫她的名字,在缝隙与缝隙之间,静物有些松动
  
  
  
  
  ⊙
  
  对未来,他充满着幻想,路过糖果店,他看见幽绿的糖衣,朝他闪光
  女店员穿着粉红的女仆装,正弯着腰,露出白嫩的大腿
  这无疑是两种诱惑,但都来自于肉体,小豆芽已经长大了,豆瓣肥大得不像话
  他感到一股热流,自根部升起,他似乎舔到了糖的味道,触到柔软的肉
  在离糖果店十米远的地方,起了化学反应的他,全身冒着水,近乎透明物体
  你也许会说了,他是个透明人,我也想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他现在是个透明的物体
  他的五官渐渐模糊,边缘圆滑地跑着光线,我的眼睛也在上面,不过小得像两颗鱼子
  滑来滑去的想冲出泡卵内囊,还有更多的鱼子,混在里面
  正因为如此,你不能说他是透明人,顶多只能称他为透明状的粘合物
  它们在里面打着招呼,有的慢慢伸出树叶状的油脂,我称之为手
  有的发展内循环,你们称之为内燃机,还有的在尾部拉出一根细长的刺,居心叵测
  我安妥于我的所见,这两只误入粘合物的晶状体啊,自在地旋转和碰撞
  它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制造一些气泡和波动,不过你们也别理解错误
  他并不是我的傀儡,我们只是物体间互相吸引的关系
  像两个水中的气泡,因大地的热气而蒸腾于湖面,又因水的张力而合为一体
  在下一个气泡爆裂前,我和他或许还会融合粉红的女店员
  这让一个单纯的物理现象,升级成一个生理现象,像她粉红的裙子一样复杂
  布满了多边形的褶子以及闪光的亮片,让你忘了掀开它,也忘了她果核一般饱满的蝶状体
  
  
  
  
  ⊙
  
  拍一拍,拍一拍,圆圈里的小朋友……她爱唱的童谣,他也喜欢听
  在无人的夜里,关上灯,他爱把五个手指头套起五个小指偶
  拍一拍,拍一拍,圆圈里的小朋友……这么反复唱几遍,窗前的风铃就会隐隐颤动
  发出共鸣音,哦,你们五个小东西,来得真整齐啊,他戴上墨镜
  拍一拍,拍一拍,圆圈里的小朋友……它们跟着他的节拍,点着布做的头
  上面的小黑点,是黑色的眼睛,拉得很开,它们没有身子
  套着一圈飘飘的裙子,中心是空的,拍一拍,拍一拍,圆圈里的小朋友……
  他唱得有些累了,便放开它们,由着它们自己跳,看它们悬浮在空中
  飘来飘去,像一朵朵袖珍的云,没有了他的控制,它们反而觉着失去了什么
  在空中幽幽地啜泣,体内的棉花充满了水气,这让它们看上去比原来大些
  像发了的木耳,它们吸着夜气,全身如墨水般地黑下来,直至完全没入黑暗中
  没人能发现它们的存在,连他也是,他闭上眼睛,睡了进去
  而它们失去了形状,失去了小黑点,失去了泡泡裙
  它们只能不停地唱,证明自身的存在,拍一拍,拍一拍,圆圈里的小朋友……
  它们在他耳边唱,在他脏器里唱,在他海马区里唱,在他如曲别针一样的大腿窝里唱
  他弯了弯腿,似乎把它们夹紧了些,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它们屈着脊背唱着
  和指头上一样,晃着脑袋,并不知道它们已没了形状,就像他每天照着镜子,记下他的形状
  
  
  
