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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纬: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的走火中

热度 1已有 3777 次阅读2011-5-13 13:17 |个人分类:评论|系统分类:其他

                                                     经纬: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的走火中

 

                                                                               戈多

 

 

        与经纬认识已有四年多了。初识他,那时他尚在开封的一所大学里就读,而今他早已在社会上打拼有两三个年头了,好像从离开学校以后一直都寓居在上海这所现代化的大都市里。我们因诗而结缘并成为挚友。第一次相识是在百度的诗歌贴吧里,那个热爱海子、北岛、梵高的热血青年的形象现在回忆起来都还是如此之真切并历历在目,后来我们又一起做了诗歌实验小团体“黑铁主义”。尽管我们一直都未曾谋过面,有一次似乎可以水到渠成的会面了却因为机缘不巧反倒错过,至今我都深以为憾。经纬一直在我印象中都是一个纯粹、真挚、低调并耽于幻想的青年人,如今摆在我面前的这本自印的诗歌小册子《无伴奏》简洁、精致、大方就是明证,一如其诗其人。

      这本诗集名之为《无伴奏》,收录2003-2010年诗歌近百首。这本诗集很薄,装帧设计简洁大方,一如他的诗歌是直击式的,较少雕琢、做作的痕迹。每一个认真读过经纬诗歌的读者,我相信都一定会从中读出那种对生命所做的短距离冲刺般的撞击与震撼。在众多80后的诗人里,经纬以其自己独特、明晰、洞悉的美学追求标明着自己的诗歌观念与态度,并在众多平庸的80后诗写者中脱颖而出,以其低调的出世、爆发力的写作呈现着丰沛的诗歌创作潜力。

       经纬的诗歌与众多80后主流诗人创作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诗风与诗学观念追求。众多的80后诗人大都是受到韩东、伊沙、于坚以及沈浩波、尹丽川等民间写作的诗歌熏陶迅速成长起来的,而在其创作中不同程度的呈现口语化倾向,乃至有些人一窝蜂的滑向“口水化”写作的沼泽。在看似轻松、幽默、调侃中恣意挥霍他们年轻的艺术生命力,这样的诗歌或许灵光一闪,然后又归于平寂。而另一种创作又呈现其“伪现实主义”风气,大抵打工诗歌、民生写作、乡土诗歌都可以归之于此。这类诗歌拘泥于生活现象的表层,并不触及深层次的矛盾冲突,艺术性很差,但是很容易成为主旋律的代言人。这样的诗人作品在各家官方刊物上比比皆是,特别受宠,不需要一一例举。其三类诗歌创作倾向则体现为“黑色哥特式”诗风。呈现此类诗风的诗人大多从小受到过国内外摇滚乐的影响,在诗歌创作中呈现青春期叛逆的硬朗诗风,强调个体与周围这个世界的对抗性,歇斯底里式的,乃至走向自戕、鞭挞的取向,我所认识的周琦、碎岁在其创作中都呈现此种趋势。如果说从艺术价值判断而言,前两种更多是偏离了艺术创作的轨道,堕落于“伪艺术”的境地。而第三类创作则呈现更多复杂化的态势,很难简单评判。相比较而言,经纬的诗风则更多呈现为复杂性与斑驳性。尽管经纬创作也是起步于并得益于摇滚乐的影响,形成了他的硬朗、开阔、尖锐的艺术特性,显而易见经纬的个人性格中弥漫着重金属般的感觉,但是由于个人性格的其他一些特质,我们从经纬的诗歌作品中又可以读到细腻、敏锐、灵动等品质,即使是那些深受摇滚乐影响的作品也绝对不是歇斯底里式一览无余的,而更多的是在愤怒中呈现,在隐忍中呈现爆发力,在压抑中呈现对抗性,在抒写中呈现沉默,这些诗歌犹如花园中的曲廊错落有致,践行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艺术美学追求。这些截然不同于“黑色哥特”式诗风的特质最终构成了经纬自己的“嗓音”。

