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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人类精神起源长诗《图尔卡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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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3 14: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风能玫瑰》十六传奇卷五——



图尔卡纳


文/殷晓媛



1410986645.jpg




星云卷


1-1:

1-1-1:


肯尼亚东非大裂谷。恒生宙。复衍代。火树纪。

贝克特醒来。
他清洁左眼球,设置可接收光谱范围;调试右眼球,确认与全息干板连接正常。
眨动时,它将布丁色圆舱内那个瓦灰色花瓶捕获为目标,
天花板与地板启动电子自旋共振测年法谐振腔功能,
悬浮数据框即显示其年代:1872年。
同时它内部纹理与裂隙被数倍放大为全息图像,
仿佛一面触手可及、辉光弥漫的老墙。

“难以置信,到第四纪,灵长类的视觉,
还在膨大的物体轮廓,和有色光暗间跌跌撞撞。”
贝克特转身取下防静电方巾,对着镜子擦拭面部。

型号:拟觉知簇人(Pseuintelligent Robot)V7.02.305
编号:PS76N209821
服务周期:147年,目前处于Stage 6,第118年
信息读取系统:正常
数据解析系统:正常
人类化情感系统:平衡
玉绿色分析框中滚动播放各组数据,并附上“今日提示”:
主体在无外界刺激下对古人类进行自发性讽刺,尚无法辨识其机制原因。
这是背离其基线行为的表现,应进行持续监督和观察。

这是一个球茎形的掩体式控制中心,灯火通明支承于地壳之下,
无数透明的缆线集成管道束穿透地壳,
水仙般矗立在图尔卡纳湖东南岸。
它银色叶片包裹的晶亮主轴在半空中分为几股,宛如枝形烛台,
擎起带状太阳能板、圣杯状冒着蓝焰的风电调节口,
还有若干悬浮在各结构间的粮食和经济作物培育舱。
贝克特出现在塔顶,坐上“胶囊电梯”,顺着一条管道被送到地面。

“正在巡视扫描图尔卡纳古生物喷绘区。
设置:路线起点——东非气象防御中心温控塔。
扫描方式——仪器排查+人工检测。
轮值人员:PS76N209821 V7.02.305(代号贝克特)。”

“我为什么这么僵硬?正常范围的情绪表现并不会让系统报警。
嗨,放松,伙计,或许你可以吹吹口哨,
用那些编程中毫无瑕疵的音阶。
又或许你可以用指尖感知一棵摇曳的金合欢树。”


1-1-2:

(一)那个叫兰姆拉的土著,手拿剃刀给自己纹面,若无其事给创口涂上竹叶汁的的情形,至今让我惊悸不已。虎皮裹着的瘦小的躯体,在河马群聚的岸边,像一块黑色的石头静静放着,下唇的铜环随风琤琮作响。渔网般堆叠起来的暮色中,陶土、兽牙和芳香植物根块编制的项圈和耳环影子般从各个角度将她与大地相连。她对我说,她奇怪地缺失了与戴胜鸟、狒狒、犀牛和大象的亲密情愫,仿佛血液中部族的渊源消磨殆尽。我并没有告诉她,她不是真正从远古传承至今的图尔卡纳族人,而是一个区间土著(intergenous species)——我们通过基因逆向推演,复原出的已灭绝种族。这样的逆推并不完全精确,他们的体征、习性和传统在特定区间内摇摆不定,宛如多个无限接近、却并未重叠的像。我们把这种误差称为“锚定偏移”,正如下现蜃景在实景下方而上现蜃景高于实景一样。
(二)“什么是拟觉知簇人?我们不过是被加载了前沿科技功能的血肉之躯,为什么也被归为机器人?”当“彻父”出现在屏幕上(确切地说不是他的头像,而是他面部肌肉变化经数字解析所呈现为的湖水轻漾、雪峰巍峨、剑羚奔跑),我提出了迷惑已久的问题。“正如3D与全息成像的区别,前者无论多么惟妙惟肖,根本上仍是虚拟的。你们的思维和感受是由植入的记忆、人格和行为模式所决定,不过是个立体的架子而已。”
(三)我的助手祖里坐在球形屏幕前,入神地做着“基因建模”:随着各项参数被添加,那些散发着陈腐气息、不可捉摸的拉丁学名,逐一变成了由千万个细小性状组成的,跃然纸上的完美生物:Crocodylus niloticus(尼罗鳄)、Alcelaphus buselaphus(狷羚)、Calidris tenuirostris(滨鹬)、Polypterus bichir(多鳍鱼)……难以置信,在无法考证的纪元,优雅如王者、额顶雪斑的大捻角羚曾信步走过肯尼亚大地,而背覆贵族肩章般白色长绒的疣猴,也曾坐在纳瓦沙湖岸边,望着庞大火烈鸟群如花瓣雨从湖心被吹起。作为一名基库尤族的“区间土著”,她对这项“时光倒流”的工作乐此不疲。“不过我至今搞不懂这种物种还原繁育被称为‘喷绘’——从诞生过程来看它们更像我们的同类。”


1-1-3:

玻璃球中,蓝色透明支架托着一具头骨:
颌部、枕骨和面部等有光线指向环绕容器的多面墨水屏,
其上显示标签:Homo rudolfensis(240至160万年前),
并对其脑容量、咀嚼肌、犬齿和臼齿配以翔实的图文介绍。

埃德蒙走向第二个容器,Bodoni字体的“Homo ergaster”的赫然在目,
他俯身凝视那散发铜锈般光泽的头骨,喃喃自语道:
“这莫非是举世闻名的‘图尔卡纳男孩’?”
“没错。可惜被掩埋太久,经过几次地质变迁,躯干骨骼已经佚失。”
一个凉薄的女声回答道。
他抬头注视那声音的主人:高腰白衬衫,领口半露的锁骨宛如蝴蝶。

“我常想象将这幕墙调为黄昏模式时,会白日梦般猛然望见对面草原上,
若干世纪之前动物大迁徙的情形:奋蹄奔袭的暴躁角马、斑马和瞪羚,
千里青绿上新的荒芜如阴影掠过,马拉河岸边沙土间,
夕阳下豺狗和秃鹰剔除失败者最后的温度。”
“那不过是你内心野性的投射,斯凯勒。你不远千里从英国来到肯尼亚,
绝不仅仅是为了与古人类和他们的石器为伴吧?”
“你可爱的心理学说在我这里失效了。
你呢?一路从英国追到这里,不是为了给一个无趣的古人类学家作伴吧?”

