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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窝堡(第一卷32)

已有 3983 次阅读2016-2-21 11:17 |系统分类:小说| 下一步, 胜利, 大宏, 如何, 云龙

32

在朱大宏被救出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曹文俊的内心始终没有平静。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梁长青能轻易地把徐建亭、郑云龙和吴之焕支开?为什么巡检司抓朱大宏事前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从这些迹象看,梁长青已完全掌控了巡检司,已建立了一套唯他命是从的班底,已游刃有余地把巡检司的每个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吴之甫在熊家嘴苦心经营了好几年才建起的一套人马,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被梁长青给瓦解了。表面上看他们还担任着过去的职务,却一点也发挥不出当初的作用。如此看来,这是梁长青的胜利,他已在熊家嘴牢牢地站稳了脚跟;下一步,他会全力来对付蜂窝堡。现在,朱大宏虽然救出来了,但蜂窝堡已彻底同梁长青反目了。梁长青放朱大宏,是迫于王知府的压力。王知府那儿,曹文俊也只能找此一次,顶多还找一次;而梁长青找蜂窝堡的麻烦,却可一而再再而三。看来,蜂窝堡必须想办法自救。那如何才能自救呢?不犯法,不留任何把柄给梁长青,这当然是可以做到的;但梁长青如果一定要无茬找茬,鸡蛋里挑骨头,那又有什么办法?古语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大宏的事,就纯属鸡蛋里挑骨头,纯属无罪加罪。如果朱大宏真的犯了什么法,王知府也就不会帮了。由此可知,梁长青下一步还会找蜂窝堡的麻烦。不论梁长青找蜂窝堡哪个人的麻烦,都是在找他曹文俊的麻烦,因为蜂窝堡任何人出了麻烦,他们都会来找曹文俊去解决,曹文俊断不能推辞,也绝不会推辞。为此,他抽时间和各姓头人商量,大家一致认为,面对梁长青的无理,蜂窝堡绝不能示弱,而是应当来硬的,至于如何来硬的,那将针对具体情况再说。这是大家达成的第一个共识;第二个就是要继续加强团练训练,尤其是新式团练。这让曹文俊想起去年年底吴之甫回蜂窝堡时说到的:可能的话,再去买几条枪回来;同时组建火铳队,铸造灌子炮。对组建火铳队、铸造灌子炮,大家都信心十足;唯独对买枪,没有不感到为难的。没办法,曹文俊只好把这事交给汪永廷去办理。汪永廷为了生计,跟曹文俊和徐天雄商量,于去冬在泰山寺办了一个学馆,眼下也脱不开身,只好跑到横台上跟汪明达和汪永定商量,叫他们到武昌去走一趟,一则去看看汪明魁,二则看汪明魁能否再为堡上买几条枪回来。

自从辞职回到家里,汪明达根本不管堡上的事。堡上组建新式团练,要他当小队长,他以家里丢不开推辞掉了。他并非不想为堡上出力,而是家里负担的确太重。对这,蜂窝堡人都知道。他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完全靠几亩薄田,确实难以维生。于是他和弟弟汪明凯商量,农忙时节兄弟俩都留在家里干农活;农闲时,他到外面打短工,或做点小本生意,赚点钱补贴家用。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拉家场张寰宇那儿拉鱼;偶尔也到玉姑娘茶楼去照看一下生意。自从小玉儿去了他们家,玉姑娘茶楼就完全靠玉姑娘一人支撑了。由于少了小玉儿的琴声,来茶楼喝茶的茶客也少了许多。有时茶楼生意不好,玉姑娘就干脆关门歇业几天,然后买点点心什么的去看小玉儿和小玉儿的儿子,在小玉儿那里住个三五天。当然,这样的事一年里也就两三回,毕竟,她要通过茶楼养活自己,有时还要给小玉儿点钱。逢年过节什么的,汪明达也来把玉姑娘接去玩几天;平时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给玉姑娘送一点来让她尝个鲜。汪明达因要忙里忙外,对堡上事也就很少过问,更谈不上参与。这次汪永廷来商量他,他本是想推辞的,后来听说让他去找汪明魁,也就同意了。他快五年没见哥哥了,有几次做梦都和哥在一起。他担心自己太忙,耽误堡上的大事,就提议带上汪永强。他是想让汪永强也熟悉路径,以后自己确实丢不开不能去,就让永强永定一伴儿去,这样,一路上他们也好有个照应。汪永廷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按辈份,汪明达是前辈,但汪永定多次到过武昌,路熟,一路上他和汪永强都听汪永定的。到了白沙洲,汪永定说下船,他们三人就背了行李下船,直奔汪明魁栖身的破庙。庙门锁着,他们等了很久也没见汪明魁回来。问离庙不远的一户人家,说汪明魁年前就离开了白沙洲。汪明达三人立刻就傻了眼。他们又在庙前踯躅了一会,才失落地回到江边。当然,最失望的是汪明达,他是多么想见到他哥哥啊。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心里也准备了好多话,此时此刻,一句也没有派上用场。从那个村民口中,他得知汪明魁近两年一直住在这里,偶尔离开,十天半月就会回来;而这次,竟然已两个多月了。他不禁为汪明魁的安危担起心来。

