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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然的启示和思想的深度进入——古石作品赏析

已有 18729 次阅读2008-9-3 11:24 |个人分类:诗评诗论|系统分类:诗歌

/如风  

 

    古石的诗歌从形式到内容大多体现为一种日常生活的“散板”,在我认真阅读完他发在论坛上的三组短诗之后,确定地认为:这是一个诚实的诗人,一个渴望发现并且回归“生命本真”的诗人。他的每一首诗歌几乎都是“直白的说出”,极少见到在诗歌当中制造意象的迷宫,但给我们的阅读体验却并不轻松,很显然,他的诗歌内涵着非常丰富的思想和哲理。

    古石的诗歌还另外体现为一种“及物”的诗写倾向,这就使他的作品在诗意表述上更多了些客观因素,正是因为这种客观性的存在,他的诗歌也同时具有了一种纯粹和彻底的特点。“及物”并不等于“触物”,或者单纯意义上的去“写物”,这个语词应该有着更为广泛的涵义,诸如个我情感的“物象”转移、思想及理念的“代位”完成等等。简单了说,在诗写当中就是“让物自己去说话,让物代替‘我’来发声。”

    你想倾听万物的无声言说,当紧了就是先要学会让自己闭嘴。

    我想,古石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种写作理念,才比我们获得了更多的“自然启示”和思想的深度进入。为了说明这种及物的写作理念,我从他发在论坛上的三组作品当中选取了六首“短制”:《空旷》、《火车》、《鸟声》、《菊花台》、《一头牛在山坡上吃草》、《一只蚂蚁在我的脚边爬行》。

    诗人对“蚂蚁”可谓情有独钟,即便我复制来的这些也并没有把他的所有“蚂蚁”一网打尽。我们来分别看他的这三个蚂蚁:《空旷》、《火车》、《一只蚂蚁在我的脚边爬行》。

 

《空旷》

 

整个世界

就剩下一只蚂蚁

 

它缓慢爬行

正在寻找

另一只

 

    短短几句,营造起的语境却无边无沿。“世界”的大,“蚂蚁”的小;“空旷”所能喻示的时间无止性与蚂蚁爬行的“缓慢”,这些鲜明对比可以说使诗歌的意旨悬殊到了极点。在《空旷》中,我们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内在的孤独,属于诗人,也属于我们自己。也正是因为这种极端对比,才让他的“说出”具有了这样一种可能:即,蕴藏在生活中的“理性出场”节奏感更强一些、时间感更迫切一些。

    可见,古石在诗写当中是很讲究策略的,同样是一种“对比”,我们来看他的《火车》:

 

一列火车飞速行驶

一队蚂蚁像一列火车

在铁轨一侧的泥土上面

沿着火车行驶的方向

我像是这队蚂蚁中的

最后一只

比蚂蚁更缓慢地

行走在

泥土上面

 

    火车强大的外壳、行进的疾速和“壮烈”,与蚂蚁的弱小、行进的缓慢和“卑微”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事物内部的行进在诗歌的意旨上明显带有某种“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的建立无疑使诗歌具有了一种“可能的”甚至是“必然的”精神指向和价值回归。

    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模糊立场的建立,诗人的“说出”其实只是一种忠实的“呈现”,更多的指向需要我们在阅读的体验中去挖掘、再生。“我像是这队蚂蚁中的/最后一只/比蚂蚁更缓慢地/行走在/泥土上面”。你看他在“主体现场介入”的时候,仍然体现为一种物的行进状态。未曾说出,但已经说出。

    这其实就是一种生命本真的发现和回归,我们来看他的《一只蚂蚁在我的脚边爬行》:

 

我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了它

一只蚂蚁在我的脚边

正向我走动的方向爬行

我的脚再偏一点点就踩着它了

它好像若无其事,也许它并不知道

死亡刚刚与它擦肩而过

现在它弱小的身影依然向前移动

悄无声息

 

    在这个里面,诗人以“及物”的姿态说出的却是“不可及”这个理念,“它好像若无其事,也许它并不知道/死亡刚刚与它擦肩而过”。蚂蚁与我,或说蚂蚁与人,其渺小和羸弱与我们有着怎样的相似!但又明显地呈现为“恍若两个世界”的行进状态,我不能不为诗人的这种“清醒”发出感叹,正是因为这种“不可及”的清醒认知,才使他的诗歌同时具有了当下性的特质。

    在这个欲望如织的年代,所谓的“物”或自然已经“进化”成为仅可供我们消耗的资源,比如金黄的土地、比如圈养的水、比如石油和樟木,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想要回归自然,回归物的本真谈何容易?

    古石的这种“及物”理念就恰恰体现了这样一种精神反思。你看他面对一只“擦肩而过”的蚂蚁,一只几乎就要被自己的脚踩死的蚂蚁,它甚至连“灾难几乎就要发生”这个认知都不曾有过,“现在它弱小的身影依然向前移动/悄无声息”。诗人这才警觉地发现:蚂蚁原来有着我们最终不能理解和进入的蚂蚁的世界。但是我们自己呢?我们自己的世界呢?我们自己或以为强大且无所不能包容的“思想”和“认知”呢?

