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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诺塔》尾章:箭镞的百步+蝴蝶姜寻古记+花鬘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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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17 00: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000行长诗《风能玫瑰》十六传奇之四——
《汉诺塔》

文/殷晓媛




尾章目录:
未来世纪
{第一节:箭镞的百步XXXI}
【待熨平西伯利亚年轮】
{第二节:蝴蝶姜寻古记XXXII}
【采蓝者奈兹海】
【扎金索斯狂惑之路】
【Omnipresent】
{第三节:女先知世纪孤独XXXIII}
【四季与梦绘者】
【迷鸟&错觉花园】
【或者拱廊间的夜空,或者命运的面孔】
【无论如何,誓将随你下潜……】
{第四节:水语者巨轮倾情XXXIV}
【海水靡及之处】
【凝视:镜中,叛变的手掌】
【在半启的靛蓝中】
【黑胶情书】
{第五节:花鬘开宗XXXV}
【足够的时间给觉知与相遇】
【永恒幻觉:仿佛可视的爱与交响】
【香烟与守夜人】
{第六节:灵修之变XXXVI}
【在心智的远处】
【印加帝国的绿太阳】
【偈】


尾章 未来世纪




{第一节:箭镞的百步XXXI}

瞳孔——金桔绿鸢尾状,金斑呈连绵雪峰式分布
趾——有佩斯利花纹状图案,寒冷时变为银色,较肤色更白
脊背——背部重心偏右有星团轮廓洒金


【待熨平西伯利亚年轮】

“贝加尔湖并不是某一昼夜间陡然封冻的,你看那冰面就知道:一层层自上而下犹如相叠而不重合的雪纺纱网,似乎比涟漪薄,却时常开出淌着蓝血的巨缝……”
当松树挂满的冰柱摇晃,间或在风中发出断裂的脆响,当啃食桦树皮和嫩枝的麋鹿雾气般消失在白茫茫深处,维塔利耶和他的火炉奇迹般苏醒了。和蛰伏的棕熊和松鼠相反,天寒地冻之时正是他一年间的盛季。他的刨子开出米黄的玫瑰,他的电锯和电钻夜间发出抵达灯光无法照亮的远方的声音。他大胡子上方专注的眼睛,变得愈加深邃而安宁。

抬头,壁炉上方祖先的画像眉宇间毕剥火光闪烁,
黑袍的贵族,因宫廷倾轧被流放至此,
永夜般绵绵不绝的寒冬,流云载不走的积雪与返照,
他没能乘着雪橇逃离,心力交瘁倒在了伐木场。
啃食松果的黑貂,盘尾而眠的火狐,它们在夜间苏生,
他却不曾自冻土中醒来。

“那些云杉的躯体是温热的,维塔利耶,
你将它们插上驯鹿的大角,它们便成为你的坐骑。”
刀法隽永的皮格马利翁?他打赌听到了木材微细的呼吸,
仿佛从苔原沼泽中掘出的银色光亮。
锯开。打磨。雕琢。
纤薄、芳甜。木中精灵如米兰盛开。

一、造一件非凡的木器。
二、娶一位平凡的姑娘。
都只为传世的热切与灵心。



{第二节:蝴蝶姜寻古记XXXII}

瞳孔——下部冰蓝色状如莲花,上部透明如水晶
趾——包有繁复银色鳞片,宛如泰北兰纳风格建筑,不着鞋靴,第四趾有姜花浮雕
脊背——有鱼头龙尾灵物一尾在皮肤下游动,刮东南风时隐约可见

【采蓝者奈兹海】

亲爱的考赛尔: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你故去的第三个年头了。你身穿宝蓝色卡夫坦裹镶银腰带谈笑风生的音容,仍然像一串门上的风铃,当我跋山涉水行摄世界,捕捉那些你的镜头没来得及亲吻的山川草木,它在我落脚的每一家酒店旅舍的夜风中响起。蓝色有洋葱一样的气息,驱逐了世间俗物的腥膻,在啄饮之间留下碎冰般晶莹的痕迹。这世间的蓝,若不是离了采撷源头便变得脆薄易碎,我本可以扎成硕大龙胆花束放在你的墓前……
    记得我们一起去的突尼斯“蓝白小镇”吗?当我沉醉于Baron Rodolphe d'Erlanger男爵的传奇生涯和足迹时,你已恋上那些马蹄形花窗、马赛克镶嵌和阿拉伯纹饰。仿佛当我们生命的稚嫩蓓蕾在舍夫沙万吐蕊,便注定了与蓝色的一世情缘。我向你保证,我们的蓝色之旅永无终结,正如弥漫而去的时光。上个月,我刚从印度焦特布尔归来,那里迂回着婆罗门尊贵遗风的蓝色屋宅群,仿佛涤荡着菘蓝叶特殊的气息,与梅兰加尔古堡遥遥相望,如此古朴而甘美。下一站我将去希腊圣托里尼岛,顺道还会去充盈着水彩蓝的沉船湾。
    荧蓝是闲栖不语的蓝知更鸟,湖蓝是犹他州沙漠中的彩池,粉蓝则是西伯利亚开阔的晨间雪地。在那里,我俯拾松鸡、雷鸟和雪兔的微暖的蛛丝马迹,也在那里,我为你寻到一件世间孤品——一位能工巧匠留下的机关密布、暗格纵横的俄罗斯储物柜。
据说,这位老人曾花了二十年时间,打造了无数个外观相仿的柜子,但最后其它的都劈柴烧掉了,只留下了这一件,想必是他最满意的杰作了。他在当地人眼中是位奇人,当他设计制造这些柜子时心无旁骛,长年闭门不出。但造出这最后一个柜子后,他便弃绝了木匠手艺,和一个美国女人结婚并离开了西伯利亚。当它的重重抽屉卷心菜一样开启,它的内部结构便镂空机械表一般展现在眼前。最中心的红色大齿轮上刻着一行俄文:“西伯利亚的内心”。我敬慕他的专注与贞恒之心,希望花去半生积蓄买下的这个柜子能代表我对你的赤诚。我会把你的照片摆在上面,旁边的花瓶插一束我们钟爱的蓝色瓜叶菊。



