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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路易斯·塞尔努达 诗1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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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5 10:36: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西班牙)路易斯·塞尔努达 诗10首  
          汪天艾译


  路易斯·塞尔努达(Luis Cernuda,1902-1963),西班牙“27年一代”代表诗人,后因西班牙内战开始25年流亡生涯,其间辗转英、美、墨西哥,终其一生未再回国。其创作风格先后受到法国超现实主义、荷尔德林以及19世纪英国诗歌的浸染,是西班牙诗坛少见的“欧洲诗人。

  本次译介由译者汪天艾选译路易斯·塞尔努达三个时期的10首诗歌。


 
超现实主义时期:1929-1933


                
                 影子脆弱,白色,在海滩沉睡,
                 在它的爱,在它的宇宙之花里沉睡,
                 遭无视的生命燃烧的色彩
                 在铺沙的海底和废止的命运上覆盖。

                 一串吻从他的双唇自由落入
                 桀骜的海像无用的珍珠;
                 灰色的珍珠抑或灰色的星星
                 爬上天空带着消散的光影。

                 夜幕下寂静的世界沉没,
                 夜幕下木然的、死去的一张张脸,迷惑。
                 只有那些白影,噢白色,是,那么白。
                 光也有影子,影子却是蓝色。




                   我来是为看脸颊
                   亲昵如古老金雀花,
                   我来是为看影子
                   从远处冲我微笑。

                   我来是为看墙壁
                   不管躺倒在地还是伫立,
                   我来是为看东西,
                   慵懒地堆在这里。

                   我来是为看海洋
                   沉睡在意大利小筐,
                   我来是为看门廊,
                   劳作,屋顶,美德
                   刷着陈旧的黄色。

                   我来是为看死亡
                   看捕捉蝴蝶的美丽的网,
                   我来是为等你
                   空气里张开双臂,
                   我来不知为什么;
                   有一日睁开眼:我来了。

                   为此我要绝非固执地
                   向诸多亲昵的东西致意:
                   朋友是天空的颜色,
                   日子是变幻的颜色,
                   自由是我眼睛的颜色;

                   小孩子穿明亮绸衣,
                   地下人和墓石一样无趣,
                   安全感,这小虫
                   巢居在光的流动中。

                   再见,不可见的甜蜜情人,
                   抱歉不曾睡在你们的臂怀。
                   我来只为那些吻;
                   留好双唇万一我还回来。




                   有些身体像花,
                   有些像匕首,
                   有些像水流;
                   但所有这些,或早或晚,
                   会成为灼痕在别人的身体里加深,
                   被火焰从石头变成人。

                   只是人总向各方乱撞,
                   恣意梦想,与风竞相,
                   直到有天灼痕消磨不见,
                   他们变回任谁路上的石头。

                   我,不是石头,是
                   那些赤脚走过的路,
                   我因爱而死为他们所有人;
                   献出身体凭他们踩,
                   即使这路会带他们去追逐野心或者云,
                   却没有人明白
                   什么野心或者云
                   都值不上全然交托的爱。



                 蜘蛛网挂在理智上,
                 在覆满灰尘的风景里;
                 爱的龙卷风过去,
                 一只鸟也不剩下。

                 一片叶子也不剩下,
                 全都走远,好像水滴
                 在海枯干的时候,
                 在已没有足够眼泪的时候,
                 因为有人,残酷得像春天有太阳的一日,
                 只一出现就把一具身体分为两半。

                 现在需要重拾谨慎的碎片,
                 哪怕总是缺少一片;
                 重拾空荡的生命
                 行走中指望它慢慢被充满,
                 如果可能,再次,尽早
                 充满不认识的梦境和看不见的欲望。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那里,残酷得像白天;
                 白天,那道光紧紧拥抱一堵悲伤的墙,
                 一堵墙,你不懂吗?
                 一堵墙面前,我一个人。



荷尔德林影响时期:1934-1937



                我的魔鬼弟兄,我的同类,
                我见你变苍白,像破晓的月挂着,
                藏在天上的一朵云后面,
                在恐怖的山峰之间,
                魅惑的小耳朵后面一团如花的火焰,
                咒骂里充斥着无知的喜悦,
                和孩子唱他的祈祷时一样,
                看着我对尘世的厌倦,残酷地戏弄你。
                但我的爱人,永生的存在,
                你不是
                该嘲笑这梦、这无力、这堕落的人,
                因为我们是同一场大火的火花
                混沌水面上同一股气流吹向我们
                来自一次奇怪的造物,那里的人
                像向上攀爬的火架终结他们倦怠的一生。