       而在众多“嗓音”中,“歌唱性”与“现代性”又呈现着经纬诗歌艺术最基本的艺术特性。“歌唱性”体现了诗人对于自由的想往,对梦想的憧憬,对爱情的渴望,从而构成了青春较为丰富的调色板上的斑驳色彩,其明朗、多样的色调从而避免了单调、空乏的不良艺术创作倾向,同时也构成了经纬诗歌创作的强大的艺术原动力。以上的三个特点最终构成了经纬诗歌“歌唱性”的主旨。请看《无伴奏》中的开篇之作《雨晴》:“你留给我的思念/是天边的弧线/已被沉重压弯/却不停止在我心中的蔚蓝”、“为何不将梦继续下去呢/就像我把虚无写下来一样/现实和梦之间并没有什么距离/一样的人影和物体/同样的怀念只有更深入”(《昨夜我在梦中陷得很深》)、“这个世界的路途需要耐心的重复/让飞翔的翅膀被遗忘,回到大地的苍凉/雨水中能照亮我污秽的面容/被照亮的想象刺穿我的胸膛”(《春天十四行》)、“我没有亲吻过葵花/但能感受到它的呼吸/在雨水中燃烧/在星辰下为你祈祷”(《向日葵》)、“我是想见你一面/这里的雪已足够掩藏我的膝盖/但我能感受这样的美景/雪的反光中带有那/最后一笔色彩,就这样完成/当我寄出这封信/希望你能收到春天的花朵”(《致亲爱的提奥》)等等。这样的鲜明“歌唱性”构成了经纬早期诗歌的基调。“歌唱性”的本质还是基于对这个世界的一份“真爱”,尽管其中难免会掺有青春期式的些许悲伤、忧愁、希冀,“直到护送你安眠/贝壳里的风暴哭泣/看守生长发芽的别离”。我们不难读出其早期诗歌受到顾城、海子作品潜移默化的那部分影响,调子明快,语气舒缓,节奏从容,意象明丽,情感真挚。再比如“你留给我的思念/像是天边的弧线/已被沉重压弯/却不停止在我心中的蔚蓝”、“用充满童话的心/收集大海的碎片/静静呼吸的肺叶沉默”等有着顾城诗歌的轻柔、委婉、深情、幻想,而“这个世界的路途需要耐心的重复/让飞翔的翅膀被遗忘,回到大地的苍凉/雨水中能照亮我污秽的面容/被照亮的想象刺穿我的胸膛”、“大理石上刻下我背负的罪/以及耻辱,受难者的污浊”、“漫长而又漫长的路/是翅膀的负担/明亮而又明亮的天空/刺伤了你的眼睛”、“我没有亲吻过葵花/但能感受到它的呼吸/在雨水中燃烧/在星辰中为你祈祷”等分明又沾染有海子式开阔、深沉、质朴、苍凉的“歌唱”的痕迹。但是顾城与海子“歌唱”的因素都被经纬恰到好处的融和到自己的嗓音之中,其内心孩子一般的童真性、自然性使得经纬在其早期的诗歌作品中呈现若干浪漫主义因素的气质,内心深处力求干净、纯粹与自然,拒绝成人世界的虚伪与尔虞我诈,对于这个成人社会的复杂与肮脏更是失望透顶。经纬在他的一篇随笔文章中曾经写道:“你如果不愿做一个孩子,肯定会厌倦。”,不经意中道出了其内心的隐秘性。下面我们以《亲爱的提奥》一诗为例,具体来分析一下经纬早期诗歌的特色:

 

——世上只有一个凡·  
也就只有一个提奥  


我是想见你一面  
这里的雪已足够掩藏我的漆盖  
但我能感受到这样的美景  
雪的反光中带有那  
最后一笔色彩,就这样完成  
当我寄出这封信  
能希望你收到春天的花朵 

 

我喜欢走到田野上去  
正当乌鸦飞过头顶  
噩运也开始降临,毁于大火的  
一场燃烧,那最后的画布  
金黄的笔触想我带我去飞翔  
一声枪响,结束了那颗醉着的心  
当我在你怀里,总说不完最后一句话  
你悄悄躺在我身旁  
竖起一架永恒的聆听的十字架  

 

(《致亲爱的提奥》)”

 