你蓝色的爱人——
奈兹海


【扎金索斯狂惑之路】

蓝莲花在此脱去羽衣,化为冰水:扎金索斯岛。
粉蓝与松石蓝接引日光随潮汐返岸。
唇边,褪不掉的一指橄榄油酽香,在白鸟翅膀上留下珍珠质,
终始不渝:白色刺猬俯卧凝视的沉船湾:
万顷清凉的罗勒,致密而垂感的风琴褶,被海龟顶起,
又滑入夕阳中成为纱线......

众鸟终于弃绝羽毛的凡色与细节:只留下流向。
在蓝洞中,它们涵淡相衔,塑成叫做“半昼夜”的拱顶。
凡世头颅无以承洩的光芒,水将它们揉成花朵,
泼向你:你云白色的面庞开始凝聚虔诚。


(这是我为此次希腊之行拍摄制作的风景明信片配的几行诗。它们躺在那里,稿笺上,像某种缺乏阴影的、扁平的物体。我想,这座被称为“Fiore di Levante”的秘境岛屿所能赋予我和我的镜头的,应该不止两千年的橄榄树、稀有的大西洋蠵龟和凯里的紫岩白浪吧......他们在向我施压,希望我在节约行程时间与经费的基础上拍出一些富于商业魅力的作品,我理解他们,但我仍然抽出一天,不带繁重的三角架和长炮筒,一个人到岛上四处走走,让海风滤去心底沉淀的蛛网和泥污。)

长须飘忽的葡萄藤山羊一样站在原野间,
啃食朝霞的蝉衣,肌理变得绯红而富于几何之美。
轮廓如水面绚丽地破碎,转而又攒拢成簇。
当我走过,它们俯仰,美妇般的果实悬垂,
有流域的节奏与丰郁。

我疾走如风,穿越灌木与橄榄林,
山坡高处令人惊异的金色浆果,散发不可思议的谜光,
表明它们并非火筒树或山茱萸。
急切的求知与渴慕,如风吹芦苇策动着交错的脚步。
但突然间,我被迎面撞倒了。
那里并没有什么障碍物——没有树干,没有行人或突然闯出的动物,
只是通往山顶的开阔绿径:但那坚硬使我确信并非空气。
向前伸出的手指循着微细气流寻找破绽:
那瞬间,宛如影响囿于荧屏,灯光遇到玻璃:
我终于明白,面前的景象竟是一幅立体画!
它如此隐蔽,从小径往两边延伸仅五六棵树的幅面,嵌入真实的果林,
成了对以镜代眼自负俗人的谑笑。

我绕过屏障:它是妙不可言的双面夹层结构,
从背面看去,却是一幅下山小路的图画。
是谁,悄然在林中楔入这骨片般的谬象?
当我继续穿行,我后悔没有带上登山杖,做顽钝视觉的先驱,
飞来去器般呼吸间的灵光,我仍不时被虚实难辨所戏弄,
狼狈不堪。

终于,上午浓烈的光潮滚滚涌入树林,
猝然,从天空遥远的东岸,卷着风声与白沫,
于是在开阔的彤光中,我这愚者便看清了那些画屏的所在:
因为它们如同茕立的骨质,通体无一丝沾湿。
从我驻足之处到山顶,它们组成巨大的同心圆迷宫,
那黄金浆果所在之处也一样——此刻背景湛蓝,并无血色。

“如果不是这霞光醍醐灌顶,我几乎要被它们的以假乱真迷了眼。
包括下午时见到一个类似伯利兹蓝洞的完美竖井,
躺在悬崖下的潟湖中:鹅黄与珊瑚红色带环绕,
极像一只吞吐云气的黑丝绒瞳孔。
我当时也曾想——何时这里有这么一片水域?
下到湖畔才发现,这也是机巧之一:
这是一幅更大胆的3D地画,席卷并耗尽了山间的每一英尺空地。
无疑,它的设计者是狂傲而野心勃勃的。”

(当地人告诉我,它们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前科学家、心理学家的作品。他们叫她“沉船湾的卡吕普索”。“为什么叫这个昵称?要知道撇开神话渊源,‘卡吕普索’在古希腊语中是‘隐踪’‘遁藏’之意。”“你亲自去拜谒她,就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Omnipresent】

“直升机使我们逃出平面视野的罘罟,避免以雍雅之足踏入她布下的尴尬。”
“须知她并非安泰,她的画布也并不附庸于大地。”

大远景:俯瞰中,鱼尾状的扎金索斯岛别墅带间青烟白云缓慢抽出,宛如无人净地。镜头中山峡窅冥,海岸萦纡,并无飞鸟掠过。

远景:玲珑的别墅群不动如石南丛,依偎在漫衍的琉璃色波光半包围间。依稀有海狮的叫声泡沫般升起。随着镜头拉近,可见以檀色、鲑鱼红和牙白相间的墙垣之间,一座硬岩耸立、火光眈眈的火山锥,袅袅白雾析出,似乎即将倾泻熔岩烟尘,将周围的建筑群湮灭于一旦。
“多么冒险,为什么会把别墅建在火山口周围?”
“那不是火山,是‘卡吕普索’的房顶。巨幅3D地画,数吨重的多点合金支架,甚至还配备了避雷设备。”