“永定,上次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汪明达小声地问。

“是孙先生把我领来的。”

“那我们再去找孙先生,他肯定知道我哥的消息。”

他们顺着江堤向武昌城走去。

汪明魁离开白沙洲,是奉孙武之命重回军队。

汪明魁是以一个打短工的身份出现在白沙洲的。他来白沙洲,是孙武的一个朋友介绍的。那朋友的亲戚,是白沙洲的地保。白沙洲村西头有一座破庙,那地保就让他住在这破庙里。本来,孙武定期都会给他送一些生活费来,但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怀疑,他决定在这一带打打短工,以此来隐蔽自己的身份。他还为自已取了个化名。这名字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他本是想以“蜂窝堡”的谐音为名的,又觉得“窝”字的音用在人名上有点怪,便从康玉莲和小玉儿的名字中取出那个“玉”字,与蜂窝堡中的“丰”和“堡”组成自己的新名:丰玉保。

汪明魁对农活不熟,但他在军队里操练了几年,有的是力气,那些粗笨的活他还是能干的。不管干什么活,他都肯下力,村里人都喜欢他,叫他“丰小哥”。白沙洲有个财主,姓潘,人称潘员外,见他肯干活,又见他谈吐不俗,凡家里有适合他做的活——比如说舂米或往地里送猪肥,都派人来请他。他也十分勤快。潘员外并没因为他是个外乡人就短他工钱,有时还多给他几文。他刚到白沙洲的那年冬天,潘员外的一个亲戚死了,四处求人写挽联。汪明魁见状,就毛遂自荐,代为书写。潘员外开始还有点怀疑,待见到他的书法,惊叹不已,从此改口称他“丰先生”。村里人见潘员外对他客气,也全都对他尊重有加,他们有时要写什么契约、书信等,无不来请他代笔。白沙洲村本在长江边上,离集镇闹市较远,以前每到春节,村里人为写一幅对联,都要专程去请外乡的先生,或是到集市上去买。这年,大伙见这位住在破庙里打着短工的丰先生写得一手好字,纷纷买了纸来请他写,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觉得这样能赢得更多人的好感,也更便于自己隐居。为此,除夕那天,他忙乎了大半天。为表感谢,潘员外代表村里人请他到自己家去团年,他也没有推辞。团年饭后,潘员外跟他商量,想请他在白沙洲开个塾馆,教导白沙洲的子弟,他也当即同意。元宵节一过,潘员外就领头塾馆开馆一事。正月十八,白沙洲塾馆正式开馆,熟馆就设在潘员外家。白沙洲的二十多名儿伢在潘员外的动员下全都进馆读书。其间,孙武也来过几次,还带来蒋翊武、吴兆麟等人。汪永廷和汪永定第一次到武昌为蜂窝堡买枪,就是孙武把他们带到白沙洲的。汪明魁也偷偷进过几次城,与孙武商量如何营救刘静庵等被捕的革命党人。随着革命形势的高涨,孙武、蒋翊武等武昌的革命党人商量,决定辛亥年起事。为了进一步在军队里扩大革命力量,他们动用关系,积极为汪明魁运作,让他以“丰玉保”之名重回部队,在黎元洪的第21混成协里当了一名新兵训练教官。这样,他才结束了两年的躲藏生活。

这天下午,汪明魁刚结束训练,便接到了孙武派人送来的口信,要他到紫阳湖街的紫阳旅馆去。他立即向副手交代了一下,便离开了军营。每次离开军营到孙武那儿,他都要绕很大一个圈子,这次也不例外。他先去了小东门,再去了黄鹤楼,这时天已擦黑,街上灯火通明,他确信身后没有尾巴,才折转身来到紫阳湖街。对紫阳湖街,他十分熟悉;认识武昌,他是从认识紫阳湖街开始的。那年他第一次来武昌,就住在紫阳湖街的紫阳旅馆里;后来小玉儿来武昌,他也把小玉儿安排在紫阳旅馆。他在紫阳湖街这一带生活了快半年。几年过去了,这一带的变化并不大。当孙武把他迎进旅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弟弟汪明达。惊喜之际,他立即上前抱住弟弟。兄弟俩紧紧拥抱,都流下了眼泪。此时此刻,面对弟弟,汪明魁感到非常愧疚。他觉得这些年来自己不但没给家里分忧解难,反而给家人添了许多麻烦。作为家里的长子,本应担起家里的重担,孝敬父母,友爱弟弟,但自己一样都没做到,就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是家里反过来照顾。望着汪明达瘦削的脸庞,他嘴唇抽搐了一下:

“哥实在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父母和小弟。”

“哥,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我好不容易相见,高兴都来不及呢!”汪明达宽慰哥哥。

“父母大人都还好吧?”

