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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漩涡 (中篇小说)作者:房积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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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9 10:54: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张舟和王枝从小在一起长大。
    两家同住一个小山村,相距只五十米左右。所不同的是,张舟父亲在滨江时航运公司工作,母亲在家务农。张舟时老大,五个孩子中唯一的男孩,父母视为全家未来的希望。王枝的父亲皆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王枝的父亲是该生产队的队长,在山村里可谓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与张舟比起来,王枝时全家五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又是最小的一个,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全家未来的糖罐子。
    张舟和王枝从小在一起长大,玩石子,掏鸟蛋、捉迷藏。张舟比王枝大两岁。上小学时自然时高两年级,有同学欺负王枝时,张舟就以哥哥的身份来保护她。上初中时,学校离家有七八里路程,两人总是结伴而行中途遇到水沟时,张舟就脱掉鞋袜,卷起裤管,背着王枝过水。在学习上,王枝做不来的作业,张舟就去她家指导她。王枝出初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同年张舟高中毕业后也在家务农。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张舟二十五岁,王枝二十三岁,他两的爱情已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了。
    张舟的父亲因为工作的性质,全年大部分时间在外,,家里的事全交给了张舟的母亲。母亲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又要干农活,又要做家务,终于累坏了身体,患了腰肌劳损、高血压、心脏病等,十七了劳动能力。王枝的爸爸和几个哥哥几乎包揽了张家的一起重体力活。王枝的爸爸是队长,尽量排些轻松一点的活儿给张舟母亲干,工分和其他妇女一样。同时也安排张舟在大队任记工员。这样张舟在半下午时就背着书包拿起笔到各生产场地记工分,自然也就脱离了几小时的体力活。他和王枝恋爱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安排张舟轻松活儿,这是王队长对准女婿的照顾。
    随着国家政策的改变,生产队的田地都分到了各家各户,张舟分得了六个人的地,不久母亲病情加重患了脑溢血瘫痪在床上。妹妹们都还小,农田的体力活全都落到了他一人身上。忙不过来时,王枝家的人就来帮忙,这样才算勉强养活老娘和几个妹妹。张舟的爸爸每次回家时就请王枝家的人来家喝酒、抽烟,交谈,两家人其乐融融,对孩子们的是也默许了。其实他两早偷吃了禁果。王枝家劳动力充足,挣得工分多,现在田地分到户了,一家人干得更有劲,经济收入有了很大提高。后来有搞起了养猪的副业,积蓄了不少钱,随后在全村率先改起了两层楼房。王枝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然在二楼分到最好的房间。张舟只要有空就躲进她的房间,俨然一对小夫妻。两年来王枝偷偷的做了两次人流。说是偷偷的,其实王枝的母亲是知道的。每次小产后都要为她宰杀两只下蛋的老母鸡给女儿补补身子。但她母亲还是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弄坏女儿的身体,就催促他两早点把婚事办了,也好让自己早日抱上孙子。王枝得母亲说:“我们现在还不能办理结婚证。张舟的父亲眼看就要退休了,顶职的自然是张舟,户口也就随父亲转为城市户口,这样张舟就跳出了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命运,前途不可限量。国家有政策,要是我两办了结婚证,他就不能顶替父亲的职,这样就会影响到他的前程。我们两商量好了,等他顶替后,工作稳定了我们在办也不迟。母亲听了点点,觉得有道理,微微笑开了:“瞧。你这孩子,看把你乐得什么似的。”母亲此刻搂着女儿,拍拍她的肩膀说:“你们结婚了,多养几个孩子,好让咱们家人丁兴旺。”
   “不能,妈妈,国家有计划生育政策,我们只能生两个。张舟说了,男孩子像他英俊潇洒,女孩子像我温柔贤惠。好好的工作,孝敬老人,过着让全队人都羡慕的日子……”王枝说着,那胖乎乎的脸泛起幸福的红晕。母女两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二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张舟父亲为了儿子有一个好的前程,费了不少周折,各方神圣都要拜倒,说明家里的困难,孩子们都小,妻瘫痪在家,赢得一些人的同情,终于办理好儿子顶替的全部手续。二十六岁的张舟命运一下子改变了,由农民转为城市工人,可谓鲤鱼跳龙门了,在城乡差别巨大的时代,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啊。大家纷纷前来祝贺张舟,叮嘱他要努力学习,听领导的话,尽快熟悉业务,干出个事业来,为张家争光,也为大队争光。同时祝福他和王枝尽快晚婚,早生贵子。张舟也表示不辜负希望各位兄弟长辈的期望。
一天,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张舟打好行李准备到滨江市航运公司报道。王枝紧跟其后手拿自己编织的毛衣等物件,双双走在山间小道上。四月的田野,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正盛开着,一片金黄,芬芳气人心扉,成群的蜜蜂在花丛中忙碌地飞舞。两青年越过田野,爬山长长的堤坝向小镇奔去,再由小镇搭车去滨江市。一路上王枝不停的叮嘱张舟要好好的干,多挣钱,让全家过上富裕的日子。现在开放了,你要小心,不要和陌生的女人乱搭话……


