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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诗魂的无边承载与淋漓抒写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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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3 11:04: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自由诗魂的无边承载与淋漓抒写
——读安琪长诗选《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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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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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概述】
2020年6月2日《杨然日志》:收藏《未完成》(1994-2019漳州-北京长诗选,安琪著),得题字“你在稠密的过去的某间屋子突然拐弯。杨然兄批评!安琪2020-6-2北京”,甚悦。
这部集子煌然大也,其《长诗选》计有1998年之前4首、1998年2首、1999年20首、2000年19首、2001—2002年19首、2002年12月至今北京时期20首,共计84首(漳州64首,北京20首),占据大16开页码400页,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放在桌面像一座博大精深包罗万象的诗歌四方城,要认真阅读它,肯定要花费不小的时力。
进入梅雨时节,我开始读《未完成》,这部长诗选本,厚重而纷繁。安琪的诗具有一种整体性,对她的每一首长诗是如此,对这本诗书,也如此。广袤的书籍和博大的精神支撑着她灵魂的自由天地,在诗歌载体下,时间、幻灭、生命、爱情、梦、虚无,这一切的一切,打破了原有的界限,漫无边际又浑然一体,构成她自在抒情的呈现意境,她成为前所未有的纯然空灵世界情思内涵诗性表达的多重主宰,超然其表又沉迷其里,对诸多存在疑虑予以多层面的诗意诠释。她生活在多元文化深沉交汇的多维思绪境地,将内敛与辐射融为一种崭新的诗歌艺术手段,发现自我从而表达自我,因为这种方式极具自由特性,进而能够想象自我又超越自我,在穿越与返照之间循环轮回语言排列的诗意再生与灵魂透视的审美复出,诗情纷呈而意境多端,凭了诗的引介深入万事万物因之所向披靡,使现代诗歌艺术达到一种弥漫而又凝聚的高度,让自己的灵肉在其坦荡诗语驱使下一而再再而三历经炼狱,浴火蜕变又重返自我,完成一次又一次洗礼和呈现,而从不同化或重复。
【2:干蚂蚁】
“有一种幻想沾满灰尘”,打开《未完成》,仿佛面对一片诗歌新大陆。我碰见一只空前绝后的《干蚂蚁》: “这只干蚂蚁,空中的忧伤/独具魅力/是我一直不敢盼望的人!”这只干蚂蚁使我来到诗人精神的“空中花园”,那里有着我等无法企及的伤感至境:“星晨来回流泪,不经过土地和天空”,让我感观到那是一具诗人“诗歌灵魂的木乃伊”,她是那么渺小,微不足道,但却在诗人微观思维的笼罩下,完成了一个诗人大千世界的全新塑造,自始至终,这个精神的境地都是诗人安琪的大千,没有人能够悟得透,也没有人能够承担其穿越,只有她能够在那里进进出出,完成她灵魂轮回的精密诠释和反复论证,她被那只《干蚂蚁》锁定了一个充足而又缥缈的自我,在那里沉浮有道从而归宿有度。