        读完这首,很容易让我们联想起海子的那首诗歌,《阿尔的太阳》,“只有一群苦痛的孩子,吞噬一切 /瘦哥哥凡·高,凡·高啊 /从地下强劲喷出的 /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是丝柏 和麦田 /还是你自己/喷出多余的活命的时间 ”,同样的质朴而真挚动人,经纬还有另外一首题之为《向日葵》的诗歌,同样是献给梵高的,“我没有触摸过葵花 /却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像是用太阳的笔端 /洒下的光芒 ”,可见经纬对穷艺术家梵高的仰慕之情。抑或在梵高身上寄寓着经纬自己对于艺术真挚而奋不顾身的生命态度。“我是想见你一面/这里的雪已足够掩藏我的漆盖 /但我能感受到这样的美景 /雪的反光中带有那 /最后一笔色彩,就这样完成 /当我寄出这封信  /能希望你收到春天的花朵 ”这样的诗句清新可人,其律动的节奏与情感表达相得益彰,总是在不经意中会撞响读者的心扉,尤其是面对这样的诗句,“当我寄出这封信  /能希望你收到春天的花朵 ”。如果说整首诗歌的第一节是轻盈、跳跃的,犹如小步舞曲,那么转入第二节便趋向于凝重、深沉,“我喜欢走到田野上去 /正当乌鸦飞过头顶/噩运也开始降临,毁于大火的 /一场燃烧”这样的色彩构成梵高宿命的基调,但是梵高艺术的灵魂“金黄色”由此跳越出来,为梵高增添了璀璨绚烂的生命色彩,似乎对于诗人自己内心深处也同样保有一份情感的本真与纯粹的隐秘真实呈现,“那最后的画布 /金黄的笔触想我带我去飞翔”,而诗人汹涌的情感在最后的宿命呈现中也随之倾泻而下,“  一声枪响,结束了那颗醉着的心 /当我在你怀里,总说不完最后一句话 /你悄悄躺在我身旁 /竖起一架永恒的聆听的十字架  ”。此首诗歌基本代表了经纬早期诗歌的艺术风格,节奏舒缓,色调明快,意蕴深远……

       经纬在近期诗歌中更多呈现了“现代性”,对早期“歌唱性”所构成的一种强烈反拨。其最主要的是“疼痛”的书写构成了诗歌表现的基调。其情感的表达也随之更加内敛与深沉化,而其艺术表现力也呈现出克制与内省的多种艺术特质。“现代性”最主要的是植根于西方“现代文明的精神病症”,并随之在世界范围内广为传播,比如虚无、焦虑、异化等等特点,《厌倦》、《今夜我再次倾听到你的哭泣》、《失语》等诗歌便呈现这种特质,从而趋于深沉,打量着这个荒诞、物质化的病态世界,并充满了极大的反思性与质疑性,其中必然包涵着莫名的疼痛、惶惑、痛苦、焦虑等多种现代文明病症的情感,“把自己放在自己怀中/用左边的手掌拍打自己右边的脸/是释放,还是疼痛”、“你看,陷入手掌的那些指纹/都是一只只迷途的鸟/飞进你那宽檐的帽子里”、“马车这陷入黑夜里的台灯/奔跑进未睡又繁琐的房/那么多是身体同时争夺一个灵魂/永恒者分享人世情色的苦难/而另一个少女站在樱桃上落泪,看见/驾驶着手表的时间才是追赶死亡的情人”、“我在模仿一个人的手去触摸/另一个人在模仿的嘴唇/我们都是假的/躲避余光/甚至害怕阴影”,其诗句的情感表达无不趋向于密集化、急促化、深沉化,从而构成了诗歌情感表达内向型的走向。

       经纬的近期诗歌在细节化的暗示中呈现一个时代的脉相与现代人的精神病症,从而反切入一代年轻人的精神的苦闷与不满,力求渴望一种改变麻木、平庸现状的心理状态。这种书写是克制、冷静的。正因为这艺术细节的丰富性与意蕴性才如此之令读者着迷。前面我们说过,经纬得之于摇滚乐的熏陶,从他曾经给他一个朋友的一篇名之为《哥特岁月里,我们的纯洁单薄的像一枚刀片》的随笔的题目我们很容易就看出来,同样也可谓是夫子自道也,其诗歌作品中的尖锐性、穿透性、敏感性应该是得之于摇滚乐,但是我们同样看到他的诗歌中存在着更多细节的隐喻,其细节的隐喻或言之意象的隐喻其主要指向便是“精神”这个强大的主体。这种细节化的情感书写是靠意象所抵达的,从而也是得构成并实现思想与深度意蕴的彰显。

 