    这种物的本真发现和回归,这种当下性的指涉,也使他的诗歌更多地体现为一种自然和人文精神,诗人说出“无声”,也必然说出了生命的“大音”:

 

《鸟声》

 

独坐屋内

时常听到一阵一阵

清脆的鸟声

那是从窗外的树林里

传来的

这时,我总会抬头向外望去

 

其实,这好像与我并无关系

我只是觉得

有了鸟声

树便是树了

树林便是树林了

 

    二十世纪法国最重要的哲学家、思想家列维纳斯认为:“一个拥有自我意识并且只拥有自我意识的主体一定是孤独的,因为他在时间中经验不到他者,只能经验到他自己或者作为他自己的某种绝对模式。”古石一定是很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懂得怎样把“内在的强大孤独”通过物象转移完成自我精神的释放和体验,这样的释放无疑是轻松的、愉悦的:

 

《一头牛在山坡上吃草》

 

这是四月的乡间

昨晚才下了一场春雨

又是春暖花开啊,我看见

一头牛在山坡上吃草

它不时抬一抬头,好像是望了望远方

又好像是望了望天空,然后低下头来

身子缓慢移动,没有一丝声响

我在不远处悄悄看着

风轻轻从我们身边吹过

 

    这样的释放也让他意识到了阳光和旷野的存在,使他在诗歌精神的中原地带“豁然开朗”。“菊花盛开,阳光温暖/山上的风在吹,地上的水在流/我抬头望了望天空,低头想了想往事/瞬间,菊花已落满一地,被风悄悄吹散”(摘自《菊花台》)。

    事实上诗人的思想和体验从未获得过片刻的轻松,我们从他另外几首短制当中不难看到,这种诗歌内部孤独的行走经历过怎样的曲折和阵痛。我拣选了他的《明月高照》、《黄昏》和《恍惚》,拿来给大家欣赏:

 

《明月高照》

 

这样黑的夜晚是那么地明亮

明亮得有些刺眼

这样亮的月光是那么地黑暗

黑暗得令人窒息

 

《黄昏》

 

风一吹,叶子就飘落下来

阳光斑驳,雾气

缓缓移动

有鸟从远方飞进树林,一个人在树林

外面,离树林

不远也不近,他的影子

在渐渐缩小

 

《恍惚》

 

转过身来

影子已经消失,而阳光

依然明亮

我走在路上,旁边的树叶

由绿变黄,我恍惚看见

身后的影子

被秋风

暗暗吹亮

 

    诗人的行走是孤独的、塌实的,但同也是深入的、思考的,精致的诗体架构无不寓示着智性的最后出场:

 

《后来》

 

……后来,我就再也走不动了

我就这样一个人

安静地坐着

目光所及是一片虚无

我退回去或者走得更远

无端地陷入一片回忆或者想象

 

一匹马在空中奔跑

它的身影时隐时现

它的蹄声时断

时续

 

    古石也一直试图为自己或者为我们找到一个可能的出口、认知的出口,就像“一匹在空中奔跑的马”。

    同样是一种“安静”,在另一首作品里诗人体验到的却是一种事物内部的行进态势,或者说这些行进着的事物在诗人心里折返出的一种“生命流动的迹象”。——“但我愿意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看它们动来动去,我只是不时/伸展伸展目光,顺着风/我的身体像一片叶子晃来晃去/它高高的,挂在树枝上,那么地轻”(选自《坐在这里不动》)。

    的确,我们迷失在社会活动当中太久了,所以在谈到“及物”或者“自然”这样的概念时候总会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现代人想象中的“自然”实际上已经是经过筛选了的“伪自然”或者“局部自然”,就像风景区或者山水别墅一样,被“秩序”禁锢,或者被“唯美”装饰,这就造成了及物的困难和回归的艰难。

    幸喜的是,在古石的诗歌里让我们看到了一些“无序”的东西,看到了一些真自然的东西,就像在废墟凌乱的砖瓦中“曾经的建立”,就像一只蚂蚁的底处行走,就像一片滑向秋天的叶子的孤绝(见他的短诗《火车进入隧道》),就像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我们看到亿万星子的流动和每一天的碰撞……

    古石正是这样,将生命的本真根植于自然和日常生活的厚土,并籍以探寻到诗的本质和精神出口。可惜因为篇幅的缘故,不能对他的更多诗作进行解读和评述,我给大家推荐几个未经解读过的,但仍不失为短制中的精品诗歌。《消逝》、《吃苹果》、《各安天命》、《一只鸟飞落在我的肩上》。

 

《消逝》

 

那最遥远的或许就是最近的

冬天的雪花飘着飘着就绿了

从春天的枝头望过去

一只只鸟正飞离一片树林

这么近的鸟,一只只瞬间就飞远了

春天的枝头又挂满了雪花

那最近的或许就是最遥远的

当我从一片雾气中抬起头来

我已辨不清自己的容颜

 

《吃苹果》

 

就这一个苹果了

你的牙齿雪白 整齐 尖利

一会儿工夫,这最后的苹果

被你雪白 整齐 尖利地

吃掉了。一阵清脆的响声过后,剩下的

是夜晚和寂静

你默不做声,盯住另一只苹果

它悬挂在夜的

体内,轻轻

晃动

 

《各安天命》

 

一架飞机在坠落

一只尾随其后的鸟

好像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飞

树上鸣叫的一群鸟,和

树下爬行的一队蚂蚁

被这突发的事件

击中

鸟惊飞,蚂蚁

瞬间化为乌有

 

《一只鸟飞落在我的肩上》

 

一个人走在我前面了

两个人走在我前面了

一群人走在我前面了

 

一只鸟不飞了

它轻轻地

飞落在我的肩上了

 

    是的,对于诗人或者诗歌,无论短制还是长篇,小枝节的临摹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种立场和格局的确立,一种诗写方向上的战略态势,这是支撑一个诗人能走多远的先在因素。在对古石的作品进行梳理和探究的过程中,我能够深刻体验到他的这种诗写方向上的格局确立,毋庸置疑——我们看到的是一位在精神探索中业已为自己豁开一面的行走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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