“‘陶渊明和梭罗是兄弟’,K说,菊花和箭簇/幽深的灵魂是它们的隐居地/我每天选择一本书睡觉”(《南山书社》),在这里,她的艺术生活得到了充分的象征。这种折射对她而言,可谓终其一生。
在安琪的艺术生活中,书籍成为最重要的出发地和归宿地。“有时我总想穿上书籍走完生命的路程/梵高,萨特,他们都是我的父亲和孩子,我的面包”(《南山书社》),这只干蚂蚁宛若庄子的蝴蝶,给我们的现代诗增添了一个非凡而又唯一的精神符号。
【3:爱情】
“爱情被铃声骚扰,就连感觉也变得乱七八糟/(感觉本来就乱七八糟)”,在她的《风不止》里,遇见她对爱情的审视,“何时做爱,与何人做爱,何时何人在做中爱起来?/‘这是个根本问题’(文体)/无非就是无是生非”,她对当今人性问题的洞察可谓入木三分。
爱情在诗人笔下跟传统审美概念的爱情已今非昔比,简直面目全非,仿佛她唯一的优势就在于饱经沧桑。温情似退似隐,剩下的是返观与自审的透彻,结果比初恋更加刻铭心。这叫做“不是爱情的爱情”,“胜似爱情的爱情”,她的内核是绝对的自我。
“我不能分出太多同情和苦痛/此生你也没能察觉/风过后那对鸟已成灰烬”(《相约》),她对“爱情”的洞悉满有分寸,将其归宿拿捏得恰到好处。这首《相约》使我再三驻足:“天空退出天空,在本质上/除了纯粹,还是纯粹/除了我,我无法把什么拥入怀中”,这是爱情诗吗?是,又不是。不是,又是。在这里,爱情被各个叠加的情愫所分割,遭到比爱情更爱情的思绪所瓜分,它的根底就在于生命之惑,在更大程度上,诗人更把自己许给了诗歌,这个诗歌的最大优势叫时间:“与谁相约?日期不断更改”,“你是过去的未来/有如我走在尘中,生已渺茫”。
她写道:“我甚至幻想一只母鹿与我为伴”,这个令人逆向心悲的象征,使我想起那个伤痕累累的鹿回头。她把最后的爱情拴在了自己的意念上,唯她自己才能够拥有。
“亲吻记录遗迹,以及毫无实质归宿的内容/情爱大打折扣以半价身份被拍卖/我几乎是在密语的冲击下做了一些有益的事/肉身在伦理中越来越重”(《南山书社》),爱情在她的笔下如此变形,只因经历的现实就确实如此。
在安琪的长诗中,《爱无章法》是一首别具一格的“爱情诗”。“有时我会在对你的想往中陷入深色的颤栗/你是淡的,寡的,孤的,绝的/你是这一屋子的静!”这个意象超越了一般意义的爱。“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遇正如一场雪/下在另一场雪身上”,这种感觉增添了奇幻美,但又实实在在。
《爱无章法》意境绝妙:“冰就要摇晃,摇晃的冰意味着破裂就在眼前/已在眼前!”冰,是雪的一个结局,也是一个开端:“总要放一个人在心上这心才存在/一场雪过后,天下大白”,这个情景,意味尤其深长。“回忆略微有些驼背有些结巴这世界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回忆知道你和我/知道有人走了/就有人来了”,如此直白,又如此灵验,这就是爱。
【4:时间】
时间跟灵魂一样,是安琪长诗的“基本元素”:“我习惯性地叫了一声‘时间’!/它的小鞋解下第几双?/时间跨过1986-1992(那也是你的)/我们同时失事”(《灰指甲》),时间成为她长诗的常态元件,将其呼吸成情意的营养,如同她诗歌花叶必备的阳光。
“还有24小时我就将从20世纪消失”(《风不止》),时间总在纠结诗人,无时无刻,因而诗人也随时随地在纠结时间,这是安琪长诗一直甩不脱的元情愫,元抒情。
“她坐在漩涡中心,她是平静的”,在《未完成》中,诗人的“时间之虑”如此轻描淡写,这种相悖意境被她处理得这样天衣无缝,其实质却是她深思熟虑“穿越”的结果。时间、永恒、幻灭、灵魂、生与死,这些元素,是安琪长诗天生的营养。“什么才是真正的今天?”这样简单的问题,或许,就连上帝也回答不了。至于“世俗是什么”,也在时间的意义上与上面的问题等量齐观。
