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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每个人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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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16 19:39: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每个人都不是独立的个体

——读张后《诗人往事》札记

文/安琪



     一字不落把《诗人往事》读完,满腹的话要说,本书购进的时间是3月28日,今天是4月15日,19天时间,扣除3月31日至4月6日回乡参加“第三届闽南诗歌节”及祭祖事宜,扣除4月10日至12日到安徽肥西县桃花镇参加“桃花诗意行走”活动,实际读此书9天时间,用的是每天上下班的地铁路程和临睡前的床歇闲暇。这9天,我停下正读了一半的《第二性》,专攻此书,显然,此书非比寻常。

    是的,这是一部非比寻常的书。19个诗人的访谈,等同于19个诗人的诗歌传记,既是传记,那就不单是被访者个人的事,每个人都不是独立的个体,他/她诗歌的发生发展必然与诸多诗人有着共生共荣的关系,因此,本书就不单是19个诗人的事,而是一大群诗人的事,更兼本书所访谈的对象涵盖诗歌史上第三代、中间代和70后,本书就是这三代诗人的事,极其丰富的信息量和异常鲜活的各色人物在本书中经由被访者的口述呈现出来,其形其状更加逼近真实。

    胡适先生一直提倡每个人在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要给自己写本自传,1933年6月27日,胡适在太平洋客轮上为自己的《四十自述》自序中写道:“我在这十几年中,因为深深的感觉中国最缺乏传记的文学,所以到处劝我的老辈朋友写他们的自传。不幸得很,这班老辈朋友虽然都答应了,终不肯下笔……”时至今日,文人中真正给自己写自传的也不多,遑论普通人。我在接受赵思运教授关于“史诗观”的访谈时如此回答——

    在我看来,所谓史诗,其实就是每个人的生命记忆生命史,人民是一个抽象概念,群众也是一个抽象概念,只有具体的一个个人才是真实的历史的存证,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记录下自己的历史,那才是一部姿态各异鲜活生动的历史。这是我的史诗观。我将为此继续我的生命史亦即诗歌史的写作。

    正是基于如上理念,我从不避讳在我的诗文中出现现实生活中的人与事,我还没去统计有多少诗人出现在我的文字中,想来应是不小的数字。但要说到自传,确实还没考虑动笔,如今,有了张后这个“诗人往事”访谈,无意中帮我把许多过往梳理了一遍。不仅是我,其他18位被访诗人也被梳理了一遍,因此我说,《诗人往事》是张后为19位被访诗人,扩散开来,与19位被访诗人有关的更多诗人及诗人所处的时代,作了一个传记式的记录。

     一般我们所见的访谈,大都问者简约,但张后的访谈,每个问题都长篇大论,何以长篇又为何大论,却原来,张后深入了解阅读了被访者的许多成年旧事,并在形成自己的观点后从一个偏门求教对方,这样一来,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用心于被访者的张后,这是我十分感动的。张后访谈的另一特点是生活化,譬如他经常这样问被访者“我最喜欢听诗人们之间的故事……”这个问题抛出来,被访者不谈自己的诗生活都不可能了,而所有的诗生活,一定涉及其他诗人,这样牵扯进来的诗人无形中也有了自己意外的传记。

     记得当年张后把问题抛给我时我耽误了将近一年,因为当时生活困顿,状态不好,我向张后发去免战牌,我说,张后,我实在没心情回答你的问题,能不能不要我的。张后说,不行啊,你在诗人中有你的代表性,我也非常看重你,这个系列不能缺少你。面对如此尊重你的张后,你还好意思不回答吗?不仅要回答,张后还要求,每个问题要尽可能地答,尽可能多地答。就这样,每个人都放马跑场能圈多少地就圈多少地恨不得每个问题都答出一篇文章地答。

     这也是一部被访者文字功底的大展示,19位被访者诗歌之外的写作能力大放异彩,许多出乎我的意料。为什么我能连续9天摒弃其他只读此书,原因自然与19位被访者出众的语言表达大有关系。下面,我打算一一简述19位被访者的特点。

     郭力家。读郭力家的文字我的脑中不断闪现出卧夫,包括部分张后,东北人的思维真是太冷幽默了,总能从事物的另一端进入,正话反说反话正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长春出生的郭力家其父母均为湖南人,这是我得到的一个信息,此前真不知道。郭力家的父亲郭石山是吉林大学古典文学教授,是徐敬亚,王小妮,吕贵品的老师,这我也不知道。最初是吕贵品在追求王小妮,后徐敬亚找吕贵品分析王小妮“正处在朦胧诗的十字路口上”,指出,方向上跟吕贵品不如跟他,要吕贵品“打草不惊蛇滴让出来”,吕贵品答“不就一个女人嘛/放心大哥/以后就算是你的了”,当郭力家用纯粹东北腔把吕贵品和徐敬亚的这段演义写成诗时,我真的忍俊不禁,太棒的东北腔写的诗。我决定,以后要留心郭力家这方面的诗。