                                                三


   张舟被分配到8号拖轮任见习水手工作。8号拖轮拖着8船队十二条驳船满载着铁砂到达上海。一个农村青年第一次来到上海着繁华的大都市,张舟沉醉了。从黄浦江下船来到上海外滩,穿过熙熙攘攘的南京路,又来到淮海路,游遍了城隍庙,观赏了西郊公园……他尽情的玩了一个星期随后几次,张舟随着船队游玩了苏州园林,西湖美景。啊,他感叹到:人,还有如此美丽的人生。
在游览中张舟接触到梅慧萍。像张舟一样,她也是从农村顶替来航运公司的。今年二十五岁,比张舟小一岁,彼此是高中时的同学,低张舟一届,这次她被分到在8号驳船上干炊事员工作。老同学在大都市见面分外亲,不分你我的就聊了起来。梅慧萍兴致很高,说:“我还记得你是学校墙报的诗歌主编,对不对,那时我就崇拜诗人,你每期发表的诗歌我都一一的拜读。我还记得其中有一首诗名字是《追求》,其中有这么一段:任山高路长,任风高浪急,我目穷千里,我心驰八荒……张舟听到还有人能背诵他的诗歌,心里掀起一股热流。
     此时他的兴致也被慧萍调动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张舟说:“你是学文科的,是学校活跃的文艺青年,哈哈,一个看一眼就叫人难忘的女孩……”这时的慧萍因为能给人有这样的印象而心花怒放。她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说:“谢谢你,张大诗人,难得你还记得我。”张舟说:“我还记得你在学校演唱比赛中获得过一等奖,对不对?”
“是啊,那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时代。”慧萍说着,脸上浮起红晕。他两一路游览,一边兴高采烈的谈了起来,几乎忘记了观看身边美丽的风景。在乘坐电车去西郊公园时,慧萍晕车,胃里的食物在翻滚,,呕吐得厉害,十分难受。张舟一直在她身旁细心的照顾她。不时的伸出手轻轻的拍她的后背。不一会她靠着张舟,轻轻的睡着了。
慧萍原是学校的校花,长得眉目清晰,小巧玲珑,白白的脸蛋上透着红晕,说起话来声音清脆悦耳,仿佛一串银铃声。张舟在学校里是才子,诗人,也是佼佼者。两人既是老乡又是同学,在异地相处,在美丽的风景里交谈,更具有诗情画意。
一天8号拖轮装运芦苇来到江苏江谏壁纸浆厂。刚到码头,慧萍就在船上向张舟招手,示意他来来到自己的驳船上。张舟系好缆绳拴住拖轮后,一个箭步“啪”的一声蹦上了岸,兴致勃勃的来到老学学的驳船。慧萍拉着张舟的手来到船头,打开舱盖,顺着小梯子走下去,就是慧萍的寝室。同船的姐妹们看到此情此景都借故走开了,船上只剩下他两人。这是慧萍一会儿看看张舟,一会儿低下头,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张舟问。慧萍抬起头看了她一样,脸上漾起了红晕: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我知道什么呀?”张舟心里是有数的。
“难道你非要一个女孩子先开口?你还是个男人吗?”
“哦,慧萍,别,你理解我的情况吗?”
“我不想知道得太多,只要……,嗨,我,我……”慧萍有点支支吾吾的。
这些已经在张舟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在学校的时候,他感觉慧萍就是一个活泼的,阳光女孩,像一只快乐的鸟儿无忧无虑。此刻他不可能马上挑明自己的想法。他看了慧萍一眼,又沉默了。
“难道你敢说你心里没我?”慧萍开展攻势,步步逼近。
“我……我……,我还不能……,我”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事情突然来临时,他又有点不知所措了。因为他还没有能力在两个女人中间回旋,也没有经验应付好这样的现实。他有些迟疑,犹豫,是因为他对慧萍有了好感,尤其是两人的一段快乐的经历是处在旅途中,处在如画的美丽风景里。甚至可以说他对她产生了眷念,但现在还不能开口,等有机会再说。没想到,这时慧萍站了起来,情绪有点激动:“你倒是说呀,就我们两人,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也不瞧瞧,都是什么年代了。”
“慧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为什么?”慧萍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我,在乡村有一个未婚妻了。”张舟忽然感到自己以前对的婚姻问题想得不多,甚至有点儿草率。也许他不想失去此刻的慧萍,说完话后,心里蹦蹦直跳。
“未婚妻,有你未婚妻了?”慧萍惊讶了起来。此刻她有点失望,有点难过,有点想放弃,又有点割舍不下,这时她相信了“一见钟情”,她相信了人是有缘分的,她不能再逼张舟了,这样的事我们都需要好好的考虑。
这一天慧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从内心里不想失去张舟,爱,容易叫人犯错误,这是错误吗?如果彼此都爱,这就不是错误。那么他的未婚妻又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他爱她吗?如果不爱,怎么成了未婚妻?也许他在没遇到我之前,他是爱她的,那么在遇到我之后呢?从他灼热的眼神里,我看出了他对我这份恋情。也许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里相遇了。慧萍是一单纯的女孩,她还没有能力应付这件事。于是她就把这件事悄悄的告诉了她的闺蜜晓梅。没想到这事在晓梅那里,几乎不算什么事,很容易解决的。她告诉慧萍:“第一,他们仅仅是未婚妻,未婚,就是还没有结婚,既然还没有结婚,你就不是第三者,和道德没关系;第二,要是那人在未婚的时候就弄大了未婚妻的肚子,这就不好办了;第三,你要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一见钟情的背后,常常暗藏着陷阱,你要小心翼翼,别一下子跳进去了,这样就不能自拔了;第三,你要知道他爱你的成分多些,还是爱她的成分多些。了解了这些就好办了。瞧你,为这么简单的事弄得愁眉苦脸的。慧萍忽然感到晓梅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有情商,有智商,她为有这样的闺蜜感到高兴。
   过了两天,船就要到了滨江市了。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慧萍找到张舟,按照闺蜜给她出的注意,一一的问了张舟。慧萍的想法是对了,在他未遇到她之前,他和很难说不爱他的未婚妻,毕竟在一起同甘苦共患难了很长时间,王枝也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他觉得她适合做一个贤惠的妻子,而慧萍适合做一个燃烧似火的情人。她的美,他的性感,都在点燃着他的内心。如果说他和王枝在一起的时候,感到平静的快乐,那么他和慧萍在一起就感到波浪似的兴奋。他和慧萍坐在船上,风阵阵吹来,有点儿凉意,星星在水面上闪烁,仿佛慧萍调皮的眼神在望着他。
   “你爱你的未婚妻吗?”慧萍打破了沉默。张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她也爱你吗?”张舟还是没吱声。不是他想隐瞒什么,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再说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慧萍有点义无反顾的意思:“你说出来,没关系,不管怎样我都不怪你,谁叫我后与你相遇。”这时张舟缓慢的抬起头,欲言又止,他的内心在挣扎,他不想失去美丽活泼的慧萍,但王枝该怎么办,如何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说自己对王枝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话,问题是慧萍像火一样燃烧着他,叫他情不自禁,叫他欲罢不能。他知道今晚是逃不掉的,必须有个结果。再说慧萍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了,她不会等待一个没有希望的男人。这时他定定的看了慧萍一眼说:“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好的。”慧萍将身体靠近了他,感到了胜利的希望。因为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叫张舟动摇了他的未婚妻的心,因为工作关系,他们有大量的时间交往,她会有更多的机会进入他的情感世界。