她洞悉时间的《节律》,时间的秘密就像上帝的星期天,“你说你的句号在时间之外”,这种时空的穿越使她透视了一切,“你靠近我,仿佛我是一个虚无”,她把一切都说在了点子上,说到了最后。
因此,她对时间的折磨领会尤其深刻:“时间是我的心腹之患”(《第三说》),她把时间逼进了疆场,要与之进行永恒的较量。“我来了,就给空间开锁/然后狠狠地打向时间:老不死的时间/你永远不要死”,她确实这样做了。
她最大的耐心就在于从容面对永恒,这个时间的最大成果:“这不是尾声/人与永恒,与一根星晨的手指,它的小指尖散发的静/内心的静把宇宙搬到窗台”(《第三说》),她让窗台外面和窗台下面的人们都无活可说,如我。
【5:灵魂】
“……可是,灵魂空得无法缝补/它流下泪,它说/夜晚死了没有人可以填满”(《不死:对一场实验的描述》),在这里,我触及到了安琪“诗歌之魂”这一领域。或者说,我体察到了安琪对灵魂与诗歌这一深奥命题的“实验”态度和“不死”的企求。
“它冲服药片,像自给自足的伤痛/——我的诗歌红肿/精神混乱”,这位诗人对自己诗歌的诊断是高超的,“只有灵魂暴动像‘海子’/它脱下唾液,覆盖母体和整个的达达木/它空得无法缝补!”面对诗歌之魂如此之“空”,诗人的纠结可想而知。她的不安预示着新的诗歌突起即将来临。
灵魂是安琪长诗的始祖元素,一直像月光一样始终笼罩着她的诗歌独立王国。“我相信灵魂/它真的长出66条腿,它清楚我的哭喊/灵魂是不能熔化的!”(《第三说》),她让灵魂具备体形,由虚而实,如在眼前,只缘于她对灵魂深信不疑。
从《不死:对一场实验的描述》到《第三说》,到她诸多纷呈的诗篇,都彰显着她与世俗格格不入,只因为身在世俗之中。所以书籍和诗歌给了她另一个世界,她在那里面着魔、泛灵、爆发、冲动、激越、奔流、绽放和动荡,她为自己神魂颠倒,也为自己如痴如醉,语言喷涌而出,诗句浩浩荡荡,映证了“诗是诗人的灵魂再现”,与此同时,“没有了诗,诗人便没有了灵魂”,在这个意义上讲,诗是安琪的一切。
而她的灵魂,却操纵了她诗歌的一切。她的思想、感情,自由句式的简约或放纵,语言的空间音律与文字张力,意象的层次叠加与通感的密度加速,词句的流利通达与天籁语感,拓展崭新题材的诗意境界与体裁创新的格式奉献,它们的前台料理也许是也可以是那些见识、经历、体验、瞬间感触、意识与潜意识乃至意念、知识、经验、技巧、形式、韵律、主义和理论等等,而真正的幕后主宰却只有一个,那就是也只能是她的灵魂。
【6:意象】
“彗星放宽了四季的手臂/如平展着的1994年11月2日”(《相约》),这个意象如此神奇,从多维的通感到立体的虚拟,意境辽阔,又近在眼前,在眼皮子底下。“你对我呈现的灰色无法食用”(《节律》),这样巧妙的通感,串通了她与上帝在时间上的深刻对话。
“学着着急,着火,着凉,着慌——/因为接吻就是以牙还牙/延迟一个目标的到来/你看看你看看,风都在笑,长方形低下头,全程1500公里”(《第三说》),她让意象成为现象,成为事实,巧妙的虚拟被赋予含有量化的实体,不仅贯通了她的隐喻,也融会了她的暗示,而她做得又那么顺其自然,仿佛在给大家报道天气和交通情况。
“中午我不回去,我有‘诗’无恐,一种类似巫术的耳语/穿起扫帚/路分成九瓣,嘶嘶作响,我先想到恶心,灰尘变形,长出马脸驴耳/网状底面是非颠倒,‘答应我,月光,你是最后一块砖!’/我写下这句,尘叫起来”(《借口》),她的意象如此陡然,却彻头彻尾都无不处在情理之中,她的尖叫压倒了无数尖叫,其中也包括我的一声“啊呀!”
象征、开掘直觉、运用幻觉、恰当错位等手法,在她的《借口》中不是借口,而是担当:“我游离在性别之外/加州旅馆,一个拥抱的核,爆炸,旁观,四道水兑了盐/兑了毒”,“我看到敏感凸起一块肉/光也是肉,如果光能一版再版,这世界就不缺少饥饿”,“每一个不相干的词都可能是你的寡妇”,类似这样意外、出奇的意象词句,在她的诗中已成为凡花枝叶,处处可遇,层出不穷。甚至,她让诗意的不确定美超越了想象:“它不直接参与记忆,《诗经》也不会”,太“可怕”了,也太绝妙了!