  
  ⊙
  
  我是个严肃的人,我不苟言笑,我板着脸,这些都是一个意思,我的面具如是
  有一次,我骑着我的独轮车,来到一个朋友家,他家在33楼,我从外立面骑上去
  碰到窗户和弯曲的水管,我就来个鱼跃,简单地说就是蹦一下,在空中张开我的双臂
  我要保持我的平衡,与平衡木一样,为了让大家兴奋,我会做几个团空翻或杨波跳
  难度高点没关系,大不了到另一个世界,重要的是让观众满意
  他们在下面吹着口哨,拍着栏杆,还有的向我这里扔石子,由于万有引力作用
  这些尖锐的东西在我下面翻了个滚,就离我而去,和牛顿的苹果一样,越来越小
  我骑我的,跳着圈,地球是圆的,从上空看确实如此,如果我活在古代
  我会认为地球是个大苹果,这与牛顿的苹果不一样,它的比较小,如果它也足够大
  那它上面的牛顿爵士,会睡个好觉的,但这只是臆测,我的大苹果一直是个哑巴
  它开着各种各样的花,也结出各种各样的水果,而我只是一个偶然
  我拜访的朋友也是,他是研究历史的,尤其是中国历史,他不研究苹果,也没有公式
  当我骑到第32层,我看到他正跨入电梯,朝我摆手,我知道他要下去了
  像苹果一样,腐烂的东西都是这样,上面挂不住的时候,它就会掉下去,我也一样
  我觉得这样搞不好玩,我就倒过来骑,继续往上爬,看着他滑下去,轨道很宽
  里面除了他,还有别的苹果,他们挤在一起,像在一个塑料袋里,空气稀薄
  他们落在地上,和别的苹果混在一起,包着糖水的脸,起着氧化作用
  我也快走到头了,在39层平台,我抛下了我的独轮车,看着它在空中坠落
  和苹果一样,我紧随其后,但我不想只做一个苹果,当我落到第26层时
  我看见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有点变形,不太像一个正常的苹果
  这让我很尴尬,脱下最后一件衣服,甩了出去,看着它在空中打转,像圈苹果皮
  它为失去苹果而惊慌,而我只想腐烂,在第9层,我看见地上的苹果
  已自动给我让出一个位置,它们始终相信,我与它们是同一类
  虽然我是自由落体,而它们加载了弹簧装置与电气控制系统
  (以上纯属虚构,请人与动物,不要仿效——安全提示)
  
  
  
  
  ⊙
  
  大家好,我是患者A,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只谈我的症状
  及与之相应的人与物,社会学家们称之为环境的东西
  我时常看见我的另一半贴着墙面学习飞行术,这是一种极需要勇气的运动
  在古代,由于生活的朴素与观念的纯净,人们更容易接受自己的身边
  有这么一个会飞行术的家伙,准确点说,会飞行术的家伙
  既包括了动物也包括了人,既包括了只会念咒语的导师
  也包括了将之实践的莽汉,他(它)们在虚空中滑行
  有的技巧欠缺点,便张开自己的长袖,以便纳入更多的空气
  稀释自身的密度,从而增加空气给予他的浮力,从这一点来看
  古人更适合于飞行术的应用,这不是时代决定的,而是由服饰决定的
  宽口长袖的式样就是飞行术的模样,有好事者将其发扬
  利用加速度与改良后的服饰,配以特定的姿态,竟然由飞行术突破至穿墙术
  在这里,对这两种学术我并没有刻意区别出来,其实,当飞行速度大于光速时
  物体就失去其形状,变得没有界限了,元素就得以发生嬗变(我坚持认为)
  而一元二次方程就升格为多元多次方程式,其实如果你真的理解了
  你就明白穿墙术只是飞行术的变种,而对于那些资质有限的生命来说
  为了达致飞行术的极限,并突破它,可谓用尽了花样,有的相信冥界之力
  烧钱祈祷,有的剑指苍天,念念有词,有的挂一油瓶,不练飞行术,练滴油术
  妄想总归是妄想,没有飞行器的时代,若想脱离肉体的羁绊,只能求之于飞行术
  关于古代飞行术及其使用者的情况,我暂且介绍到这里
  有兴趣的话我们私下再进行交流,当然这不是免费的,你也知道
  我天天冒着生命危险,将我的另一半抛掷出去,看着他脱离我的控制
  飞向地球的另一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能再回到我身上,也能回到你身上
  回到练习飞行术,甚至穿墙术者之上,你不要惊讶
  我只是发现在飞行术与穿墙术之间,还有一个移花术
  当大多数人都在追求速度的时候,我练习分神,比如影子,比如链条,比如锁具
  再比如拉簧,这里的细节,无可奉告,毕竟这属于天机,为此,他们将我关在这里
  我知道,他们只是嫉妒我,而你不是,我相信你的智慧,才用我的另一半
  把你领到这里来,你看这光,穿过你的耳朵,来到我这里
  像根镀金的细铁丝,把它轻轻弯折,并不需要多强的引力,只要一个小动作即可
  我不是经验主义者,我只跟你描述事实,或是做出来让你看
  在我的另一半看来,这简单得就像用牙签串起两块肉,在这里
  代替它的是你和我的耳朵,它们不是简单的肉,而是会听会思考的两个家伙
  你确定你了解它们了吗,或许你认为,当光线进入你的耳朵时
  就像进入一截废弃的地下隧道,而在我这里,当光来了
  我会调好角度,将耳蜗外毛细胞动力蛋白转换成光传感器,同时张开我的眼睛
  你会看见,我的瞳仁里的那个小亮点,会渐渐扩散开来,你也会随之扩散
  像墨汁滴入水盆一样简单,你都来不及叫一声,就会和我一样
  透明起来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实验,但我们能看到光也是一种波,具有渗透性
  排它性,弯曲率的大小,由主体决定,这就证明了我前之所述,是正确的
  关于穿墙术,我要申明一点,我从不拿它进行非法牟利,你也知道
  作为一名术士,这是最起码的职业道德,我经常于虚弱者中穿行
  这使我的穿墙术,区别于穿行物体的雕虫小技,我的味口是在记忆之中
  在与你见面前一分钟,我刚刚穿入一个即将告别人世的老年妇女的回忆中
  在电闪雷鸣下,她看见了她的情人,和她最爱的狗一起,朝她招手示意
  他们像新鲜的蘑菇,向她展示其多汁的菌盖,而我知道,她也将变成一朵蘑菇
  和她的情人一起,中间夹着一朵曾经是腊肠犬的蘑菇,在他们周围
  我看见了更多的蘑菇,我知道它们当中鲜艳的,大多是有毒的
  若不是要与你会面,我会好好观察一下的,我和你说这个,是让你了解一下
  我的穿墙术在应用方面的范例,如果你也想学习这种穿墙术
  我建议你从练习投影开始,而非飞行术,投影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在什么地方,什么灯光下,什么姿态,以及附近物体的存在状态等
  都会影响你的投影清晰度及完整性,让我试举一例,在工厂围墙或监狱围墙下
  200W照明灯与1000W以上的照明灯,所投射出来的效果,是迥然不同的
  甚至你口中香烟的燃烧程度,也决定当时的投影效果,为了得到与现象相符的投影
  成像,你需要模仿投影里的每一个动作,这是一个倒推的过程,和你倒走不一样
  你需要用心体察每一个动作与投影的关系,而非只是掌握好自身的平衡
  还得掌握好动作与投影,投影与周围环境之间的平衡,如果你的动作不与投影相符
  也就是说你没掌握好平衡的话,你会与投影格格不入,甚至无法契合周围的环境
  好的投影者,会将自己完全打入投影之中,像笔插入笔套,他们本身就是投影
  只有具备这个基础,你才能学习我的穿墙术,很难是吧,对我来说很容易
  我经常将自己的投影打在任何一个我想打上的地方,包括我自己,虽然这有违规律
  反之亦然,我也经常将自己打入任何一个我想打入的投影中,像一只长着十几条腿的
  昆虫,它不停穿着不同尺码的鞋子,分不清左右
  刚学习投影术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为纷杂凌乱的投影而忙乱抱怨
  却从没有看见自己也可以像一颗蛋一样,从零开始
  