                                                  四


    不到几天,8号驳船运货是从滨江市石化码头运载化肥到M县农资公司。化肥从码头用皮带运输机一包接一包地直卸到船舱里。仅一夜的时间,8号船队十二条驳船全装齐了。第二天清晨,拖轮和船队人员购足供给,办妥手续开航了。慧萍暗暗的高兴。在前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张舟也忽然发现自己离不开慧萍了,她像清澈的露水滋润着他路途中干枯的心田。她的情怀,她的乳房,她一双闪亮的眼神,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待,这些都深深的感染了张舟,一旦慧萍进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他感到自己就会把持不住自己,就会陷入她的爱河。
“滨江市拖8号”在一条长长尼龙粗缆绳索牵引着长长的船队顺江而下至芜湖对面的裕溪口进入内河,徐徐航行……张舟站立船头上,看着奔涌而充满活力的江水,内心的兴奋和波涛融为一体。感觉自己的命运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不由得心潮澎湃。尤其是和慧萍的相遇更使的生活锦上添花。他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为自己赢得一个美好的前程。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感到船在晃动起来。缓缓流淌的内河变得急速,翻滚起波涛,船队犹如一条长蛇蜿蜒地摆动,越摆越烈。河面上的碎叶、渣沫等杂物一股脑儿冒出来,咆哮着流入长江……
“怎么回事?”张舟不解地问正在驾驶的船长。
“很可能是上面的船闸放水了。不巧正被我们赶上。”说着他拿起话筒大喊,船顶上的大喇叭也随之响了起来:“各位注意,各位注意,现在拖队正进入狭窄的河道,又遇船闸放水,随时会有危险,请大家即刻穿上救生衣,以防万一……”
要出危险了,张舟脑子里“轰”了一响。接着大喇叭里又传出声音:“各船队安排人员上船头,立刻拿出太平斧,做好砍缆绳的准备!”
此刻,上游奔涌而来的水流,汹涌澎湃起来,掀起了冲天的浪花,爆发出巨大的轰响声,长龙似的船队一会儿向西晃,一会儿向东摆,重载的驳船倾斜得厉害,河水溢过船梆浸在盖舱的雨布上……张舟从未见过这样危险的场面,心“突突”的跳。他想到了慧萍,慧萍现在怎样?此刻,船头上两旁栓引的钢索缆绳似乎快承受不住了,发出“嘎嘎,嘎嘎”的快要断裂的声音。驳船上的人心也绷得紧紧的,也有一种断裂的感觉。所有的眼睛都盯在缆绳上,心眼跳得老高的,屏住呼吸。
突然只听见“咔擦”一声,船队尾档的钢缆绳索崩断了,驳船整个儿地顺势翻了个身,一船的化肥全翻入了河里。
就在“咔擦”崩断之前的几秒钟,驳长抡起手中锋利的太平斧斩断了另一根牵引钢绳索,以致这艘船翻了不连带其他的船只。这时整个船队上的人大声惊呼起来:
“尾档船翻了!尾档船翻了——”
张舟心里顿时一惊,不得了,慧萍就在尾档船上。他急急忙忙站到高出一望,只见尾档船翻个底朝天。由于空气舱密封得很好,船才没下沉。远远望去,犹如一口巨大的棺材在水面上漂浮,并不停的起伏着……,一会就随着激流直向长江流去……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张舟就紧了紧救生衣带,毫不犹豫地一个筋头跃入激流,手脚奋力向下游划去。由于水流的惯性,裹着他加快了速度。这时他顾被激流吞噬的危险,向慧萍的船只拼命游去。他的潜力全爆发了出来,其速度不亚于国家级游泳队员。他一边游,一边想:慧萍,你一定要挺住,我来了,我一定会救你的。他的速度超过了激流,不到几分钟时间就游到了已经翻了的尾档船旁。在激流中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件红色的衣服浮在水面上,并渐渐下沉。张舟奋力游了过去,一把拽住慧萍,托出水面。这时慧萍已经失去了知觉,张舟提着慧萍的头发,托着她的身体,抵抗着激流,一点一点游向岸边。一到岸边他就用在船队学过的自救知识来救慧萍。他将慧萍平坦地放在地上,用手合成一起,在慧萍的腹部上,一上一下有节奏的按压,不一会慧萍腹内的水一股股的冒出来。这时慧萍似乎还在昏迷中,张舟接着开始对慧萍实施人工呼吸,嘴对嘴的呼吸,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进入她的体内,一定会带动出她的呼吸。生命是脆弱的,但对热爱生命的人来说,生命又是强大的。张舟不相信慧萍就这样的离去。不一会,一股水从慧萍的口腔里喷了出来,缓过一口气,她微弱地睁开眼睛,恢复了呼吸,看到张舟的脸正贴在在自己的脸,一股热泪流到了张舟的脸上,张舟感到一种复活的快乐。他也感到慧萍的心脏在微弱的跳动,他一把将慧萍揽在自己的怀里,温暖了冰冷的慧萍。不一会他才感到自己的痛疼,这时他看到自己的身上流满了血,血从他身上流了一地。就在刚才他救人的时候,胳膊和大腿被钢丝缆绳划破了,为了救慧萍,他浑然不觉。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
“救命啦!快来人啦!救命啦!孩子……”
张舟顺着救命的喊声望去,只见水里有一位老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大声呼救。他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又一下子跳进水里,朝老人和孩子奋力游去,但由于刚才救慧萍,他已经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游去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他还在挣扎着往前划。因为他水性好,又是顺着水流,船上的人扔下救生圈,他终于将老人和孩子救了上来。一上岸他就昏迷了过去。大家急忙联系到医院的救护车,将他送往医院。由于失血过多,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慧萍一直呆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当张舟从昏迷中住进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一开口就喊出了慧萍的名字:“慧萍,慧萍,慧萍没事吗?……还有老人,孩子,没事吗?……
“没事,没事,你放心吧。”一股热泪从慧萍的眼睛里流下了下来。她暗暗的想,这一生非张舟不嫁。他不仅看到了张舟的善良,富有同情心,更看到了他勇敢、坚强、有献身精神,这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男人。她靠近张舟用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说:“老人和孩子都脱离了危险,你安心休息吧,现在你还很虚弱。”
“船上怎么有老人和孩子呢?”张舟不解的问。
“是这样,”慧萍说:“老人就是退休多年的老船长,他这次带孙儿坐船到M县城走亲戚,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时张舟脸上露出了微笑。
“还笑呢?”慧萍撅起了嘴巴说:“都把我吓死了,你看你,要是……”
“放心,有你在,我舍不得死,上帝也不会让我丢下你。”
慧萍又一次流下了泪水,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久久的没有松开……

