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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拢一下,几年来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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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7 07:35: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还叫悟空 于 2015-1-7 09:35 编辑

  
归拢一下,几年来的叙事  

《父亲的黑白照片》
.
翻看影集,又看到父亲  
年轻时的照片  
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像个哥萨克  
在瞭望顿河草原  
但他胳膊上的袖章  
标明了他的身份  
伟大领袖的红卫兵  
这个曾经徒步  
从济南串联到井冈山  
又从井冈山  
串联到北京的狂热分子  
如今只是在晚饭后  
到小区附近的公园里  
转上三圈、两圈  
末了再打一通  
似是而非的太极拳  


《在张掖到西宁的大巴上》  
.
出城半小时,有人拦车  
三十只剥掉皮的羊被装上车顶  
中途,又上来一些人  
在过道里,安静地坐下  
路,越走越高——  
远处,有星光和藏人的灯火  
那些羊应该看得更清楚  
剖开的胸腔,如深陷的眼窝  
足以吸纳任何东西  
包括这辆大巴  
包括不时把头斜靠  
在我肩上的陌生男子  
以及他轻微的鼾声  
它们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是星空,还是西宁  
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时闪过的路标  
像一张张脸在无声尖叫  
凌晨两点,车戛然到站  
它们纷纷跳下来  
先于我们消失在西宁的夜色中  


《一只藏系羊》  
.
看到它们的时候,并不知道它是哪一只  
都是羊的模样,靠墙站立着,警觉地张望  
其中,有一只分外镇定,弯弯的角  
在泥地上投射出微凉的影子  
直到卓玛把它拖住,我才确定就是它了  
它挣扎,它冲撞,可是无济于事  
她熟练地把它捆上,扔进捷达的后备箱  
车子往格尔木方向驶去  
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衰颓的草场  
路不好走,不时听到它和车体的撞击  
正午时分,车在下曲沟停下来  
他们把它栓在一棵榆树上  
硕大的树荫里,它撒了泡尿  
他们吃饭,喝茶,聊天。歇息够了  
又把它捆上,用绳子勒紧它的口鼻  
它蹬了蹬腿,又撒了泡尿  
自始自终,都没有吭过一声  
完全不像鲁西南的山羊,在贩卖途中  
就一长一短地叫,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哭嚎  


《东北一棵树》
.
好久不见茄子了,这个为了躲债  
带着妻儿跑到东北小城的汉子  
不知道现在  
他的烟酒店生意怎么样  
不知道他隔壁的阿兰  
是否还在发廊里卖淫  
记得他以前说过  
夏天的时候  
阿兰总是到他店门前的  
一棵白杨树下起夜  
每天早上  
他总是蹲在树下涮牙  
那股尿骚味儿  
常常让他不能自己  
而他也总是  
把漱口水吐在树下  
好像完成了某种交合  
已经是大雪节气了  
那棵白杨,想必早就落光了叶子  


《吹泡泡的小孩》
.
一大早,人行道上  
一个孩子在吹泡泡糖  
一边走,一边吹  
泡泡在她的嘴边  
一会儿变大  
一会儿变小  
一会儿是红的  
一会儿又是白的  
跟着她走了好久  
也没见她把泡泡吹破  
暖暖的太阳  
在背后照着我们  


《少年的信仰》  
.
一九七五年的一个晚上,一群孩子聚在村口的树林里,他是其中个头最小的那个。  
他被他们认定为反动派,他们要斗争他。  
他说不成:凭啥你们都是共产党,共产党都是不怕死的。  
于是,他们让他用红薯藤把他们绑在树上,  
还让他用树枝抽打他们。  
招,还是不招?不招,怕死不当共产党员!  
其实,让他们招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接着抽打。  
终于有一个小子挺不住,哭了。而后,又有一个小子哭了。最后,他们都哭了。  


《亲历者,逃避者》  
.
他俩从游行队伍里溜出来,骑行十几公里跑到颐和园,在一艘小游船上做爱时,  
我正坐在一列从南昌开往山东兖州的火车上。  
车窗外,油菜花扑面而来,又飞掠而去。  
上车前,在八一广场,一个陌生的女学生送给我一个棕子,  
很好吃,还冒着热气。  
油菜花和棕子,让这趟临时决定的旅行,长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多年后,娄烨把他俩的故事拍成了电影。  
我想告诉娄烨的是,他应该给一九八九年春天的那列火车,补上一个长镜头。  