斯凯勒修长的手指捧着一个颅骨,
将它放置在仪器的紫光中:“在地层中,人类的进化证据一直是连续的。
肯尼亚平脸人、南方古猿、鲍氏傍人、能人、
格鲁吉亚人、直立人、尼安德特人、智人……但从23世纪晚期开始,
现代人存在的痕迹出现了长达数个世纪的断带,
仿佛一条骀荡山脉在雪中戛然而止。”


1-2:

1-2-1:

彻父坐在总控室中央长达十米的金属沙发上,
后脑勺的合金像一个调酒器的侧壁。
双臂展开放在象牙色靠背上,无名指上一颗巨大的坦桑蓝。
面前,跃层监控屏幕墙纵向延伸数十米,使他的位置看起来仿佛悬空。
整个东非地区的城市灯火尽收眼底:
内罗毕、坎帕拉、基加利、亚的斯亚贝巴和布琼布拉……
每扇屏幕右方有一行循环亮起的绿灯,
显示着温度、湿度、风力风向、气压、紫外线强度等。

(字幕:据称,彻父是地球上最后一个真正的人类。他以一种机密技术使自己DNA受损伤后以毫秒的速度复原,从而保持机体永不衰老。他曾透露,这种技术能阻断甲基化,并使端粒停止缩短从而使细胞永生。一旦公诸于世,将会引起生物革命。)

“彻父,您找我?”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气象防御中心就交给你了。
这是你第一次需要凭自己的判断独立工作,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彻父并未转身,只是用右手将一个礼盒递过肩头——
明亮如镜的锡纸包装,系着淡绿丝带。
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贝克特永远只能站在一米外的身后。
彻父的悬梯式精钢护面从侧面看去犹如一只俯冲的隼,
纹丝不乱的银发在背后束成一根大发辫。

他起身,按下EXIT按钮,漏斗形的银色多向舱出现在对面墙体中心,
他坐进里面,并未再多说一句。
圆形盖关闭时,他有些苍凉地背对贝克特挥了一下手,
然后被送进了吸盘式轨道。

1-2-2:

“马提内斯先生,在我们这些穿着坎噶世代游牧的马赛人看来,心理医生是一个奢侈的职业……”
“叫我埃德蒙吧,卡玛莉雅。我们的位置很困窘,尤其像我这样,不喜欢‘英雄原型’‘意义的阿尼姆斯’被诸如皮质醇、多巴胺或者内啡呔这样的生化字眼代替的顽固派。”

(村落旁,一群身穿传统服饰的马萨伊人正在围着火堆舞蹈,脖子上细珠编织的巨大饰盘与面部绘制的白色图案相映成趣,男人挥舞着长矛,女人歌唱着。他们的首领戴着威风十足的狮鬃头饰,绕着埃德蒙二人跳了一圈表示欢迎。河对面,逆光中的塞伦盖蒂大草原上,一只长颈鹿正仰头啃食平顶合欢树的嫩叶。它富有弹性的优美的脖子,呈现出一种即将沉入暮光的动态。)

“瞧,那是塞舌尔莺吗?停在秃草茎上那一只,羽毛像蜡染的一样。真不相信他们连这些也能复原。”
“是啊,我参观了贝克特的实验室,介绍说今年还复原了侧颈龟、肺鱼、节蛙和盲蛇——那种细小得像蚯蚓,却沿袭着‘婆罗门’学名的小东西。”
“贝克特?他不是东非气象防御中心的首席执行官吗?”
“东非气象防御中心隶属于全球气象武装组织,而图尔卡纳古生物喷绘区是世界古生物重构工程的项目之一,而它们都由NO@TE集团控股,指向一个幕后的神秘人物——‘彻父’,他是整个科技帝国的大老板,却授权贝克特越级向他汇报,我至今没搞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你不是贝克特的表哥吗?他也没有向你透露什么?”
“实际上我们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我是追随我的真命天女来的,并非来为他或者他的老板工作。”

(两人正在交谈,蓦然发现夜空中不知何时垂下许多柔和的玉绿色光柱,犹如纱帘下摆,不断变幻着角度和形状。)

“见鬼,那是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可是在赤道附近!”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躲开!”

(卡玛莉雅把埃德蒙一把拽开。只见幽灵般浮动的荧光下,一群彩面山魈露出恐慌地露出獠牙嘶叫着,你推我搡,从草原方向涌过来,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从身旁掠过。怎么了?这些让狮子也畏惧三分的凶猛而迅捷的动物。埃德蒙正发呆,卡玛莉雅发出一声惊叫,他这才发现面前的大地一块一块在起伏、移动,仿佛鳞甲:原来附近的鳄鱼群爬上了岸!)

“快进车里,卡玛莉雅!”

(橙色的全轮驱动大卡车在马赛马拉草原上奔跑,拖着尘埃和白雾。隐蔽它的夜色很快褪尽了。盛大而带着邪恶猩红的朝阳仿佛巴斯克威尔猎犬,已经烤炙到他们瘦削的脚踵。)


1-2-3:

贝克特扭动旋钮,地面如机械表盘裂开露出传动系统。
彻父的沙发向下沉入,两把120度相对的高背椅徐徐升起。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英气逼人的青年男子,
他通体亮如钛晶,胸腔和小腿中无数束金色光丝带电般竖起。

“那坐席通常是虚设的,为的是将我变为复数主体。
你是谁?”
“忘了彻父给你的书了?我就是那本书。”
“书?”贝克特拆开锡纸,一台精密的调节器袒露在眼前,
原来自己刚才不小心触到了启动键。
旋动上面的按钮,男子的声音和光线强度便发生变化。
“我不在这里,也并非预设的影像。
你知道‘量子纠缠’吧?爱因斯坦称之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早在21世纪,Anton Zeilinger就利用它进行过光子传送。
而我,正是在遥远时空与你呼应的微粒,
和你交谈的,是被传送的而非我的本体。”
“怎么称呼你?”
“‘万机网’。”

“你到这里一定带着某种使命吧?”
“我储存着一切人类产生过的每个细微的念头。”

