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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调·社区广场》

热度 1已有 13855 次阅读2011-6-1 12:59 |系统分类:诗歌

《小调·社区广场》

我吸着烟,在社区广场散步
两个瘦高的路灯柱
挂着白天刚举办完的“社区亲子活动”大红横幅
空气里似乎还留有做活动时的喧闹气息
公告栏新张贴的社区各栋楼房即将停水的时间段
和提醒居民防盗的通知
不免让人惴惴不安

树荫下,两个操方言的老人坐在石头上
散淡地聊天,描述各自所见所闻
他们的方言来自湘西的某个山村
像我的父母一样,他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生活
他们的语气透出对这个城市不自信的新奇感
用仅有的几个形容词赞扬
街道的宽阔,灯光的炫耀,商场的富丽
在赞叹声里,可以感觉得到
他们庆幸自已终于爬到了生活的顶峰

另一位老人抱着他的两岁的小孙女
讲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他喃喃自语的方言
来自湘南的某个小镇,他有节奏地拍打着孙女的背
沉浸在自我的叙事之中
他的老妻拿着孩子的水瓶和玩具,在一旁静静倾听
仿佛回到了他曾在她耳畔倾诉的年轻岁月
他们坐在方正的石头上,望着灯光散乱的湖水
像一座刚从雕塑厂运来的社区雕塑

两个身着家居服的年轻母亲,用带方言腔调的普通话交流
育儿的心得和体会,她们的眼睛里
有拉斐尔《草地上的圣母》油画氛围,灵动,安静
和像身后玉兰树上花盛开的骄傲
坐在小推车的孩子
一个手舞足蹈,“呀呀”地发表对事物的观点
另一个睡着了,肉嘟嘟的小嘴不时瘪动瘪动
他们的奶奶提着尿不湿和奶瓶的袋子伺立一旁
不时用眼神交流做中国婆婆的技巧

练太极剑的人们,像纸上散隶一般
在广场一端摆开队伍,在录音机的指挥下“白鹤亮翅”
甲骨文般的围观者,闲情地站在四周
七八个溜滑板的孩子,划出场地
高叫着从这头溜到那头,又从那头溜到这头
——他们是没有方言的部落,拥有着各自的方言

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蹲在广场边沿棕榈树的阴影里
身边停放着一台满身油渍的摩托车
大口大口抽烟
他皱巴巴的短袖T恤、肌肉发达的手臂
在烟头里半明半暗、狠狠皱紧的眉头
让我想到广场公告栏里防盗的通知
——他忽然扔下烟头,像做了重大决定一样的
跨上摩托车,消失在社区街道的拐角处

我松散的脚步没有目标。在这个小小的广场
在新组合的世界里,我不是唯一的游荡者
带着一丝慌乱
我无法原谅方言里的我
也不能原谅方言腔普通话的我
或许,并不必在这两者之间选择
——我自顾喃喃叙述那些故事

2011.5.31 窗外夜色正浓。

发表评论 评论 (1 个评论)

回复 平林 2011-6-2 06:49
在赞叹声里,可以感觉得到
他们庆幸自已终于爬到了生活的顶峰

观察好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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