“还……好,还好!”

“二弟,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是不是……”汪明魁见弟弟的话不太利落,心里不禁升起了疑云。

“哥,我哪敢瞒你!父亲和母亲,他们的确都还好。”

汪明魁本是个心细之人,为了不连累家里,两年来跟家里几乎没有联系;但他无时不在挂念父母。此时,他总觉得弟弟汪明达的回答有点不对劲,便转身问汪永强:“永强,我父母怎么样了?你跟我说实话。”

汪永强汪永定的年龄跟汪明达差不多,比汪明魁也只小两三岁。虽然一个是叔辈,一个是侄辈,但都是从小在一起玩长大的,说起话来也显得很随和。

“魁叔,达叔没瞒你。叔祖父祖母两位老人家都还好,只是……”汪永强没料到汪明魁会转身问自己,不知该如何措辞,话语便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汪明魁有些着急,恨不得去汪永强口中抠。

“哥,其实没什么。”汪明达见他哥逼汪永强说,担心汪永强为难,连忙插嘴道,“只是父亲身体已十分衰弱,走路都要人扶了。”

汪明魁听到这里,眼泪顿时又刷刷流了出来。

孙武见状,担心他过于激动哭出声来,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弟弟他们远道而来,还没吃晚饭呢。走,我们边吃边聊。”便吩咐旅馆伙计把酒饭送到房间里来。

吃饭时,汪明达说了这次到武昌的来意。汪明魁看着孙武,说:“上次全赖孙先生。这次……”

“事情很棘手。我们现在也急需武器,想了好多办法,都还没弄到。”停了一会,孙武又说,“你们不要急,我想办法看看,如果弄得到,就给你们也弄几条。”

“那就仰仗孙先生了!”汪明达站起身,朝孙武鞠了一躬。

汪明魁因还要赶回军营,饭吃完,略坐了一会,就同孙武一起离开了。临出房间门时,他说明天再来。第二天,汪明魁请了假,一大早就来到了旅馆。汪明达他们已起了床。过完早,汪明魁要带他们到紫阳湖去看看,然后再去游蛇山和黄鹤楼。汪明达放心不下家里,跟汪永强汪永定商量了一下,便退了房要回去。汪明魁见他们执意要走,只好把他们送到江边。

“家里我就不写信了,你代我向父母问好!……”汪明魁再三叮嘱。

“孙先生那边一有消息,你就写信到拉家场寰宇哥那儿,他会转给我的。”

四人在江边小声嘀咕了一阵,汪明达三人才上船。船开动后,汪明魁也便返回了军营。

得知枪确实不好买,曹文俊立即与汪永廷商量,决定尽快组建火铳队。他们分头联络堡上猎户,又到鹳头垴找何应龙商量铸造火铳。何姓先祖何道那铸鹳头的手艺和他的武功一样,一代一代传下来,被他的后人们发扬光大。到了明末,何姓人不仅铸鹳头,还铸火铳和灌子炮。他们所铸的灌子炮虽然比不上那红衣大炮,但也还是很有威力的。后随着职业的再分工,真正继承了这门祖传手艺的不过十家。而今,尤以何应龙的叔父何尊武手艺最精湛。满人入关后,为了加强对百姓的统治,对民间铸造火铳和灌子炮采取了严格控制,鹳头垴只能铸鹳头,而不能铸火铳,更谈不上铸灌子炮。何尊武虽然手艺精,但从来没铸过火铳。曹文俊说明来意,何尊武沉吟了一会,才说可以试试。接下任务后,何尊武和儿子何应虎、何应豹偷着忙乎了近十天,才铸成了两条火铳。曹文俊找来两个猎户试验,觉得不错,才让何尊武再铸十八条。

为了不惊动梁长青,火铳队的训练是分散隐蔽进行的,采用的是拜师的方式,即一个猎人带两三个徒弟。曹文俊统计了一下,蜂窝堡的猎户有七八家,最有名的是汪永龄的哥哥汪永昌,吴智方的大哥吴智山,王琦的堂弟王宗祥。其实朱大宏也应算一个,只是他现在已转行去做生意了。平时,他们都是单独行猎,打打野兔野鸡斑鸠什么的,只有春夏间庄稼茂盛或秋收前作物成熟时猪獾狗獾糟蹋禾苗或粮食,他们才自发地联合起来围猎。曹文俊和汪永廷逐一跟他们联系,恳请他们各带几个徒弟,人由他们挑选,但一当堡上遇到紧急情况时,他们必须听从堡上的调遣。这些猎户,个个都是有血性讲义气的,既然曹文俊和汪永廷亲自登门,自然是为全堡着想,他们无不欣然答应。到了端午节,曹文俊借堡上在南塘赛龙舟之机,专门安排了火铳队表演,这实际是对火铳队训练的一次检阅。看完火铳队的表演,曹文俊和其他各姓头人一样,心里更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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