  
  
  
  
  
  三角架下的鸟人学(《黑光三部曲》之二)
  
  ——这潦草的五官和不可遏止的胃
  
  
  
  ◎
  
  他们说早上好,我也说好,你好,早上好
  我还能说什么呢,时针指向早上八点半,他们还在不停地说
  早上好,一只金刚鹦鹉跳到我的肩膀上,也对我大声地说
  你好,好,早上好,我知道,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鸟
  它是一只会说话的鸟,虽然它缺乏逻辑能力
  但对一只鸟儿来说,早上好这句话,已非鸟语
  当它对着另一只鸟说:早上好
  像发现了什么,它歪着脑袋,看着我和这只早上好的鸟儿
  我把它抓住,放进笼子里,这是个竹笼子
  它在里面很安静,它还不会说早上好
  它需要一些水和米,而我需要一些安慰,一些说不出来的早上好
  
  
  
  
  ◎
  
  他很想一个人飞行,但他的身体不允许
  如果可以用高度来弥补,当他登上86层的金融大厦顶部
  穿上传说中的超人小内裤,把头发梳成弹头型,然后张开双臂
  像鸟一样往前跳,他有着暴突的心,和平滑的食道
  当他浮在空中,看见大厦内部的楼梯,快速的折叠起来
  相对而言,他更喜欢那直行的电梯,在他面前悬停着
  里面的小女孩,不停按着1,她要和他同步
  她要看那张浮在空中的,灌满了空气的脸
  像张纸蛤蟆,他张大他的表皮,和她打招呼,哈罗哈罗
  音调很硬,肌肉太紧张了,他试着吐了几口气
  肚子收了收,安复一下情绪,哈罗,对着电梯里的小女孩
  他轻飘飘地说着,而她是听不见的,她看见他那纸蛤蟆似的身体
  不停鼓着气,翻着筋斗,很灵活的样子,其实他不只是一只纸蛤蟆
  他还会不停地说哈罗,就像她不停地按1,而他在空中不停地放大
  他们之间的区别,一个是有意识的自我控制,而另一个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
  当她走出电梯,发现他贴在地上,呈扁平状,肚子里的气都放了出来
  张大的表皮也恢复了原状,甚至有所收缩,脸也变小了
  再也说不出哈罗了,她有些失望,并非因为没有听到他的哈罗,只因为他与原型不符
  还不如一只灌满了气的纸蛤蟆,令她不停地分泌淡绿的汁液,PH值居高不下
  