《三点半了,还没人打电话请我喝酒》
.
到洗手间取一壶水,拧紧水龙头,转身出来  
在走廊上走十几步。其间,停了一下  
看到楼前的法国梧桐落下几片叶子  
并没有黄透,绿色占据了大部分叶面  

用脚尖推开门,用脚后跟把门磕上  
走几步,把水壶放在茶几中央的加热盘上  
按下开关,“啪嗒”一声,指示灯亮了  
暗红色的,很亮,很稳定,很刺眼

再走几步,回到桌前坐下,往后靠了靠  
点着一支烟,猛吸两口  
弹几下烟灰,可能是三五下,或五六下  
烟还没抽完,水壶里的水就“咝咝”作响了  


《抽烟的女人》
.  
抽一口吐一个烟圈,一个烟圈紧跟着另一个烟圈,一个烟圈击破另一个烟圈。  
一个烟圈丢掉形骸,另一个烟圈也丢掉形骸。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的。  
一枝烟抽到了烟蒂,她才脱光衣服。  
在那张宽阔的床上,打几个滚,才盖上被子。  
那床印着百合花的被子,那床已经不保暖的被子。  
末了,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头顶。可是那盏台灯,她却让它彻夜亮着。  


《仲春某日的下午》  
.
两个和尚,斜倚在大雄宝殿前的栏杆上。  
寺门外,不时有人匆匆走过。  
许久,也没一个人进来。

空空的庭院里,几只麻雀蹦来蹦去。

一个老女人柱着拐棍进来了。  
和尚挺直了身子,  
蹲在他们身旁的小黄狗,也站了起来。


《近卫军临刑的前夜》
.
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躺在门板上;一群披斗蓬的人,举着门板,缓步而行  
一条街又一条街,他们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
一个孩子整个晚上,始终跟着他们,有时也加入其中  

天蒙蒙亮了。门板上的人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披斗蓬的人化成一群狐狸,消失在城外  
孩子一个人回家,睡了一天。在梦中,她又补充了雾,以及在雾中隐现的星


《电影中的雨》
.  
雨,下着,下着,就下成了光头。与此对应的,是穆赫兰街上大片大片,细小的血雾。  
*贝蒂吻了丽塔:你以前做过这事吗?  
汽车急驰而过——  
*丽塔:我不知道。你呢?  
*贝蒂: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双高跟鞋,踩过一个个,灯火通明的漩涡。  
*路易斯:不,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说的。有人有麻烦了。一些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白日焰火》  
.
那时,他总是喊我去爬大隅山  
山里总有可以当床的石板  
花开在枝头,我们躺在石板上  
看一会儿天,做一会儿爱  
有时,会遇到蜜蜂  
营营嗡嗡的,挥之不去  
有时,还会遇到游人  
我们来不及穿衣服,就跑了  
更多的时候,他穿好了衣服  
我还不愿意穿呢  
我们溜溜达达下山  
他跑一阵儿,我追一阵儿  
真想再看看山里的云  
它们白的就像焰火  
有时它们飘过来  
把我们罩在巨大的阴影里  
那时,我们往往一言不发  
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下个月,你也来吧  
我想我还能找见那些石头  
你在前面,牵着我的手  
你要把我拖上山去  
中途,我要歇上几歇  
你要蹲下来,给我捏捏脚  
我还能认得那些石头么  
它们好像长得都一样  
好久没爬大隅山了  
我还能认得进山的路么  
算了,你还是别来了  
我怕你进山,就出不来了  
你看,这样多好  
每天半夜给你打个电话  
你看,这样多好  
每天半夜给你讲个情爱故事  
现在,我的乳房发涨  
我能听见,乳汁在流淌  
一点了呐,你还在么,老家伙  
一点了呐,你快睡吧  
明天早上,别忘了照照镜子  
你看,你的眼袋又大了  


《两只老鼠》
.  
我和乔小慧亲热时  
那只猫  
眼睛一眨不眨  
不知它是不是  
把我俩  
当成了两只老鼠  
它站在窗台上  
它行走在沙发上  
它盘踞在餐桌上  
它伸展开四肢  
它卧下来了  
它的眼睛  
始终一眨不眨  
紧紧盯着  
好像我们俩  
真的  
就是两只老鼠——  


