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生活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查看: 2620|回复: 0
收起左侧

邹伟华2014年短诗(选15首)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4-11-13 15:23: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邹伟华 于 2014-11-14 09:09 编辑

《骷髅如是说》
.
这些年我渐渐停止了生长。
在鲜艳皮囊的掩盖下我加固着
空无,把它的206个零件
安置在每秒30公里的圆球上。
我自知仍须支撑某个生物的行动。
.
他们都不察觉我的在。他们——
我的骷髅兄弟骷髅姐妹未谙孤独,
在色声香味触法中多么快活。
.
肌肉柔软!血液滚烫!脑浆跳跃!
而我冷,冷似冈仁波齐的冰在阳光下流汗。
可任凭我怎样拒绝时间,未来
依旧接踵而来,恰似善男子善女人
在轮回中疯狂寻找着轮轴。
.
真的,在生活皇帝脱掉新衣之前,
并没有
可怖的我。
                (2014.02,中山松苑)
.
.
《七楼》
.
走廊显示其内敛的幽深。有序的门框
遵循人与世界共在的必然性。每种个性
伸出了随时可退缩的触手。21世纪斜靠
在市委办公楼的任一层。
.
依各类信仰共同营造的形式,爱与恨温存地
蜷在相应的容器里。摄像头监看蛇信是否规范。
然而真理可以从任一点起步,包括此时的七楼。
天地绝无悲喜。我不是人。
                 (2014.05,中山松苑)
.
.
《棒棒糖》
.
它钻进小猛的嘴里,就似乎分担了我的重负。
那粘在塑料棒上的小小宇宙是纯粹的甜。
我也曾拥有过这样的宇宙,傲然行走于乡间小径,
睥睨着绕飞于身旁的蝴蝶和蜜蜂。
而三十年的光阴已经稀释了尖锐的滋味。
我当然又找到了更多的宇宙,用体内的水分搅拌,
酝酿过无数酸甜苦辣咸的虚无。
.
原来,糖的形状和颜色真都是暂时的。
而甜是一把锄头,在坚硬的岁月里
开凿出一条通道,经此
配送给每个人的轮回都是一样的。
糖在调整着星球的速度,我们却
全不知觉,只担忧它被越舔越少,
仿佛自己拥有的存在正一圈一圈地瘦下去。
.
小猛多么透明啊!就像个装着深渊的杯子。
夕阳下,当棒棒糖不仅仅是一个象征,
他每舔一下,世界就经历一次微微的颤栗。
                    (2014.06,中山松苑)
.
.
《龙井横街》
.
车声滚过恍若黄豆撒落平铺的玻璃,
两排楼房于是化身为炉灶用车声熬汤。
.
放学的儿童把课本里的地平线背在书包里,
红绿灯在为他们瞳孔里的辽远上色。
.
当夕阳忙于调解我与铁栏杆的冲突,
天空已被横幅上的汉字举得好高好高。
                      (2014.06,中山松苑)
.
.
《在大剧场》
.
被替换的砖瓦怨恨建筑物的雍容。
每一个怀着梦想的小花雀拿着节目单
代入某个角色。碎米升华为繁星。
.
水池里的波纹被梳理得好均匀。
当美在喧闹,静止愈是罕有的才华,
从观众的喜怒哀惧中提炼出某种直线。
.
尤其感谢树叶兄弟的坚持!而剧场对您的利用
或许也不算苛刻。人类总得上演些什么。
我接受我的不具体,正如您总吞吐着混沌的空气。
                        (2014.06,中山松苑)
.
.
《街边的香火》
.
看见黄昏的街边有人点燃了
纸元宝和香烛,点燃了
对列祖列宗的孝心,点燃了
善恶有报的投资学,点燃了
轮回的发动机。
.
一年又一年,我总是在中国
这软硬兼施的道路边看见
人们点灯寻找生与死的契合点。
性命是多么适合于燃烧。
死亡贪婪地收集着来世的香灰。
                    (2014.07,中山松苑)
.
.
《七月的山坡上》
.
去年在此滑跤的山棯树
依旧用瘸的枝叶捧出粉色花瓣,
就着阳光烧制紫色的小糖罐。
.
一对蝴蝶从庄子的梦中飞出
由淡转浓,飞越山坡时猛然被
高耸林立的楼房闪瞎了眸子。
.
他们立即还原成少男少女,
细化成无数个开端。
生活在膨胀,挤压着轮回的管道。
.
山坡上,被升华的桃金娘
面对着庞大的夏天,
也深感进退两难。
                 (2014.07,中山松苑)
.
.
《在垃圾堆的深处》
.
一个垃圾堆静静地趴在山谷的草丛中,
像婆媳口角时压在舌根的秘密策源地。
红的黑的绿的水衣袋,收敛了多少
美梦的残留物和文明的排泄物?
土壤也消解不了人类生活的界限。
来去的人们装作听不见青草的痛呼,
仿佛匆忙的脚步真可以提炼出足够的意义。
这些垃圾毫无象征性,如此安静地
趴在草丛里仿佛猫儿熟睡过去,
真实得连虚无也不敢靠近。
路过的我,其实已站在这里很多年,
仿佛我就是垃圾堆的一部分。
废弃,澄澈平坦如照妖镜,
正可作为失神人间的装饰品。
而绿莹莹的苍蝇们的合唱,未必就不能
与溪水和蝉鸣合奏成《欢乐颂》。
他们都明白,人类只不过是个出生不久的顽童,