                你的肉体和我一样
                在水和太阳之后想要阴影的摩擦;
                我们的词语渴望
                那个像开花枝条一般的少年
                五月温热的风中弯折在香气和颜色的恩典;

                我们的眼睛单调而别样的海,
                风暴中充斥着灰色飞鸟的鸣叫,
                我们的手美丽的诗行被那些人漫不经心地驱逐。

                那些人你认识他们,我的弟兄;
                看他们如何扶直看不见的桂冠
                却在影子里被抹去,胳膊上挎着他们的女人,
                背负着无意识的自负,
                礼貌地拉开内心的距离,
                就像天主教神甫他悲伤的神,
                好孩子几分钟里逃避梦境,

                好交给他们同住,熄灯后成对的漆黑
                他们的兽穴,分层堆放一些在另一些之上。
                看迷失在自然的他们,
                如何在优雅的栗木或沉默的梧桐里得病。
                看他们如何贪婪地扬起下巴,
                感到深沉的恐惧啃噬脚跟;
                看他们如何逃避第七日的工作,
                款台,橱窗,诊所,事务所,办公室
                带着缄默的嘈杂任风吹过它独守的周界。

                听他们吐出无尽的词语
                生硬的简单,
                为消散在神圣太阳下的小孩子声讨大衣
                或温热的饮料,天鹅绒般保护着
                他们咽门的气候,
                自来水过度冰冷可能会伤害他们。

                听他们大理石般的训诫
                关于实用的,正常的,美丽的;
                听他们发布世界的法则,划定爱的界线,给不可言说的美定典,
                用扩音器取悦他们的感官;
                凝视他们奇怪的大脑
                试图用一个接一个孩子,在沙场上竖起复杂的建筑
                用苍白的正面凶狠地拒绝星星闪耀着的和平。
                我的弟兄,这些就是
                我独自死去时身边的人,
                鬼魂有一天会让那个威严的博学之士
                在奇怪的学生面前,说出我这些话中的神谕,
                由此获得名望,
                外加原野上一间小房,在紧挨着首都的恼人山峦上;
                而你,在彩虹色雾气后面,
                抚摩着头发的鬈曲
                从高处心不在焉地注视着
                这片令诗人窒息的肮脏土地。

                不过你知道我的声音是你的声音,
                我的爱是你的爱;
                这个漫长的夜晚,就让,噢,就让
                你深沉热烈的身体滑动,
                像马鞭一样轻快,
                在我身下,是埋葬在无名墓穴里厌倦的木乃伊,
                而你的吻,这不竭的源泉,
                炽烈在我里面流淌,两人一起从激情到死亡;
                因为词语的徒劳令我疲倦,
                就像一个孩子将甜蜜的水漂
                扔向湖水,只为搅扰湖的平静
                和那里面一个神秘的巨大翅膀的倒影。

                是时候了,早该是时候
                你双手让给我
                诗人渴望的苦涩匕首;
                你把它扎进深处,只要干净一击,
                在这铿锵震动的胸腔,和诗琴相仿,
                只有死亡,
                只有死亡,
                能让应许的旋律重响。



流亡时期:1938-1963




                   那是去年春天
                   将近一年以前
                   在伦敦,一座古老教堂的中厅
                   有古旧的家具。窗户开向,
                   老房子背后,更远处,
                   草地间河水灰色的闪光
                   一切都是灰色,一切都很疲倦
                   好像生病珍珠的虹膜

                   年老的绅士,年老的贵妇,
                   戴着落满灰尘的羽毛帽;
                   窃窃私语的声音远远在角落,
                   摆着黄色郁金香的桌旁,
                   全家福和空茶壶。
                   落下的阴影
                   带着猫的气味,
                   在厨房惊起一阵嘈杂。

                   一个沉默的男人
                   在我身边。我看见
                   他狭长的侧影几次
                   从茶杯边缘心不在焉地探出来,
                   带着同样的疲倦
                   好像一个死人
                   从坟墓回到尘世的舞会。

                   谁的双唇间,
                   就在那边的角落
                   老人们窃窃私语的地方,
                   稠密如落下的一滴泪,
                   忽然吐出一个单词:西班牙。
                   一种无名的疲倦
                   在我的脑海回旋。
                   灯亮了。我们离开。

                   几乎摸黑走过长长的楼梯
                   我来到街上,
                   当我转过身,在身边
                   又一次看到那个沉默的男人,
                   模糊地说着什么
                   带着外国口音,
                   孩子的口音,老去的声音

