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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古石——直观寂照的诗之静美

已有 25347 次阅读2014-7-7 10:26 |个人分类:诗评诗论|系统分类:诗歌| 现代禅诗

/碧青  

 

       静默之美,是现代禅诗的重要审美特征。“现代禅诗写作,最需要的是内心的宁静。没有这种内心的宁静,就难以与外物达成同一,也难以达到一种内心的高度。而没有这种内心的高度,诗的空间必定是狭小甚至私密的,因而就难以在普适的意义上给人以愉悦和启迪(古石《诗歌笔记•三十五》)”。

       在喧嚣的现实生活里,能让心安静下来已属不易。而真正使诗歌进入静默之美的境界,更需要诗人具有强大的心灵力量和智慧,摆脱繁杂和冗沉事务的侵扰和围困。以心灵修炼的方式渐渐进入醒悟和空净的心灵状态,正是诗歌抵达静美的方法和途径。

       心,是沉迷已经在生活中拥有或已知的事物,还是从蒙蔽的愚昧尘埃和过去的经验中觉醒,让生命内在的灵觉之光照亮自身,并用它直接观照自身、自然万物,不断获得新的生命体验,不断获得对自然万物的深刻认识和领悟,最终实现用纯净无尘的心灵原本具有的整体圆融的感觉,去透彻地关照和把握自身与世上万物,便决定了生命和诗歌不同的境界。

       这也是现代禅诗探索者追求的意义所在。

       静,是进入心灵觉悟的基本要素和条件。亦是现代禅诗诗写的一种生命状态。在现代禅诗探索群体中,古石、樵野、九华山人、大畜、图书拥百城、影沉寒水等人的诗,均体现出以静为美的审美向度。

       凝神寂照表现静默的诗之美,古石的诗,最具有代表性。

       古石的诗,最突出的是静美。因心静而得以静观生存的世界及所面对的事物;因心静而从车轮负载的城市旋转中游离;因心静,得以从烦杂的生活里获得某种解脱;因心静世界慢慢缓慢并呈现空旷。他的诗,因心静而生空旷深邃之美,因心静而呈现澄明之美,因心静而入“悟境”的静默之美。

       蚂蚁,则是古石诗歌的重要意象。几年来,他创作了几十首以蚂蚁为主要意象的诗。在混乱和芜杂的城市生活里,人会有被淹没的渺小感,像一只蚂蚁。而在“心量广大”的清静世界里,人亦感到和万物同一,与一只蚂蚁无异。而这同一的蚂蚁意象,前面的只是尘俗的蚂蚁,蠕动爬行在滚滚的红尘,而后来的蚂蚁,虽然还是蚂蚁之身,但已经是觉醒的蚂蚁。所以,古石诗里的蚂蚁,具有鲜明的象征意义。

       古石,1968出生于四川。现代禅诗流派主要成员。诗作散见于《星星》、《诗选刊》、《绿风》、《现代禅诗探索》、《中国网络诗歌年鉴》等。现为现代禅诗论坛总编辑。

       古石“个人是不主张议论入诗的,如果一首诗确需议论,那诗中的议论应该是与形象描写、意象营造紧密结合的,而且是蜻蜓点水式的画龙点睛。”这是理解古石诗歌最重要的切入点。而如何写作现代禅诗,他曾这样表述:“我的诗歌创作基本上是在两种状态下完成的,一是在读诗的过程中进入一种诗的氛围,由此产生写诗的念头,之后浮想联翩。二是在一种相对宁静的状态下,突然之间灵感闪现,记下只言片语,然后逐渐完善。对于现代禅诗创作,我的体会是,首先还是要对‘禅’要有一个基本的了解,这是基础。那么一首好的现代禅诗是怎样的呢?我个人的主张是,一首好的现代禅诗,不是对禅理的直接诠释和对禅意的强制嵌入,而是将禅理和禅意融化于字里行间,产生一种‘无意为禅,禅意自显’的诗性语境,让读者凭悟性自己去体悟诗中所蕴含的禅理和禅意,就像拈花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要达到这样的境界难度较大,需要禅诗双修到相当境界。”

      《世界现代禅诗选》选入古石七首诗,均表现出静默之美的诗意。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以静观呈静境。一是以动呈静境。