  
                                                   五


    时间很快,半年过去了,张舟没回家一次,倒是王枝写了几封信诉说自己的思念,叮嘱他多注意身体,学会关心自己的生活,别再外面和陌生的女人说话等等。张舟依然没有回信。王枝心里突突跳,慌得很,有不好的预感。如果张舟心里还有她,就一定会写信给她的,她写了几封信都不见回信,看来其中一定有缘由,一定有变化,难道他在外面……她不敢想下去了。她立即通过熟人四处打听张舟在外面的消息。终究纸是包不住火的,果然很快她就得知张舟在工作中和慧萍的关系,而且已经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了。她也顾不上和家人打招呼了,迅速来到张舟所在航运公司,得知8号驳船运化肥到无为县,很快就会回来的,她就呆在附近守候着。第二天中午她听到“笛,笛”的声音,8号轮回来了。任水手的张舟在船头上远远的就望见了王枝痴痴地站在码头上正看着他,心里由衷负疚感。
拖轮刚靠码头,还没停稳,王枝就一跃身跳上了船,即刻大喊起来:“张舟,张舟——。”王枝越喊声音越大,几乎是吼声。张舟从没经历过这事,有一种负疚感。张舟沉默站在船舷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他深知王枝是脾性,弄不好会扔下难以收拾的残局。王枝见到他,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道:“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事,说——”
“我,我,……”张舟语塞着,感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了,毕竟理亏,他只能任凭王枝情绪失控时的发泄。这时大家都围了上来观看,慧萍也走了过来,此刻王枝大声骂道:“是哪个婊子在勾引我的丈夫,站出来,我看看,是什么狐狸精。有种做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有该有种站出来,站不来呀。你敢偷人,就不敢承认是吗?”
这时人群里有人不自觉的将眼光投向慧萍身上,慧萍感到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疼痛难忍。王枝顺着一些人的目光看到一位漂亮的女人,正同情地看着张舟。王枝凭女人的感觉就认定是这个女人,于是她就走到她面前说:“是不是你?说呀。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还敢有脸站在这儿,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男人?”。慧萍感到有点委屈,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能回避,应该面对。于是她看看大家说:“我和张舟时是真心相爱的。”然后她有怒气的看着王枝说:你说张舟是你的丈夫,法律是不认可的,因为你们还没正式领证结婚,我有理由爱,这是我的权利。”
     “你这臭不要脸的,还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你就是第三者。”王枝大声吼道。这时慧萍的闺蜜晓梅突然站到王枝的面前说:“你说张舟是你的丈夫,你有证据吗?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别人为何不能爱。未婚夫是什么意思你懂吗?就是还没结婚,人家就怎么成了第三者?慧萍爱他是很正常的事,你凭什么在这里撒泼?”王枝感到这个女人厉害,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就一把抓住慧萍不放:“事情总有个先后,我在前,你在后,错肯定在你。”
这时慧萍看看张舟,张舟浑身不自在,痴痴地站着不动。慧萍心里没底,不知道张舟在这个时候会扮演什么角色,不管怎样,她也只能孤掷一注了,她两眼看着王枝说:“这样吧,这个事还得靠张舟来解决,让他说,他爱谁,就跟谁走,我两都不要拦着,好吗?”这时大家的眼光“刷”的一下全集中到张舟身上。这时船长也走了过来说:“年轻人谈恋爱遇到问题没关系,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作为领导我有义务关心。现在你当着这两个姑娘的面表个态,你到底爱谁?没关系,你得说明了,爱谁都不是错。”
   这是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风轻轻吹着,船在微微的摇晃。张舟这时缓慢的走到王枝面前,弯下腰,连鞠三个躬说:“王枝,对不起了,
请原谅,我,我,爱的是慧萍,从心里爱,你还年轻,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王枝睁大怒火的眼睛,大叫起来:“你以前也不说过爱我吗?还说真心不变,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你是不是一个花心男人?”
“不,我会用一生来负责慧萍的。以前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爱,自从遇到慧萍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爱。对不起了。”
王枝气的直挥手,跺脚:“什么啊,对不起三个字就能打发我?好笑。现在我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张舟,你听着,我为你打了三次胎,你毁了我,知道吗?现在我还能回家吗?还能在全村人前面露脸吗?以后我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呀!”说着她大声哭了起来。不一会她冲出人群猛地跑到船沿大声说:“好,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免得活受罪。”话音刚落就跳了下去。水里漾起巨大的浪花。
全场惊呆了,不一会有沸腾起来。
王枝被就起来送往医院抢救。几天后慧萍找到张舟,语重心长地说:“张舟,我知道比爱的是我,我更爱你,我知道,爱,不仅时是拥有,更可贵的是付出,结婚只是一个形式,看到你那样,我心痛。这要吧,你就和王枝结婚吧。珍重,祝你幸福!”说完她就走了。看到慧萍美丽而颤抖的背影,张舟留下来眼泪。今年国庆节张舟和王枝结婚了,开始了新的生活。