  
  
  
  ◎
  
  他一个人下楼打酱油,酱油瓶有点滑,他把它握紧了些
  走出楼道,他看见小花姑娘朝他走来,他有点激动
  握油瓶的手抖了抖,他说巧啊,巧,小花随便答了声,就上了楼
  小花不是酱油,是的话他也打不起,他的手与油瓶之间,越来越滑
  他感觉到油瓶渐渐脱离他的手掌,就像小花上到3楼,他赶紧托了托瓶底
  小花是个好姑娘,当他打满酱油,他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而街上的人很多,他不得不一边想着小花,一边闪转腾挪
  为了保护好酱油和瓶子,他干脆把酱油瓶倒过来抓,大头朝上,小头朝下
  里面的液体也翻了个个,头重脚轻着,事实上,它们的密度基本上一致
  作为调料品的它们,鱼与他或他与西兰花,都是被调料品
  如同小花在他的心里,就是个好姑娘,哪怕把她倒过来,让她浑身冒着气泡
  他也会安静的待她恢复原状,并填满其下的罅隙
  
  
  
  
  ◎
  
  我并不相信我是一头蜘蛛,朋友拉了一条线给我,呐,你的,我接过线
  爱人也拉了一条给我,呐,你,我也接过来,第三者拉了一条,我又接了来
  我站在中央,将它们打成一个又一个结,再荡出去,直到无结可打
  我打起自己的主意,我在我的大脑里打起结来,它是一个完美的闭路监控系统
  任何人与物都休想打它的主意,我在里面来回地跑与跳,给地板打蜡
  空中爆扣,或与哈士奇穿小背心,看三级片,揣摩当代伦理学
  有时候我也暴露我的隐秘部位,从外形上看,它更像头蜘蛛
  我把它放在仙人球上,就像当初我把我的初恋情人放在肯德基的二楼餐桌上
  她在上面四处张望,露出光滑的脊背,不停分泌的体液,在空中慢慢挥发
  和仙人球上的蜘蛛一样,我们显得躁动不安,在闭路系统下,成像抖动
  还有些卡,我把镜头打开,小心地擦拭,就像被捕获的苍蝇
  它有着8000片漂亮的单眼,却难以合成一根体毛卷曲的映象
  
  
  
  
  ◎
  
  表弟结婚,我没什么好准备的,霞光映彻,天黑了,你的身体通透,拉一根引线
  就可点亮这暗房子,有人哭泣,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无故地笑,而我扭曲起来
  给我一个相机,我要的不是单反,是卡片机,按下快门,就能简单成像
  我要把你我和他们都装进去,把这作为礼物,送给我的表弟,让他的嘴合不拢
  想到这里,我就打开水经注,仔细研究支流的去向,它们也是扭曲的,流体
  想象它们四处流觞,在表弟的新婚之夜,我也晃着肩,转了起来
  并用笔标记下每一个节点,像古人一样,卷起长长的水袖,做着漂亮的无用功
  
  
  
  
  ◎
  
  暗房子,暗阁,暗道,暗号,他有一个暗舌条
  他说天亮了,他拉开窗帘,拉开百叶窗,玻璃透明,角度不同,风景相差甚远
  他的脑袋也是,耳朵和耳朵相差甚远,而非和眼睛,鼻子与嘴
  不信你可以量量,他打开卷尺,像另一个暗舌条,上有刻度
  单位米厘米毫米,他用它量自己,丝毫不差,在一定温度范围内
  他还是很相信卷尺的,他把它卷好,拉开,再卷好,好似控制他的暗舌条
  以控制发音的走向,在这一点上,两个暗舌条是有区别的
  当他完全拉开卷尺,他也说了许多句话,有的很长,有的很短
  有的量以米记,有的量以毫米记,在毫米与毫米之间,他的发音有些模糊
  就像拉开的卷尺,在空中慢慢地弯曲,不受语言的控制,折向地面
  而他的话,严格说是句子,也缓缓向内曲张,不受暗舌条的控制
  虽然它上面有许多导流槽,也有许多气泡,由物理学我们得知
  当瓶外气压压强大于瓶内气压压强时,木塞就会越塞越紧
  这让他的面部越来越紧张,该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和自动卷尺一样,各单位叠成一盘,他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作为一个不受控制的暗舌条,它在他的内部呈菌菇状
  鲜嫩而多汁,至于其味,有待自身予以反证
  
  
  