贝克特看到青年的神经网络像极细的钨丝交缠,
构成一块圆润的发金。
上千亿个节点幽光弥漫、推移,一眼望去犹如下半夜的星空。
他想走过去试着触碰他的手臂,
这时只听一声闷响,他陷入了巨大的黑暗。
上百面大小屏幕骤然熄灭,玻璃幕墙的数码墙纸也瞬间失效,
他往外望去,但他尚未适应无光环境的眼睛,
似乎正遭受着爆发性全盲的折磨:
楼体外珍珠梅般漂浮的村镇灯火,仿佛这一刻被冲入了某种泥泞——
一切只是黑暗,无尽的、有冰冷实感或无法捉摸的黑暗……

“你还在吗?”三分钟后,贝克特响起了“传送人”,
但他并不在此:不在高背椅上,不在他周围,
不在这个房间或者现世的物质中间。


1-2-4:

这是我们乘坐绰号“连体王莲”的空中摩托纵贯东非大裂谷的第三天,我的向导乌忽鲁在后座上睡着了。他的疲惫和恬然写在那张可可色皮肤的年轻面孔上。昨天傍晚,我们在山上遇到了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雪,贴着刀削般山脊翻滚的云雾被撕碎,又以肆无忌惮的形态冲刷向前,我们失去平衡,险些被卷入一片长满鸵羽半边莲的陡坡。最后虽然安全降落在山腰,但右侧的三盏警示灯失灵了。夜晚一只紫羚走近,以嘴尖轻顶驾驶舱前部的球形玻璃。虽然由于是单向玻璃,这毛茸茸的小生灵并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我们清晰看到它嘴边残留的石南花,和它身上颇有些英伦风的白色条纹。
明天我们会经过奥罗洛魁,终日为冷风云岚所鞭笞的壮美悬崖,硕大的秃鹫长年在那里产蛋——不是为了考察,乌忽鲁说他还从来没有在那里俯瞰过万顷草原。奇怪的是,无论在雄踞云霭之上的非洲高地,或是水草丰茂、万兽生息的谷底,在温泉密布的博哥利亚湖区,或是色彩迷人的查尔比沙漠,我们均并未能采到23世纪晚期至今的化石样本,仿佛在那一时代,整个世界的生物都被疏散了,我不清楚它们去了哪里,这对我而言是目前为止最大的不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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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凯勒,你感觉到什么了吗?”我正打算继续写,小憩的乌忽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带着愕然的神色用指头瞧着我的座椅靠背。
“没,怎么了?”“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心脏猛然抽搐一样……上次我有这种感觉是七岁的时候,几分钟后,发生了6.8级地震。”
“似乎闻到一股硫磺味……我们前方是哪里?”
“是‘上帝之山’——伦盖伊火山。”
“糟了!”我按下操作盘上的“极速后退”按钮,可能由于在快速飞行时猛然刹住,缺乏缓冲,空中摩托失去重心,歪斜着向火山撞了过去。
随着渐趋鼎沸的隆隆声和“嘭”的一声轰响,仿佛数万吨污浊的羊毛被从大地中抽出,白垩斑驳的伦盖伊火山锥,一股直径足有数百米的浓灰咆哮着冲天扬起,紧接着,亮得刺目的熔岩托着破碎的岩层从火山口汩汩而出,仿佛它们不是沉重的火成岩而是柔软的焗芝士……
“我应该开始祈祷吗?”当我们抽出滑翔翼的座驾迎着火山缓缓下坠,这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怔怔地吐出这一句。


2-1:

2-1-1:

2051年。泰国有“北国玫瑰”之称的清迈。
英坦昂山脉上一座别墅中,正在举行侬蓝•乍仑旺的香水新品发布会。
金线与蔷薇藤编织的雍容华贵的数千垂穗从天花板上,
以柔顺而浓艳的姿势形成瀑布,下端的银色圆球中,
有的装着新鲜花朵,有的则是绮丽的鸟类标本,
精灵般的香水瓶便穿错其间。

这瀑布的下端,参差而富有层次与秩序,
从大厅中间看过去,它们似乎组成某种异域字符。
一名身穿红色长款西服套装、内搭银叶流苏文胸、四十多岁的欧洲女人,
将一瓶香水取出,对着空中轻喷少许,神情似在细细品鉴。
她若有所思,低头看手心那玲珑的瓶身——
一面是圆形彩虹造型,另一边是一位少女的背影:
她正往彩虹中走去,看不见她正面的容颜,
只有飘逸白色裙摆,磨砂玻璃质地上以龙飞凤舞的笔触,
写着四个中国字。

“我在媒体上见过您,您是品鉴师罗塞蒂女士了?
非常荣幸您本人光临。”
“叫我亚历桑德拉。我在泰国这边有一个项目,
看到附近有发布会就顺便过来了。”女人客气地和来人握手,
端详这身材高挑的女子:独立品牌创始人侬蓝•乍仑旺,
纯正的泰国名字,典型意大利美人的容貌。
她头戴泰国传统金盔改造的攒花冠,
上身穿融入泰式元素的胸甲式披肩,胸前斜缀一束黄金细链,
下半身一袭银色修身长筒裙。
“意大利血统?”亚历桑德拉似乎颇有兴致。
“是的,我的意大利名字叫摩甘娜,小时候父母这么叫我。
他们都是意大利人。
我看到,您对这款香水似乎有些兴趣。”
“它从设计到内涵都有些不按牌理出牌,木香加东方辛辣调。
如果我没猜错,前调至少有柑橘、霜冻豆蔻、闭鞘姜,
中调有生姜、阿米香木、鸢尾浸膏、咖啡木,
后调有愈创木、琥珀、广藿香……”
“您果然是品鉴大师。”
“但有七八种东方香料和木材,我还是无法分辨,可以说
在我的品鉴生涯中,从未见过它们在别的香水中用过。
这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
“偷偷告诉您,我有一本黑魔法书。”摩甘娜打趣道,
“是这样的,我和我的团队绘制了一部东南亚香料图鉴,
还没有正式出版,不过我可以带您看看。”
“年轻有为,让人印象深刻。”亚历桑德拉首肯道,
“这四个字应该是中国的草书吧。它叫什么?”
“‘廉贞独坐’。在古老中国流传着五大神术,
为首的是一种称为‘紫微斗数’的命理学预测系统,
它就像西方的占星术,有独立的一套星宿和宫位命名方式,
其中十四主星决定着命运的大格局,
‘廉贞’是其中一颗,是次桃花星,象征着高傲、冷艳、善变、叛逆、富于精神追求,
‘独坐’是独自占据宫垣之一,因此它的特性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此这款香水,浓烈中透着薄凉,妖媚而又刺骨,
仿佛迷醉和激灵的不连续片段。”
“古国渊源为女性的魅力增加了深度和立体感。
前途无量啊!
恕我直言,如果你将这个名字用英文诠释出来,
将更有利于你的作品走向国际。”
“我这样想过,但没有找到那样高度概括力的词汇,您有什么建议吗?”
“你觉得‘Starry Veils’怎么样?”