    小海。最出彩的是对现代文学史上长诗写作的梳理,诸如朱自清的《毁灭》,孙大雨的《自我的写照》,臧克家的《罪恶的黑手》等等,真是长知识了。对“他们”诗群每个人的叙说几乎就是每个人的小历史,其中对韩东有详尽的追述。我对小海了解不多,不知何时形成了他性格平和,诗也平和的印象,读了他的访谈文字,深感小海肚里货蛮多的,实非等闲之辈。

    侯马。最让我感佩的是他对伊沙和徐江由衷的赞美,兄弟如手足,他们仨就是。由身份问题引出的童年记忆故乡记忆,是侯马访谈中理性思辨极强的部分。对北京,侯马有一段令我茅塞顿开的话,“我们看好莱坞的灾难电影,东京能沉没,首尔能沉没,伦敦被毁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没人敢惹北京,因为不仅是北京的厚重毁不起,而且北京有一种野蛮的力量、金钱的力量、生长的力量,没人敢把北京拉进这种灾难片的场景。数千万的人口正在有力地改变着北京,你甚至不知道明天的北京是一个什么概念。”有高站位大视野,也有对“确立每个个体生存感”的呼吁,方是侯马特色。

    徐江。一个“在汉语诗歌里态度更鲜明、也更蓝领的普鲁斯特”,徐江永远有自己的认知体系和语言体系,他的访谈保持了他的决绝和不妥协的姿态,誓为现代诗奋战到底。其中对北师大诸位师兄弟的一一点评,依然是此访谈令人动容的部分。而最具力度的揭示应属他对两茬人的批判:一是红卫兵红小兵那批,二是他们所生出的子女中的某些人。

    秦巴子。最让我惊讶且受益匪浅的是他列举并点评的书,感谢张后近乎无理取闹要求秦巴子罗列一百部喜欢的书,于是我们读到了秦巴子老哥极大的书籍库存量,不瞒您说,我只读秦巴子不到一半的书,汗颜啊。秦巴子对伊沙近距离观察所得到的伊沙印象至少对某些质疑伊沙的人会有拨乱反正的作用。他说:“伊沙取得的成就和他所达到的高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同代人。”

    周瑟瑟。同样让我惊讶他的阅读,所罗列的书涉及各行各业。周瑟瑟既广博又多才,一直是我比较佩服的人,他的声名和他的实力这两年已经对等了。可见,路遥才知马力,一点不错。

     何三坡。读何三坡的文字真是享受,清风明月,雁过无痕。这个人总用指东道西,王顾左右的方式来回答你的提问,拈花微笑,禅机十足。一直以来,何三坡都是传奇人物,他的传奇始于五岁时就能靠背诵《三国演义》和《西游记》而成了生产队的劳动力并为家里挣工分了。

     车前子。又一个传奇。诡异的思维和近乎错乱的表述是他的特色,100分的脑子都跟不上他因为他不在百分制计算范围内。老车,天生异人。他说,拜伦、乔伊斯、李贺、鲁迅的血统在文学里属于卑贱血统,而……就说那个油头粉面的徐志摩吧,血统高贵得很呢。呵呵老车,你这么一“就说”,谁会认为徐志摩高贵呢?老车还说,我喜欢鲁迅,在我看来鲁迅是真正掌握了“花言巧语”的白话文作家。在我看来,老车你是真正掌握了“歪理邪说”艺术的白话文作家。

     潘洗尘。再一个传奇。对1980年代诗歌场域如数家珍的回顾局部还原了第三代出场前的大学生诗歌史。作为大学生诗群的始作俑者,潘洗尘在第三代揭竿而起时消隐于诗坛,又在新世纪白衣飘飘从天而降以编、写、活动等方式再次出发,所到之处即使该处成为中国诗歌中心之一,也委实只有潘洗尘才能做到。据不完全统计,潘洗尘的访谈至少涉及50个人。

     苏历铭。比较珍贵的是回忆和程宝林、杨榴红的往事并由此引出1980年代的诗歌风气。比较动人的是苏公子恬静淡然的心态,“因为曾在强势部门工作过”的缘故。比较客观的是他对“青春诗会”的评价。比较真实的是他对潘洗尘的定位。

     杨黎。操持一口川普(四川普通话)的杨黎善于用反问句来传递他早已熟谙于心的答案。这个废话写作的提出者改变了一批人的诗写观念,无意中也成就了赵丽华(虽然杨黎自己不这么认为)和乌青在网络的大红大紫,这个当年进行“极限写作”并临阵脱逃的老顽童,在访谈中用一贯洒脱而感伤的语句对此行为做了解释。这个乐意称自己为“第三代”的诗人,给了关于“第三代”的自己的定义。杨黎,愿上帝收走你一部分才华而赐予你相等于才华的金钱。

     伊沙。伊沙,为什么你的文字总是这么具有挑衅性?这个访谈,又要为你树多少敌人?真的我经常在各种场合当你的辩护人,尽管你并不需要我的辩护。当初我把你的《饿死诗人》《车过黄河》《结结巴巴》说成三板斧确实是只想到三板斧的厉害,却忽视了三板斧的另一重贬义。在此向你道歉。当年你回答这个访谈时你伟大的日荐一诗的“新世纪诗典”还没开始做,不然又该有多少值得大书特书的故事。看你列举你与几个诗坛风云人物的交往,一点都不客气,真是太伊沙了。

     沈浩波。绕不开“下半身”的前世与今生,绕不开“盘峰论战”你的横空出世,绕不开诗江湖当年的风云激荡,绕不开“奔逃”海外的那一年,绕不开北师大诸位诗兄弟的亲情与诗情,也绕不开其中的恩怨。相信读你的访谈,大家会记住侯马内心的骄傲,他的名言“像我这么牛逼一人”会成为流行语句吗?

