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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作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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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16:51: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迟来的春天

洁白桌布上一双白净的手
拿着玻璃杯,杯中装的是水,
不是酒;手上淡雅的金手镯
         有一处缺口;
她的黑瞳凝视着杯中水的
清澈,水里的黑瞳在朦胧中
凝视她面容的憔悴;好一会,
         她放下水杯。
窗外淡紫色的天空下,万家
灯火开始闪烁。餐厅里客人
已经坐了不少──他终于还是
         决定不来了。
留下来独自用餐,还是离开?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酒廊
那边传来了一首经典老歌:
         迟来的春天。


土木狂想

这片土地上的城镇如今任由
这些密簇荆榛取代曾经生意
欣欣的青枝。我屡次在地铁里
远眺黄埔江对岸的天空,仿佛
那柱蠢蠢欲动的龙卷风随时
会席卷开来──劫后的荆榛或许
不会再蔓延,然而还会有多少
残余的青枝为我们点缀萧条?


长洲远眺

拾级而上,走进
想望了好一会的凉亭,
喝了几口水,才感受到海风
是清凉的。
小岛上的民居
现在就像被海浪冲积在
一小片沙滩上的白色贝壳。
烈日下的水天
是灰亮还是浅蓝,
要看你朝哪边看。
灰亮的那边只有波光
闪动的苍茫海面与天空;
浅蓝的那边则有一湾海峡,
环抱着叠叠青山。
我知道山中有寺院,大佛,
只可惜看不见。
海峡里漂着一条条白纱,
是往来的渡轮留下的;
有几条漂向东面的港湾,
那里边是维港,热闹繁华的所在,
我从那里来;
青山的西面,
有艘孤单的小船
拖着条细长的白纱
驶向浅蓝与灰亮
微茫的交接处,
那是大屿山的尽头。
它要去哪里?
继续绕着青山
去机场,还是要远离青山,
驶向灰亮,驶向
那无边的重洋?


玄奘

晴空万里无云,出了盆地往北
便是广袤硗秃的戈壁滩。此时
他还在大唐境内,正驻足观看
面前的一大片花丛──有只蜜蜂
在一朵花上爬来爬去,一会儿
又飞去另一朵,无暇顾虑要飞
多远,才能采集到所需的花粉。
此去西方,他也很少去想跋山
涉水的艰辛,想的更多的却是
取经的缘起。并不是说他从未
有过丝毫疑惑;千山万水,既是
空间概念,也是时间概念;遥想
昔日法显西行之时,已界耳顺
之年,十余载才得以回归中土;
真心向学的人,永不言迟,然而
十余载可不短,这意味着他的
盛年多半得在异国度过。当然
为了研习原典,这算不得什么,
何况他早已出家,没多少牵挂。
他发觉中土的典籍疑难不少,
开始还以为是他的学识不够,
后来发现不同译本竟然互有
出入,难道思想真的止于语言,
无法跨越地域国界?他不相信。
他习梵文已久,就是因为不想
雾里看花,他要像那蜜蜂一般,
无限接近思想之花,细细端详;
只可惜中土原典太少,他必须
亲自去西方,去拜访名师,探索
法相的真义。
                    那只蜜蜂飞走了,
想必是要去寻觅另一片花丛。
它们收集花粉,酿造蜂蜜,固然
是为了自己,却也造就了万千
花草的生长。快秋天了,他知道
旅途中看到花的机会会越来
越少,但他相信他一定会再次
看到盛放的奇花异卉,而且他
还要把它们移植到中土,以助
受苦的国人悟出真理,这才是
他最终的目的。
                        可是他能去吗?
朝廷一直都拒绝发给他过所,
这教他怎么出边关?或许守卫
会被他的诚心打动,网开一面?
他心里没底,还知道以后会有
更多的关要过。每当遭遇困难,
或身心疲惫,他总会想象未来
在西方钻研原典的精进,想象
多年后在嵩山僻静的陋室中
将梵字转为汉文的一心一意。
蜜蜂传播花粉,跨越的是空间,
他希望他传播的花卉,不仅能
跨越空间,甚至还会超越时间。

盆地外的阳光更加清明耀眼,
玉门已经不远,四野寂绝,唯有
风在鼓动大漠中的渺渺征人…


或许这个冬天太寒冷

或许这个冬天太寒冷,我们家
  那株绿萝竟发黄,枯萎了。
过不了多久便是清明,倒春寒
  却让人想起终复的冬心。
舅舅通知我说外婆又住院了,
  趁回乡办事,正好去看她。

外婆是个大块头的女人,嗓门
  也大。记得小时候听到她
生病时的呻吟声,总感到惊心
  动魄,“快点送她去医院呀!”
看到我着急的样子她就会笑,
  仿佛我缓解了她的痛苦。