2-1-2:

(今天下午,芭堤雅四方水上市场的一位船主,在与游客进行交易时,发现自家船只的番石榴和山竹下层,竟然躺着一具女尸!年龄约在25-28岁间,衣着崭新,妆容端正,脸上覆盖有丝绸。法医称,这其实是一名人妖,被割喉后缝合并清洗扑粉,手法专业犹如外科医生。头发也在死后24小时内被染成红色,凶手还对她进行了精细的化妆。)

记者:在发现尸体之前,你觉察到自己的船有什么异常吗?
船主:没有啊,船晚上就停靠在我家门口的水边,前一天没有卖完的水果用帆布遮了起来,第二天揭开时也没有发现堆放的形状有什么变化……对了,上船时闻到一种奇特的香味,但我没有在意,你也知道,附近有人妖表演,化妆品什么的很常见……不过后来发现,那香味是从尸体上发出来的,扒开水果时,一股浓香扑面而来,就像是谁把香水像汽油一样整瓶浇在了她身上……
记者:观众朋友们,这是本月的第三起割喉谋杀案了,受害者均为人妖,根据作案模式,专家推断为同一凶手所为。凶手对带有蝴蝶图案长披巾、提花金丝线布质地的却克里服有特殊嗜好,并且喜欢以同一款香水对受害者进行“清洗”,专家称这是一种基于变态心理的仪式性的行为。希望能提供任何线索的观众……

***********************************************

虽然媒体并没有透露香水的具体品牌,
但很快坊间消息便不胫而走:它便是摩甘娜旗下时尚品牌Mo&Lucenni,
三个月前发布的新款香水:“Starry Veils”……

一夜间,这款妖异的东方香水因为与犯罪的关联名声大噪。
很快,它便在泰国各大化妆品商场上架,
那玲珑的、夹层中流转着草绿色的玻璃瓶,
那从正面和背面的角度都正好看不见脸的钻入彩虹的少女,
吸引着成百上千的时尚弄潮儿和异闻探秘者,
连捕捉蝴蝶的、穿着稍嫌大毛呢大衣的男孩,
贴在橱窗上目不转睛盯着的也是它。

“这是个好机会,亲爱的。”调香师奥利维耶罗说,
“也许我们应该将Mo&Lucenni香水风格打造得更加冲突、诡谲、
妖艳而黑暗。就像有着通透瓷感,一瞬间又被兽纹淹没的女巫。”
“我更希望我的香水成为厚重文化的触媒,
而不是反人类狂、精神病、恋物癖和心理变态者的精神吗啡。”

“盐并非致幻剂,而山羊却酷爱舔食它,
香水不能决定它们会吸引来什么样的种群,
只能决定自己像花柱草一样捕食昆虫,
还是像马赛马拉草原上无名的青草被吃掉。”


2-1-3:

人物:清迈华人区老者Mr.F(摩甘娜印象中他姓樊或者姓费)
装束:常穿宽袍大袖的“汉服”,但据说并非古代制式,而用整张水牛皮刻花镂空而成,正面自腰部垂下的“补子”绣着犀牛,看起来繁冗而阴郁。腰间还挂着一条玉带,各玉銙共缀有九只羊脂玉环。

九岁的摩甘娜,坐在门可罗雀的绣衣店门前,
龙脑香树枝在沙中画出几何线条。
店内,母亲罗伦达娜正手工缝制着重工刺绣长袍,
她面容清癯而忧伤,茫然自失在附近寺庙的风铃声和明晃晃的光影中。

Mr.F的羽毛扇像一只引路的孔雀,
当它点缀的珍珠神气活现上下跳动着出现在拐角,
摩甘娜就扔掉树枝,站起来喊道:
“老主顾来啦!”

仍旧是订制一套稀世华丽的布笼皮曼服或阿玛林服,
虽然这位Mr.F从未娶妻或有什么桃色新闻。
“小摩甘娜,你刚才在画什么?”
“拜占庭花纹。”
“嗬嗬,真富丽堂皇、气势不凡啊,你喜欢东罗马文化?”
“我是拜占庭的后代。”

“摩甘娜,Mr.F有很多事情要忙,别缠着人家说个不停。”
“哈哈,我倒也没有那么忙。没关系的,我看摩甘娜很有天赋。”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Mr.F?”摩甘娜抬起头,皮肤犹如马苏里拉奶酪,
清秀眉目间透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
“我吗?以前是个算命先生。现在和你一样——异国流浪者。”
“你会看手相?”
“不,我用的是紫微斗数。需要你的出生日时。”

Mr.F掏出一支毛笔,用笔尾在沙土中画出十二宫位:
“你本命宫廉贞独坐入庙,会照天马,果然是背祖离乡之人。
三方四正有昌曲、辅弼会照,
可见清白自持,风雅尚礼,才华非凡……”
“这个地方两条弧线夹着的三角区加一片土耳其纹样。”
她似乎心不在焉,指着他的桐木屐说。
“小女孩,可以认真听我说吗?
我现实中从未见过如此辉煌的命格!
对宫迁移宫贪狼化禄,风月场中游刃有余,艳惊四座、驰名一方;
财帛宫紫微天相,官禄宫武曲天府会照,出人头地、贵不可言。
上佳格局啊!”