【7:奇思】
“紧紧拥抱一枚落下的月芒”(《干蚂蚁》),这个意象如此纯然,在你对所谓通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欣然全盘接受了它,好微妙的伤感之光呵。尤其是,那些可望而不可企及的情愫,使她的奇思宛若漫不经心,又举手可得:“我们变本加厉的心痛与怀想”(《未完成》),透彻了怎样的思想愉悦,“他的一生就在绝望中快乐/他是过程,过程的流动”!
奇思是安琪诗歌的空气,到处弥漫。“在这时,你轻揉草叶/你也看到了这撞击黑暗的痛/从另一节起,很快提升空旷”(《相约》),通感和跳跃是这样悄然而不经意,一个壮丽的意象由此诞生:“这是生命中最明亮的部分/我垂下雪花,仅以自己的躯体/我以此回报上天的恩典”,这个意境照亮了我阅读夜晚的情怀空间。
“你只要走进制药厂就不可避免地变成药”,她在《第三说》中如此写道,仿佛信手拈来,却道破了多少理喻!她的种种奇思仿佛都是注定的,必然的,早已烂熟在心中,只等灵感一到,就出口成章。
“我和加州旅馆一起被夜晚收容/思想掉落地上,我犯罪了!姐姐,我看到窗帘裸体/它们都有耗损的眼睛/别开灯,幽灵要转过头,光线是它的食物”(《借口》),她的奇思如此适应环境,哪怕是在“灵感累了”的情况下,也同样是那么活泼。“述职报告证明一个人不宜于家和家庭/像鱼,不宜于信口开河”,如此乖谬而又舒服的语句,只有她才写得这样顺手。
“破门咿呀,美人断牙那是因为图片脏了/我们用浆糊修补的爱情没能持续增长”,她用转移手法使变形合理,意象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不仅可以巧妙安置被动的爱情,也同样可以承载沉积的亲情:“我时常讶异于自己的漠然/父亲的一生是烟酒的一生,也是小姐的一生,失败的一生/上帝,不要紧/我有幼小的小孩可供使唤/风来了,她就在风中茁壮成长”,这些《借口》,被她安然地蒙太奇化,令人读之难忘。
【8:妙语】
“水白得耀眼,但洗不净我”(《干蚂蚁》),对自我灵魂的审视使她坦白自若,不经意间妙语自溢,这样惊人的诗句在她的长诗中比比皆是,层出不穷,只缘于她沉迷太深,语感天成。“我决定紧闭一切书籍”,“我学会改进瞬间欲念”(《相约》),读到这样意气风发的句子,我自然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走进诸多奇妙诗句,留连忘返。她那颗激越的心使你风情复苏:“我知道高处有人,有美,有善/只在相约后我才知道/有一种永远叫快乐”,这种诗性的明快感,令人分外畅达。
她的奇想拥有天地良知:“因为生和死,有和无,开和关,因为矛盾总要加剧/天地置换,时空掀起轩然大波/‘剩下的事由死亡来做!’”(《罗马是怎样建成的》),她把预感推向了极致。
奇句或妙语是诗人诗歌的“副产品”,由于猎奇作祟,在阅读过程中,如果稍不留意,它们往往就会喧宾夺主,被人过目不忘。这当然终究是好事情,它们使安琪的长诗增添了格外的生气,使阅读不论深浅都平添了超乎预期的诗意快感。
“心又成了灰指甲,还是灰/我将用一首诗把它埋葬,所有的初恋,连接起来/是亚当和夏娃的蛇/冰凉,爬过伤心的时间背影,上帝”(《灰指甲》),就连在自己最伤感之际,诗的奇妙也频频发生,它们使安琪长诗更加丰满和生动。
她的诗歌意识流无处不在:“十里画廊演习着中国水墨的经典/来自江苏的衣服制造者/与福建之诗交换地域与时光的脸蛋”(《纸空气》),就地取材,得心应手,只因诗人有一颗高远的心,一双敏锐的眼睛连同无微不致的观察力,车到眼前必有路,诗到眼前,随手都是诗。如此巧妙的隐喻对她来说就像如约而至:“一个女子怀揣着恐惧来到一个陌生的村落/上帝保佑她的善良/语言隔了十万八千里,每一个词都是螃蟹的钳子”,在我,真的是被她奇特的句子给“钳”住了,发出的却是妙妙妙的惊叹。