  
  ◎
  
  天气晴好,间或风雨,这是常有的事
  有人递伞一把,你可以打开,也可以不打,这也是常有的
  赭塔在上,一层一层,螺旋形,你可以进入,也可不入
  有人在墙上作文章,有狮子檐上作,有木鱼口中过
  三点水,你走中院,袖口卷了上去
  景,是破的,砖瓦是,你是,廊柱如是
  它们在你身边,轻如贝叶
  而你不曾察觉,穿行在植株与麻石之间的你
  
  
  
  
  ◎
  
  四月四,天色阴沉,你们来到桃花岸,烧纸,磕头,上碗筷
  对岸有农人,三三,两两,可用线将他们连着,再提起
  如这挂好的纸钱,在风中蹈足,低吟,他们草的色,轻细的肉身
  而你弯下来,烧完最后一张纸,而两岸的骨朵,打满的尖叫
  
  
  
  
  ◎
  
  他的扁桃体有炎症,像肥大的葡萄,分居两侧,让他吞咽困难
  去医院的路上,他想将它们割了算了,想象着它们
  变黑变臭,再不能让他疼起来,便有些不忍
  他把车停在耳鼻喉科外,迎面走来几个小护士,像窗前的杏花
  她们有着干净的扁桃体,萼下与皮外,一切反应正常
  
  
  
  
  ◎
  
  穿过去,不管什么,我命令你们,给老子穿过去
  他们站成一排,手与手绑着,向一堵墙拖去
  这一幕让你想起了什么,子弹穿过枪膛,球穿过玻璃
  小牛穿过乳头,爱斯基摩人穿过爱斯基摩,超人穿过X星
  而他们撞在墙上,咚咚咚咚,音色有些闷,让发令者很开心
  他端起一把毛瑟枪,对着准星,三点成一线,谁是第三点
  他们感到恐慌,噗噗跳的心脏,和苹果一样,压弯了头
  里面有些纤维,你管这叫导体,还有个核桃体,隐隐充着血
  有点乱流,有些乱码,有些控制不住的情节,而我叫它什么呢
  在成为第三点前,它外翻着充血的头
  
  
  
  
  ◎
  
  对社会,他并没有太大的想法,他生活在一个弧面的边缘
  弧边任何一点都可以是他,他由碳分子构成,他无法更改结构
  这个是固定的,不像公园里的摩天轮,你能进去,我也能进
  不像鹅卵石,有着不规则螺纹,也不像子在川上曰的水
  他很平静,面对万物,没有那么多废话,也没有那么多的光
  站在公交车里的他,摁着苹果的他,皮鞋有些脱了胶的他
  碳分子构成的他,抬了抬头,啊,啊,有孩子咿呀学语
  像一张纸,捅了个口子,他有些站不住,下意识地拉紧吊环
  尾部放着气,而车窗外的西洋湖,那一圈漂亮的花边,同心圆
  
  
  
  
  ◎
  
  高墙下,我看见熔化了的钨丝,我跟他们说,我是无罪的
  而他们开来三辆小皮卡,又一堆犯人,我们赤着脚,一些绿眼珠
  在阴影中慢慢熔化,他们从中剔出丝状物,而镊子是弯曲的
  而它们是碎的,而我是圆的,在分检结束前,我拽下一根头发
  像从花园里抽出一根枝条,而它叫也没叫,分裂刚刚开始
  
  
  
  
  ◎
  
  他们说什么,无关紧要,我玩我的机器鸟
  拧紧发条,手一松,它就跳起来,谁也控制不了的跳
  跳到发言者的鼻梁骨上,刚要挥手,它又跳到烟灰缸上
  有人拿来一支笔,对着它的螺孔捣,又有人抓起纸篓砸去
  然而它是跳的,而他们是不准的,有人望着我,像望我的鸟
  我承认我是一个始作俑者,而它的跳跃性能超乎我的预设
  如果没有你们,如果这里是个球体,类似奥巴马办公室
  或许它会两脚朝天,成45度角,作伸缩状,而这一切
  都是假设,它继续跳着,越跳越高,无视我们的存在
  这高蹈的螺旋体,在空中卡卡卡地叫,我知道
  那是齿轮之间的咬合音,也许是我哪弄错了
  大齿轮与小齿轮位置颠倒了,否则它会慢慢安静下来
  像一张贴着地面的纸,而充斥其上的螺旋体,交相染着色
  
  
  
  
  ◎
  
  我有一个黑房间,而她在里面,弹电吉他,甩头发唱歌
  服下胶囊,我有些无力,躺在地板上,而里面的她
  越来越热,脱下外套,像一条蚕,她在里面四处走动,而我没有树叶
  我只有一些内含白色粉末的胶囊,它们治疗我的分裂向来简单
  就像她爬上杈枝,吃下新鲜的树叶,越来越胖,挂在上面
  全身布满细密的绒毛,我说你下来吧,她说
  等一下,我还有许多海马,需要消化
  
  
  