为此,Mr.F一番推托,
最终收下小莫甘娜刺绣的一只钱包作为酬金,
其后经年,他没有再在这条街上出现过。


1-3:
1-3-1:

(Eins)粉红、铁红、砖红的藻类丛,有时汇聚,有时又像透光高积云,薄如蝉翼地在波心排开。一只寡妇鸟停在水草之上,被跳跃的光点所乱,使得它的1/3侧面看起来酷似一只黑天鹅。一些伞状气泡鼓起在眼睛上方仿佛泡芙球菌,有的开裂并吐出腐朽的恶魔气息……
(Zwei)一只骆驼在咀嚼一种外形像苋菜的叶片,它细长的影子落在沙丘间宛如一座日晷。她想起这种植物名叫恰特草,能够致幻。但那骆驼动作悠缓,既不亢奋也无癫狂醉态,倒是她自己脸上仿佛被滚烫的指甲挠出了几道印子,火烧火燎地疼。“那颗头骨在哪?”骆驼侧了一下头。循声望去,是一片黑如沼泽的油田,那颗脑容量惊人的颅骨,漂浮在黝黑之上,比钻石还要明亮。
(Drei)镜面。火烈鸟如数千珍珠胸针散落其间。这是日光的一面;月光的一面没在深邃的冰蓝中,非洲鲫鱼穿越沸泉翩翩游走,乐不思蜀。
(Vier)岩层般厚重的乌云下,埃德蒙微笑着向她走来,怀中互相拥挤着的仙人掌花仿佛褶绸黄得明艳欲滴。他穿着黑色的雨衣像去参加一场葬礼,他的指缝间流着血,使这个场景看起来有种中世纪的颓废感。“给你。”他说。但这些花伸出毛茸茸的气根来,一直垂到地面,再分叉开——它们变成一群鸵鸟跑开了。
(Fünf)一个支离破碎的满月在前方:熔解撕裂的铁片间密织的亮丝,发出慑人的、日食重生般的光亮。厄特尔熔岩湖?跳动的岩浆从“月亮”背后喷薄而出,却令他响起古老的NASA资料中太阳耀斑喷射出的“烈焰水母”……
(Sechs)S-k-y-l-A-r,幼年的斯凯勒在沙滩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喜欢A大写的轮廓,一个长相像妈妈的女人说,这么写使这名字“看起来像个二十世纪的摇滚乐队”……
(Sieben)黑色鳗鱼S形扭动并张开血盘大口,吞下一群发光小鱼——它们更像被诅咒变为鱼虾的食蜂鸟,因为它们头顶漆黑,而半透明的胴体却是迷人的甜菜红……在它们的百米上空,巨大瀑布的月牙形的水晶利齿,碾碎了那些仿佛由巧克力捏成的娇小的水牛,而羽毛状飘坠的是他们背上栖息的鹭鸟……超负荷的水声捶打着耳鼓,如同一只走入死巷的大穿山甲。
(Acht)一片冰雪茫茫,时而有灰白冰凌带着齑粉从通体冰封的高山之巅段落,落在恍若迷津、无法辨识的雪野中,并不溅起烟雾或涟漪。她看到自己戴着防冻金属网手套的双手在艰难爬行。太阳似乎比纳库鲁湖面还要大,但那红色带着一丝灰暗,暗示着大地的凋败。四野只有跌宕起伏的风声,并无其它。一道狰狞的影子投在她面前。她猛然抬头,却是一只冻僵多日的大剑羚,前蹄跃起,仍保持着奔逃的姿势……
(Neun)她咀嚼着湖水中的小螺旋藻,从嘴角滤出水,眼前的它们却似乎越来越多:是自己的身体在化为蓝藻,手指的一半和脚胫一下已经不见,斯凯勒喊叫了起来……
(Zehn)
“数到十就醒了,
莫非你的小身子骨里有一个拳击手的灵魂?”
斯凯勒睁开眼,看到身形健硕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皮革和精钢拼接的护身衣紧贴着躯体的起伏。
他端着双臂,有种似笑非笑的自信,
旁边还站着一位有些木讷的年轻黑人。

“我在哪里?你们是谁?”
“贝克特。这是我的助手祖里。
你很安全,这里是东非气象防御中心的地下基地。
我是这里的CEO,名义上的——实际上更像一个小工程师。”
“乌忽鲁呢?他还好吗?”
“断了一条腿。不过没有大碍。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们撞向火山了。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从两千华氏度的火山熔岩中把我们救出来?”
“很幸运,我们在你们落下之前接住了。
那是我们的飞行器。”
贝克特指向大厅一角的“车库型发射舱”——一个直接通向外部的椭圆玻璃腔。
那只形状酷似巨蝎的银色飞行器,两边各有一条大螯般的钢臂收在翼下,
头部还亮着碧玺色的光。
“不过也很可惜,由于你们的‘空中摩托’外壳已经有裂缝,
被我们的‘营救钳’一夹,就破碎了,伤到了你朋友的腿,
你也有些轻微的脑损伤。”
“大难不死,我们还能奢望什么呢?感谢你们!”
斯凯勒伸出手来,有力地握住了贝克特的手掌和腕。


1-3-2:

(一阵引擎轰鸣声传来。三人透过玻璃墙向外望去,只见一辆浑身油污锈迹的橙色大卡车正穿越荒漠向气象防御中心裙边地带的银色高架桥驶来。两根粗大烟囱冒出黑气,两侧大角鹿般伸出两串扬声喇叭,播放着掺杂着噪音的硬核音乐。足有车身一半高度的宽幅车轮,沿路留下沙土的怪异印花……)

“这是我们这里最工业的一辆老爷车,出现在这个等离子光学的世界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那是谁的车?”
“原本是我的,不过经过我的怪咖表弟改装,看起来就像打了雄性激素的怪兽。”

(十分钟后,埃德蒙从电梯门走了进来。他苍白的有些神经质的脸上淌着从额头上滴下来的血。)

“你怎么了?”
“你们认识,斯凯勒?”
“算是老熟人了。埃德蒙,马赛马拉那边出什么事了?”
“动物全都疯了!狮子不再享用它们捕食的斑马,却焦躁不安地冲进浅水,和鳄鱼撕咬;骇人的蝙蝠群从山地飞下来,像鬼魂用爪子紧紧攀住一棵波巴布树。它们晃荡的眼睛像咖啡果红了一夜;数万只岩蹄兔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一路浩浩荡荡跳进裂谷深渊……为何出现这样的异象?”
“昨晚,防御中心也突然断电。要知道,我们担负着上千城镇的供电功能,顶尖设备,无懈可击,配备以强大的风电系统和后备电源方案。但就在一瞬间,一切被黑暗吞噬。这时你如果能看到卫星地图,会发现整个东非一片幽暗冰凉,仿佛不毛之地。”
“现在完全恢复了吗?”
“是的,系统自动重启后恢复了正常,但原因还没有查明。”
“我们听听新闻怎么说吧……”