如今她缩在病床上,如此瘦小,
  手上和脸上插满了管子,
很费劲地呼吸。终于,她睁开眼,
  盯着我看,咿嚘着想说话。
可那话语和喘气没多大区别。
  我轻握她那冰冷的双手,
冲她微笑;她的神情全无变化,
  我只看见她眼角的泪水。

当天晚上,妻子说感觉冷,要我
  抱紧她,又说一想到将来
或许某天她的外婆也会变得
  和我外婆一样,便很难过。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只一会,
  她便蹭了我一脸的眼泪。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做恶梦,
  除非其间同时感受到了
饥渴丶眩晕丶恶心丶虚弱丶欲呼无声丶
  疼痛与窒息丶昏暗与寒冷,
除非有一天我也怀疑这是否
  永生路上的另一次赎罪。


今天是个大雨滂沱的日子

今天是个大雨滂沱的日子。
清明一过,天气就变了。
平时等车的公交站里满是积水,
我只能在遮盖以外
找个立足之处,
将妻子的一把小阳伞
尽量压低,
一直压到
低着的头上。

今天凌晨外婆走了。
这些日子她受的折磨
终于消散。
她对我说过,
她不怕死,只怕病。
到头来,她还是得面对
她最大的恐惧。

如今她留给我的形象
快活的居多:
双手插在暖手套里,
头上的绒帽歪歪斜斜,
样子有点滑稽,
说起话来绘声绘色。
可她这一生受的苦,
她这一代人受的苦,
我可能永远也无法
完全理解。我只祈愿
她在黄泉路上还会记起
我曾带给她的些须快乐。

我的鞋子全湿了,
今天等车的时间特别漫长,
但我不着急,因为我没有
着急的精神;
不过是清晨,
我已经感到困倦,
就只想听凭雨水
和时间流淌。


意外的旅程
──给安

“这里我们来过的,怎么又
兜了回来?”比尔博喃喃自语。
阴森丛林的空气令人
疲倦,放眼尽是藤缠
参天枝干的叠影;
甘道夫不在,他们毕竟迷了路。
矮人们知道,穿过了这片
无际的丛林,孤山就不远了。
那山底下的黄金宝石
是他们追求的目标,那里
便是他们的家园。

比尔博听说,这丛林
常有巨型蜘蛛和精灵出没,
其他还有什么危险潜伏,
更是无法预知。
他知道,他也要去孤山寻宝,
然而宝藏本身并非
他追求的目标,他想的只是,
尽了他应尽的义务,
便可以回老家,回到他的书桌旁,
享受独处的自在。

宝藏真的对他
全无吸引力吗?
那为什么他对那枚
在迷雾山中找到的戒指
一直都割舍不得?

他和矮人们之间
就只有约信吗?
不正是朋友的情义
给了他勇气,和他们
一同闯过一处
又一处险境?


风气

唐宋以还,这楼台虽留有
昔日黄钟大吕的余响,
其画栋绮窗已渐渐褪色了。
如今此地偶尔能听到的
只剩下楼前林间的黄鹂;
即便这微弱的鸣嘤
也常被风声淹没;尽日絮烦,
时而尖厉的风,像个拙涩
的演说者,全无声色情韵。

西方也有高楼,只是时空
阻隔,难以看到实相。
此地的人倒是安于雾中看花,
远远地欣赏那耸入浮云的轮廓。
奥维德曾在那高楼上
祈求众神将他的歌声
纺成不断的长纱[1];
华兹华斯说话如清唱
一般动听[2];可惜此地的人
听不真切。没有钟鼓管弦,
他们再也唱不好歌,
说话也变得漫不经心,
碎乱如随风的飞絮;
自然的景象,
他们无动于中,
尖新雕琢的造象,
奇异的山市蜃阙,
才是他们的喜好;
虽常以哲匠自诩,他们只学会了
拼凑马赛克,色彩固然艳丽,
却失之草率或支离,不论
远观还是近觑,都看不出
究竟是什么图案。

我不是那林间的黄鹂,
只是楼前石阶旁的碧草,
仰视着台阁,年年自春。
世事与景物不同了,
风响则日渐空洞;
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
哪只黄鹂飞进去,
化鸣嘤为前世记忆中
依旧的弦歌之声?
我还常想,假使老杜
与陶渊明在楼上相逢,
会怎样唱和?

按:
1) 奥维德的《变形记》开篇这样写道:

        我有心诉说形态怎样转变为新的
        实体;众神!请予我的事业(因为这也被
        你们改变了)以灵感,自世界初始
        直至我的年代,纺出这无间断的歌。

2) 华兹华斯认为好的诗歌语言和好的散文语言并无二致(见《抒情歌谣集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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