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8401|回复: 0
收起左侧

西北游记(1-19)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5-10-9 13:05: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西北游记(1-19)
◎林落木



1、飞越秦岭

南方与北方,西南与西北,
界线如此轻易地被穿越,
远方的闪电,袭击
我的视网膜,身下的云团
轻挠我的脚底。
穿行自由中却失去自由,
飞机以自由的名义,
禁锢了两个小时的自由,
穿越南北的分界线,
天经地义的界限与隔阂,
如此轻易的穿越,却让我
一无所知,仿如我
从未经历过自由。

2、秦岭,秦川

飞机下的秦岭,秦川,一座
推战的沙盘,战火已经平息,
阳光正一点点地落到
辋川庄,辛夷坞,蓝田村,香积寺……
一片片地落到
绝情谷,断肠崖,百花坞,风陵渡……

3、辛夷坞

机翼末端,阳光闪动,
仿佛枝条末尾的芙蓉花
生发红萼。
飞机缓缓降落,
仿佛叶片盘桓在
空寂无人的涧谷。
游客们且去且来,
且来又且去,
仿佛芙蓉花,
纷纷开且落。

4、终南山的修道者

这里不是华山论剑的道场,
这里是秦皇汉武登山之地。
我和项羽论说,
我是华山的第一剑客,
是暗恋魔教圣姑的令狐冲。
她跟我说,只要你是不肯过江东的那个人,
我就跟你一道上汉陵,
上炎黄的宫阙,
穿越时空,成为那个
穿上汉服的终南山的修道者。

5、流亡者

我讨厌王维的
“百官何日再朝天?”
可王维的“鸟鸣山更幽”
把我变成一只寻找故乡的鸟儿,
我在长安的故都,
寻找浔阳城,寻找枫叶芦花,
寻找那个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是落花时节又相逢的人,
在鞍马稀少的门前,
我又一次与风流倜傥的流亡者相遇。

6、渭水渭水

车窗外,远处北方,阳光茫茫,
朋友说,那就是渭河。
渭水渭水,渭水一下子就流入地下的
长乐宫,建章宫,未央宫,大明宫,
还有阿房宫,
渭水怎么也灭不了连绵三月的大火。

空调的冷气依旧包裏着我
仿佛云雾缭绕的护城河,
保护着一座整饬的城池,
郊外,沃野千里,炊烟袅袅,
我在劝君更尽一杯酒。
转眼西望,八百里秦川的尽头
依然有一座等着我的阳关。

7、黑暗帝国的兵马俑

天黑了也回不了家,
一辈子都昏天暗地,
仿佛古墓派的侠客,
镇定地修炼旷世的武功,
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如今重见天日,他们身姿倾斜,
几缕阳光斜落在灰白的发髻上,
仿佛凡心萌动,想起家中
父兄和妻儿。

8、泾川的水

我拿了许多药片过来,
雨片突突地下过来,把我淋湿。
我渡过河水,
我忽像药效凸显,把许多声音治好。
田九的嫩绿,雪莲的苍白,染嫩了我枯黄的脸。
它们围绕我,嘤嘤作响。
那是泾川的河水,
治疗了西北的某个暗疾,
但没有治愈我第一片的西北的妄想。

9、泾川的午后

黄土的黄,是我的肤色,
河水枯竭,是我的饥渴。
我饱食土豆拌土鸡,饱食黄土与黄泉,
饱食辽阔无际的荒凉,
我忽然像过路的蚂蚁,
传播路经终南山的
种种微小的甜蜜和遗憾。

10、在崆峒山的石栈道上

安坐在峭壁上的处处庙阁
飘散阵阵烟雾,
仿佛一只只火柴盒缓慢自燃,
我们走进去,又出来,
在石栈道上时隐时现,
仿佛沿着草灰蛇线,
寻找某个伏笔和暗示,
用它来点燃
刚刚藏在空洞躯体里的火种。

11、崆峒山的鸟鸣声

鸟鸣声轻灵倏忽,
踩过一座座庙宇梵宫的檐角,
从我们的头顶掠过,
瞬间带走几根发丝。
我们脊背发冷,
手握虚无的长剑,
那鸟鸣声又转翅而来,
从剑锋上掠过,
瞬间带走几缕阳光。

12、我丢落了什么

空谷回音,我的耳廓
被削成万丈悬崖,
不知不觉的,从我身体里
丢落了什么。
它穿梭在空洞的山体里,
时而在我眼前出现,
时而在我身后叫唤,
任凭我怎么召手,
就是不肯回来。

13、打坐

几个土屋,在山旮旯里打坐,
胡杨树在山沟边上打坐,
午后的风仿佛也在哪里打坐。
几团白云走得极慢,
其中有一团像山羊,
盯着土屋后面土崖上几处打坐的草丛,
另外几团,像农人,
把庄稼收割到天上去,
供养行走在天上安祥的灵魂。

14、我是南方的游子

我刚想如何治沙,
就被铺天盖地的大雨所裏挟,
我又想如何治水,
可又为诺亚方舟所收留。
我不是大禹,更不是尧舜,
我是南方的游子,
误入黄土高原。
好似鸿鹄,鹏雁,
归附苍穹,我也应该归附
北方的游牧部落,
应该顺从皇天后土的安排。

15、在定西市区的宾馆里

细浅的河水时断时续,
雨点可遇不可求,
鸟儿固执地光临
这经常枯涸的黄土高原。
大云寺佛舍利的灵光
点亮了盲人的眼窝,
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洪水,
泥沙俱下,绑架不了我
刚刚远游西北的勇气。
今夜,在定西市区的宾馆里,
我暂且饮酒,念经,休息,
让灵魂出窍,
顺着取经的西域古道匍匐前行。

16、打牌的民工

一群民工躲在滨河公园树荫下打牌,
一轮下来,就亮出底牌,
好似亮出自己每一天的底牌。
那个嘴里叼着兰州烟的中年人
得意地嘟囔着,就你那些牌
我就是算都可以算得出来。
好像他自己的底牌
就藏在他那只深不可测的手里。
他把烟头随手扔向河边,
浑浊的黄河正在河堤下面,
回旋翻滚,也没有轻易地
翻出自己的底牌。

17、我的血液像黄河水

一个人不可能蹚过同一条河流,
那我所见到的
也不可能是同一条黄河,
可为什么在别人眼里,看见的我
只是同一个我?
也许我的血液
像黄河水在我体内循环往复,
年年日日,
从没有离开过我这副皮囊。

18、黄河穿过兰州城

黄河穿过兰州城的心窝,
我身形摇晃,似在梦醒时分,
看错了天地山川,
看错了日月星辰,
看错了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
那滔滔不绝的目光
看着我慢慢漂失的心窝,
那些疑虑和思念
无休无止地淘洗着我干涸的眼窝。

19、我终于失去了你

我终于失去了你,
看一眼就少了一眼,
看了一条大河就失去了一条大河,
看了一座大山就失去了一座大山,
我和朋友吃了一只烤羊,
就失去了一只绵羊。
我看了一眼星星,
星星却从不曾少一颗,
我做了一个梦
却从不曾少了一个。
绵羊围了过来,
青草疯长,今夜无眠,
我不曾失去了什么,
山川今夜崩裂,这个世界没有了我,
只能说是
我终于失去了这个世界。

2013年8月

手机版|诗生活网 ( 粤ICP备18148997号 )

GMT+8, 2021-12-5 00:02 , Processed in 0.038902 second(s), 12 queries , Gzip On,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1,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