                   他跟着我走
                   仿佛仅是迫于不可见的重量
                   背负着他坟上的墓石
                   但是随后他停下来
                   “西班牙?”他说,“一个名字而已。
                   西班牙死了。”
                   街巷突然一个转角。
                   我看着他消失在潮湿的夜色里。




                  高墙间打开的铁栅后面,
                  黑土地上没有树没有草,
                  午后那里的木凳上
                  安静地坐着几个老人。
                  周围是房子,附近有商店,
                  街头孩子玩耍,火车
                  从坟墓旁驶过。是块穷街区。

                  就像灰墙上的斑点,
                  窗台挂着雨水打湿的破布。
                  石板上刻字都已模糊
                  那下面是两个世纪前的死人,
                  没有可忘记他们的朋友,秘密的
                  死亡。不过等太阳醒来,
                  六月之前几日阳光明媚,
                  地底的老骨头也该感觉到点什么。

                  没有一片叶子没有一只鸟。只有石头。土地。
                  地狱是这样吗?不曾忘记的疼痛,
                  带着嘈杂和悲伤,漫长而无望的寒冷。
                  这里没有死亡
                  沉静的梦,生命还在
                  坟墓间搅扰,好像一个妓女
                  在静止的夜空下追着她的生意。
 
                  阴云密布的天空落下阴影,
                  工厂的烟雾在灰色
                  粉尘中安静。酒馆传来声音,
                  随即一列火车驶过,
                  拖走长长的回声好像怒气冲冲的黄铜。
                  这还不是审判,无名的死人。
                  安息吧,睡吧;睡吧既然你们能。
                  大概上帝也忘了你们。

 


                  轻柔,润湿,悦耳,
                  它沉沉的紫色光芒悄然出现
                  像植物珍珠在绿色叶瓣之间,
                  那是三月里一声惊呼,温和
                  空气生出的翅膀施一道魔法。

                  脆弱,忠实,小心地微笑
                  带着无声的挑逗,就像从
                  人类年轻的唇间绽开的微笑。
                  但它优美的姿态从不骗人:
                  不会许诺什么过后再背叛。

                  在得胜般迈向死亡的路上
                  如此脆弱的它们,在某一刻
                  让时间停在花瓣。就这样那一瞬间得以,
                  依照美而短命之物的法则,
                  在记忆里成为鲜活的魅惑。



                  小山的灰土地上面,
                  长尖刺的新叶下面,
                  铁栅栏脚下,那里走过
                  穿红色长袍的年轻学生,

                  你白黑相间的翅膀断裂,
                  在死亡里不动。你像
                  剪断的玫瑰,或是一颗星星
                  从夜空的宝座流放。

                  这无生命的形体曾是某日沉醉
                  于阳光的飞行,是破晓
                  炽烈的歌谣,是夜晚的平静
                  来自那最高处的巢。

                  一切已显得无用,就好像
                  因爱痛苦当爱已逝去,
                  受美折磨即使美会老去,
                  对光热望哪怕光沉入阴影。

                  如果你,就像海,
                  从死里重生。我隐约看见你以鬼魂的形态
                  在风中恸哭为逝去日子里
                  短暂美丽的爱情。

                  现在,静一静。睡吧。忘了这一切。
                  你滋养死亡,它在你里面筑巢。
                  这翅膀的安宁,像落日,
                  大概是生命一种更高的形式。

                  


                 是平静的百合在突兀岩石
                 隐修院果园旁你若隐若现。
                 是清脆的夜莺在松树之间
                 静默的歌声扶摇升上云巅。
                 或是石榴的果实,粗糙在外,
                 却内藏厚实多汁。
                 就这样,埃斯科里亚尔,我的回忆这样望着你。
                 朝广袤天际你艰难向上
                 池塘的平静水面上
                 你一微笑众生颠。而云朵
                 为你不死的野心加冕。

                 我清楚地记得南方,橄榄树在那里生长
                 依傍清澈大海,白色农庄,
                 而今我的记忆向上攀爬,看见灰色山峦
                 在蓝色天际下,松树林密布,
                 那是庇护之所,灵魂与灵魂。
                 从我们自己的故土流亡意味很多。
                 那些统治者对这土地知道什么?
                 那些拥有她的人
                 如此轻易活在盛名之下的人?
                 我们也是她黯然的
                 孩子。就像大海,并不看
                 奔涌迷失其中的是哪滴水,
                 而身体,属于这片土地,呼唤它的土地。