  
  ◎
  
  有人在果壳中唱歌,音色有些闷,他听不清,便取出一把小刀
  沿着脐缝小心地撬压,这让它微张的口又开了点,像个口哨
  他对里面吹了吹,壳中的人便振动起来,发出尖锐的音线
  这让他兴奋起来,把缝隙又弄大了点,并渴望壳中人
  振频再快点,透过窍隙,他看见了他,和他头上圆形的穹顶
  
  
  
  
  ◎
  
  从橱窗内向外观察,或者相反,从橱窗外向内观察,两者区别明显
  当接通电源,在灯光的照射下,你会看清它内部的具体结构
  一台电脑,三张海报,七十四条牛仔裤,两具上身赤裸的女模特
  当然,她俩是模具倒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女人,坐在收银台前
  向着窗外发呆,她有着雪梨一样的肌肤,反映着乳白的灯光
  他想打碎她,像打碎一件瓷器,除了一些碎裂声
  他最想知道的,还是她会不会重新站起来,对着镜子
  阖上她的中缝,并补上未曾画完的烟熏妆
  
  
  
  
  ◎
  
  楼道很窄,上面的女人也是,贴着栏杆,他看见斑马的腿
  反复压着的弹簧片,音域过宽,像她过于肥大的臀部
  适合拍打与揉捏,这让他想起了非洲鼓,和站在树上的黑人
  像一片片叶子,他们又尖又细,布满了针眼,闻风而来的长颈鹿
  将他们一一卷入,作为有机物向无机物的转化过程
  它在他的头上,频频收放其中的菊花
  
  
  
  
  ◎
  
  摩托快没油的时候,他会让它再滑行一段,就像子弹在空中滑行
  完美的抛物线,是他所没有的,当他经过东郊路口,他在想进不进
  有人在拔瓶塞,他想把自己也装进去,消失在东郊路菜场
  而周围是沙丁鱼与大马哈鱼,它们在上方,吐着泡沫,而他掏出苹果
  将其调成振动模式,在沙丁与沙丁之间,无其它模式可挂
  
  
  
  
  ◎
  
  鸣笛是我讨厌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学校放着进行曲
  孩子们列好队,鱼贯,统一的校服,无区别性,我擦着铁栏杆
  上面有一些铁锈,不规则花纹,而他们做着第九套广播体操
  而我剥离我的铁锈,我们互不干扰,当他们散开,经过我身旁
  我看见一些金属,在他们身上闪烁,这让我异常兴奋
  因为我看见了,他们的氧化原理,是完全一致的
  
  
  
  
  ◎
  
  警笛响起来的时候,他正挡在路中间,下面挂着两个铃铛
  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磕得铃铛叮叮响,他们对着他按喇叭
  有人朝他叫嚷,还有人指着他鼻子,那一根根兰花指
  顿在空中,斜翘有别,而他顾不上这些,他挂着他的铃铛
  自顾自地走着,像街口那拖着一对睾丸的畜生,而在上一刻
  它还将那里面的虫子,抖进人行道旁的窨井内
  不过你也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在下面游泳的虫子
  都会挂上两颗饱满而摇摆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响来响去
  
  
  
  
  ◎
  
  他不停地把塑料瓶抛向空中,他喜欢听它撞击地面的声音,而他们
  都侧着身子迅速躲过去,像条绿色的小蛇,它在空中转着身子
  而它是空的,这让他很不满意,他往里填充了一些水和沙子
  这让它看起来颜色有点深,当他把它再次抛向空中
  他听见水和沙子摩擦腔壁的声音,和空气出入他患有炎症的气管类似
  也让他产生错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在缓释的阿莫西林颗粒
  而它张大绿色的眼膜,将他加速拉向地面
  
  
  
  
  ◎
  
  她慢慢地骑车,他慢慢地转头,而你慢慢地听,没有什么一定
  当天空阴暗,你坐下来,安心吃面条,有孩子在剥糖纸
  花花绿绿的皮,而他是安静的,他只需要一些果糖
  而你需要一些淀粉,它们各自静静地燃烧,继续分解
  你会看到,钻进对面出租车里的年轻女郎
  她渐渐松弛的乳房,和乳房里的硅胶
  没有任何反应的,粘在了一起
  
  
  
  
  ◎
  
  他们唱着歌,对着麦克风,张大嘴巴,而我什么也听不见
  微风轻漱,人群中有人竖起了耳朵,有人磨着牙
  和蚂蚁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分工模糊,有人是调酒师
  兼职梦工厂经纪人,当他调着半品脱金朗姆
  搓着唱片,溜溜转着圈的他,面对一大堆玻璃瓶子
  这些光滑的易碎品,盛满了空气的透明容器
  将盛满他手中的金朗姆,玻璃体浑浊,成像有些扭曲
  将它们稍倾斜些吧,你们将恢复自然比例
  