全景:“火山”脚下诡异地盛放着数千株白杜鹃,带着吸血鬼式妖冶的苍白,给火山的礼帽边缘镶上白银蕾丝。其中偶尔有如血的山茶魅影闪现,仿佛并非漫不经心滴洒在绵亘的皑皑花海之间,而是自地下以牛角的坚硬和执拗自地下的幽暗之所破土而出。
“猜这环形花墙叫什么名字?匪夷所思——“Fimbul Vetr”(芬布尔之冬)。”
“‘诸神黄昏’之前人类经历的三个严冬?看起来很传神,冰天雪地间,溅满了猜忌与厮杀的鲜血。”

中近景:(平摄)行走在高尔夫球场间的奈兹海、直升机驾驶员和一名翻译入镜。远处,架在几十米高空、平行于地面的巨画“火山锥”与“花墙”已完全看不见,只见连贯一气的斑马纹从侧面将‘卡吕普索’别墅群层层裹入其中,仿佛半开的黑白蔷薇。
“你要当心了,‘卡吕普索’可能在她住宅附近的任何地方。”
“为什么要当心?她和我们一样是个大活人,我们会远远看到她,然后我满怀敬意和她打个招呼。”
“那可不一定。”

特写:恣肆漫转的黑白旋流中,三个男人仿佛细小、半透明的三只影子,沿着外墙进到建筑丛裂隙中。镜头慢速推近。他们经过的一处墙,正面并无特别之处,但当镜头换到侧面,可见有一处微微隆起。镜头再循序推近:原来这是一个人的轮廓,紧贴在墙的曲面上。紧身衣背后绘有与墙的纹理天衣无缝衔接的纹理,甚至头发也染成了雪白,在几步之外完全无法看出。三人正要扣响复古门环,这个伏在墙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们找谁?”


{第三节:女先知世纪孤独XXXIII}

瞳孔——光线强烈温暖时为雏菊,昏暗微茫时为黑罂粟
趾——行走时第三趾关节散发玛瑙光泽
脊背——掩映在希腊式垂褶下,秀美、端庄、光洁

干才象腕力强的射手,能射到常人所射不到的靶;天才则连射出去的箭头的去向,常人都看不到,只有等到他们的后代子孙才能发现。到那时侯,一般凡人才信赖和认识它。
——叔本华《论天才》

【四季与梦绘者】

“迷惑之源并非我的皮相,而是你们漏洞百出的视觉神经系统。”

风华正茂的她,美貌、冷峻而固执,
如同机械师隔着铁皮洞悉轮轴的每个停顿与杂音,
“卡吕普索”深知人类眼睛的把戏和大脑的自圆其说。

人生的三大乐趣:探索。筑造。离群索居。
白色丝裙在风中裹住她的曲线如托住一只绶带鸟。
从研究所大门口到白色泡沫般的建筑群,
每天以潜水的姿势遁入:
它们内部并不拥挤,不像多棱而密集的外轮廓。

“仪器屏幕才是我真实的眼睛,而这两只,和你们的一样,
只是权且的替代品。”
“卡吕普索”的指尖,隔着乳胶手套,轻叩键盘或摆弄仪器。
她极少拿起笔,除了十五岁的一天她偶然这么做了。
她在椅子中睡着了,海岸的枫糖色目光如此让人萌生睡意。
醒来时,垫在手腕下的素描本上,
有了一幅她面部的自画像。

那视角并非来自对面。或侧面。或一个站立者的俯视。
她睫毛海岸般的走向,眼帘低垂时的弧度,
她的脸看起来像一张精巧的三维面具:没错,是自内而外的视角。
“你是谁?”一种仿佛被陪伴的甜蜜的惊悸。
海浪黛蓝的密语中没有人回答。
她确定这绝不是梦游,当她睡着时,她的躯壳中,眼睛背后,
另一个清醒而优美的灵魂握住了画笔。

最初只是剪影,逐渐地,层次、阴影、透视,
朦胧而连绵的骨骼长出它留下的纸张。
她将关于视觉的糊涂与邪恶的解析报告,放在它能看到的地方,
她安然睡去留下世界如绚美的滩涂。
为何不能和它对话?犹如日月从不出现在同一片天空,
那夜行的灵魂,只在她蜕下凡躯隐入睡眠时,
才会浮出水面。

“天才与野心家,如此短暂的时间,你便将大脑的bug,
编织为壮丽的视觉陷阱。
你应该拥有我的双手,等我从科学界退休的那一天,
它们便属于你。”

在此之前,她有如此多的使命,
四十多年时间,写下未来七百年脑科学的详细图鉴。
蜂拥而至的公式和概念已经要撑破她的头颅了。
就像带着无数页字迹潦草的稿纸行走,
唯恐步子之间停留太久,洒掉了不可重现的灵感。

“我要造一座向下的迷宫,存放这些手稿和它们的电子版本。
每一百年,只能开启自上而下的一层密室,
这样它们不会因跨度太大被视为胡言乱语。”
“卡吕普索”以希腊语在落地窗上写下这些句子时,用的是日落黄,
她确定它睁眼看到时,月光正透过它们,
发出燃烧的白银的声响。



【迷鸟&错觉花园】

景观1:《Starry Horizon of Armageddon》
地点:“逝去纪元”建筑群内翻转式花园


奈兹海离群闯入黑色花园:颀长的花径有随风起伏的芒刺,
月光泡着荆棘和亡者的白石,
阴影像复活的灰烬拼贴起来,阻断他的视觉与嘴唇。
当他将自己比作剪刀,意图在森然中裁出一条出路,
他不可抑制地向后倒去,仿佛瞬间失去地心引力的庇护。
一阵绝望中,他抱紧了木桥栏杆。
直觉告诉他,木桥并未移动,是花园向前翻转了300度。
现在他局促在错觉的60度陡坡下,几乎嗅到黑玫瑰丛的恶意。

