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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 祷(外三首)

已有 47 次阅读2019-6-27 18:17 |系统分类:诗歌

   (外三首)

 

作者:谢泽雄

 

与我同龄的幺舅

许多年来,他在镇上杀猪卖肉

我在城内四处碰壁

把心中幸福的日子

纵然都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铅的累积

依然带着善良的微笑

 

曾经一起癞床尿床的童年

饥饿困倦也带着童话的色彩

在路灯下没完没了地打纸块跳房子

在尘土飞扬的操场滚铁环抢皮球

外婆走后,你便成了……

哎,不说了,一颗浮萍有什么好说的

 

那,那就说说你进城进货吧

投宿于我那大集体宿舍的难堪

事隔多年,仿佛就在昨天

彼此的沉默,漫长的冬夜

被一支支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

在焦黄的指尖一点一截地化为灰烬

二十岁的青春,落满苍茫白雪

 

五十年,弹指之间,云开雾散

看见多少参天秀木轰然倒下

你却如一株霸王草紧咬着牙关

活着,就是幸福的全部

一次次被生活的雷电击中

一次次从废墟中昂头站立起来

 

而今天,你均匀的鼾声令人嗟懊

错愕,忠厚善良居然躺倒在了一张床上

而外露交错粗细不一的各色筋脉

送氧器里的气泡告诉我这不会是最后的倔犟

我相信你能把颅内击倒自己的闪电

用你手中的砍刀把它逼回去

                                           

那好吧,亲爱的幺舅

这一场豪赌,我依然把宝(赌注)

押在你的身上

2019.6.19

 

王者归来

——喜闻幺舅病中苏醒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啊
恼人的蚊子也懂得了珍惜
半生操劳,是该歇一歇了
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你用一把使惯了的剥切
将暗夜撕开一道口子
微笑像一道灿烂的霞光
染着莲花的清香

 

这么些人围着干嘛呢
你们你们为什么都捧着泪水
干嘛呢?这一把我又合了
你们都不许耍赖

 

因为善良众神争相为你驾鸾
亲爱的幺舅,请下车吧
我们重新泡一壶春茶
坐在夕阳里,聊一聊

 

后五十年的生活
我们就一个活法——喝茶
游山玩水,可好?就这样定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2019-6-21

 

重操旧业

——喜闻幺舅病情转危为安

“哟呵呵,哟呵呵……”
一声长啸,空谷传响
还有什么样的舞蹈比得过
这片洁白的羽毛

 

放下柴担,我背靠青山
那采完新茶踏歌而行的人是谁
如果问我的人比坡上的牛儿略为聪明
我会骄傲地告诉他:我幺舅!

 

在病房,我与幺舅目光相接
幺舅歉意地笑笑:对不起,我走岔了
其实,幺舅你不该贪杯的
玉帝的酒以后就不要去喝了

 

幺舅,你倒是潇洒走了一回
可知亲人们受了多少罪
你迟去张老二家一天收猪
人家就埋怨多浪费一天粮食

 

你还笑
现在有好多人都说你“不耿直”
走吧,让我扶着你马上回家
重操旧业才是王道

 

2019-6-25

 

幺舅的喃喃自语

          

小护士推着输液车进来

她的浅浅的微笑像一根火柴

瞬间点燃病床上幺舅死灰的眸光

我看见从荒郊野冢夜游回来的幺舅

那苍白的脸上陡然开出一朵花来

 

我为什么要笑了?

幺舅望着浅蓝色的天花板

喃喃自语:这,是对人的尊重

我俯耳下去还想听得更多

他嗫嚅着双唇传出细碎的唼喋

 

谢谢,谢谢你们

我直起腰来,同期声翻译:

莫卖贵了,不能少秆

生意还是要做起走

明天,今天把出院手续办了

 

离开病房

我在等待电梯的人群中

捂着湿润的双眼

心被一把锥子反反复复扎着

却不敢叫喊出一声痛来

 

2019-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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