  
  
  
  (完)
  
  
  
  
  线分裂式(《黑光三部曲》之三)
  
  ——这无知的孢子群
  
  
  
  ◎
  
  公交车总是热的,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有的地方上了锁
  这个时候,你需要一把钥匙,不,一根细铁丝
  小心地捣进锁眼,而他们总是粗心的,转动着十多个弹子
  说着行话,如果你不小心把他们打开了,他们会装出生疑的面孔
  而事实上这是在公交车上,而有的人,是买了双份保险的
  问题的核心在于,他们总是旁若无人的张开自己的锁眼
  面对细铁丝的你,略有弯曲地转
  
  
  
  
  ◎
  
  放松一点,亲爱的,我们还在景德镇的上空,下方都是些瓷器
  一些瓷娃娃,穿着白衣服,走来走去,你的动作要轻些
  不要吓着它们,和它们身上盘旋的植物,它们患有轻微咳嗽
  伴随剧烈的抖动,如果它们倒在地上,你不要惊讶
  患有恐高症的它们,迟早会分裂出来
  
  
  
  
  ◎
  
  除了女人的大腿,你还有什么企图,马路宽阔,剑棕榈叶子宽阔
  上面有小黑虫,长着许多飞羽的壳,它们让你的肉长豆豆
  类似塑料的断层,舌面上的苔,而你吸着蓝莓汽水
  不断翻着泡沫的你,发着爆破音的你,有些结巴
  这让我认为你说话很急,而气泡沿着你的气管
  不断顶上来,而树是安静的,在你膨胀时
  它们一动不动,并有轻微摇晃,有些花
  
  
  
  
  ◎
  
  从机上下来,热狗冷了,茶也是,胃酸分泌过多,她的脸有些黄
  快出大厅时,她回头看了看窗外的飞机,它们越缩越小
  像孩子手中的玩具,而在上一刻,她还坐在它里面
  耳膜鼓鼓的,像飞行中的鸟,而空中小姐走过来
  给许多鸟输送饮料,而舷窗外的空中加油机
  伸出长长的吸管,看样子有些激动的它
  在她的头顶,露出一对反曲的牙
  
  
  
  
  ◎
  
  擦玻璃时,用力过大,一不小心,一块玻璃掉了下去
  这是六楼,他听到碎裂声,和几声狗叫,而不远处
  有轮胎爆裂声,他看见不同的人,和不同的车
  而他们有着同样的玻璃,一不小心,它们也会从身上掉下去
  裂成许多块,这没有什么,她随手戴上一副屈光镜
  自然调至最佳分辨率,破碎的下午清晰可辨
  
  
  
  
  ◎
  
  她总觉得自己是一只章鱼,有着几百个大脑,像一个个小灯泡
  它们在膜下频繁闪烁,组成各种图案,间或几个灯泡不亮
  与其它失去联系,她就会呆坐一旁,停止正常工作
  慢慢冷却下来,等待系统自动恢复
  而此刻,她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像扫描一件靛青的花瓶
  这让我感到不安,唯恐她再次出错,而她是冷静的
  在瓶耳处,她露出她葵花般的吸盘,覆在上面
  告诉我,在这里,盘口有着惊人的吻合
  
  
  
  
  ◎
  
  研究一个母蚊子的生理结构,让他感到兴奋,血液胀大了它的肚皮
  在光线照射下,近乎透明地,趴在水面上的它,一动不动
  这给了他近距离观察的好机会,他盯着它的头部
  和其前端细长的吸管,尖端略有分叉
  多么完美的构造,而他只是一层膜
  它鼓了鼓腹部,越来越多的膜,肿胀起来
  
  
  
  
  ◎
  
  从蛋糕房里出来,天色阴暗,像她的脸色,一片片,剥离的墙皮
  她指着其中一片,瞧,多像蛋卷,她露出里面的蛋青
  而我看着她,和她脸上的内容,做出插花的样子
  从中摘出一片,而她已蜷曲,再没有开口
  世界是如此安静,而桃金娘已盛开,她们穿着粉裙子,吊在树上
  静静望着我,这让我感到窒息,松了松领口,我把她抱在怀里
  再没有分开,像蛋糕房里的蛋糕,亲爱的,生日快乐
  
  
  
  
  ◎
  
  孩子还小,他有些不耐烦,把她放在床上,像水中的鸭子,她划拉着
  还是不停地哭,这可怎么办,他想起了大狗熊,学狗熊伸着舌条
  而她仍是哭,屋顶有些潮,植物有些反季节,爬墙虎不是虎
  对着窗外,他也想哭,壁虎扔掉尾巴,依然可以生存
  而她是他身上的一节肉,本没有五官,也没有哭
  当他把她丢进另一个身体,当桃子渐渐成形
  她蓄积了足够的水,将一部分排出体外
  另外的慢慢凝固下来,而密布全身的神经末梢,对你的熊半信半疑
  