花坡上方,无限接近地面的星空,
让攀援者的卷发也有了因静电笔直前指的姿态,
星空中央,露滴状水晶眼层层绽开。
它变幻轨迹,斗折蛇行,仿佛放旷的天鹅。
当奈兹海凝视它,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灯盏逐一消失在暗色中,
而旋转的穹顶,似乎成了光秃秃的花架!
“来人!”他喊道。

当花丛再次平齐于大地,一切毫无破绽,芳馨宁静,
奈兹海被搀扶着从木桥上走下。
“那些可是真实的吊灯,不是荧幕上的投影,怎么做到让它们消失的?”
“并非消失了,只是Motion-introduced blindness,
运动闪烁的背景使你瞬间看不到静止对象。2001年这个概念就被提出了。”


景观2:《Vengeance of lachrymal Springs》
地点:“逝去纪元”建筑群天井


一位女神背驮满月从水面升起,一位女神携裹她身后黑夜的纱网停泊,
一位身披玫红色丝绦舞蹈,一位手执战甲凝神远望……
鹭草般的泪珠从她们眼中泓洄而下,落入各自面前的河道,
他讶异地看到,四条河流最终向上汇成一座火山池。
仿佛被施了魔法的水,在渠中顺理成章向上流动的情形,
他究竟没能看出玄机。
它们欢快如月下潮汐,在池中碰撞,惊起阵阵白雾。

“你科学家的盛名,并不能使水屈服于光照或磁,
为此悖逆它对于重力的畏惧。”
“没错。其实,那个火山池是你眼睛设下的陷阱。
它是低于四条水渠另一端的,早在本世纪初,东京大学的Kokichi Sugihara教授,
便设计了最初的雏形。”

“我对杉原先生有所耳闻,但从工学模型到神话雕塑,
正是错觉艺术最焕发神采的一步……
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有‘逝去纪元’建筑群,
为何没有‘未来纪元’?”

“‘未知纪元七重舱’,它的名字。
水银与铅,密封着我对于未来七个世纪脑科学课题的演算手稿。
过去的几十年,我一直致力将它的地点和内容保持绝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秘密就隐藏在我书桌上的手绘地球仪中。
没有大洲名、国名,只有每一厘米间的地形和地质。
有一处故意标错,那便是埋藏七重舱的地点。
当它解封时,人们会说:七百年前某个孤僻的女人呓语般说中它们,
就像在异国擦肩而过的人口中吐出我们的乳名。”


【或者拱廊间的夜空,或者命运的面孔】

奈兹海围绕“沉船湾的卡吕普索”古怪、狂热、扑朔迷离的一生拍摄的传记片《Human Incisiveness Overridden》在互联网上第一周便收获了4亿点击率,荷兰乐队Hvergelmir以数千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她的视错觉巅峰之作《隐藏的第四张命运女神面孔》,作为他们一张专辑的封面。而“未知纪元七重舱”,也成了人们争相追逐和热议的焦点。当卡吕普索因急病住院后,更有好事的记者带着考察小组试图在她住宅周围及几个疑似地点探测“七重舱”的所在,但一无所获。“卡吕普索”将地球仪托付给奈兹海,以保证它不会落入错误的人手中,或在不成熟的时间被开启。


【无论如何,誓将随你下潜……】

一天,当只有奈兹海和她的几位年迈的老同事在病房,
他们看到“卡吕普索”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含泪水,脸上有一种奇异的悲伤。
他们惊骇地发现,此时仪器上的波形已经变成了一条线。
她凄凉地坐在那里,盯着那条线,叹息了一声,
似乎在告别一位多年老友。

然后她缓慢而坚定地躺了下去。



{第四节:水语者巨轮倾情XXXIV}

瞳孔——宛如乌尤尼盐沼,天水莹然一色
趾——趾间有蹼,状如紫鸭跖草
脊背——夏如凝雪,冬似新菡

【海水靡及之处】

“诺瓦赫•扬森。”他听到那种被称为“宿命”的低语,
不比一阵风过树林的沙沙声清晰,它像一只骷髅蝴蝶,
停在了他本该戴着戒指的指关节上。

他吃力地抬起头:血迹模糊的挡风玻璃上,
一圈圈临界而不掉落的玻璃碎片,构成诡异的百日草花朵。
腰部以下已经失去知觉,阴森的死寂中,扭曲铁板间血滴流窜的声响,
已经开启倒计时。

“上帝,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
请给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
请赋予我智慧,洞悉这两者的区别……”
微闭双眼,当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在祈祷中颤抖,
他惊涛骇浪的短短一生的无数画面,发黄的莎草纸一般,
从受到重压而破碎的身体中,飘了起来。

****************************************************
“厄运缠身、乖张的黑发男孩。”
劈柴时险些砍掉手指;说不清道不明间歇发作的眩晕;
无论在何处行走总是险象丛生;几乎夺去性命的麻疹。
最不幸是父亲的多年未消的憎恨:他将母亲怪病死去也归罪于小诺瓦赫……
敏感而胆怯,他刻意避开人群、亮光、喧嚣。

他想过将自己抛弃给大海。
然而,当他苍白稚嫩的肌肤拥抱海水,一种奇异的光晕从足跟开始晕染:
海并不吞噬他,却以飞沫和气流将他托起,
仿佛熨帖的润膏,它使他放松、舒畅、充满力量。
他身上的霉运似乎也一洗而光,接下来的一周他容光焕发、令人惊奇。

从此他每日必然来海边游泳。
暗室般的嗓音,他对着海洋打开,正如不可遏制的鸟儿离弦而出。

****************************************************
信天翁形的戒指滤入霞光,一丝葡萄红缓缓沉入水晶。
“迷信的传奇主唱诺瓦赫•扬森,他每场演唱会前亲吻那戒指,
如摩挲一匹良马。”
他们不知道,空心的白水晶中,储存着一滴海水。

他只在邮轮上巡演,从不踏上陌生的陆地。
河畔伸出嶙峋根系的榕树,仿佛山脉踏入水域的铁爪。
那种窃笑极光般围绕桅杆不去,
等待他疏忽时冷不防落到肩上。

戒指里的一滴水,在海上安静如婴儿,
如果他往海滨走出一段距离,不再受到水的庇护,
它便嘶叫起来,像耳道深处钻出的尖锐笛音……

******************************************************
月光枯槁。现在,他在距离海三十公里的内陆。
而戒指,在他的Hvergelmir号船舱的床垫上,开始渗血。
是一份划时代的合约让他鬼迷心窍,
抑或宿命如此强大,终究无法逃脱?