《清明饮酒》  
.
预报中的雨夹雪,到底没有落下来  
一伙人如期上坟  
七、八年过去了  
没人再哭一声  
就连摆在坟前的酒  
他们也没打开  
就连摆在坟前的猪头  
他们也提了回去  
燃放过的鞭炮  
他们把纸屑拢在一起烧成了灰  
其后,是一个小时之后  
在遗像下饮酒  
有人喝多了脸红  
有人喝多了脸白  
有人喝多了脸黄  
有人喝多了,频频去厕所  
还有人喝多了  
偷偷,跑到镇上  
乔小慧的理发店里,理了个发  


《乔小慧登山记》
.  
在山下,乔小慧就伸开双臂,作飞翔的样子  
中途停下来拍照,她又作飞翔的样子  
到山顶了,乔小慧反到不飞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白我一眼  
到了,还飞什么飞,累不累呀  
那时,夕光正好——  
乔小慧坐在石凳上,等我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  


《我的右倾生活》  
.
醒来,发现胡子又长出来了  
而且嘴巴右侧还有白的  
想来我是从右侧  
开始老化的  
这似乎也合乎常理  
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不对称的生活  
走路,从右侧走  
吃饭,用右手拿筷子  
睡觉,头侧向右边  
跟乔小慧亲热  
我也习惯握住她右侧的乳房  


《平安夜,在东门大街》  
.  
刚刚回家。“做啥去了?”东门呀,逛了一天。  
“噢,厉害!”  
我喜欢东门,有很多鸡婆  
我喜欢她们的香艳,  
有青春的感觉。  
“我也要去,  
我就看看她们站街的样子。”  
现在没那么多了,  
原来那个小男友感兴趣,  
我给他叫过。  
他说我是他第一个女人,  
是处男。  
为了不让他遗憾,  
给他叫了个洗桑拿的女孩子。  
他害怕,  
我就也叫了一个陪他。  
我们是隔壁,  
半夜我偷偷溜了。  
回来后他说怕,  
一直按摩,  
那女孩子很主动,  
坐他腿上就把他搞定了。  
那女孩还夸他纯,打电话给他,说下次半价。

.  
《早晨的阳光均匀地洒在他们身上》  
.  
在一张大床上,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拿着玩具枪  
朝他爸爸开了一枪  
哒哒哒  
男人头一歪  
倒下了  
孩子咯咯笑着  
掉过头去  
又冲他妈妈开了一枪  
哒哒哒  
女人头一歪  
倒下了  
孩子咯咯笑着  
把枪管吞进嘴里  
哒哒哒  
头一歪  
也倒下了  
不过,他是倒在他妈妈身上的  

.  
《红灯,足足亮了一分钟》  
.  
傍晚,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  
看到骑自行车的女人  
急冲冲往家赶的样子  
我居然有了反应  
在建设路、太白路交叉口  
她们停住了  
有的从车鞍子上下来  
有的叉着大腿  
以脚拄地  
白晳的脚趾好像汗津津的  
真该感谢那排红灯  
恰当其时地亮了  
我才发觉这些女人也很可爱  
说起来这是  
七个月前的事了  
那时我刚送你到长途车站回来  


《蹓狗的女人》
.
卡拉玛卓夫一天天长大了,没以前听话。每次出去,都要凑在别的母狗后面闻闻。
没羞没臊的样子,让她有点难堪。
她一扯紧绳子,
它就呲牙咧嘴,跟她急。
她一生气,
就不管不顾,拖着它走。到僻静处,它跟她才亲热起来,围着她的脚转来转去。


《对门的女人》
.
搬来这个小区一年多了
对门的女人
是什么情况
我不清楚
反正老是早出晚归
上楼下楼遇见
最多点点头
到是她家的小狗
在楼下碰见
总要围着我转几圈
然后才摇晃着尾巴走开
有时拿钥匙开门
还能听到
它在对面防盗门后
轻吠几声
而我往往也会
轻咳几声,以示回应

.  
发表于 2015-3-17 12:08:14 | 显示全部楼层
{:4_95:}怀念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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