……正如几个世纪前科学家的预测,东非大裂谷沿线地壳变得敏感而薄弱,似乎东非地区将要沿着“地球上最长的疤痕”与大陆断开。活火山伦盖伊和沉寂多年的苏斯瓦火山相继爆发,其它断裂地带的地表也有多处渗出熔岩,谷底多个珍稀物种密布的湖泊温度也短时间升到接近沸点。除明显的地理变化外,东非地区电网异常崩溃长达3小时。多地居民称看到极光和地震云。东非草原的动物群出现种种违反习性的异常行为,甚至集体自杀。霍华德.M.温彻斯特博士称,这是一场由太阳耀斑活动引起的大型地磁风暴,昨天一早,所有地磁仪指针就在强烈摆动后跳出了刻度范围。这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也许只是更大灾难的先兆……


1-3-3:

当贝克特驾驶“巨螯蝎”倏地弹入迷幻的夜空,
“万机网”坐在副驾驶座位置,
像一束通体灯花焰火的金纹植物,脉络顺着椅背和地板生长,
一眼看去与和古墙融为一体的榕树没什么区别。
初升的光柱从飞行器侧面的玻璃涌入他的头颅和躯体,
它们内里海葵状的银光便惬意舒张。

“现在你肯说了吗?我们去哪里”
“乞力马扎罗山巅。”

飞行器下方发光网面不断标记着飞行高度,
并以颜色转换和波浪起伏模拟当前气流条件。
透过它,贝克特看见萨瓦纳草原浸在蜜色的晨曦中,
光线无比魔幻,犀牛挺进、蓝猴跳跃,
背部明亮的鸵鸟奔跑在流云的影子间,
而放射状宛如纳斯卡地画的剑麻丛和香蕉林,
一直将它们湖水般深浅分层的绿延伸到山麓。

“乞力马扎罗,那是它吗?”

这并非他印象中神迹般的赤道雪山,
那富有张力的一圈粉妆玉砌酷似白头海雕脖子上的羽毛,
被清澈的光线和明媚的乱云所擦拭。
中央的巨型火山口,在太阳升起时从玫瑰色变为赤红,
只一眨便变化了神情……
而面前这座山,却是干旱般的褐红,四处堆着零星的积雪,
空洞的火山口看起来就像地壳上的一个弹孔。

“是的,短短几天,雪顶已经完全融化。
我曾见过更骇人视听的景象:
大高加索山脉、麦金利、阿空加瓜山乃至喜马拉雅,
数千万年前形成的山谷冰川、冰帘和冰桥奇观化为乌有,
只剩下一丛丛尖削枯瘦的山脊。”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23世纪末。由于太阳的异常活动,地表温度急剧升高,
四大洋的水化为漫无边际的水蒸气,涌流到大气层中,
最终散入宇宙空间,干涸殆尽。
而它们自身则变成了骷髅上的凹坑。
那时旋转的地球远远看去更像一颗彗星,拖着滚沸的白色长尾,
当这奔腾的尾巴逐渐缩短,它也像一颗晒裂的干果,
落入无人知晓的寂静……”

“那人类呢?他们灭绝了,还是躲藏到了某处?
为什么彻父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
“那些画面并不能在我脑中电影一样放映,先生。
壁立在我面前的,只是亘古万年以来人类所有意念与记忆交织成的海洋,
而你要的信息,并不在任何人的意识中。”

“万机网”从飞行器中缓步走出,站在乞力马扎罗峰顶,
面向南方,展开双臂:
他的东南和西南侧出现两个透明的空中屏幕,上连天穹下接大地,
滔滔数百万米,芯片大小的代码段在其中上下翻滚:
左边的屏幕数据全为绿色,右边的则红、蓝与虚像字符混杂。

“这便是我——‘万机网’的总数据库。
第一组屏是已实现的人类想法,
第二组是未来得及实践的、夭折的、纯属空想的。
或许你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2-2:
2-2-1:

2053年春夏丝巾系列
款式:共24款
工艺:丝网印刷、手工上色
尺寸:95*95cm

《The Lord of All Waters》《万水之冕》
设计师:尉迟 舜英(中)
在遥远而古老的中国,美妙、古韵苍然的名桥,在或幽涩或丰媚的河流之上,在流光如银时分、桐花柳絮之日、昏鸦瘦马之侧、玉蟾高挂之夜,散发着它们珠圆玉润的气息。它们因濯染了历朝历代的金粉烟水,而愈加风情深邃。本款丝巾从中心向外呈宽幅不同的十二重同心圆状,分别表现了扬州五亭桥、颐和园玉带桥、广西风雨桥、河北赵州桥、潮州广济桥、西安灞桥、东陵五音桥、晋祠十字桥、泉州洛阳桥、北京卢沟桥、西湖断桥、苏州枫桥在冬去春来、无边风月间各自的姿态与风骨。方巾的边缘为松绿色湖水涟漪到冰蓝色海浪的渐变,体现了名桥作为“众水之尊”的不朽情怀。

《Mahākāśyapa’s Response of a Smile》(《迦叶微笑》)
设计师:彩拿篷•翁坡帕(泰)
主构图设计为盛开的莲花,其中花蕊莲蓬部分由两只白象,从中心开始第一层花瓣为金色佛教浮和穹顶花纹,第二层开始为各大皇家建筑和佛教建筑凤头飞檐、龙尾云纹、悬山式屋顶组成的放射状图案,包括金碧辉煌、雍容壮丽的大皇宫和五世皇柚木行宫,和因华丽端严而极富盛名的素贴寺、帕辛寺、清莱白庙、云石寺、巴侬舍利塔寺……这些由金色琉璃、金红、青绿色彩绘构成的图案,莲花层层绽开,含蓄优雅,仿佛沿着历史的长河娓娓道来,以设计为钴蓝与雪白相间的传统的流云纹作为背景,丝巾四边装饰以大皇宫的鎏金雕刻绘画图案,是“千佛之国”建筑成就和文化底蕴的立体展示。