                                                          六


    张舟和王枝结婚后,日子就这么过着,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船上发生的那个令她耻辱的事件,一直没忘记。她觉得是自己死皮赖脸的把张舟拉了回来,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家是她用痛苦争取过来的。这不排除自己是在用意气和另一个女人争斗,在两个女人的战争中她赢得了表面上的胜利,但已经给婚姻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是不是她王枝用死来获得了这个形式上的家?,事后才知道这仅仅是一次对自尊心暂时的维护。在实际生活中他两几乎没什么交流,夫妻生活过得也很潦草。日复一日,再加上“船上事件”对她的刺激,她的精神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常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表现出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一遇到烦心的事就冲着张舟大喊大叫。有时没什么事也这样,甚至还会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张舟担心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双方都没有好果子吃。他不知道自己遇见了梅慧萍是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没遇上,现在的生活肯定不是这样。遇上了,他感到生活多了一点温馨的东西,感到自己知道了什么叫爱。慧萍的影子常常在他梦里出现,总是那么年轻,那么美,那么有风味。有一天王枝忽然问他:“那个小婊子你还没忘吗?”
“你,什么意思?”张舟问。
“什么意思?装,继续装,你比谁都清楚。”
“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张舟,怎么我以前没看出你还有这德行,还会藏着掖着,敢做不敢担。”
“你知道什么呀?”
“就是那个风骚的小婊子,你还没忘记她。”
张舟陷入了沉思,她怎么知道?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不,自己在家里几乎不说什么话,结婚以后也没和其他人说过,几乎是死死的藏在内心深处。她凭什么这样说,而且用肯定的语气。
“张舟,你敢发毒誓说你心里没有慧萍?”
张舟瑶瑶头说:“你得有证据,不能无缘无故的乱说,舌头底下能压死人。”
王枝说:“我肯定有证据,而且是有力的证据。”
张舟纳闷了。她这是从哪来的证据?难道……,他不敢想下去,借故有事想离开。王枝一把拦住他:“别走啊,事情还没了结。”
“好,那你就亮出证据来。”
“证据?你知道你有说梦话的习惯,你不止一次在梦里喊那个小婊子的名字。”
张舟听了一怔,是的,就怎么忽略了自己有说梦话的毛病,这样的病,有多少隐私泄漏不掉?这时他也不回答王枝的话。过了几年的日子,彼此过得都有点厌倦,他发现王枝的精神越来越衰弱,时常的歇斯底里。他不想再刺激她了,但是他掌控不了自己在梦里不说话这个毛病。每说一次梦话,都给王枝带来巨大的伤害。后来他索性和她分开来睡,睡到客厅里的沙发上。有几次他发现王枝半夜里,悄悄的溜进客厅,呆在沙发边想听他的梦话。他睁开眼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这下子把王枝吓昏了过去,在医院昏睡了一天才醒过来。这次她的神经受到巨大的刺激,开始恐惧周边的人,恐惧身边的女性,恐惧张舟不回家。久而久之,她几乎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张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能逃脱内心对自己的折磨。他很清楚,王枝的命运全毁在他手里。但,爱是没有错误的,这也许是命运的捉弄。为了王枝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妥协,最终没能和自己真爱的女性慧萍在一起,而和王枝结婚了。他预感到婚后的生活不会有多少幸福的。王枝也是为争一口气夺回了张舟,其实在她内心里,已感知到,这夺来的婚姻不会快乐的,但她这样干了,目的是只为一点自尊,为一点脸面而毁掉两个人的一生。
不久他们的一个小男孩降世了,这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点温情的亮色。王枝的精神也开朗了起来,苍白的脸也一天天红润起来。她全部的爱,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在小张舟身上,仿佛想从孩子身上夺回在张舟身上失去的爱。时间很快,孩子从小学到大学,十几年的时间在王枝的心里,只是一眨眼功夫。孩子进入大学后,王枝的内心一下子空了,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无论张舟怎样安慰都无济于事。她说她要离开家,为孩子陪读,在他身边照顾他的生活不离开。
在一个下雨的天气,周围阴沉沉的,偶尔划过一道闪电,撕开了黑暗的天空,家乡现出一片苍白。这一天张舟因工作忙,很晚才回家。一到家里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王枝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大笑,说:“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孩子,我要去你那儿。”张舟一下子把他抱在怀里说:“别这样,别这样好吗?孩子在广州读书,路远着呢。这样吧,我抽空带你去看看孩子好吗?”
“好,好,”她一边说,一边笑,忽然脸色苍白,浑身抽动,伸出手摸着张舟的脸说:“你说,你是人,还是鬼,你说,说呀。”张舟的泪水流了下来。不久王枝的病情越发厉害,常常打着赤脚往外跑。有时很晚才回家,这样,张舟就不能上班了,只好请假呆在家里照顾她。当然这也不是长久的事,只要王枝的病情没好,他就不能工作,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后来还是王枝家里的人把她接回家,不到一天她又跑回来。怎么办呢,唯一的选择,就是把王枝送进本市的一家精神病医院。也许张舟的人生从此就走下坡路,也许他没有承担好丈夫起码的义务。婚姻更需要责任来维持。他开始对生活有点心灰意冷,提不起精神来。王枝的身体没问题,关键就处在精神上。一个人肉体上的病容易治好,而精神上病却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得了的。也许是为了还上他欠王枝的债务,也许是为了赎回曾经给她心里造成的创伤,他几乎天天来看王枝,希望以自己的温情来医治好王枝心灵的创伤,但无论如何都已经晚了。他知道自己早已死在王枝的内心。但他又不敢多想慧萍。这么多年了,他几乎断了和她的交往,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他已经没有这份诗意的感受了,他的生活已经被王枝弄得一团糟,近乎麻木。他毁了王枝,王枝也毁了他,他们似乎在地狱里生活。眼看小张舟快大学毕业了,他心急如焚,父辈们的创伤不能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厄运常常集中而来,张舟所在的单位倒闭了,工龄买断,一刀切,几乎像噩梦一样,他不相信眼前的现实。在措手不及中他失去了生活来源,王枝已经失去了生活的基本能力,孩子又在读书,这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他绝望了。整整沉闷了一个多月才缓起神来,出外找工作。一个快进入五十的人了,找工作是件不容易的事,他常常空着手回来。此刻的张舟有点唯心起来。他想他这一生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遭到命运的惩罚呢?
一天黄昏,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和疲倦的身体来到精神病医院看王枝,王枝已成为他的一块心病,他不你摆脱他,王枝的今天毕竟与自己有关,这是脱不开干系的。再说她家里的人对他也是冷眼相待,似乎这个世界的厄运全朝他袭来。他刚走到医院门口,忽然有一位护士急急忙忙跑出来,惊慌地告诉他:“不得了,不得了,王枝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也没找到,一时又联系不上你,真是心急如焚。”
“什么时候不见的?”张舟的心“咯噔,咯噔“的跳。
“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估计是昨天夜里跑出去的。”
张舟又恼又怒:“你们这里没值班人员吗?”
“昨天夜里值班的老李头有事去了家里一趟,前后不到一小时,回来后就听人说王枝不见了。”
“从哪个方位跑出去的?”张舟口气里带着怒火。
“估计是从后门跑走的。”
“后门没上锁吗?”
“上了,不知怎么被敲开了。”
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张舟急忙跑了出去。在夜色里寻找。
已经是深秋了,风一阵阵从北边吹来,打在张舟疲惫的身上,他似乎站不稳了。他踩着一地的落叶,嚓嚓响。到了一个岔口,他停止了,四处张望,不知往哪儿走。他用双手抱住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想到自己为追求真正的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在感情和道德之间,人往往很为难。他深知自己在今后的日子里会受到道德的惩罚。而王枝一时冲动,为了一点所谓的自尊,更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夜越来越深,街上几乎没人了。这时他在街头上的共用电话亭打电话给王枝的父母,很长时间没人接,难道她家人知道了此事也出去寻找王枝吗?这时有人接电话,是王枝的妹妹。张舟急忙问王枝可在家里,她妹妹说姐姐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爸爸妈妈呢?张舟问。哦,他们在里屋睡了。王枝的妹妹说:
“我姐姐不在家里吗?
“噢,在,在”张舟即刻放下电话,心又一次“突突”的跳。怎么向王枝家人交代呢?
第二天,王枝的父母就来到他家找王枝,得知王枝失踪之后,大发怒火,王枝的父亲还打了张舟一个耳光,张舟自知理亏,低下头一声不吭。王枝的父亲红着脸,怒气的问:
“你打算怎么办?让一个大活人跑了,报警了吗?”
“报了,昨天就报了,警察也在协助寻找。”张舟抬起头看看老
人悲伤而怒气的脸说:“父亲,您放心,只要我活一天,就会找一天,直到找到王枝。明天我打算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
“好吧,”老丈人说:“我们一起找,苍天不负苦人心的。