细致入微的观察使她妙语连天:“屋檐像一张被子拱起来/朴素的屋檐,给不速之客们一排大红灯笼”(《风不止》),灵敏的观察和特别的体验在童年面前合二为一,绝妙的诗就应运而生了:“那熟悉的塔形幻景:孩子们在狭窄过道奔来奔去/像一堆尖叫”,“对联和往事互为印证,在练习着喜庆的技巧。一个字突然跳起身,喝下满满一个海的旋涡”,让人情不自禁激起游览欲念,渴望深入其间。
【9:乖谬】
相悖、荒谬、怪异、荒诞等等,在她的奇思构想下,都百依百顺,化腐朽为神奇:“落日背起黑锅睡在苍蝇鼻梁上/生活状如洪水猛兽,月光腐朽透顶/挣扎着再版”(《各各地》),她带着思考面对千山万水,以诗记录她对世界的各种认识:“以空旷为代价,鹅似的流行倒退回来/我看到蒸蒸日上的死和胃”,她步入浮世的核心地带,透过乖谬的世相,揭示人世的本质。
她用光怪陆离浓缩了古今社会:“干活的虫为着亮光装上甲壳/已有魔鬼上门提亲,台阶不徐不缓”,“时辰都像茸长尾巴吊住字词/乌贼上演独幕剧/老子像七月七的织女粗重喘气”,在《各各地》,荒诞其实早已不再荒诞。
暗示在她笔下超越了暗示:“花岗岩的脑壳被狮子说出/伤害的语言恰似牧羊人丢掉整整一座山坡”(《风不止》),她的诗歌妙语如此富有深意,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人生在世的哲理信息,单凭简单的象征,肯定担当不起。
在《星期日》,我遇见了她笔下“明确的怪诞”:“没有睡眠的海域,风演练着外强中干的宣言,警报像/要害部门的马桶,轰隆隆/直到感觉成为一种病”,她捕捉的幻象令人触目惊心:“事实是解禁之后的荒凉圆睁饥饿/需要一个建设性提案揪出硕大蛀虫”,进而,“革命显示,意外遭遇有一笔死不悔改的利润”,这些诡异和荒唐,在诗人笔下,往往都是现实与虚拟纠结一起,不管是芸芸众生的大千万象,还是上层顶层的事件事态,种种真枪实弹林林行尸走肉,都通过她自由诗歌的支配而接受她野性灵魂的处置,她的诗因此格外意象纷呈。
她的胆识就在于透视混乱,以值得信赖的直觉和不容置疑的预感,识破这浑沌世图的真相,带着原始的分辨和评判的本真,单刀赴会,以无畏之情君临天下从而从容抒写。
“舆论号召美国与莱温斯基组建世界大家庭/幼苗像螃蟹一样怪异/从科罗拉多峡谷撞向核潜艇/愚公引水入渠,蹄像早晨的磷光”(《各各地》),当今时事与古典故事组合一起,任由诗人索性排列,在这一切之上,真正的统治者,是她广阔动荡的灵魂。
【10:新词】
“象征的,隐喻的……/看得见你日夜喧响的传呼和手机/它们迫不及待像吃饱的猪……”(《事故》),相对于诗歌语言传统审美的“柔软”准则,一些“生硬”的词在安琪诗笔之下,也闯了进来,构成诗人作品的另类元件,那些坚硬的、尖锐的、新颖的词,在她的诗里无需任何通行证就可以“随便”进进出出,眼前和身边那些其貌不扬的日常琐碎物件与细节,都可以被她随手拿来作为零部件,助推其所在长诗奇妙运转,而她,却显得那么随心随意,娓娓道来,非常自在。
“伪装的木人拐过阴暗/它插上烟和啤酒,臂膀僵硬,身后是要命的长铁/偶然会是咖啡店光的回光返照”(《灰指甲》),对于生活在乡村的我,它们何其陌生。而对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们来说,可以想象,其实它们一点也不“生硬”。“一切有待存盘,初恋是惨痛的”,她把“生硬”带进了“柔软”之中。
“我们寻找凶杀现场/金老鼠是你的家,你不需要它,你说,你想开机/和亡灵碰个杯吧”(《第三说》),她把“生硬”处理得不见生硬,让人口服心服。类似“开机”这种“生硬”,是相对于诗的唯美柔性而言的,而在当今生活中,“传呼”等词汇早已柔软如常,一如一个人出门忘了带钱都不要紧,忘了带手机却会要了命,“存盘”等词汇已然成为当今社会的日常用语,就像过去时代的柴米油盐酱醏茶,它们在安琪的诗中竟然显得如鱼得水,一点也不生硬。