远方的警笛声渐强,而他的心脏像火中的藤叶已瑟缩一团……


【凝视:镜中,叛变的手掌】

三年前。

——是你,诺瓦赫,这么晚还一个人在甲板上?
——我脑子里不断重播着为《裂脑迷狂(Split-brain Trance)》谱的曲子,我知道,发布后人们会说,技术上高亢而完美,但我总觉得缺少那种切肤的撕裂感,内心的翻腾、厮杀和彻底的崩坏。怎么形容呢?就像你的理智和内心不再角力,它们彼此绝缘、各行其是并将你的躯体视作了可供争夺的山岭河谷,此时最孤独的是你,你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明暗交错的半个”……
——别对自己太过苛求……在乐队这十几年,我一直为能按自己理想的方式生活和工作而倍感骄傲。或许灵感更喜欢在你纵情享受一切的时候降临于你。
——谢谢你,劳雷尔。你一直是个真诚的朋友。我们现在在哪里?
——正经过北卡罗来纳州海岸。喝点什么?我去拿。
——来一杯马丁尼吧……喂,劳雷尔,快来,你看,那边!是什么?
——似乎是座很有个性的建筑。
——简直像开阔地带的一个机械幽灵……太科幻了……红黄绿白四种光线在它侧面的沟回中随机流动,有时雪绒花一样突然散开,有时候又像雷电发生相互击穿,它们逃逸或者分流,但不会消失……我想,这才是裂脑人的意识存在的方式。它们并不是相互背离的两片水域,它们可以是气流、骤雨……任何状态。
——我想起来了,电视上报道过,那是缇斐恩•博亚尔斯卡娅的作品。左边大楼行使着人体左脑的职能,反之亦然,是种很巧妙的具象化。你没有听说过她吗?以前默默无名,近几年推出了几件惊世之作,似乎一夜间声名鹊起。
——没想到启发我的竟然是一座建筑……我要回去创作了。


【在半启的靛蓝中】

乐队:Hvergelmir
风格:交响金属/厄运金属/哥特金属/新古典金属


那时我一度陷于创作低潮,白天把自己关在须德海岸边的一座小木屋里,盯着木桌上方悬着的昏黄灯盏,飞蛾在它们周围画出蜡笔般的轨迹。我的手背闻起来像沾上季雨的废旧纸张,即将被一些蘑菇或者昆虫占据,似乎一抬起来就会破碎。我喜欢白杨木鞋,它们载着你的双足站在山坡上时,就像被遗弃在海风中但并未失却浮力的船只。
键盘手劳雷尔是个细腻感伤的怪咖,每天从他祖父的郁金香田里采来那些叫做Avignon和Coquette的花朵,香膏白,或带着穗边形似雀鸟翅膀的火红,它们来到关闭的窗户边那个海螺形的花瓶中,长眠在那里。他并不过问它们的最终归宿,带上门一声不吭走掉。但他也并非一直如此散漫缥缈,有时他带来其它乐队的新专辑,作为狡猾的警示或鞭策。
“Underneath the Fluttering Indigo”(《在半启的靛蓝中》)。在一堆CD中,这一张的封面吸引了我。与常见迷离驳杂的金属碟色调相反,它封面几乎有3/4的面积都是高纯度的天鹅绒黑,隐约有半透明的印度曼海蒂花纹浮现。右上角是微微隆起的火红沙丘,随着空间向更远处延伸,一眼焕发彩虹光彩的火山泉向四周延伸出鹿角状分叉。“它充满了诡谲而恣意的张力,仿佛一种欲擒故纵。当劳雷尔告诉我这是那位女主唱的圆润的颧骨和油彩装饰的右眼,我想,Wow,梦幻得窒息……”据我的贝斯手透露,极少人才知道,这位名叫“Perspective Sphérique”(球面透视)乐队的主唱Hypeant,其实就是令我震撼不已的“脑回楼”的总设计师缇斐恩•博亚尔斯卡娅(译者注:Hypeant是Typhane字母的重新组合)。
“翻腾莫测黑暗中爆发的一群白鸽”,这是缇斐恩的古典歌剧唱腔带着巨大映射力穿透耳膜时我脑中瞬间闪现的景象。在西伯利亚寒流隐没的大地与森林轮廓间,生灵的雾白浮丝为蒙蒙夕日所牵引,在急切而惶惑的鼓点中,顶着头顶逐渐化开的银晃晃的云层,隐遁向谜语深处。素未谋面、有1/4俄罗斯血统的缇斐恩,“只出过一张专辑却创下了billboard排行榜连续23周榜首的记录”,她给了我灵感,在短短几个月完成了2029年推出的专辑《The Universe Shaped as a Matryoshka》(《套娃中的宇宙》)。比较巧的是,这张专辑封面的设计者,一位高龄的画家,在退休之前是一位资深科学及心理学家。也许这一渊源,与这张专辑中对“跨界”的追寻,也具有了并驾齐驱的符号学意义吧。

