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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焰诗选——浮生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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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25 22:3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圣诞记》

街上跳舞的人
氤氲的午夜
雾气遮盖马路上接吻的学生
他们相互祝贺
热泪和啤酒瓶盖,遍地都是
我祷告
再给他们一个这样的节日
再给他们一个,这样的节日
主,你看
他们的欢愉产生得多么随意
风一吹就消失
走出商店,摘掉帽子
就消失


2《还家记》

陪媳妇去武汉
电车驶过一线笔直的长江大桥
汉水之上,
只有丈夫,没有诗人
奔袭一日,人困马乏
浑噩之下,
返家的列车,竟然坐过了站
就近迂回的路上
我一直不动声色
——在该下车的时候没下
其实也没有想象地那么糟
起码在多余的路程里
在这目标明确的人群中
在安心生活的妻子面前
我此刻坐卧不安的焦虑
有着一个多么合于情理的理由


3《造饭记》

拙荆一孕
多有不便
余即致力饭橱
翻滚于咸淡
胶着于冷热

慨叹父母双全之时
少有同桌一饭
自父殁以来
常入我梦言笑闲谈
醒来复忆
每每言尽于柴米
不曾有一句经世致用

昔日孝而不顺
冰炭满怀
锱铢必较不称时意
终至凋零残败
余生抱憾

都市里晚风习习
刀铲摇动之际
不知这一朝忙碌同桌对坐
伊人又能多添几碗


4《临帖记》

一首好诗的成立
在于一个好的动机
类似拨弦或用笔
走中锋才能深入骨髓

又如布局间要留白
方寸尺牍
也崇尚进退有余

临习此道虽未甲经年
但眼力所及
已渐能目睹一片庄严

《书谱》有云
——
思虑通审
志气和平
不激不砺
而风归自远


5《碳烤记》

“如何将诗人引渡,
这一叶障目的赌徒”
——
说此话时也恰逢夜晚
暂可将哀情搁却
吆三五朋党
各携良材,和以浊酒
两人生火,一人佐酱
十一月的夜晚
话短情长
吃完五花肉,往炉子再添一把
时而吹歌言道
——
“寒星点点
不如燎原之火
但此时此刻
为吾等烤饼足矣 ”


6《入土记》(祭父文)

三个女人都为你哭
你的大姐 二姐
以及你廿年有余的发妻
爱你的朋友也都为你奔走
将那铲高高扬起
添上几刨黄土
盖住你们共举的酒杯
盖住你们的肆意妄为
盖住你们不留余地的
荒唐年岁
风水先生记不住你的名字
甚至
你连个仇人也没有
而我
作为你唯一的儿子
除了多磕几个头
好好活着
逢年化些阴纸
还能多做什么
我的泪水再多
也凝不成一粒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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