甚至还不妨更顽皮一些。
而习惯劳碌的青草,此时正蓬勃地
刺穿一层层的纸片和塑料,一遍遍地观看
蚂蚁们为女王招来新的夫婿。
                    (2014.07,中山松苑)
.
.
《中年后他爱上了丘陵》
.
起伏但不陡峭,恰似
亲子或夫妻间的语词交错。
.
灌木和地衣的异同,几乎能凸显
儒道互补的哲学,如果未受风暴打击。
.
相对高度还在站立。当距离足够,
此处的平坦也足够。
.
生民的丘陵,其实最足以和海洋对峙,
凭着它那巨大的低矮和安静。
.
中年后他有足够的勇敢退化为竹节虫,
旁观丘陵深处那时光的稀疏和迟缓。
                      (2014.07,中山松苑)
.
.
《走在树荫下》
.
陌生在发肤上跳来跳去,
无数个自己推着我向前迈步。
夕阳变换着枝叶的取景框,
对焦——对焦——
影子时隐时现,多亏了
这些相对固定的树。
.
笔直的水泥路上,我
猛然转身180度。
被甩开的几个自己
扑倒在地。透过来不及接续的
裂缝,我向存在深处
窥探了一眼。
.
若干种新的属性
急忙披上云层折射的光彩,
快速向我围上来。
                   (2014.07,中山松苑)
.
.
《父子关系》
.
年龄缓缓地锉锯着钥匙的牙齿,
再伸进爱的锁孔里试探开启,
全不解家里已经换上了密码锁。
.
而观念的对峙是执拗的,拒绝血液的融合。
我们能创新作茧自缚的方式吗?
至今未见两条蚕能困在同一个黑暗里。
.
姓氏植物已移栽在阳台的花盆里,
施肥与修剪须遵循某种规则。
遗忘越来越快,供遗忘之物已经不够用了。
.
我将要肉搏的天空是您早就飞翔过的了。
其实天空是那么小那么地小。为了扩大它,
我只好复印您的衰老,再描上自己的青春。
.
程度不同的死者们,依旧在生活中爱着恨着。
我们的不离不弃,或正源于坐在敞开的家中时,
彼此目光交错而成的那近似的轴对称。
                      (2014.08,中山松苑)
.
.
《鳏夫》
.
小小的虚无仅足以喂饱诗歌,
而生活还是那么贪婪。
营养太少。独居的城市里,
没有妻子唠叨的空气真的营养太少。
.
此时少妇们的笑语就构成了侵犯,
就慢慢挤走了记忆里的液体。
而排着队的未来拒绝过往的插队,如此强硬,
凭着数字化的社会和制度化的轮回。
.
家里空荡荡的,拥挤的家具就是证明。
似乎整个宇宙都不如家的宏大。寂寞长夜里
他观察着星星和电灯的恋爱——而这样
小小的虚无仅足以喂饱诗歌。
                        (2014.08,中山松苑)
.
.
《在凌晨五点》
.
在凌晨五点骑公共自行车奔向办公室。
但我远不是最早上工的人。那些清洁工,
那坐在路肩偎依的男女,那吸收烟尘的大叶榕。
.
街灯疏忽之处透出微蓝的夜空。我寻思:
若认定车轮为静止,整个世界正如何旋转?
若认定痛楚为原点,整个人生应如何坐标?
.
红灯。即使在凌晨五点也要等它变绿才通过。
这是慎独?抑或是道德上的强迫心理障碍?
贯穿横竖两条大道的风此刻只吹着我一个人。
.
我奋力蹬着脚踏板,奋力钻往时间深处。
有一定速度的我,还须将灵魂的尖刺再缩短一点,
才不会划伤这些在凌晨五点聚集上来的美景。
                           (2014.09,中山松苑)
.
.
《回乡偶书》
.
漂泊的不仅仅是游子。家乡也在走,
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快步向前。难怪
多年来在梦中我总是寻不得家门而入。
烈日下的村庄,熟悉和陌生在扭打着。
.
秋风中的村庄,生长和衰亡在编织着。
柿子树的淋巴结。手摇井的泪腺炎。
家乡和我一起患上了阴阳失调的病症,
在同样巨大的宇宙,因各自细小的缘由。
.
而树下的黄蚂蚁和墙上的葫芦藓还在
悄无声息地修复着家乡的细节。他们
都将比我死得更早,因而有更完整的生命。
我能坦然走远,唯当家乡又回到了体内。
                         (2014.10,惠州公庄)
.
.
《听命运在撞门》
.
急促的撞击。四声。又四声。
如此霸道,似乎定要将四座北京
硬塞进我的房间。
.
它们见门就撞,包括词语之门。
似乎唯恐宇宙某一处还留有空无,
就面临坍塌的危险。
.
似乎空无是一些顽皮的种子,
一旦生根发芽
就会吸光命运的营养和水分。
.
北京四座接四座地复制着粘贴着。
被挤压的空无,竟在绕行中
愈显出了抑扬顿挫的欢悦。
                       (2014.10,中山松苑)
.

手机版|诗生活网 ( 粤ICP备18148997号 )

GMT+8, 2021-9-28 12:05 , Processed in 0.042703 second(s), 11 queries , Gzip On,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1,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