——《蜃楼帝国:诺瓦赫•扬森回忆录》


【黑胶情书】

单曲《裂脑迷狂》(专辑《套娃中的宇宙》)
——献给缇斐恩•博亚尔斯卡娅

(祈祷声)他祈求上帝分开那汪洋,
浪头如掉头而去的马群,不再弥合或驻足相望。
他请求飞花与蜜蜂离开他的理智,
留下繁星下的辽阔幽凉。

(丝绸撕裂声。)——是什么声音在天际鸣响?
——不过是得偿所愿者灵魂的去向。

男:左肋的伞骨间开一扇暗窗,
心室边响起光线筑巢的声响。
难以名状的雨水,无法铆合的影像,
风中炸裂的空心树的焦唇,却读不出浓云的酵香。

女:错开的耳朵,残缺的表象,
掌中嵌着的苹果,不过是靶形与粉绿交织的空腔。
是谁说出觉知的本源,谁不肯将二重灵魂的裂痕遗忘?
哀切的狮心,悖离中惟有意志为王。

男:在极夜递给我闪光的手指。
女:像海葵触手般随潮汐上涨。
男:在失语时化作色彩与形状。
女:终于识破万物内质的相仿。

男:如凌乱风车,双眼的齿轮各自变幻着转向,(女:头骨崩塌为花粉金黄)
海岸上坐着的人载入世间更多内伤,(女:超负荷的脑神经闪着锈光)
他的CPU濒临烧毁,(女:蓝色在远离人群之处逐渐缩短)
当人们怀抱复述的风景坠入梦乡。(女:那是上帝最终的命令行)



{第五节:花鬘开宗XXXV}

瞳孔——海娜花色,创作时涌起洒红节一般的彩潮
趾——拇指趾甲一尘不染、刃薄坚硬,能切割一切宝石
脊背——在一次行为艺术中受伤留疤,后纹为蝶蛹破裂露出翅膀的瞬间

【足够的时间给觉知与相遇】

美国北卡罗来纳州 缇斐恩•博亚尔斯卡娅先锋综合艺术展

展览时间
Exhibition Time

VIP 预展 | VIP Preview
3月14日 12:00-18:00
14 March, 12:00-18:00

公众开放 | Public Visit
3月15日-9月22日 00:15-23:45
15 March-22 March, 00:15-23:45

展览地点 | Exhibition Venue
全景震波图鉴艺术中心
Panoramic Seismogram Art Center

缇斐恩代表作品:

【No.37621】

作品名:They have no names, they are just victims(《他们没有名字,他们只是受害者》)
类型:行为艺术
主题:反儿童侵害

设置:主题区分为正方形“工作区”和短边与之相接的“看护区”,“看护区”选取十名身高、体态高度相仿的男童,戴着相同的面具和鸭舌帽,背对“工作区”坐成一排,每人手中握着一个巨大的“手机”。他们前面的地面由近到远画着三条线,分别是绿线、黄线和红线,灯光也在“白天模式”和“夜晚模式”间以为单位周期性切换。十名男童的父母坐在被二米高玻璃栅栏围起的“工作区”,桌面以白线为界摆放着两组工具,一组是“剪成小段的电话线、《儿童自我保护手册》、带有卡通老师图案的橡皮擦”,可以在“白天模式”下使用,另一组是只有一个红色按钮,上面写着“Facebook&Twitter”。
过程:每隔五分钟有一位男童的“手机”随机响起,男童即站起来,向绿线——黄线——红线的方向走去。当灯光为“白天模式”时,父母可用相应工具从玻璃墙上方抛向孩子,代表“工作距离和不便”,其中电话线段象征应随时与孩子保持联系、《手册》象征对孩子的防侵害教育、橡皮擦代表和老师建立良好互动和沟通关系。如果投掷物落在孩子身上,孩子就停下来,如果孩子在走出“红线”之前停下来,就可以被带到“工作区”和父母团聚。“夜晚模式”下,如果父母及时按下桌上的按钮,代表父母对儿童使用社交网站的监管,孩子手中的“手机”便关闭,孩子的脚步也会停下。每个父母只有三次机会,如果出现认错孩子的情况,他们的孩子直接走出红线。
效果:一位母亲投偏了两次,看到儿子即将走出红线,她心急如焚,去抓桌上仅剩的橡皮擦,可一失手橡皮擦却滚到了别的桌子下,等她拾起来时孩子早已消失在拐角。这名母亲当即失控嚎啕大哭起来,导致现场秩序混乱。后工作人员将其带到后台进行情绪安抚,多时才缓过来。观众称这个项目非常“虐心”,看得提心吊胆,但无疑对那些对孩子疏于照料的父母是很好的警示。


【No.6532A】

作品名:Dumb Panther Within Bedroom Walls(《卧室中的哑豹》)
类型:装置、行为
主题:“第二性”从话语权的低迷到本能的压抑

设置:真实卧室1/4大小,弯腰可进入的模型空间。四面白乳胶墙,以油笔、碳素笔为代表的“男性笔触”, 口红、荧光笔为代表的“女性笔触”和蜡笔、铅笔、水彩笔为代表的“儿童笔触”,交替抄写的《旧约•雅歌》。象征“男女同是神的子民”之意。门对面的墙上放着一只正在爬行的蜗牛,以致敬著名女权主义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小说《墙上的斑点》。
过程:女艺术家身披“雌豹装”出场,钻进“卧室”,用一种特殊制剂喷洒四面墙,“女性笔触”和“儿童笔触”次第消失,残留的“男性笔触”单词自然组成了一些阴郁、愤懑的句子片段,如“Draw the curtains upon  black sun”“my soul with chains of doves”“thou art thorns”“I am sick of the winter”……
效果:这些风格粗糙、轮廓沉重的黑色字体,在灯光效果中不断渗出黑色水滴,快速形成的黑色洪水从房间底部开始上涨,“哑豹”在“洪水”中挣扎、游泳,试图推倒四面墙。最终,当它终于成功推倒一面墙时,展厅音响瞬间营造出巨大的声潮爆发,其中混合有前几个世纪不同时期女权主义运动中呼喊的口号,以及女性音乐家们的歌剧、摇滚乐唱段、乐器演奏高潮片段。这混音宛如平地惊雷,令数千观众受到巨大撼动。


