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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 九头小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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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 12:19: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汤凌 于 2018-9-1 12:28 编辑

2018年8月  九头小狮


小调•剥花生

             文/汤凌

一颗生花生躺在白瓷盘,亚麻棕
紧身旗袍裹着饱满胸,流畅小蛮腰
能看到它泥土中时代的智慧,自然力
借风水设计手,借水土编织手
建筑的一座宫殿。生动,水网密布
不反对泥,不反对土腥味

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个意外
当某根须上的小突起
偶遇变异肥料,发育奶白小疙瘩
能掐出水的丑嫩妞,在懵懂中
度过黑暗孟夏。某个夜晚
自我意志突然降临——神启?必然?

经纬交织,中分水线,绝对
暗示开启密码
白色穹窿下一对红衣少年相向而卧
正午胭脂光涂抹在他们身上
他们有一片湿润香甜的心
他们会在枯山水的时光里老去

该感谢那个辽阔的毛毛雨上午
该感谢走了一程的铁耙
该感谢那双
关节肥大,指头短了一截的粗糙手
该感谢黑断刀的穿堂风
蓝色穹窿下我们薄薄的对话

    2018.8. 果林居




小调•路过水果店

       文/汤凌

他赤膊躺在花皮西瓜前
他呆呆看着哈蜜瓜和枣,满身剌的榴莲
被红绳捆着摁在柜台上
他呆呆看她用小弯刀割开柚子,慢慢
掏出红心,像从灶膛捉出一团火焰
她的鼻子沁汗,头发粘住鬓角
她脖子的皮肤是白玉兰的颜色

圆篾筐里紫葡萄,漂着甜腻光
一只金龟子爬在黄桃上
一颗蓝莓挂在他的睫毛上

    2018.8. 果林居




小调•途中偶遇雷雨

        文/汤凌

乌黑的风从云层跌落下来,摇晃
茂密樟树头和写满“跳楼价”纸牌的
杂货店,“沙沙——,沙沙——”
谁家的猫蹲在街边石礅像一个硬符号

大暑嗓子里一道闪电,乌鸦满天飞
陈词滥调的霹雳,翻开街上书页
书中弥漫尘土和沸腾的孤寂
石礅猫抬着头,雷电有它眼睛的倒影

它该多怜悯,他们拳曲的树叶脸
他们低着头,趿着拖鞋走过巷子
深一脚,浅一脚,像一群跛子
那只猫蹲在石礅上像等待惩罚

豆子打翻石棉瓦,洗劫或浩劫——
猪油味的小巷充斥暴戾刀枪,啃噬
楠竹、月季、狗尾草和单薄街边店
它在我臂弯里,它薄薄的灵魂多么细小

    2018.8.  果林居





小调•天上有朵嫩白的云

         文/汤凌

独自走在灼热方格水泥砖棋盘
“点三三”。“卒六进一”。步子短
影子更短。芙蓉中路,正午
知了藏在树叶深处刮黑痧,灰麻雀

叼着八月的出头椽子,站在
泛着幽灵白光的地铁站台玻璃棱
瓦蓝天上那朵嫩白的云
大于芭蕉叶。幻影。幻听。

一只佛手在天空游戈
怜爱,略带悲悯
抚摸咳嗽公交车,光头月季花,青柚的
干瘪乳房,似在抚摸瘤疤人间

    2018.8.  果林居




小调•中元节

        文/汤凌

回家了。这房子,是你们
熟悉的窗棂,板凳
竹篙,油渍方桌,掉漆雕花木床
炖鸡汤,豆腐,红薯粉,辣椒炒肉
都是以前的味道
——你们的世界
应该也有山林、河流和平野
四季变化,鸟叫声很好听
饭菜特别好吃。应该
不用从山上挑回超过体重的柴
不用踩着没膝的雪出门做工
不用在七月正午烈日下挥镰“双抢”
不用佝偻着腰脸色惨白强忍胃痛
不用担心债务,也不用悲伤——
生死。超越时空
从你们的生命中,我们获得
神启、信心和希望。听——
多么安静,门前
立秋的枣树覆盖一池光阴