       以静观呈静境的诗,如《一切都在缓慢中趋于宁静》:

 

黄昏时分,我喜欢

在清溪河岸独自漫步

有时会想点什么

有时什么也不想

每当这时,我看见

和我一起同行的蚂蚁是缓慢的

清溪河的流水是缓慢的

河面流动的船只是缓慢的

在清溪河上空滑翔的鸟儿是缓慢的

天边散发余晖的落日是缓慢的

吹向远方的河风是缓慢的

被风吹动的树叶是缓慢的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缓慢的

仿佛一切都在缓慢中趋于宁静

 

       假如,一个人的内心蓄满凌乱无序的欲望、情感、思绪或斑驳的事物影像,就不会感知到心之外大千世界的美丽和精彩,感觉不到他身边万千事物或小或大的变化,甚至再也装不下自然四季的变化。亦丧失了仰望高远天宇的姿势,会经常忘记抬起头注视安宁的蓝天,忘记仰望明净而灿烂的星辰。而诗人古石,喜欢黄昏时分在清溪河岸独自慢步。那样的时刻,他的心会真正安宁下来,就看见:

 

和我一起同行的蚂蚁是缓慢的

清溪河的流水是缓慢的

河面流动的船只是缓慢的

在清溪河上空滑翔的鸟儿是缓慢的

天边散发余晖的落日是缓慢的

吹向远方的河风是缓慢的

被风吹动的树叶是缓慢的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缓慢的

仿佛一切都在缓慢中趋于宁静

 

       诗人南北曾对这首诗有过精彩的点评:“快与慢,从来就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而一旦人为的提出来,特别是用“手段”去达成,就违背了自然之性。慢下来,让我们的生活,不,是我们的生命,自然一点,自在一点。”正是诗人在漫步中获得了生命的自在,才由动入缓。诗人和蚂蚁、流水、船只、飞鸟、落日、河风、树叶一起缓慢同行,并最后一起进入静定。这样的缓慢和静定,是诗人的心由缓入静,才合起了万物脚步的节拍。蚂蚁、流水、船只、飞鸟、落日、河风、树叶,既属于自然万象,亦可看成诗人心灵的映像。诗人的心静下来,仿佛一切都在缓慢中趋于宁静。或许,自然万物本就如此宁静而自在,只是心静了,便和万物在静中合一了。

       诗人的代表作《别说话》,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说话枝头上的雪就掉落了

一说话那支轻缓的曲子就听不见了

一说话那朵梅花的香就闻不到了

现在,月光轻轻地披在你的身上

别说话,一说话月光就从你身上滑落了

 

       女诗人张黎在《一只现代城市的蚂蚁和禅—读古石的诗歌》中曾给予高度的评价:“《别说话》写的是要接近自然,并保持内心的宁静来享受自然。在这首小诗里作者以唯美的手法虔诚地告诫自己,要保持静默不要开口说话,因为自然界的美是如此细腻深沉,如果你虔诚而静默地融入,你会发现雪是那样美好,曲调是那样动听,梅花是那样清香,月光是那样柔和,而你一开口,这一切都将消失。”

       这首仅有五行的诗,亦让我想起禅家“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说。真正的禅境,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或许“不立文字”,心之所现、心之所悟、心之自在和喜悦,才是禅的“真味”。但作为诗人,必须用文字表达,用文字而呈现心灵。进入世界深处领悟其美妙的诗人,要表达的只有“别说了”。

       在这首诗里,诗人已经进入了物我合一体的“悟”境。“以寂照的方式审视世界的结果,在禅家是达到‘梵我合一’,在诗家则是达到‘思与境偕’。这种境界的特点是由物我两忘而进至物我同一。禅宗强调‘对境无心’‘无住为本’,也就是对一切境遇不生优乐悲喜之情,不沾不着,不尘不染,心念不起。在‘真如’智慧的灵光下,物与我本无差别,物即我,我即物(周裕锴《中国禅宗与诗歌》)。”