“橘黄色的灯下我无所适从

  我无法写下诗句

  无法照亮我明天的象征或隐喻

  躺在床上,我就如

  躲避一场瘟疫,在夜里

  我的头疼着,我的cock硬着

  我的厄运也许才刚刚开始

  接受更多知识、谎言

   也就是接受了更多人的狭窄

   我厌倦了手淫后的清洁

   也厌倦了这样活着

   死也仅仅是个玩笑

  我并不想入戏太深

 

(《厌倦》)”

      

       青春应该是一个活力而激情横溢的代名词,而在经纬近期的诗歌里,我们读到的则更多的弥漫着疼痛、挣扎、反抗、虚无与荒诞等等复杂的情感叙写方式。一种超越他生理年龄的苍凉感与虚无感力透纸背,从词语的深处弥漫开来,撞击着读者的心灵世界。经纬的很多诗歌都弥漫着强大的“虚无感”。当然,这种“虚无感”绝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而应该是一代人乃至这个时代现代人的通病。发掘其根源,似乎应该是现代文明的病症,弥漫于整个世界范围之内,从而构成了现代文明下的现代人的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生存境遇。关于“荒诞感”,荒诞的感情是赤裸裸的,令人伤感的,它发出光亮,却不见光迹,所以它是难以捉摸的。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在《西西弗的神话》中阐述:“一旦某一天,‘为什么’的问题被提出来,一切就从这带点惊奇味道的厌倦开始了。‘开始’是至关重要的。厌倦产生于一种机械麻木生活的活动之后,但它同时启发了意识的运动。它唤醒意识并且激发其随后的活动。随后的活动就是无意识地重新套上枷锁,或者就是最后的觉醒“。加缪从哲学的高度上阐发了现代文明社会下“厌倦”情绪的诱因。经纬在其《厌倦》一诗中一开始便直接切入:“橘黄的灯下我无所适从/我无法写下诗句/无法照亮我明天的象征或隐喻/躺在床上,我就如/躲避一场瘟疫”,这种“无所适从感”恰恰是由于对今天与明天的无法把握感所造成的迷惘感,其实在当今社会下这种感觉通常是每个人都曾经有过的,它更像一场瘟疫四处蔓延着,在这里经纬把自己个体的主观感觉与普遍的情感经验世界在这里得到统一的架构,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尽管“我的头疼着,我的cock硬着”,身体的康健与心态的衰老扭结在一起造成一种强烈的对比与反差,那种巨大的荒诞感所造成的厌烦感更是无所不在,“我厌倦了这样活着/死也仅仅是个玩笑/我并不想入戏太深”。在短短十几行的诗歌中,其使人过目不忘的“钻石”式的警句却有两处:“我的厄运活血刚刚开始/接受更多人的知识、谎言/也就是接受了更多人的狭窄”、“死也仅仅是个玩笑/我并不想入戏太深”,知识与狭窄,死亡与玩笑,两两相对从而构成一种悖谬的语感,从而更加渲染了整首诗歌的“厌倦感”与生存状态的“荒诞感”。这样表达“荒诞感”主题的在经纬的诗歌中很多,再请看下面一首:

 

“眼睛被蒙住了

我坐在死亡的墓碑上

  做着最后的

一次梦游

 

我感觉到鸽子的呼吸

它们带来自由

停在我手上

 

我凌乱的头发

正在一点点生锈

飘落进去的雪

像是撕碎的冥纸被寄出

 

如果还会康复

像拖延在时间中的喘息

我把自己捆绑

你从窗前跳下

 

(《失语》)”

 

       整首诗歌几近于对死亡的错觉与梦呓,“眼睛被蒙住了/我坐在死亡的墓碑上/做着最后的/一次梦游”,也许是死亡所带来的另一种自由,在这里“白鸽子”成为了一种隐喻或指代,精神的自由,“我感觉到鸽子的呼吸/它们带来自由/停在我手上”,然后,切入极其个人化的叙述模式的表达,“我凌乱的头发/正在一点点生锈”。“如果还会康复/像拖延在时间中的喘息/我把自己捆绑/你从窗前跳下”,最后漂移不定的点并没有固定下来,在比较隐秘化的个人现实性与梦呓视角中不停“摆渡”。总之,从这首诗歌中我们依然可以读出来那种莫名的“倦怠感”与无助感,其“失语”的语境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强大的“虚无感”。

 

“将要死去的人把身体折叠

放入一把枪内

火药散发着诱惑

 

