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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的诗歌,幻化的桥(杨然诗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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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0 09: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版的诗歌,幻化的桥
——读其然组诗《成都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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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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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那年全国正在闹饥荒,母亲没有奶水,便把我送到九眼桥附近居民区由外婆抚养。四岁后,我回到江汉路父母身边,在那里生活到十八岁,之后上山当知青,从此离开成都,在邛崃扎根。对成都桥的记忆,小的如通锦桥,大的如万福桥、锦江桥、猛追湾大桥、东风大桥,都有实实在在的经历和所见所闻,最美也最难忘的,当然是九眼桥。
接触诗歌之后,读了不少专事成都题材的作品,如金指尖、王学东、晓曲等诗人的诗歌。最近读了其然组诗《成都的桥》,恍然有悟,似远似近、似有似无,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本来,成都桥的味道,于我而言,好像早已荡然无存,但在其然诗歌中,却又分明走进了一些故事、一些场景,甚至平添出一些恋恋不舍,这就让我沉思了。
其然诗歌自称“原版成都”,于是我试着用成都话去朗读它们,然而老成都乡土味儿不甚明显。显然,其然使用了普通话。在其然诗歌里,桥的味儿,虚幻多于实体,这也必然,因为诗歌不是建筑学,不是工程单,更不是说明书,所以当我一个味儿读进去,眼前浮现的,除了景象,更多的是意念,是意趣,是意象,说穿了,是其然的思绪与想象,是其然的抒情与言志,这些属于其然的语言结晶,凝结为诗歌后,便取得与他人对话的资格,阅读即是倾听甚或接受他的讲述,他的评说,因而我即获得与他交流的权力,可以畅所欲言了。
面对一首诗,抛开无聊和研究不说,就阅读的本能意义而言,我渴望获得审美的思维、意境的沉浸和艺术的享受。其然送我的这本诗集叫《原版成都》,《成都的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诗集的名字具有一种潜伏而强大的心理暗示作用,它笼罩我自始至终都在遵循“原版成都”的引领,因而一直是用“成都话”去阅读它们。上面所说的“渴望”,“翻译”成“成都话”,就是舒服、安逸、巴适。简而言之,我希望从中获得“阅读的快感”。
“韵味”是诗歌的原始魅力。无论四川方言还是成都土话,“晕味儿”这个词,我估计应是从“韵味”谐音而来,它包含了欣赏、品鉴、陶醉和回味等意义在内。我喜欢这个词,这个貌似不登大雅辞汇殿堂但却涵盖诸多语言奥妙的成都土话,在这里,一直规范我面向其然的诗歌,无论“原版成都”,还是“成都的桥”。每读他的一首诗,我都要停顿下来,认真“晕味”。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打烧酒……”、“豌豆花,胡豆花,婆婆逮到打嘴巴……”踏上其然《成都的桥》,这些美妙、难忘的儿时歌谣,便不约而同跟随而来,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伴随我漫步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当年的桥、传说的桥、消失的桥以及依然存在的桥。一曲《桥》的主旋律不由自主响彻耳畔,它们反复吟唱的,是“朋友再见”……