     李轻松。曲径幽深的文笔,极尽心灵隐秘的挖掘。无疑李轻松具有通灵的一面,这与她萨满祖母有关?羡慕轻松有这样一个别样的童年,“如果我也生在旧时代,我会不会也像祖母一样成为一个萨满师?”,可是在文字的领域里,你早就是萨满师了。你无所不能的写作,你上天入地的写作!

     李小洛。2004年,诗界冒出了一个李小洛,2006年,李小洛已经横扫诗刊的一切荣誉,这速度令人惊讶,以至于我在2006年李小洛驻校首师大的结业仪式上如此发问“李小洛究竟能走多远”,不排除这里面有我阴暗的心理。其后,李小洛用自己多方面的才华给了我一个毫不含糊的回答,我会比你走得远。今天,当我读完李小洛的访谈,我真切地走近了一个对生命有自己哲学思考的李小洛,一个对万物有自己的细致观察并有足够表达能力的李小洛。天上掉下个李小洛,在掉下来之前,她已蓄积了惊世的力量。

    安琪。正是在回答张后的这些问题中,我潜藏40年的女性主义意识猛然觉醒,我同时抓住了张爱玲来当我笨拙于生活的借口,我被追问着回忆那最终激励我背井离乡的“中间代”的来龙去脉,我的故乡,我的杜拉斯,都在此得到文字存证。感谢张后!

    马莉。每个优秀的女诗人都有自己的女性主义写作观,当诗界一谈女性写作就言必“黑夜意识”时马莉说,“大部分女性‘在黑夜中打开了自己’,不但不具备较深刻的反思性的哲学意味,反而把千年来的作为‘奴役和附庸’的女性包装得更具有了艺术性,变得只不过比过去的传统世俗境地,更高超也更美妙罢了。”了不起的发现!一直以来,诗文画均卓越的马莉置身于《南方周末》这个主流媒体的中心,却游离于诗界各门各派之外,迄今,马莉依然是才华与声名不对等的例证。马莉这个访谈让我读到了她的理论素养。

    洪烛。我必须修正对洪烛的偏见,他不该一直停留在“青春美文”作家的身份上,他早就走出了“青春美文”的写作,他早已步入现代性写作,通才式写作。洪烛的访谈,妙语迭出,每个观点都出自自己的思考。没有什么话题能难住洪烛,这是我这么多年与洪烛打交道得出的感受,因为没有谁像洪烛一样,迄今为了读书、写作,死守独身理念,因为,一个人总得为写作付出什么,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要得到,为此,洪烛宁愿当“诗和尚”。洪烛访谈,涉及到诗歌的社会化、1980年代诗歌氛围、诗歌的用与无用,等等话题。

     卧夫。时至今日,我们不得不承认,卧夫确实已走出了我们这个世界,只把他的诗歌他的文字留给我们。卧夫访谈,大量涉及海子,我觉得这是卧夫关于海子的一篇带有自己体温的文字,显然卧夫对与海子有关的一切烂熟于心,因此能在回答中信手引用。我丝毫不怀疑卧夫在对海子踪迹的追寻中已被海子附体,他的死亡含有这个因素在里面。张后在对卧夫的提问中如此写道“最近我读了你一些诗,发现你写得越来越好,真是‘大器晚成’……你的诗很有一种质感在里面,包括你的杂文和随笔,读完之后有一种心里‘抽紧’的疼痛”,此问深得我心,2011年2月23日,我在解读卧夫诗作《最后一分钟》时如此写道,“某一天我在卧夫的博客连读通宵,真是读得惊心动魄,谁能想到卧夫的诗歌竟然如此丰富,……卧夫的诗歌语言和他的生命状态是一致的,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峻,一种关怀人世众生的温情,一种调侃一种反讽,一种把矛戳向自己的血腥,是的,卧夫的矛总是戳向自己”,我之所以引用是想说明,我在卧夫辞世后对卧夫的推崇,并非想蹭死者的光,而是内心真实认可卧夫的诗作。张后之访谈卧夫,也证明了张后之眼光——在卧夫生前就能认识卧夫价值。这个最为可贵。

     许久没有为一部书这么激动过了,在即将结束本文时我有一种莫名的茫然,每个被访者在《诗人往事》中所记录下的生命,在继续的前行中将怎样呈现?这是我不知道的。



                                            2015-04-15,北京,不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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