做梦的人开始在午后收割自己

铲平多余的棱角

 

血脉扩张成墙外年久的枯藤

缝隙会捉住每一只

按在石壁上的手指

 

做梦的人在冬天点燃火柴

弱小的光照亮双脚

烧毁纸盒

 

抽屉里盛满了破碎的阳光,和鸣乐

的葬对。做梦的人隐藏在

一次意外的走火中

 

做梦的人开始在死后醒来

窗外的雪戛然而止

将化的魂灵拧紧发条

 

(《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的走火中》 )”

 

       这首名之为《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的走火中》在经纬的整个诗歌创作中占据着比较重要的地位。之所以说其重要,是因为它构成了经纬诗歌写作的一个母体主题,是打开或洞悉经纬诗歌艺术大门的一把钥匙。我们通读全篇后不难发现,“做梦的人”短语的隐喻意义,似乎是理想主义的同义词。从而指向了经纬精神本质的特性,趋向于“理想主义”。我们不难读懂,经纬所有的诗歌都不过是一名“理想主义者”对于残酷现实的一种本能性的对抗与搏击,时而还会发出尖锐的“嘶喊声”。“将要死去的人把身体折叠/放入一把枪内/火药散发着诱惑”开篇“死亡”的凸现以及“身体的折叠”似乎预示着一种肉体的陷落,而“放入一把枪内/火药散发着诱惑”似乎隐喻着一种精神的突围。“做梦的人开始在午后收割自己/铲平多余的棱角”,“多余的棱角”隐喻着成人世界的事故、圆滑等一些列表征。经纬在诗歌里哀叹着,“抽屉里盛满了破碎的阳光,和鸣乐/的葬对。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的走火中”,急需要一种精神的出口,这也就是“理想主义者”在面对强大残酷、严峻现实的一种精神窘境。“做梦的人开始在死后醒来”,做梦,死亡,醒来,这三个词语构成一种悖谬的语境,从而揭示出现实境遇的荒诞不经,不过诗歌倒最后,我们依然可以欣慰的读到,诗人从始至终都坚持着那种强大的精神取向,从不放弃,最后的“将化的魂灵拧紧发条”就是明证。

       这种带有“现代性”异质性的诗歌在整个诗集中比比皆是。其一呈现为直接爆发力式的。“镰刀如同闪电,夺去/在一粒秋天的果实中让品尝的嘴角/染上的疾病”(《治愈》)、“瞧,我的尸体取代我的影子/影子在镜前画着红润的妆”(《父亲》)、“冬天含着你哈出的气,失踪的雪藏在你体内/它们并没有融化”(《二月》)、“一把镰刀,在夜里匆忙/船劫走靠近岸边的新娘/她的头颅滚落成/你肚中无比沉重的石头”(《远方赶来的马》)、“他们交头接耳的速度频繁/将取消一段航程/自信密语中的飞毯可找到最近的厕所/警惕、危险、恐惧的前夜”(《朗诵》)、“孩子们,今夜你们在油锅里跳着款快的舞!/明天在领袖的肚子里,你们学习蠕动”(《应该死去,拒绝产下》)、“我们渴望如石头般不为陋规/琐事所动,可分别却是橡皮泥/一张纸,西装里的支撑物/被塑形,戳破,奔走在陌生的路途上”(《大声的生活》)、“生日蛋糕与烛光,在相继告别的晚上/一场雨如突降人世的婴儿/一张报纸如刚离去的老人的遗嘱/年轻的决斗,玩具手枪和雨伞同时落地”(《散场》)等等。而在另外一些诗歌中,则出现反讽、黑色幽默的艺术成分,如《朗诵》、《嗨》、《雨中纪事》等等。它们构成了经纬诗歌的另一抹奇异的色彩。“下一句话就是推测,想一些诗句就有/苹果掉下来,你们诗就是动力”(《回赠》),我们分明读到里面有些许幽默的味道,而这种幽默又是以情感的深沉为背景所焕发出来的。“梦中的云就是一棵草啊/飞行的就是渺小的”(《飞行就是渺小的》),分明是黑色幽默式的,在一种自嘲中嘲讽了自己面临的窘境,而“我像哑孩子般破喉歌唱只为涂抹自己的身份/让墓碑不能落下”,同时是黑色反讽式的,在“哑孩子”与“歌唱”这种悖谬的词语错位中深刻揭示出来现实的荒诞与悖谬。