                                                  七


    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一个月过去了,还不见王枝的下落。
张舟的经济生活来源断了,还背了不少的债。他必须先找一份工作再做打算。接下来的几天他四处找工作。他在街头上,在社保局,在街道四处找,也托人帮忙。一个星期过去还是没找到。有一天他在人民路口看到一张招聘启事:华为时尚装饰公司招聘一名厨工,月薪1500元。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想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他按广告上的地址来到了华为公司,到了大门口他停住了,犹疑了。这家公司规模不小,门头,内里装饰气派豪华。犹疑了一会儿,他硬着头皮往里走,被保安拦住了:
“干什么的?”
“噢,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保安露出狐疑的神色;“应聘什么?”
“厨工。”
“这样吧,你先等等,我打个电话先通知一下。”
张舟站在里面,浑身不是滋味,没想到自己落入今天这样的境地,到哪儿都被人轻视。保安打完电话就叫他进去,五楼,人力资源部。张舟到了人力资源部,应聘他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很干练,先问问他可有过厨工的经历。张舟摇摇头。问他可有这方面的技能,张舟摇摇头。
“那你就怎么来应聘呢?”
“我没了生活来源,也是硬着头皮来碰碰运气的。”
“我们是在招聘,不是给人来碰运气的。”年轻女士有点不客气。
“我可以试试,可以学,我想要不了几天就会的,你能不能开开恩让我先试试好吗?”
“不行,我们要来了就能用的人。”
张舟沮丧的走出人力资源部,对自己几乎没了信心,感觉一下子衰老了许多,他觉得自己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会要命的。他在他刚出大门时,迎面风风火火的走来一位女人,就在两人擦身而过时,那女人回过头,叫停了张舟。张舟站住了,缓慢的回过头,看看这女人,感觉有点熟悉,但又想去不来了,接着继续往前走。
“你等一等,”这女人走到他面前问:“你是不是张舟?”
“嗯,是的,”张舟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何止是知道,我对你熟悉着呢?”这女人说
   张舟又仔细地看看这位女人,感觉的确在哪儿见过,只是他现在的脑子有点混乱,记忆力严重的衰退,好长时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你能想起我是谁。“接着她神秘的笑笑说:”现在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别问啦,见到了面就知道是谁。”
“不,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见的,你也能看出我现在的处境。”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我来应聘工作的。”
“厨工是吧?”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这里工作。”
“那,那,你,你能不能,说个情,让他们聘用我?”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带你见一个人,这个人说了算。”
“到底是什么人?”
“走吧,别扭扭捏捏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弄得像个姑娘似的。”
张舟跟在她后面往里走,上了三楼,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这女人说:   
“梅董,看谁来了。”
梅慧萍这时正在看公司的报表,缓慢的抬起头,没吭一声接着看报表。
“梅董,你再仔细看看,谁来了。”
梅慧萍又抬起头仔细朝门口的这个男人看看,只见这个男人身穿一件脏破的航运服,头发又长又乱,下巴胡不拉喳的,眼神有点呆滞,神情有点萎缩,她一时还没想起来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这时晓梅悄悄地走进慧萍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地嘀咕几句。
“啊,张舟!”慧萍惊讶了,但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她很难将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和过去她崇敬的,有才华,有抱负,很勇敢的张舟往一块儿想。
张舟此刻看到了慧萍坐在宽敞而豪华的办公室里,着实有点心慌。毕竟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必须沿着幽深的记忆搜索,才能寻出一点印象来。为了生活,他不仅记忆在衰退,心也苍老了许多。他没想到自己这一生还能见到慧萍。很多年前慧萍离开了本市,去了很远的南方。她辞去工作时,当时很多人都不理解,张舟也曾苦苦的劝过她别离开。慧萍就是铁着心要走。自从“王枝大闹事件”之后,她就不想再在本市呆下去了,也可能是不想和张舟在一个地方工作。那时国家刚刚开放,她也可能是想抓住机遇,乘着还年轻闯一下,闯,总比不闯好,哪怕是失败。总之她没有说出任何原因就毅然决然地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张舟也没告知。慧萍走了,张舟心里空荡荡的,他不知道,她这一走什么时候再能几面。此刻慧萍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感觉像做梦似的,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这时慧萍
缓慢地回过神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沙发,带点颤抖的声音说:“来,来,坐,坐,晓梅,泡杯茶。”哦,张舟心想,她就是晓梅,依然干练,风风火火的,性格一点没变。不一会晓梅泡好茶端到张舟面前,然后悄悄地关上门走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没话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都有点尴尬。
“你今天怎么到了这儿?”还是慧萍先打破沉默。
“我,我,是来来应聘的。”张舟有点结结巴巴。
“厨工?”
“是的。”
“应聘上了吗?”
“没有,应聘的人看不上。”
慧萍笑了起来:“不是看不上,她问你的时候,你拿不出什么让她该应聘你的理由,我说得没错吧。”
张舟看着慧萍,此刻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感觉她变化不大,姿容依然美,笑眼里闪着亮光,现在又多了一份气质和女性的内涵,现在彼此的差异多大啊,张舟不敢想,也不敢多看,低下头默默的听慧萍讲话。这时慧萍忽然问道:
“王枝现在还好吗?”
张舟看了慧萍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声不吭。慧萍预感到他们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她尽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张舟惊慌,不让他感到她的优越感,为此她放缓了语气说:
“我们是老朋友了,也是好朋友,没有你,也就没有我慧萍的今天,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不是不说,是,是不好说。”张舟有点不自在。
“我们曾经是知交,我想现在也是,你说什么我都会理解的,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也会倾力帮助你的。”
“现在,我,我挺好的,不需要,我,我要走了。”
慧萍感觉到张舟这些年一定受到了重大的挫折,碍着面子不想说。她看到张舟从沙发上缓慢站起身,急忙说:
“别急,我还要话要说。这样,你明天直接到公司来上班,你的位置我叫晓梅给你安排好,你看怎样?她现在这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让我想想。”张舟嘟哝着。
“还想什么呀,你的工作安排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就来上班。”
张舟不可置否地点点头,然后走出慧萍的办公室,也不等慧萍送,就急急忙忙的出门了。





    第二天张舟没来慧萍的公司。第五天张舟依然没来,到了第十天张舟还是没来。这个时间已经超出了慧萍的心理时间。她在给时间让张舟想想。她知道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不能逼得太紧。从张舟那一脸的沧桑和疲惫,慧萍看出了他的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但又不能多说什么,怕伤害了他。她更不能在刚刚与他相遇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流露出自己内心情感。慧萍在这么多年的商场上什么风险浪急没经历过,什么棘手的事没解决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面对张舟她却束手无策,他像一只刺猬叫她无处下牙。这几天她想了很多,怎样帮助张舟度过目前的困境,叫张舟心甘情愿的来公司,但都没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一天晚上她喊来闺蜜晓梅,到咖啡厅坐坐,想说说内心的苦闷。没想到晓梅也很生气说:
“这样的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还真不好对付,以我看随他吧,冷一段时间再说。真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他自会来找你的。”
“不行,”慧萍忧虑重重的说:“他会把自己逼死的,我了解他。”
“那天在你办公室他说了些什么?”晓梅朝慧萍做了个鬼脸。
“嗨,他像个闷葫芦,什么话也不说,其间我还问到他的妻子王枝,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不吭声。”
“王枝?”晓梅说:“我想起来了,听说她后来精神出了问题,疯了。”
“什么?疯了,王枝,她。”慧萍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不会吧。”
“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我有一个民警朋友说的,说这事在报上还登了寻人启事呢,只是我们忽略了。”
慧萍一下子绷紧身子,脸色苍白,弄得晓梅有点害怕。
“梅董,你没事吧,别吓唬我。”
“没事,”慧萍稍微的缓过神来说:
“这事与我有一定的关系,也许是我,我……”慧萍的泪水刷的一下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弄得晓梅有点不知所措。
“梅董,你不要自责,这么多年过去,你有什么责任,再说了,我就觉得张舟是一个不会生活的男人。”
“好了,不要说了。”慧萍打断了晓梅的话,说:“这事我们一定要帮张舟,帮他找回他的妻子。”
“那,那,你,你呢?”晓梅深知慧萍对张舟的感情。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能想我吗?那还是人吗?”慧萍擦干眼角的泪,又显示出女企业家的精明和干练:“现在,公司的事你暂时放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张舟,我来想办法找到王枝。”
“都这么长时间了,警察都没找到,你怎么能找到?”晓梅有点为难。”
“这是我的事,我两分工干。”这一次的咖啡,两个人都没喝出什么味道。