《L'Histoire de La Terre》(《大地史》)
设计师:格拉奇艾拉•诺拉斯科(意)
遥想我们足下这纹理绮丽、挟裹风雷的星球,悬在古往今来之间,纷披时空流逝的水蓝光芒,那是如何深沉而梦幻的景象!这便是我们的大地:庄严、传奇而又性感,如果我们拆开重重堆叠的地层,我们将看到她瑰丽的历史宛如一位睿智者的脑容量。这款丝巾主题为开放式蝴蝶轮廓,尾端嵌入另一只更大的,再向外延伸为溢出画面的一只。沿着蝴蝶轮廓线渐次展开地质纪年:小蝴蝶的头部花纹为冥古宙环形山,逆时针与之相连是太古宙游曳如丝的蓝藻、元古宙淡红鹅毛状的海鳃、寒武纪的蝴蝶虫与蝙蝠虫、奥陶纪的鹦鹉螺与无颌鱼、志留纪裸蕨与石松、石炭纪苏铁与银杏、泥盆纪珊瑚和菊石,次大蝴蝶头部为二叠纪盘古大陆,接下来是三叠纪翼龙、侏罗纪梁龙及始祖鸟、白垩纪悬铃木及木兰花,到与大蝴蝶交界处,出现了古近纪白令陆桥的图案,其后,新近纪的剑齿虎与三趾马等按出现顺序缓步前进,后面跟随着第四纪的印度豹、丽牛和额鼻角犀……在线条即将穿越边线时,一只迷人的大角鹿为这生生不息的序列封缄。这是一张琳琅满目、充满秩序、油画般厚重的古生物画卷,象征着不循环的演化与前行,也宣示了玄秘与随机的自然观。

……

2-2-2:

Mo&Lucenni工坊中,洁白如新雪的蚕茧藏着蝴蝶的睡眠。
而蒸焗艳丽丝巾的白雾,在天窗化为香橼色调。
优雅的老工匠与考究的雕版,
年轻的古典美人与漂洗池中带有流水骨骼的纹样,
便是这宁静空间珠联璧合的绝配。

阿诗拉,手工卷边师,手中活计熟稔宛如天成。
她的鹅蛋脸上尚未骨丰肉落形成久经世故的轮廓,
鲜花竖琴、金箔珍珠,带着午后的暗调,
从指间轻柔滑脱,
犹如一曲轻舞的谢幕。

大门缓缓敞开,溶溶光线中站着高挑娇美的女人:
红色连体阔腿裤,雪纺堆领在风中微微摆动——
摩甘娜来视察凝结着她心血的工坊。
连她拿着的镶钻白鹤手包,也一定是Mo&Lucenni自有品牌。
她旁边穿白色套装的,是品牌总监奥利维耶罗。
这位调香大师,比之植物秉性却更加洞悉世态人心。
当他们缓步穿过专注的工匠们,他们的低语也落入她的耳廓。

“那位美丽的战地记者后来怎么样了?”
“她被解雇了。官方依据是一些其它事由,
但公众都知道是因为她在前线时的出位着装……”
“你是指,深V长裙配以我们的紫色方巾?”
“是的,现在整个泰国把这一款丝巾称为‘邪物玉丁香’了。
这对我们非常有利。人们会好奇它的真名,并满城探寻。”
“是你亲自拍板的《睡莲与星空》吧?莫奈与梵高紫色的光干涉图解。”
“没错。设计它花了我们最精英的团队九个月。”
“我们要严格控制产量,使它在仰望与等待中升值。
我们培养的不是绯闻女孩,而是孤品女王。”


2-2-3:

她浑身裹着泥巴与萤火,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在那里。

巨大的水滴从茂密睫毛上滴下来,化为玉兰瓣。
这是一对黑白分明的、三岁的眼睛。
有时幽邃如深潭,映出面前整座雨林的森森巨木,
有时又像细小贝壳一样睡着。
“摩甘娜……”她听到母亲唱歌般的声调说,“等我从你父亲那里回来,
会给你带你最爱的古贡佐拉蓝徽奶酪。嗯……浓稠绵香,想想就很诱人呢!”

她窸窸窣窣展开黑色围披,
那里便藏着一小块这种珍贵的美食:
在不久前的骤雨中竟有些微微发热,像一块象牙色的炭。
不过它并不是母亲带回来的,
而是蜷在一只覆满邮戳的盒子里,被汶玛阿姨递到自己手上。

小摩甘娜听到黑暗中有咝咝声,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一条昂着头的黑色的绳索。
在清迈街头,它总盘在杂耍艺人的脖子和肩上,
它们红宝石的眼睛,只会在黑夜中如繁星亮起。

它试探地前后移动着,似乎要以鸟的姿势啄食她,
现在她有些害怕起来,它散发的气息,就像一场腐败的雨。
她想呼唤某个人,任何人,但她的脑海中仿佛从未留下过任何名字的痕迹。
仿佛降生于一群面目模糊的人中间,
拿着羹勺,独自饮食……

有什么东西在林间闪光,十米外的细薄雨幕向周围飘斜而去:
它身披银辉,高大健硕如灵物,
头部两侧花朵般怒放的,是流线优美的两只大鹿角。
它站在那里,凝视着她,它双眼之前划过的雨滴都变成了雪。
它向前踟蹰半步,微微扬了扬鹿角,
便转身消失在林间。

摩甘娜周围的林地似乎明亮空旷起来,
那黑色绳索已经不见踪影。
手中的奶酪,却像流星凉了下去。

她记得走出森林时,一个满脸憔悴的女人跑过来,
扔掉手中的行李和伞,热切地拥抱她。
泥水在她脸上横流,她并不认得这个女人是母亲罗伦达娜。
她,她们,所有人的面孔,
都无法与大角鹿烙在她心中的神情相提并论。

*******************************************
“大角鹿?它们只生活在爱尔兰和贝加尔湖附近,
而且几千年前就灭绝了。
那一定是你的幻觉。”


3-1:
3-1-1:


(巴西里约热内卢桑巴大道。一年一度的狂欢节正值高潮。一辆辆花团锦簇、器乐高奏的彩车载着身材火辣、阳光四射桑巴皇后行进在大道中央,一个个宝冠高耸、后背插满各式彩色羽毛。它们之间是桑巴舞学校欢乐无边的俊男靓女们组成的方阵,敲着皮鼓和金属乐器,身穿奢华得令人咂舌的奇装异服,金黄的图腾、绮丽的巨鸟、盛装的土著和涌流的丛林……不夜之城的这条大道仿佛在随着数千种色彩的鳞片在缓缓挪动,而两侧人头攒动的看台和包厢,则热火朝天地随舞曲律动,沉浸在彻夜不眠的狂喜中。)

其中一个包厢。象牙色大衣的女人。
她戴着深棕色KORLOFF墨镜,站在临街的位置抽烟,
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
并没有把大衣挂上衣帽架,或者把曲线优雅的竖领放下来的意思。
她身后,包厢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部下,
以及保镖黑尔维希和维托。
她有时将手撑在盆骨上,这使她被宽而洁白的腰带裹着的腰肢,
愈发纤细迷人。

