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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片树叶,都可以听出鸟鸣(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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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9 21:13: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每一片树叶,都可以听出鸟鸣(组诗)                                    
                             
                             刘炜


芒果树上避雨的鸟                

雨终于停了
我经过一棵芒果树
经过刚刚从树上坠落的青果芒
就像遇见突然从树上蹭下的
避雨的孩子
风吹着,那些青芒果
非洲,夸张的耳饰
芒果树上,避雨的鸟
抖了抖,羽毛上的雨水
就像是芒果树的梦,说飞就飞走了
人们收起雨伞,重新走到天空下
我抬头看了看天
鸟云正在散去,风雨后的阳光
将铺满村庄,槐树下躲雨的母亲
返回她播种的庄稼地
村庄的树上,挂着晶莹的雨水
看上去就像是母亲,那件丝绸的绿褂子
洗了,都不舍得挤水
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路并不泥泞,有着月亮似的小水洼
母亲随手点在地里的豆粒
满月与月牙
蚯蚓,也从地里爬了出来
蠕动着,像城里小姐们扭伤的腰
这时候,我正在黄贝岭地铁站
嗅着阳光里,春小麦的清香
恍如梦境,我想那阳光一定就是从老家
母亲的小麦地里铺过来的
让我不得不承认大多数的日子
怀念的速度,远比光速要快
来不及抵挡

芦苇的宣纸上画着一朵野菊


芦苇,滩涂的芸芸众生
每年冬天,它们都会被大面积地收割
被粉碎,制成纸浆
写下人类的诗歌,与历史
在罄竹难书的前朝,它们还只是被轻蔑地称之为柴草
与火焰相伴,在村庄速写原始的炊烟
记忆中的每一场大雪,都是盛大的葬礼
疼痛,会一直持续到春天
闪电与雷鸣的毒誓,被雨水宽恕
它们从枯死的根下复活
满身翠绿拉着滩涂,朝天空飞跑
全世界的芦苇都不是麦子,它们与郑板桥的竹子
才是近亲。它们不需要播种
它们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
它们让人相信了灵魂与来生
如果我是芦苇,我更愿意把收割称为屠杀
刈草刀挥过,兄弟姐妹们应声倒地
只有那朵野菊,我用性命护下的女人
独守空滩,比天空还蓝
我愿意被制成白色的宣纸
我愿意那朵野菊,就是一团带着苏北口音
行走在我生命里的墨

石拱桥上看星星

记得小时候,夏天闷热
我和小伙伴们
喜欢一人带一把蒲扇
或者,摘一枚葵叶
去石栱桥上乘凉
听蛙鸣,看星星
河上吹来阵阵晚风
满河的萤火虫飞来飞去
像是银河落到了地上
夜深了,我们各自回家
把小药瓶里的萤火虫,放进蚊帐
这样,我们的梦中
就又有了一片灿烂的星空
哦,童年神秘的时光
像芦苇一样摇曳着的时光
有时候,我们甚至突发奇想
捉一瓶星星,藏在家中
省下写作业的灯油钱,买小人书欣赏
当阴雨连绵,父亲蹲在雨里
看着就要成熟的麦子
愁眉不展,眼含忧伤
就让喜鹊,把瓶里的星星挂到
村头最高的榆树上,做太阳
让麦地,准时发出醉人的麦香
让麻雀们在麦地里起起落落
整天叽叽喳喳地,为丰收歌唱
让萤火虫,都变成星星
永远亮在童年美好的时光里
一抬头,就能看见

每一片树叶,都可以听出鸟鸣

站在树下等公交
似乎,听见一声鸟鸣
循声在枝叶间寻找,什么也没有发现
再听,那鸟鸣好像也是虚构的
这么灿烂的阳光
在城市,也许是一种浪费
我,一株离开故乡的麦子
孤单地躲在树荫下,想起苏北老家
辽阔的,起伏着麦浪的麦地
布谷鸟的歌唱
让村庄,犹如一座金色的教堂
充满神圣,到处都是赞美诗
我背着书包,从麦田穿过
避开脚下,运粮的蚂蚁
青砖红瓦的学校
就掩映在梧桐与苦楝树下
还有那树上细麻绳牵着的铜铃
总是让少年的梦想,鸽哨一样响彻蓝天
母亲,在夏日弯腰种下的棉花
到秋天,就会长成天上的白云
我用烟头逗引萤火虫
母亲,用帘子上的棉花诱惑一场雪
哦,那些美好的旧时光
怎不叫人向往
树荫下的人群散去
就像是一群鸟
觅食的鸟,手心里握着自己的命
从不叽叽喳喳地抱怨生活
事实上,只要我们愿意
每一片树叶,都可以听出鸟鸣

绝不允许才华横溢

老婆,总是嘲笑我越来越大的肚皮
我拍着肚子打趣道:都是才华
老婆说,人家的才华装在脑壳里
只有你的才华,才装在大肠里
我不屑:孤陋寡闻
难道你没学过搜肠刮肚这个词
现在,都电脑写诗
一肚子的墨水,没地方用
肚子不大才怪
老婆说,你肚里墨水再多
充其量,也就是只乌贼鱼
我说乌贼鱼,就乌贼鱼
大不了,把白天当黑夜使
黑的比白的好
脏了,也好洗
说着,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肚皮
可惜了,这身肥膘
这一肚子墨水,想减也减不掉
等过年回老家,只要一场大雪
就能把一肚子墨水写完
信马由缰,不用想词儿
在这之前,就先在肚里存着
养着,绝不允许得意忘形
才华横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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