“三桥九洞石狮子,青羊宫里会神仙。遇仙迎仙送仙桥,侧边有个二仙庵”,“洗面桥上祭关公,张爷庙里放生还”,“南门桥头大当铺,挤满茶馆和旅馆”……是的,当年美如《清明上河图》的“成都桥谱”,如今都已不知去向,而韵味无穷的成都歌谣,却把它们保留了下来,每每唱之吟之,它们便复活过来,如同岁月的苏醒,竟使情景再现,乡愁重来。童谣、民谣与歌曲,都殊途同归具有了这种“复苏”力量。比照于其然诗歌,我有“晕味”话说。
首先说其然诗歌的“再现”意境。
显而易见,在这“老桥”从此素未平生而“新桥”又只能勉强似曾相识的今天,面对《成都的桥》,怀旧是免不了的。但绝不止于怀旧。因为意境。
《成都歌谣》“三官堂前有渡口,雷神庙修望江楼。古来就有薛涛井,水甜正好酿烧酒。白塔寺高红瓦寺,坐船马上到江口。东门大桥长春桥,城门洞里卖红苕”……这些吟诵,勾勒出当年老成都桥上桥下多少井市亲切画图。它“再现”了风情和风味,虽然无法“复原”一切。其然诗歌也如此。
在《万福桥》,诗人“再现”了成都的美食:“成都的小吃,其实大多是挑担行走/只有陈麻婆豆腐的吆喝声/在这座风雨廊桥上出尽了风头/摇摇晃晃的一百多年,背靠府河/连绵不断的河水,任由四方俚语越涨越高”。成都在全国“拿脸”,美女、美食首当其冲。“担担子的男人们学会用扁担和鸡公车/把刻着川字的麻辣风情,笑眯眯地抬起/过州过府或飘洋出海/麻、辣、烫、嫩、酥、香、鲜的帘影/抖开市井食趣的风情画,万福桥/正襟危坐的牌匾,盖在麻脸寡妇和岸边的风声里”。这样的“再现”,相信就连当代的成都人,无论来自四八方,都会津津乐道不止,里面的回忆和享受,肯定“绵绵无绝期”。
在《安顺桥》,诗人“再现”了灾变:“安顺桥是一座石板桥/八几年的一场大水,把看热闹的/和岸边的烟摊,全部收走了”。在老成都人民心中,安顺桥和九眼桥一起,是大家的骄傲。《成都歌谣》“安顺桥望九眼桥,古佛黄瓜宋公桥”,为我们描绘了成都“清明上河图”的核心画意。如今,这些骄傲,都化为乌有,诗人奈何不得,只能淡淡地说“在成都,被大水打了的桥不是很多/安顺桥只是一个特例”。然而就是这个“特例”,却成了“成都桥谱”永远的痛……
在《万里桥》,诗人“再现”了《成都的桥》诗意深深:“喊累的酒旗歇息在诗词里/左边是迎风沉思的女校书/右边是闲居在秋雨里的旧茅屋/匆忙的酒碗里,岑参/摇摇晃晃,不知将夜色安放在何处”。“自古诗人例到蜀”,我仿佛看到“初唐四杰”王勃,来到蜀地“采江山之俊势,观天下之奇作”;另一位“初唐四杰”卢照邻,在成都跟一个郭姓女子相恋;岑参在蜀中留下了一卷《参嘉州集》;以及古代女诗人薛涛,更不用说大名鼎鼎的杜甫……这种“再现”,令我格外亲切,也格外想入非非。
在《送仙桥》,诗人“再现”了成都的世俗之乐:“每年的花会,是一根扯不断的藤蔓/一直牵着四州五县的背篓、担挑/那些捏面人的、卖糖画的、放风筝的/总是带着菜花的金黄和麦田的幽香/盛开在三月,这个有风的日子”。我相信,面对此诗此句,老成都的人们,一定会亲切温暖,重温过去的好时光。“再现”为怀旧提供了太多的理由,也为伤感呈现了充分的背景。这样的意境,在其然《成都的桥》诗歌里,比比皆是。
再说其然诗歌的“思辩”意趣。
同样的理由,面对《成都的桥》,伤感是免不了的。但绝不止于伤感。因为意趣。意趣是诗歌阅读的兴奋点,缺了它,诗歌将会显得呆板。有了它,诗歌就活灵活现了。意趣是诗歌情思的“血脉”,宛若沟渠有了活水,里面自然就会出现鱼虾。它打开诗境眼界,活跃诗性思维。
在《九眼桥》,诗人开宗明义,道出他“思辩”的观点:“这不是桥的问题,也不是有几眼的问题/它是一把弓,只是太重,只是太古旧/白塔的箭矢,需要一双手的握力/需要整整九个指头,弓放在河里/弦,让河水去拉,让一河的帆影和月光去拉”。在这里,“思辩”使他通古达今,传说成为现实,从无到有;而原有的景观从清晰到模糊,从有到无。他把忧伤埋藏在对现实的置疑和对历史的肯定之中,情绪外露,这种“思辩”基调,一直成为他《成都的桥》的抒情主旋律,引领他在诗中穿梭时空,随来随往,“思辩”使他诗意拓展,游刃有余。
在《万里桥》,诗人“思辩”之心一目了然,一语中的:“从名字,就可以触及到它的心跳/万里之始,始于脚下/长满秋风的砚池,在古城墙下/驻脚,成一个旁观者”。万里桥是成都历史的象征,宛若成都古老文明的源流,面对此情此景,诗人的感触通向万古:“这里原是一条通衢大道/淤泥/已经在桥下堆积了厚厚的故事/从诸葛亮遣费韦出使东吴开始/古迹,就一个一个地积攒”,诗人的“思辩”,点到了《成都的桥》穴位,虽然每天从桥上经过的人们不计其数,但是深知其桥其名深刻文化内涵的,又有几人?