“瞧,那辆花车是《塔莫约人的联盟》里的场景,
我喜欢那金绿色的项圈和鸵鸟毛。”年轻姑娘露丝说。
“我更喜欢那些扮作蝴蝶精灵的黑人,对了,
那边的金刚鹦鹉男孩和史前怪兽女也很有意思。”奥塔威尔手肘撑在栏杆上,
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您好像心情不好,阿本德洛夫人。”
“我们的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却不得不因为狂欢节中断,
现在商业对手和各种利益集团对我们虎视眈眈,
我很担心会节外生枝。”
“您放心,仅仅两三天,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等供应商一上班,我们一定连夜加班尽快把项目做完……”

黑尔维希视线跟随望远镜,在各个高处间巡游,
然后又缓缓下降,开始搜寻街道的轮廓线,
仿佛一只鸟,在琳琅满目的色块间找不到落脚之地。
他有些疲惫,近来阿本德洛夫人马不停蹄出席各种活动,
他只希望快点交班,好去陪伴自己的妻儿。
也就在一闪念间,他感到一种不适,
或者说,一种莫名的直觉仿佛寒光从某个角落射来。
他下意识望过去,只见斜对面一处包厢,
垂着的布帘间露出狙击枪的一截枪筒,
而对准的方向正是……

“小心!”他一把将阿本德洛夫人推开。
他们倒在了地上,黑尔维希的胳臂上鲜血汩汩涌出。
“啊!”露丝吓得捂住嘴尖叫了起来。
“有杀手!”维托喊道,“都俯下身子,匍匐着出去!
保护好阿本德洛夫人,我这就来。”
他猛然冲到栏杆边,举枪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瞄准,
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
一辆银色的别克顺着街道边缘滑行,
引擎近于无噪音。
后视镜里燃烧的醉红色的仿佛濯过雨水的花朵摇曳着,
鸟的影子穿过街道像灰色的幻影。

不远处的前方,一双高跟鞋的火焰,
随前行而发出或明灭或荡漾的光芒,
右侧是一双黑色Silvano Lattanzi。
车窗上方新月形的一道缝隙,笑声和交谈声滑落进来,
以风中丝巾的姿势。

他从座位下抽出带有消声器的枪,
黯哑,磨砂感,匹配这“S”形的街道的酥润。
枪口离那女性的后背只有一米距离,
以至他能觉察到它在风衣下的倒小提琴形状。
命运本如此确定:
她落在街道边如一捧洒掉的金箔,那个局外人遁走风中,
而银色别克幻影般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在现场。

就在这瞬间,仿佛近距离的掠过产生机缘的闪电,
他耳际划过忽然的杂色——
一辆敞篷跑车载着疯闹的年轻人们从路口过来,
像一只烂醉的斗牛犬,
随着拙劣的转弯,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车尾……

******************************************************
“进行得怎么样?”
“失手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你让绝佳的机会从眼前溜走了。你知道这一行的规矩。”


3-1-2:

(一)“加布里埃拉”。仿佛一朵涟漪关于暮开朝合的王莲由玳瑁红染成玫红的碎语,这声音自无香无形的水面下而来,轻微的振动,在他拿到她照片的那一刻。雇主尚未透露她的名字而他已然知晓。他回到车上时揉了揉耳朵,路过“Suvaco do Cristo”里约植物园,他停车进入园中,在一棵开着醇厚猩红花朵的炮弹树下坐了片刻。这里他最钟爱的植物是一种仿佛奶油上洒着鸭跖草碎片的兰花,但他没有特意去观赏。
(二)一个混血小孩蹲坐在塞勒隆台阶上,门牙间牙缝很大,这使他的瘦削与一只吉娃娃被联系起来。泥土色的皮肤,粗糙结块的皮肤。小孩朝他眨了一下眼,他身后台阶上方涌出大片深蓝的防弹服,仿佛被抛起的纸片,带着烛火般的噼啪声。“跑!”小孩的口型说。他确定他没有说出声。
(三)蜂蜜芥末?这些凸凹不平的墙的颜色拟态着一种醇甜加辛辣。一朵烟雾在被凤梨形头颅吐出,一片浓墨重彩的刺青像慵懒的小兽打着哈欠。风扇如同撕破的唱片没完没了地转。这是锡箔纸包着的下午,撕开一条缝,阳光会将他们瞬间杀灭。
(四)糖面包山被岩片云间的焰光照射,有一种以坚果声响开裂的征兆。这晦暗不明使沙滩看起来像一层柔软的蛇皮。沙滩裙,明亮的酒瓶状的脚踝和后跟,闪现往糖面包山的方向奔跑的迹象。金黄如一把向日葵的长发,有柔软妙曼边角的长发。“你慢吞吞地干什么呢?”那个女人的声音像穿过整个画面的裂纹,迅速弥漫开,把银钩形海滩包围的海面,化成一滩灰绿。

“看什么呢,怪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道卷帘门前。旁边,痞里痞气的小青年们正聚在一起嘀咕,不知在交易什么。说话的是个厚嘴唇的矮子,打着“滚开,别碍事”的手势。
这里显然是里约贫民区,他很惊讶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身上还穿着一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套头衫(他一贯的职业风格是西服套装加银灰色领带)。


3-1-3:

柠檬色竹灯笼醒来。这是加布里埃拉别墅从沉寂中复活的片刻。
他从附近河边,将望远镜对准玉兰色窗帘的落地窗。
不是那身材修长的女人,而是背着大包的四五岁女孩。

“老兄,你很快就会搞清楚,阿本德洛夫人家里只有她的女儿,
和一个白天才来的保姆。她几乎整个月都住在公司。”
电话那端的嗓音带着雪茄和香水味,
像很多细碎的皮革从听筒里长出来。

必须让加布里埃拉的行踪在日程上累积出凹痕:
7:30召集董事会、9:10走进实验室、12:05 brown bag lunch、
13:20 楼下咖啡厅与人短暂面谈(非惯例)、13:35 回到实验室、
14:40 与财务总监谈话(非惯例)、15:00 召开技术部门会议……
商场?城市乐谱似的斑马线?电影院?
他将这些黑色区块从记录上移除。
对着光,他看出这仿佛X光片似的薄片上,
那白昼温度聚集的形状:
如同饱满的鸽子,一层层以不同姿态,
重叠在阿本德洛集团的十四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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