【No.C236T】

作品名:To Burn Inside(双关语,“《内在的燃烧》”或“《刻录在心》”)
类型:公益广告
主题:发掘自闭症儿童潜能

海报创意:一位神情茫然的男孩站在街心公园喷泉边,全身呈黑白素描风格。身边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皆为清晰彩色画面。男孩的倒影在水中,是浮动的红色,细看这红色倒影由若干色调存在细微差异、形状生动的碎片组成,每片碎片都附有平行注释线指向旁边的文字:“他眼睛收集的色彩:火烈鸟红——橱窗模特的长发;梅红——葡萄酒挂轴广告中的酒瓶;西瓜红——金发美女的高跟鞋;樱桃红——带状云腹部的一小块;玳瑁红——一位年长女士脖子上的项链;睡莲红——被母亲牵着的孩子手中的一束气球之一;枣红——古董店八音盒上的陶瓷马;绛红——喷泉中心巴洛克雕塑顶上的宝石……”

【No.NE917】
作品名:Undifferentiated Invalidator(《无差别作废者》)
类型:公益广告
主题:禁烟节酒

海报创意:画面中偏左下,12颗胶囊在斜面上摆成表盘状。胶囊一端为白色,一端为过滤嘴花纹,显然是香烟的变形。中间放着一个倒满酒的玻璃杯。右上角空白处画着上下两个分支表:You think they cure your: 1. Insomnia; 2. Nostalgia; 3. Depression; 4. Bewilderness… As side effect they also CURED your: 1. Health; 2. Sobriety; 3. Temperance; 4. Altruism; 5. Trustworthiness; 6. Possible Longevity… (你认为它们治愈了你的失眠、感伤、抑郁、迷茫;作为副作用,它们也“治愈”了你的健康、清醒、节制、利他主义、可信赖度及长寿的可能。)


【No.C236T】

作品名:北卡罗来纳州大脑潜能开发研究中心(俗称“脑回楼”)
类型:建筑
主题:人体大脑的科学运用

描述:从前后方远观建筑由左右对称的两个瘦高方块组成,从侧面看布满了“沟回”,分别由上截面面积仅为其十几分之一的四棱柱基座托起,从左侧看去,从灰色到银色渐变的“鳞片”在连绵起伏的外墙相互间插形成脉络,中间向里凹进处安装有带状玻璃落地窗,曲面的运用流畅无瑕,朝阳升起时色彩变幻万千,宛如霞光在沟回中流动。居于中心的窗口在秋季时正好能观测到昴星团。右侧也由灰白调与带状窗构成,但脉络完全不同,与左侧形成两个“垂直地面的迷宫”(评论家语)。建筑左半部包括跨语种智能会议室、逻辑数学体验中心、医学结构生物学研究中心、哲学阅览室、健身房、谜案模拟中心,象征主要由左脑负责的概念、语言、数字、免疫、概念、分析、推理等,右半部包括世界美学史研究中心、个人形象设计中心、音乐大厅、心理探索与调试中心、以及连接各部分的艺术长廊,象征右脑所负责的图像、音乐、绘画、空间几何、想像、形象记忆、情感等。橙红、明黄、翠绿和钛白四种霓虹,在夜晚时于“沟回”表面飘移、交汇、穿错,渐强渐弱,象征人脑的δ(1-3Hz)、θ(4-7Hz)、α(8-13Hz)、β(14-30Hz)四种脑电波。


【永恒幻觉:仿佛可视的爱与交响】

(五年后。酒吧。)

一个黑人坐在吧台前,举起手中的Tequila Slammer,兴致勃勃地喊道:“把音量调大点!”酒保很乐意地照做了。喧嚷而烟雾弥漫的酒吧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女主播的声音回荡在各种瓶装和杯装的、光泽旖旎的液体之间:“今天,著名哥特金属乐队Hvergelmir的荷兰裔主唱诺瓦赫•扬森与他的妻子、具有部分俄罗斯血统的著名跨界艺术家缇斐恩•博亚尔斯卡娅,共同推出了他们的第一张合作专辑《Fig Leaf of Mammon》(《玛门的遮羞布》),本专辑呼吁人类摒弃为戕害生态、践踏环境的种种行径寻找借口,找回与自然的和谐,阐述了二人及背后乐队的eco-friendly理念。
这张专辑本体采用可完全降解材料,同时承袭了黑胶碟的一切优势,外包装采用绿色环保的亚麻和竹纤维,结合别致手工手编艺术,被评论家称为一向以先锋和异端风格著称的Hvergelmir近年专辑中少见的“结绳记事”之作。据称,这些“光怪陆离而的古老布袋”由几千名手工艺者花几年时间编织而成。极简风格的内包装上则印有二人的女儿坎迪斯•扬森蹒跚学步时在他们指导下亲手放进土坑的第一颗无花果苗。著名音乐专栏作家约翰•罗斯伍德称扬森夫妇为“本世纪最才华横溢、离经叛道而又忠于人类的一对璧人”……