                                               
                                                   九


    令人没想到的是,张舟也失踪了,不管晓梅怎么找都找不到。平时在商场上,梅董交办的事,她总是能又快又好的完成,有的完成得很漂亮,深得梅董的心。他两既是上下级,又是闺蜜,这样的关系不不好处,但都被她处得很好。现在她犯难了,几天时间过去了,还没见到张舟的影子,她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结果都是没消息。当然要想在一个诺大的滨江市找一个人的确困难,怎么办?晓梅的性格就是这样,完不成任务是没有理由的,更不许有借口,敢于当担,这也是梅董欣赏她的地方。尽管晓梅深知,有的事你就是拼了命也完成不了,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会下百分之百的功夫,这一点梅董有时都自叹不如。
眼看快一个月过去了,两个人都一无所获,几乎陷入了绝境,这两个女人到了一起从不打退堂鼓,认定了的事,想方设法也要办好。有的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晓梅打算在两天内找到张舟,否则就放弃的这一天夜晚,她睡不着觉,心里闷得慌,就出来随意的溜达,从家门口溜达到北正街,街上没什么人,一片寂静,只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一轮模糊的月亮,从北正街的西边正慢慢的下落。在街角的一个旮旯处还亮着一丝灯光,是一家饭店的厨房,厨房正对面是一块硕大的广告牌,没人会注意到这破烂的角落。晓梅穿过广告牌正准备往回家的路上走,忽然看到灯光下有一个晃动的身影,她停住了,朝里面张望,越看越想张舟的影子,他弯着腰,有点疲惫,在清理厨房。不一会熄灯了,一片漆黑,他随手将门关上。她凭女性的第六感觉,他有可能就是张舟,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已经兴奋了起来,不急,明天再来观察一下。她不急于将此事告诉梅董,在她两漫长的相处中,没有把握的事是从不说的,一旦说了,就一锤定音了。慧萍也没有告诉她现在的进展情况,两个人像是在比赛似看谁先找到人。彼此目前处在紧张而隔离的状态,这样的事在她们中间还从未发生过。
第二天,天刚刚黑,晓梅就来到北正街的旮旯处的一个厨房,站在广告牌后面静悄悄守候,一看到张舟,她会马上带走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会带走他,他不会像慧萍那样有许多顾虑,他们之间不存在过去,也没有未来,没有情感纠葛,干起来就会自由大胆。她守候了一段时间,还没见到昨天的那个影子出来。眼看一个小时过去了,厨房虽有晃动的人影,但都不是昨天她看到的那个影子。莫非是时间不对,她昨天看到他的时间是深夜,现在离深夜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决定再等下去,一直等到昨天的那个影子出现。夜渐渐深了,果不其然,昨天的那个影子又出现在灯光下,晓梅一步一步的,静悄悄的朝厨房走去,屏住呼吸,笔直的靠在门边,等到这影子一转身,她马上盯着眼神去看,对,不错,就是张舟,嘿,你就是变成猴子我也认得出来。她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张舟,张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晓梅。
“你,你,怎么来了,都深更半夜了,干什么呢?”
这时晓梅急中生智,装出害怕,慌里慌张,瑟瑟抖动着身体说:“张舟,你一定要帮我,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一个男人一直紧尾随着我,我吓得胡乱的跑,没想到就跑到这里。”
没想到张舟表现出久违的男人的气概:“在哪儿,你别怕,有我在放心,这样吧,你等一会,等我干完活就送你走。”
“好,谢谢。”晓梅帮着张舟干,不一会干完活,张舟就送晓梅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张舟对她说:“请你不要把在这里的事告诉慧萍好吗?”
“为什么?”晓梅装出不理解的样子。
“不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张舟一脸的茫然。两人默默的走了一程,张舟猛然问道:“慧萍,她,结婚了吗?”
“还没有。”
“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她在为一个人,为一个并不怎么关心她的男人,一直守着自己,把自己都守老了。”晓梅话里带刺。
“这时代,像她那样,你说,还要她守什么男人呢?,何况是一个,不,不,哎,不关心她的人?”张舟有点语无伦次。
“是呀,追梅董的男人多了去,哈,简直像苍蝇一样多,整天的嗡嗡叫,我都烦死了,我多次劝她:把自己嫁出去吧,省心多了,别折腾了,可她就是不听,就是守着那个木头一样的男人。”
张舟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弄得他一头雾水,感觉晓梅话里有话,他也不相信慧萍以她这么优厚的条件,美丽的风姿去等一个木头男人。当然晓梅说的气话,她在为自己的闺蜜抱打不平。她完全可以改变眼前这个疲惫、落魄男人的命运,不管处在什么角度上都能让这个衰弱的男人过上好日子,但他居然玩起来失踪,凭着一股酸气(对,依小梅看,不是骨气,也可能是儒气)依然离开了慧萍,跑到这么个又脏又破的鬼地方干起了厨工。张舟想问这个木头男人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喉结还蠕动了一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个木头男人和自己往一块儿想。晓梅看看张舟,在心里笑了一下:
“你想不想知道这个木头男人是谁?”
“是谁?”张舟避开了晓梅的眼神。
“你猜猜。”
“猜不着。”
“我看你是不敢猜吧。”晓梅咯咯的笑起来。此刻张舟忽然感到晓梅不像是被一个男人跟踪的样子,她是在玩手段,这时他斜过眼来瞥了晓梅一眼,晓梅也忽然感到自己放松了警惕,露出了破绽。彼此沉默了一会。
这时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街上一片洁白,两旁的树叶度上了一层轻盈的月光。不知为什么张舟没有一点倦意,一种久违的诗意似心境又出现。这时晓梅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这个木头男人就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张舟惊呆了:“不会吧,我是有妻子的人了,再说她也看到我现在混成什么样了”他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但他的心一直在“突突”的跳。为了不想让晓梅看到他惊慌的表情,他侧过身,脸伸向一边。晓梅在心里又笑了一下,这个呆子,当年救慧萍的时候伸手是多么的敏捷,多么的果断,多么的无畏,多么的洒脱。她很难把眼前的张舟和过去的张舟相对比,一对比就会显出残忍来。这时她有意硬着声音说:
“为什么不会?只有木头人才这样想。慧萍当年创业的时候,在深圳拿到了第一桶金后就开始单干,做起了女老板,可这女老板也是不好当的。在极度困难的时候,她有过忧伤,有过徘徊,有过动摇,有过绝望,也有过放弃的念头,但他一下到你,就鼓起了勇气,树立了信心,闯过一道道难关,终于有了她的今天,她一直希望你能分享她的成功的喜悦,可你,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张舟有点羞愧,的确,这些年的现实对他的打击够大的,并渐渐有了自卑的心理,他也没想到他自己怎么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见到慧萍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回避的打算,这个时代,在这么大的差异里,他是不敢多想的,这样说不准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他一直躲避慧萍,是担心引起她的同情心,他觉得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同情,不管这个人女人有什么样的成就,他觉得都是一种羞辱,但他不明白这恰恰是自卑的心理特征。
“她,她,嗨,怎么……”
晓梅也是阅人无数,也是个鬼精的女人,她一下子就看透了张舟的心思。
“你是想说慧萍傻吧。”
“不,不,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想说,对待你她够傻的,有时傻得连我都不相信她怎么成为一个成功的女人。”
张舟沉默了。晓梅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一吐为快:
“梅董有一个鬼信条,就是真正的爱情不仅是获得,更是付出,哪怕是付出得头破血流她也心甘情愿。她还有一个鬼信条就是:爱,不意味着占有,能够爱一个人,始终如一的爱一个人就已经是幸福的了,活见鬼,哎,我的慧萍。”晓梅说着,止不住留下了泪水。
晓梅的话像一股热浪流过张舟一颗冰冷的心,很多死在他内心深处的东西一下子复活了,一直被这样一个美好的女人爱着,难道不是上苍的恩赐,但他感觉自己已没有资格获得这样的恩赐,他甚至感到自己目前这副颓废的样子,是对慧萍一颗纯洁之心的亵渎。他一直弄不清婚姻和爱情之间的关系,他曾经记得一位伟人说过的一句话: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这句话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他曾经对此做过区别,但也仅仅是停留在思考这个层面上。其区别是:婚姻是责任,是承担,是义务;爱情是理想,是热情、是火花。爱情一旦进入了婚姻,爱情就会逐渐的离开,以致最后逃得无影无踪。如果他相信了自己,那么他就会处理好自己在王枝和慧萍之间的关系。但那伟人的话像一根钉子死死的扎在他的心里,致使他丧失了自我选择生活的能力。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晓梅看到张舟久久的发呆,就问道:
“你在想什么?”
“哦,没想什么。
“你还想回避慧萍吗?还不想见她吗?”晓梅单刀直入。
“这事我还没想好。也许还……,”张舟躲躲闪闪。不一会晓梅家到了,临分手时,张舟还强调了一下:
“请你暂时不要告诉慧萍我在哪儿,好吗?”
“好,我暂时为你保密,但我还得提醒你一下,慧萍只会给你带来幸运,而不会是灾难。”