在《送仙桥》,诗人“思辩”着今天:“送仙桥原来不是卖文物的/但靠在青羊肆肩头上的古董/都说自己是资格的/做旧的月亮还没有这条几百米的小街长”。诗人在考问“桥”吗?不是的,他在比照“桥”的今昔,今为古用。《成都歌谣》“天仙桥上七仙姑,王爷庙前淘金砖”,为我们保留了当年“桥”的神性,诗人肯定是记忆犹新:“发财只是近几年的事/早年的庙会好多都与神仙有关/何仙姑、张国老、吕洞宾/还有老子变青羊的传说/一直安放在人们的臆想中”。他知道得太多了,因而诗歌底气很足。
他的底气使他理直气壮直面当代失衡:“街口,被摸底河石头拱起的记忆/早就不见了。而杜甫门口散步的足窝/却大面积都长出了诗抄/最近听说,很多显贵也开始喜欢/让秋风嚼碎的茅草”。为“桥”痛心疾首,坦荡诗人之道也。
在《万福桥》,诗人“思辩”着成都的逸闻秩事,“唐朝扛来的‘万福来朝’牌匾/悄悄地退回到一个寡妇的围裙后面/美味的风似乎比桥的本身/来得更直接一些/当年油篓担子里轻薄的笑话/顺着河水,羞红了大半个中国”。意犹不尽,只缘于里面的意味太多了。他为自己的伤感博采了诸多的传说,这样,使他诗歌意趣倍增,增添了《成都的桥》历史与人文魅力。
另外就是其然诗歌的“通感”意象。
原先的桥,依托周边大自然美景的衬托,地理位置的中和协调,建筑品相的风水格调,所以桥之美感顿生,天然浑成,何其醉人。如今,原有的景象不再浮现,诗人只好借助于“通感”,将它们重新配置,这就有了意象,诗歌的意象,虚实相生,别有情致。
在《安顺桥》,诗人的“通感”是巧妙的,把“桥”与“书”连在一起,它的“露骨”明白无误:“安顺桥历史是装进了线装书的/远不说马可•波罗曾到此一游/ 就是巴金当年从《家》的空白处/外逃,也是在这赶船走的/几百年的古韵,让大水刷洗出最初的肋骨”。“桥”在现实里已然牺牲了,但在书里,却获永生。诗歌的功能就是这么奇特,能把“不着边际”的事物扯在一起,粘合得滴水不漏。
在《九眼桥的桥》,诗人“通感”了“桥”的存在与不存在,将它们融入诗语,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九眼桥上的那支箭杆早就走失了/但是射天的想象还在/回澜塔的名号,只是换了个角度/拴在望江楼边崇丽阁”。望江楼是成都的“眼”,崇丽阁是成都的“脸”,她们守望锦江,但却负担着岁月桑沧,承载着是非变幻:“桥依然是弯弓,楼却成另一支箭/后来,弯弓也累了/平躺着像一根刮光的篾片儿/空留一堆没有意义的门钉”。在这里,意趣是多层面的,悲欢均在,构成诗情。
诗人在《落虹桥》的“通感”尤其惊人:“风起了,有一串冥币的灰烬在风中飞舞/风起了,有一张彩色的糖纸在风中飞舞/风起了,有一片喘息的广告在风中飞舞/风起了,有一群金黄色的银杏叶在风中飞舞/时光,在夕照里变长”,这是成都的“失魂落魄”,它为《成都的桥》在后面的“幻化”境界里进行“招魂”埋下了伏笔。
诗人在《成都的河与桥》里面的“通感”令人惊异:“随手翻开一页《华阳国志》/到处都有被渍湿的痕迹/那些翻来覆去的水珠,让蜀国的/每一个太阳都是湿漉漉”。“实”的无奈导致了“虚”的产生,这样的成都,这样的桥,从古到今,哪怕写进了史书,仍然会感受到永远的氤氲。