  2018.8.  果林居





小调•谒开福寺

      文/汤凌

穿过长长银杏树甬道,暗红矮桎木
叶泛白光,与古开福寺隔浮尘大街相望
石狮,石象,琉璃瓦,火中开莲花

大门头,或隐或显众多禅机
庄严,容纳马桶莲蓬头推广活动高音喇叭
算卦测字舌头机锋,爬行的畸形乞讨人

回头是岸——都可回头,都是岸
需大悟性——40度高温晒出油的
瘦黑皮肤,公交车窗口闪过的困乏眼神
草帽三轮车上堆放的紫布丁嫩蜜桃

——没有大悟性
手握三根线香的我们,也没有
人来世上过河卒子,黄香包无非尘土心愿
求已求心,也求庄严色相

似是大不敬。香梨纹秤小买卖有人道
暑天高温可煮慈悲心。左看,右看
躲开呼啸车,验身份门票。红漆门内外皆一

绿树成甬道,蝉鸣成荫,此世界
也是彼世界,有石桥搭跨两岸,佛堂
檀香含飘渺本意,殿内有山水清凉
有神助该多好,可以得黄梁梦上等人生

端庄心,无有孤绝,看放生鱼鳖游过桥洞
默念祷词,心愿都是小心愿
可足成天地世界
这些,也是解释不清的神秘谒语


         2018.8. 果林居





小调•立秋

       文/汤凌

从大暑热感知秋意凉,无关大智慧
十四岁的我在仙鹤岭阳光里,骑自行车
飞奔,双抢后的水田明晃晃像镜子
汗水湿透的背心盐渍渍,与运石卡车
抢道,打忽哨——不知生死,也不知去哪

一晃很多年过去啦,骑着自行车
上坡,下坡,小心避开路面尖锐石头
终于骑不太动了,该慢下来
休憩小凉蓬,圈椅方桌,喝豆腐脑
大碗茶,或者咖啡,与另一个人说说

立秋时节的凉意。金溪上的石拱桥
石缝长出檀树,砍掉又生长,数十年疖疤
有鬼眼美。一半站在虚妄水里
另一半长在石头阴影里,但不会从灵魂里
消失。两个自行车轮“丝丝丝”地空转

他们老了,一个更纯粹
一个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曾是他们的骄傲
却更多地使他们担心——似乎他们
把一生时间都耗费在了焦灼的忧虑里
——钢钎插入岩石体内,涌出大泉水

柔丝草有坚硬心,金溪照映立秋老面孔
骑行客偶作回头客
大暑热的香樟树下藏着一群小白兔和
小青龙,还有未开口笑的石榴
风吹铃铛响的青枣,它们有颗饱满红心


                     2018.8   果林居





小调 • 红月亮

     文/汤凌

看,蒙昧白月亮变红啦。据说
它躲在地球身后,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
谁说不是必然呢——眼睁睁见它
被吃下去,又被吐出来,阴阳褐天空
白了又红,挂出歧义丛生的红月亮

当你说出,语言针
剌入红泡泡,神秘约会瞬间破散——
它凝视众生,以神启之名呈现
天眼,血月。龟甲卜筮,天灾在上
人祸在侧,宜曳尾泥涂;天狗食月

赤为争与兵,异象吞天宫,亦吞人心
且以科学药解之,异象为珍奇,赏玩于
股掌,娱目悦心,拉动沉水内需。歧路亡羊
能醉心未知之境图景,时间总会有呀
如蚁后来人在愈来愈绝望的岔路口张望

当然没有路标。其路如愁肠千百结
郁结成疾。腹诽人们闹哄哄争吵
吐口水,打架,关乎生活艺术。红月亮
挂在秦皇大街上空,它充血的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2018.8.    果林居





小调•伏鸡

     文/汤凌

起伏日。宜吃伏鸡。极阳催极阳
姜,紫苏,白酒,田七,砂锅乾坤大
爆炒,慢炖。阳气盛大子叫鸡祛寒
以寓言方式生熟,终至路边荆收汁

砂锅伏鸡解暑,平衡哲学菜,神秘
且藏有诗意风俗图。暑日柳荫
子叫鸡伸长脖子“喔喔”练习发声
蓝天宝石坠入池塘,池水皆碧,银鱼

声音跳跃水面,散而复聚——
色相迷走皮囊,也是另一种自然

风俗中有阴阳哲学,暑月祛寒
腊月祛热。寒热体内成世界,而万物
皆毒,皆药,致病,亦治病
须顺自然,顺体内丘壑变化

江河涌动。应命,皮囊自有妙处
金土水火土,极微妙处极宏大
精确,辽阔,有着生死意义

     2018.8.  果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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