                                             
                                                 十


    张舟回到自己冰冷的,空荡荡的家,百感交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仿佛过去的一切还没过去,甚至又回到现实,还会涉及到未来。他很清楚,慧萍会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一切,也能给王枝带来安逸,她对王枝从没有敌意,当年她将自己送到王枝手里,也是真意的,她不在乎表面上的东西,她居然觉得爱上一个人是自己的幸福,可见她对爱的执着。问题是他张舟凭什么从慧萍手里拿走他想要东西,凭什么分享她经过多年的打拼而获得今天的成果呢?面对慧萍,他有一种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感觉。他依然不打算回到她的公司,哪怕别人说他迂腐,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也不在乎。自从刚才他听了晓梅的话,心开始有点动摇,觉得慧萍对他不是同情,而是真爱,可他张舟又有何资格,有何权利接受慧萍的爱呢?接受她的爱,势必会接受她的帮助,接受了她的帮助,那以后呢?……他仰躺在床上,看着斑斑驳驳的天花板,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迷茫,有时他自尊心严重的阻碍了他的行为。他想假若调个头,他张舟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而慧萍处在落魄的境地,那么慧萍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躲避,还是投入,是迎接,还是失踪?难道就找不到中间的一条路吗?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的……这一夜他没睡好,似乎是兴奋,又是不安,似乎是胆却,又是惶恐。王枝还没找到,他干什么都会面临道德的指责,大家都在看着呢。
第二天,张舟很早就起床了,感觉脑子昏沉沉的,眼前时而冒金花,走路都不太稳,这是怎么啦,他用冷水洗个脸,想清醒一下自己,还是感觉很虚弱。不一会他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张舟在家吗?”
张舟伸出头一看,原来的晓梅。
“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枝找到了。”
“在哪里?”张舟忽然松了一口气。
“在医院。”
“真的?”
“真的。”
不知为什么晓梅也为张舟感到快乐。
“那好,现在就去。”
“好,咱们一道去。”
“好的。”
     张舟的疲倦一下子消失了,如其说是爱,不如说他将摆脱了道德的枷锁。他和晓梅一起走进了医院,见到了王枝。王枝木呆呆的坐在床沿上傻傻的笑,她几乎不认识张舟了。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有时口水沿着腮巴往下流。她一会儿看看张舟,一会儿看看晓梅,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有时忽然大喊大叫,接着手足一起舞动起来。晓梅几乎不敢看到这样的场面。张舟走进王枝说:
   “你这些时间都跑到哪儿去了?你知道吗,我有多着急。”
王枝木然的看着他。不一会她从床上爬起来,打着赤脚走到窗前,把自己的衣服往外扔,然后又紧紧的拽住自己的头发。张舟知道这时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他的泪水流了出来。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医治好王枝,到全国最好的医院。不一会王枝又拿出一面小镜子对自己照,一边照,一边说:“
  “啊,好美,好美,”她走近晓梅嘿嘿的笑,吓得晓梅后退几步。她却步步逼近,问晓梅:“你说,我美不美?”晓梅连连说:
“美,美。”
   不一会晓梅要走了,张舟说我送送你。
“好的。”晓梅说我还有话要告诉你。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到了大门外,晓梅说:
“你知道王枝是谁找到的吗?”
“谁,我想一定是民警。”
“不是。”
“那会是谁?”
“是慧萍。”
“慧萍?”血,一下子从张舟的心里涌了出来。不管他怎么回避,还是接受了慧萍的帮助,这就是人的宿命。此刻,他改变注意,他不能再次错过慧萍,尽管他现在处在婚姻的困境里,慧萍也从来没有想到拿走他这破碎的婚姻。她只是在默默的帮着他。他决定明天就去慧萍的公司上班。晓梅这时揣测到张舟的想法说:
“这事,慧萍早就想好了,她准备叫你打理一个分公司,全权交给你。”
“我不会辜负她的。”张舟鼓起了勇气。
“你以后可是我上级了。”晓梅打趣到。
“别拿我开心了,还不知道干得怎样呢?”
“梅董说你行,她还自豪的说,她看人从没看走眼过。”
“哦,”晓梅接着说道:“梅董还说了,要你带着王枝到全国最好的医院病情,相信她会好起来的,过上好日子。”
    太阳越升越高,四周一片灿烂。这时慧萍正从阳光里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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