【11:青海】
“爸爸,这个八月,我来到了青海,来到了生命的源头/这个八月,我失去了你,失去了生命的源头/这个八月,我感受到了时空的无垠/也确认了人世的短促”(《青海诗章》),读到这样的句子,我知道,这样的生命意识,只有安琪的经历如此,也只有她才写得出来。
我曾在两个地方见到过安琪,一个是1998年10月在江苏盐城,《诗歌报月刊》第三届“金秋诗会”。“从金华,到盐城,回溯交叉、传递/占据言辞桌面的是有意义无意义的蚂蚁/它们祼露的焦虑真实得类似一个场景的帐篷/支开后恰好容纳我的不语”(《金华:回溯1998》),在诗中,她忽略了具体的细节和表象,而将自己的真实感受予以意象处理,从更深层次记下自己历经的感知,进行抒情再加工,她的思绪是如此深邃,这样的淋漓抒写,我望尘莫及。
另一次是2011年8月,在“第三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在那样的场合,接受了一次宿命式的诗歌之外的洗礼,心思是那么深沉,这样的“唯一”,也非她莫属。这个两地方,在盐城我是无诗而返,青海湖我写了一组,但没有突围。而她的诗,达到了非凡的自由高度,令我高山仰止。
【12:张家界】
“在张家界看得见张家界”,她的《张家界》开门见山,一语中的。这种貌似直白的表述,其实很考手艺。“一片广阔的红皮肤岩石,拔地而起,上有绿树/迷蒙。/中国意境以墨为贵:前景,后景,点,线/喷,洒,泼……/唯有张家界统领雄奇之篇章”,我没有到过张家界,现在,我到场了,跟随她的诗句,包括她自己的衣食住行,也尽收眼底。
《张家界》使我身临其境,如见其人。这就是安琪长诗的魅力,她总是用语言把你带到她的情思身边,随她的精神畅游那些自然境界和人文景观,这种随她“周游列国”的诗意享受,包括《九寨沟》《西藏》《武夷三日》《西安》《凉山行》等等,你可能还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但她的诗歌,已经让你深刻领教了那些地方的所见所闻,所触所感,就我而言,已经随她的诗歌深入其中,她的语言导游是顺其自然的,她的诗歌引领是水到渠成的,她具备“把一切变成诗”的抒写才华,每到一处,都有全新的气象和情调,肆意表达,淋漓倾泻,把所有的意和景都化为自己灵魂的载体,情思的平台,她做得那么自在抒情,就像“天要下雨”一样让我无法拒绝。在这个意义上讲,安琪的诗歌是没有边界的,她可以呈现一切,也拥有一切。
【13:死亡】
诗人对生命的体验是深刻的。“谁的葬礼在提前举行”(《干蚂蚁》),她对生死轮回做好了充分的穿越准备:“一些老旧的故事心怀叵测/谁见过我的葬礼被我预先设计/摘下火红的桂冠/把春天枝头的干蚂蚁/热烈疯狂的干蚂蚁/一点一点的,移到我的墓中”,她让悲伤返照于美,美得那样醍醐灌顶。
穿越生死界限是安琪长诗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你被呼应的按键拨出的2064040/你通向我的墓地展起的风衣”(《节律》),何其让人牵肠挂肚而又想入非非。她的自觉是那样绝决:“我们疯狂的预言养育出精神和衰老/我们为谁死去?”这个提问,我们谁也无法承担,唯有上帝。
她在《密语》中明确指出:“‘如果你走,你就死了!’/你就万劫不复,死得透顶……/瘫软的脑子再也讲不出一句了,一切/变得无法解释”,看来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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