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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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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23 19:2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院子前面那块地一直不会空着》

二月是葱
三月是西红柿和青菜
四月是四季豆
五月是丝瓜
六月是生姜
七月是挂下来长长的豆角

有时同时种
有时分开种
有时交替种
有时混合种

除了父亲回乡下、生病住院外
这块狭小的地
种满了各种蔬菜、植物
地里的草总是除得干干净净


《印记》

陪父亲看病回来
你说手被烫了一下
烫伤的地方有红红的印记
我好像简单哦了一声

现在一个人时
这条印记却清晰起来疼起来
正如生活中很多忽略掉的细节
有一天将反过来不停地追问


《雨后》

衣架上的雨珠悬挂着远山的迷雾
老母鸡在院前的草丛里觅食
田野像镜子一样干净

父亲换上旧衣服突然年轻了许多
他精神抖擞地扛着一把锄头走出去
直到脚步被远处潺潺的河水覆盖


《给刘年》

不该不幸。尘世颠沛流离
是为你准备的。闪电,为你准备的
落日长河,为你准备的
平原和星夜,为你准备的
远方致命的拷问,也是为你准备的
你只须把济世的风骨与诗行
一路洒下去。像一叶扁舟沿江飘过
像风,不停吹向我们


《写诗》

写诗就像做爱
写的时候,就像正在做爱
再坚持一下,全神贯注
全身的细胞都在喊叫
灵魂在叫声中飘荡
但也会厌倦。就像高潮后
突然地空虚·····

《苹果树》

在平原的早晨,三月海边
微亮的天空,星星还未消隐,还闪着光
靠在长途汽车玻璃窗上
我看见一片苹果树,安静站在那里
开着白色的小花
它们从大地阴影中走出来
从大海走出来
像众神,走到我面前
举着圣洁的灯盏
当时未料到
这竟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
见到真正的苹果树
唯一的苹果树——在那之后
我的整个青年时代,突然消失了


《独处》

像水,在山谷流淌,闪着光
蝴蝶在高速路上飞舞
有着沉迷的翅膀
火车咔嚓咔嚓驰过村庄
留下一串寂静
偶尔,我坐在房间,随水、翅膀、火车
走得很远


《灰鸽子》

在乡野,一只灰鸽子走在山道上

哦,灰色的鸽子
丰满的灰鸽子

我相信它是
白色的——相信它美好、幸福和快乐

也相信那时,你想的
和我一样


《松月》

多么清澈、高远。薄云绕着你
就像欢乐缠着孩子
溪水淌过松林。伫立林间
我们依然只能仰望
就像儿时——那时,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一样
在月光下欢乐地奔跑


《秋日》

像果实和植物,青和黄
远山和落日,动和静,恋爱着


《历史》

还在飞行。仿佛从未降落
每日拉着行李箱拜访客户
有时担心赶不上飞机

另一个梦里又回到原单位
同事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在意

梦醒来的时候
梦中的未来,也已成为历史



《天空阴沉》

九·一八
警钟鸣了三次
三次被堵在路上
每一次长鸣
心跳扑通扑通地
加快加重
等红灯时隔着玻璃窗
我很想知道其他人的表情
但什么也没看到


《在某一刻,我们已完成一生》

孩子们林间在奔跑
带着小时候的我们在奔跑
牵手走在月光下
林外潺潺的河水
在身体里流淌、闪烁
它把此时带去未来——
四处弥漫的松果和草叶芬芳
将是我们最终抵达的记忆
风将会再次吹进我们年迈的躯体


《凌晨的鞭炮声》

凌晨鞭炮声突然惊醒我
城市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在想是不是
有人在办喜事有人离开了
还是谁家顽皮的小孩哪对恋人
偷偷放的
总之什么事发生了
重归寂静后这些疑问
还在夜空持续着·····有一些
索性直接跳进一些人的梦里


《九月》

我的兄弟在西北写诗,姐妹在南方教书
来回奔走在城乡间,我在城市工作,乡村生活
犹如我们的父亲。他一生都是这样
一边像风经历山水,一边像垂柳爱一条小溪
我是他唯一的继承者。虽然一辈子
都在反抗他,他一辈子瞧不起我
我们也渐渐开始在各自埋怨与沉默中
握手言和,互相理解。而九月
就是这样一面镜子:果实甜蜜,稻田成熟
天空高远,雨水清凉。开始走路的小儿
使起伏的山水和孤独的落日,有了小小的归宿
使漫长不止的旅途,不再累不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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