本来,史书是纸质的,哪来的温度、湿度和水印?但是诗人例外,他的触觉、视觉、听觉、味觉与嗅觉,在《成都的河与桥》面前,统统都模糊了,混淆了,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很多的老街小巷已经让水泡化了/黑黢黢的墙砖写不出原来的名字/门楣的来头越来越小,像写诗的人一样/统统使用着隐喻”,他在写实吗,但是句句仿佛都是虚的。他在写虚吗,但是行行觉得又是真的。这就是“通感”,他让一切在诗里没有界限,任随通达,直到伤感定型,它才止步:“烦躁的梦呀,总是装不进童年的笑声”,够了。
最后,就是其然诗歌的“幻化”意义。
原先存在的桥,都不见了。现在依然存在的桥,名字还在,但它们原先相依相存的风光背景和建筑空间都萎缩了,变形了,取而代之的是僵化、尖锐、硬板和强大的其他包围。桥的存在感,首先起源于它的用途。随着中国传统审美观念的日趋完整,天人合一的风水文化价值观日益深入人心,桥,不可避免地必须“与周围打成一片”,河流、天空、草木、道路、田园和菜地、行人与车辆,以及桥上桥下其他井市和民居景观,这些,缺一不可构成了《成都的桥》之情、之景、之优雅、之安静,何其浑然而整体,这样的《成都的桥》之美感与迷爱,如今,只有诗歌的“通感”能留住,只有艺术的“幻化”能完成。
在《九眼桥》,诗人“幻化”了古往今来的诗歌神交,“许多故事都沉寂在河床之下,但这不重要/这里距离历史最近,三米,五米,或者八米/就可以重回很多朝代,与古人聊一聊现代诗”。他把“桥”们招魂回诗歌,在这里,说文,嚼字,喝酒,聊天,还搬出了他并不精通但却格外热心的本土方言,非常难得:“聊诗,酒是必不可少的,我唯一担心的是字体的变化/九眼桥的简化字古人肯定不懂,考古过来的碑文/又不适合现代人的白话,句子越拉越长/像改建后的桥面,汽车在桥的两头打旋/唯一可以交流的,我想,除了酒,应该是地道的成都话”。“幻化”使他为所欲为,以“桥”为家。
在《万里桥》,诗人让死去的一切都重新活转过来,栩栩如生:“端坐内江之上的长星/应合在北斗之端/历史和哲学的风帆都歇脚桥边/斑驳是记忆的苔藓,一次次/走进了码头的闲谈”。这就是“幻化”,他把它们唤醒,共存在诗中,他把学术、诗意、世俗和景象都揉和得很好。
对于其然诗歌而言,“再现”是对《成都的桥》景观的召回,使怀旧有了具象。“思辩”是对《成都的桥》情愫的梳理,使伤感有了道义。“通感”是对《成都的桥》意境的融合,使回忆有了承载,现实越来越虚,因而越来越远;历史越来越实,因而越来越近。而“幻化”,则是对综上所述共同抒情的归纳结果。“幻化”的核心内涵就是“招魂”,招《成都的桥》之魂,它们并没有远行,而是长住在人们内心、人们赞赏、人们记忆和人们怀念之中,对此常常念念不忘,津津有味,这就是我对其然诗歌“晕味”的共鸣和收获。
对于其然,对于《成都的桥》,“再现”使他诗歌呼吸,“思辩”使他诗歌明智,“通感”使他诗歌畅达,而“幻化”,则使他诗歌无所不能,不论《原版成都》,还是《成都的桥》,其然诗歌应运而生,因而,摆在他面前的诗路,现在还根本望不到尽头,我会继续去阅读他的那些诗歌作品的,尤其“原版成都”,尤其“成都的桥”……
2018年5月28日写于义渡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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