【香烟与守夜人】

(诺瓦赫葬礼后。)
……
10月17日:记者发布会、处理Alder Silhouette娱乐公司合约问题
10月18日:上午与律师最终碰头,下午带坎迪斯见心理医生
10月19日:出庭(注意控制情绪,平静面对肇事的醉鬼!!但愿我能做到)
10月20日:与乐队成员见面,梳理未尽事宜,整理诺瓦赫遗物
10月21日:依照其生前意愿将名下款项、纪念物拍卖收入捐给保护环境协会、禁烟协会、保护青少年协会、心理疾患救助协会等
10月22日——……
(究竟,还能填进些什么?!台历的米黄格子看起来就像谋杀现场被擦拭干净的地砖一样令人毛骨悚然……自从送走诺瓦赫,《裂脑迷狂》MV里那个患威尼克氏失语症的红头发女人,便隔空把她的坏毛病传染给了我。我现在要开始喋喋不休了,你们不知道,这是一所很滑头的房子,当它意识到没有人声,没有人在盯着它应有的时光,便要开始衰老朽坏……)



{第六节:灵性之变XXXVI}

瞳孔——中心为白果色,边缘随所在苔原、雨林、潟湖等气息不同变幻光芒
趾——有一种叫做“magier”郁金香的纹理和质感
脊背——有河流状淡绿凹陷


In our search for knowledge, in our acquisitive desires, we are losing life, we are blunting the feeling for beauty, the sensitivity to cruelty; we are becoming more and more specialized and less and less integrated. Wisdom cannot be replaced by knowledge, and no amount of explanation, no accumulation of facts, will free man from suffering.
——Jiddu Krishnamurti

【在心智的远处】

“马库斯•鲍曼!”他正要招手叫计程车,突然听到法院台阶上有人喊道。不是别人,正是诺瓦赫•扬森的遗孀缇斐恩•博亚尔斯卡娅。
“你知道吗?你是个见钱眼开、沽名钓誉、颠倒是非、道貌岸然的法律界败类!”她指着他的胸口,眼神凌厉而悲恸,“你居然为那种人辩护,帮他洗脱了二级谋杀的罪名!你晚上怎么能睡得着?你将是你的孩子们终身的耻辱!”闪光灯开始在周围此起彼伏,身经百战的马库斯知道,此时最好的遁词便是“无可奉告,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但他还是转过身来。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尊敬的女士。他只是一个犯了错的年轻人,法律让他有机会通过服刑和社区劳动改过自新……您丈夫的事我很抱歉,我只能劝您一句‘犯错是人类天性,而宽恕则是神性。’”
“你竟敢谈神性?我又不是他妈的圣人!你知道什么?他之所以该死不是因为杀死了我的丈夫,而是让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在最宝贵的时代英年早逝,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损失!”
“夫人,”马库斯看看表,“快到放学时间了,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您的女儿。她失去父亲一定很悲伤。”
说完,他挤出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群,钻进taxi,消失在大道尽头。


【印加帝国的绿太阳】

“不舒服吗?”妻子递过来一杯柠檬水。
“这样的日子令我如坐针毡。虽然我知道自己所为并非不义,
但这么多年来,生活的意义似乎完全被遮蔽了。”马库斯扯下领带,
拿起一个插着大朵向日葵的花瓶,又缓缓放下,
“这并非我儿时所憧憬的、值得追寻的人生。”

“也许你是绷得太紧,休个假吧,亲爱的。”
“我想,我还不能面对随着扬森的死而僵坏掉的那一部分世界。
它们不会因合理的法学解释复活过来。
我想去他去过的地方,我指的是风雨跋涉,体会那种无限接近真知的感觉。
抱歉这次不能带上你们了。等我回来,一定会弥补。”

“我能理解。那么,第一站从哪里开始呢?”
“几个月前的演唱会上,他披着一条奇特而解构繁复的绳子,
上面绳结密布。我想起这种绳子叫做‘奇谱’,
是印加人以棉线和羊驼毛编成,用于结绳记事的若干重绳串。
也许,崇拜太阳神的印加帝国,
能给我我所追求的意义。”


【偈】

秘鲁。马丘比丘。
头发不再油光可鉴的马库斯•鲍曼,在险峻的“Z”形山道上,
有些吃力地攀登着。
途中他卸掉了一个提袋,尽管有些恋恋不舍,
而后又弃掉了登山包,一些冗余的衣物……
当他来到印加帝国的跟前,他只剩下一件T恤和一颗开始变得空明的心。

湍急的乌鲁班巴河泛着赭石色,俯瞰中打开的漏斗形河谷,
迂回着阳光沉淀的若干层光彩:“逆流而上时,狂暴不驯的Pongo de Mainique,
吹去我身上水泥丛林的粉末。现在这河谷导引我如一位圣徒。”
宛如启示的大地之画——印加古道,将他领到“太阳之门”的面前。

静谧。空而深邃的黎明天宇。
蚕丝状白云还没有被风撕扯殆尽,
而冉冉升起的朝日灼热的侧光,已穿过残余的凉意打在岩壁上,
仿佛威慑,更犹如召唤万物朝觐。
“todos desfallecieron esperando su muerte, su corta muerte diaria:
y su quebranto aciago de cada día era
como una copa negra que bebían temblando.”
聂鲁达《Alturas de Macchu Picchu》里的句子,他年少时读过而遗忘的,
犹如一只遁入无序的鹰,却在猛回头间,
站在了他的肩头。

“当光芒旋转,古黄金城的巨人身形在眼前隐现,
陌生而确凿的唇语说:
Titicaca湖底沉睡的太阳的皮肤,被冰青色擦拭锃亮并等待醒来。”
他向前走去,狭窄而凹凸不平的小径,
此刻在他脚下出奇的平稳,即将映入眼帘、宛如神迹的恢宏遗迹,
百里荒古之间的秩序与威严,
对他不再是强烈的震撼……
它们触动他的内心如一面早已熟识的明镜,他照见自己,
平静、清澈、无阻滞、不执念,空空无物,
仿佛与天地日月及一切拥有相同的质地。
 楼主| 发表于 2015-9-17 09: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汉诺塔》人物谱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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