  
  
  
  ◎
  
  从楼梯上下来,头有点晕,望着窗外的楼,数一下它们有多少窗户
  上面的光折向他,和他身后的楼梯,它们都有些旋转
  阴影覆没,看不见他的黑皮鞋和灰袜子
  也看不见他的眼睛,他的一部分在暗中游弋
  一部分在光中闪耀,这让他看起来像枚在空中翻转的硬币
  而你看不清他的脸,在金属与非金属之间,他不停刷新着他的另一面
  
  
  
  
  ◎
  
  在布满蛛网的密林里,我喜欢赤裸着打猎,上身纹着条变色龙
  随我肌腱的收缩而鼓动,在夏天,慢慢变黑的它
  十月之后,又会慢慢漂白,和我一样,它也会流汗
  怕热怕太阳,趴在叶子下面不吱声,天黑之后
  它就从我身上跳出来,卷着长长的舌尖,到处找朋友
  从不担心我的存在,有一天,我从梦中醒来,看见它正贴着我胸口
  照原来的形状,合了进来,不过好像少了截尾巴,我说兄弟,尾巴掉了
  它说没关系,下一个晚上,它还会回来
  
  
  
  
  ◎
  
  她拉大提琴,他拉小提琴,勃拉姆斯的曲子,配合得很好
  有时候,她把音往上提一提,他就把琴弓压一压
  暮光袭来,射上她的脸,而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克制来自西半球的振动
  
  
  
  
  ◎
  
  一个人在马路上晃,躲行道树后面,对着车灯做鬼脸,谁也看不到
  哪怕他鼻翼轻微的抽搐,枝叶在上空,桂花肿胀,有人掏出怀表
  和左眼对时间,而他全身湿冷,流经心脏的血液,吸上他身后的空枝梢
  
  
  
  
  ◎
  
  躺在水泥地上,他不想起来,像看着一条大马哈鱼一样,人们从他身边经过
  他的骨头有些软,手和脚慢慢缩回体内,体表呈现出奇异的斑纹
  孩子跳过来,好大的鱼啊,他们用铁钩提起他,将他挂在树上
  像另一片叶子,他弯曲着骨架,在太阳底下,给腰果抹上一圈橄榄油
  
  
  
  
  ◎
  
  在兴都库什山脉下的哈瓦克,像一条戴上眼镜的蛇,伏在岩石后的她
  将枪口对准200米外的敌人,等待最佳射杀时机,子弹不多,不能浪费
  风吹过山隘,草木凋瑟,敌人也越来越近,而她食指轻轻一勾,扣响了扳机
  应声倒地的他,如果是一头熊,还会这么倒下来?答案是肯定的,在有效射程内
  弹头会轻易击穿它,像打穿一个苹果,而他倒在地上,流出鲜红的苹果汁
  而她擦擦枪口,等着下一头熊,涂上红红的指甲油
  
  
  
  
  ◎
  
  有时他想学乌龟,趴在青石上睡觉,微波荡漾,扭曲的光线,缠在树上,和远处的石壁
  然而这些只是幻想,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图表发呆,播放器里的音乐
  只是电频的转换而已,而上司和上司的上司呢,在另一个盒子里
  他们正进入高潮,通道紧缩,而他从中抽出一支雪茄
  看着窗外的车流,而它们吐出一条条舌头,来回舔着对方,越包越紧的皮
  
  
  
  
  ◎
  
  象鼻子不是这样卷起来的,对着一束香水百合,他无法向它解释
  关于弯曲度的问题,比如水管,龙头,再比如脊椎,花式篮球
  这些都让他紧张,其实他里面全是气,呼出来的只是一部分
  当他向我再次解释,我一把拉开他,如果可以,我会像大象一样卷起他
  重重掼在地上,再踩扁他,像一张皮,可以向任何方向弯曲,不再是简单的球体
  而这让他获得了自由,轻飘飘地贴着方向盘,不再反复撞击地球
  
  
  
  
  ◎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怎能就这么走了,有人张着把黑伞,有人打开后厢盖
  而他张着嘴巴,像鱼打开了腮骨,这让他表情紧张,有暴雨倾泻而下
  打在窗台上,屋顶边缘,头顶,树冠之上,而它们吐着气泡
  口齿不清,在它们之上,是一层膜
  类似鱼的鳔,而他们浮在其上,连同体外的润滑剂
  
  
  

发表评论 评论 (2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2-7-18 14:16
黑色而且说不出的冷
回复 诗事评论员 2012-7-25 23:10
黑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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