                 因为我已迷失方向
                 在时间如同在生命,
                 没有自己的东西,信仰或荣光,
                 遥远人群里
                 遥远土地上
                 地上的尘并非我身体的灰;
                 不对往日追思,
                 也不对未来抱炽热幻想,
                 只是平静得近乎悲凉
                 就像一个人望着远方,在路上,
                 那里有自幼守护他的土墙
                 被午后坠落的太阳镀得金黄,
                 向你,埃斯科里亚尔,我回望。

                 有人爱身体
                 有人爱灵魂。
                 也有人爱影子
                 比如权柄和荣耀。有人只爱
                 他自己。我也曾经爱过
                 这其中的某一样,
                 而后我独自感受我的土地,
                 那时我爱她,因为漫漫人生
                 总要爱上什么。无奈人生种种
                 都会逃开,当爱情想将其锁定
                 就这样我丢失我的土地,
                 而今我说起你只是找寻回忆
                 在诗人可悲的消遣时间。

                 你的外墙我无法
                 用我这双眼睛看见,
                 我的双手也触碰不到。
                 你就在这里,在我里面,如此清晰,
                 你的光芒拭去北方的阴影,
                 我身处的地方,还我
                 磐石般的山脉,你曾梦想它
                 屹立不移,山间绿色的草木
                 阳光下闪耀如一柄干净的利剑,
                 赤裸而纯粹如蜉蝣于世的肉体,
                 而你的心坚硬,是诸神的姊妹。

                 你是喜乐,克制的快乐
                 冲动所迫,沉思而成,
                 你不理解凡人,除非他们成为
                 你的云朵与山岩的弟兄。
                 你鲜活如空气
                 向大山敞开,
                 如孤峰上
                 赤裸的绿色,
                 如鲜活的众人
                 那一日他们造了你,
                 在你身体里立起
                 人间喜乐的模样,
                 坚硬因为不朽
                 沉默因为是梦。

                 你是雕刻的流水,
                 是音乐冻结在岩石。
                 山岩举起你
                 如飞鸟在天际;
                 岩石,立柱,翅膀
                 耸立向太阳,歌唱
                 一曲颂歌里的字句,
                 颂歌属于那些人
                 他们不懂实用
                 藐视现实。
                 实用的,现实的是什么?
                 不就是魔鬼的老把戏
                 为奴役人类
                 去世间地狱?

                 你,我们美丽的愿景。
                 你无用如百合。
                 只是哪双凡人的眼睛
                 会舍弃一朵盛开的花?
                 只要一片草叶相伴,
                 这恐怖的世界现实
                 而实用,北方的噩梦,
                 令人作恶的浓雾和厌倦算什么?
                 美丽的是始终
                 拒绝提供服务的。美丽的,我们爱的,
                 你知道那是梦,正因为此
                 对我们而言就更加美丽。

                 你了解那些漫长的
                 时日里甜蜜的消遣,
                 分秒流逝于面朝天空
                 歌唱瑰丽世界,神圣造物,
                 用没人听见的声音
                 不为凡人的掌声,
                 就像夜莺在夏夜
                 歌唱,
                 因为它的命运要它
                 歌唱,因为它的爱推动它。
                 在夜色的荣耀里
                 独自神圣地
                 将纯净的歌声送上星辰。

                 就这样此刻我为你歌唱,因为你是
                 喜乐,你巨大的岩石
                 用悲剧般的喜乐将和声
                 与山峰的唱诗班相连。
                 因为你是我们自己的
                 生命,不至死亡
                 反得永生,执念的热望
                 永远可得,永远常新
                 在没有阴影的光芒。
                 如果你在奔流的水中振荡,
                 那不过是影像;
                 如果时间带走我们,扼死所有不被满足的愿望,
                 那不过如梦一场;
                 你岩石般的意志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而我们和你一起。
                 

  (译者注:《岩石上的夜莺》这首诗写的是埃斯科里亚尔宫,在马德里近郊,如今西班牙的皇家墓室。曾经是西班牙王宫,但是只有一位国王曾住过这里--西班牙鼎盛时期的菲利普二世。埃斯科里亚尔宫的美是宗教般的,本就是个修道院式的王宫,所以外墙严谨得近乎压抑,然而确实美得震慑人心,一种无用的美丽。而在塞尔努达心中,这座宫殿是理想化的西班牙的化身。内战之后,他恨现实的、骗了他的西班牙,而在心里爱着一个理想化的、永恒的西班牙。人类只是世界拥有的一次机会。活下去,人生如梦。)



转自:黑蓝壹壹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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