       总体来看经纬的诗歌艺术呈现两种艺术特点。其一是,他的诗歌多采用直觉化,在感觉与意象之间摆渡最终抵达“超现实主义”的风格趣味。超现实主义的主要特征,是以所谓“超现实”、“超理智”的梦境、幻觉等作为艺术创作的源泉,认为只有这种超越现实的“无意识”世界才能摆脱一切束缚,最真实地显示客观事实的真面目。这样的诗句触手可及,比如,“在每个清晨我试图叫醒自己/如正常般开放/可病态的花已生长在头上”、“在嘴边也抽动了一下/我开始用手去丈量/停歇这地路,叹息轻轻一吹/云朵就掉了下来/砸伤我/的一根小指头”、“点一只火柴我如微苗在上面行走/像是一双手的抚摸/回到了阳光下的午睡,有果实的/坠落,鱼下沉是波浪的浮动”、“双手摊开看你拥有上面/还是只能失望的握成拳头的形状/如内心滚出塌陷无序的顽石”等诗句。这样的诗句极具“超现实主义”色彩,剥开世界物象化的表层,从而抵达客观事实精神的“本质”,同时也更强调艺术震撼力。因为服从于“直觉”,难免会经过艺术性的变形处理,从而抵达精神世界的本源层面,呈现出一种艺术张力对于现实的反照。这种才趋向于艺术的本质,而当今一些诗歌创作更多是对现实的一种简单、粗糙、应景式的复制与摹写,从而偏离了艺术的内涵与本旨。经纬的这种艺术对于现实的反照是由内到外的,亦即抵达一种隐秘艺术通道后抽身反顾于客观现实物质世界。而整个现实世界是被艺术所反照过的,反而更容易抵达其内部,而绝不仅仅是拘泥于物质世界千差万别的表层,而“那么多人在等着/可从来没有起死或不死/摇一摇铃天还在睡”、“一个没有安息日的民族/哀悼日突然多了起来”、“整个帝国拔苗助长,我们伸长脖子望不见丰收/神学分析饥饿,我看见洪家楼大教堂/走过社会革命,有精灵出售光环/你用嘴喂我巧乐兹最甜那一块/我吃雪,吃你的耳朵”,其中哪个读者没有读出来来强大现实世界的阴影味道呢?只不过这种阴影或个体化的经验细节体验被隐喻或超现实主义的壳所裹着,你必须砸开那些壳方能品味其果肉的多汁与美味。

       其二在于,经纬的诗歌每首都能发掘或生发出来警句,犹如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他的每首诗歌总是会有一两句钻石般璀璨并光芒四射的诗句使人过目不忘,并让读者久久回味。很多时候这种钻石般的光芒会笼罩着整首诗歌,陡增全诗的品质与气场。而这种钻石般的诗句拥有巨大的艺术张力,细腻、真实、纯粹并浑然天成、富有冲击力,在给读者以艺术审美享受的同时又具有强大的思想洞悉性与指向性,引领者读者在思想上予以深刻反思。“打开书本,默诵珍藏的每一句真理/却无法排遣多余的泪水”(《旅途》)、“回到了阳光下的午睡,有果实的/坠落,鱼下沉时波浪的浮动/如果死亡也就是这样/该有多么美”(《阳光下的午睡》)、“抽屉里盛满了波随的阳光,和鸣乐/的葬队。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的走火中”(《做梦的人隐藏在一次意外走火中》)、“街上被遗弃的拐杖,是夜丢失的方向/捡起它就进入了拉开的序幕”(《寻问》)、“我跟上指挥,众多的合唱像一只箱子/喉咙已不知被谁提走——”(《无伴奏》)等。

       如果说经纬的诗歌还稍稍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欠缺更多丰富的人生历练在诗歌文本中艺术性的转化,尤其是苦难。当然现在经纬还很年轻,这种奢求难免还有求全责备之嫌,随着他人生阅历的增加,对于这个世界、对于生命的认识与体验一定会有所瓶颈突破的。我们相信有这些优秀的诗歌文本支撑着,他一定会走得很远的。我们完全有信心和理由相信。

 

201155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1-5-15 06:49
接受更多知识、谎言

   也就是接受了更多人的狭窄

警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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