       古石的诗,亦让我对一个“悟”字浮想联翩。心,是人类情感和智慧之源。而作为汉字的心,本是象形字,早在甲骨文里就出现了。金文略微出现一些变化,但仍可以看出是象形字。从小篆开始,“心”字就发生变化了,很难再看出象形的意思。亦很难查证,心和吾即“我”是在何时合一为“悟”的。智慧的古人找到自己的心并与“我”合一,是否为禅悟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从字面上看,“悟”为形声字,从心,吾声。新华字典把“悟”字定义为:理解、明白、觉醒。《说文•心部》:“悟,觉也。”。最早出现“悟”字的诗,是魏晋晋时期陶渊明的《归来辞》:“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所以,“悟”字或思“悟”入诗,早于禅悟。而以我从字面简单直观的理解,“悟”即我心。它本身就是由心和吾即我组成。我心的本来面目即悟,我心原本即悟,我心即使被遮蔽亦可以去垢而回到“悟”的境界或状态。而心有所迷的凡夫,因悟的层次不同,如浅悟、深悟和透彻之悟,境界便不同。但不管是似有所悟、慢慢感悟、深深领悟或顿觉开悟,悟,都在吾心,都是吾心。而悟道的大彻大悟,亦只是内心的悟性觉醒,又从心灵被遮蔽被染污被围困的状态回到了“我心”即“悟”本身。所以,便虔信六祖慧能在《坛经》所言的“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

       正是悟透“万法在诸人性中”的禅,愈加让我们相信,禅,原本就是心灵的觉醒。中国禅伟大的生命智慧,正是以心灵感悟为获取创作灵感的途径的诗歌所追求的生命境界和审美境界。

       所以,当诗人沉浸在心灵悟境之美时,最想表达的是不着“悟”字的悟境之美——《别说话》:

 

一说话枝头上的雪就掉落了

一说话那支轻缓的曲子就听不见了

一说话那朵梅花的香就闻不到了

现在,月光轻轻地披在你的身上

别说话,一说话月光就从你身上滑落了

  

       古石的另一类诗,是“以动呈静”。在动中实现了和世界合一。而这种“动”,亦是安宁的心灵所呈现的。例如《一阵风从我面前吹过》:

 

一阵风从我面前吹过

一匹马从我面前驰过

一列火车从我面前驶过

一只蚂蚁从我面前爬过

天空高远  大地辽阔

我看见自己从我面前走过

像一阵风一样

像一匹马一样

像一列火车一样

像一只蚂蚁一样

天空和大地静静颤动

 

       这是古石优秀的禅诗之一,诗意深刻又耐人寻味。在眼前消失的与迎面而来的,仿佛是相同性质的事物,像一阵迅疾的风,一匹驰骋的马,一列飞奔的火车,亦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蚂蚁。这一切,亦像自己从眼前走过。在迅疾与缓慢的节奏里,所有的事物都在走过。诗人不是单纯地看到了那些景象,而是感知着自己和那些事物合一的境界。

    《那只从树林里飞出的鸟》,亦如是。

 

那只从树林里飞出的鸟

飞到我前面那棵树上

阳光温暖地梳理着羽毛

整个旷野在葱郁的鸟鸣声中

微微颤动

 

       一只从树林里飞出的鸟,落在我的眼前。“飞”这个动感极强的字,却把诗意引向了无限的安宁,阳光温暖地梳理着羽毛。而在这样安宁的时刻:

 

整个旷野在葱郁的鸟鸣声中

微微颤动

 

       葱绿旷野在鸟鸣声中的微微颤动,实则是诗人的心灵引起的颤动。这微微的颤动却传递着巨大的生命震撼感。这亦是诗人在心灵极度安宁的时刻,产生了“通感”,心灵的微微颤动像感知到的旷野的微微颤动。这种自然大美和生命之美完美的融合,正来自于诗人“空故纳万境”的心灵。

       多年来,古石坚持现代禅诗理论探索,不仅撰写了大量的诗歌笔记,还坚持点评了几十首现代禅诗。古石曾在读诗理论随笔里这样表述:“用禅思关照人生,用禅思透视生命,用禅思把握存在,并以诗的形式自然而然地呈现,这是更高的一种境界和修为。”我相信,古石更高的修为目标,会成就他抵达诗禅合一的生命和诗歌大化之道的美境。

 

注:本文摘自碧青《禅对世界现代诗的影响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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